《愿与你岁岁同欢》 第一章 第一章 苏嘉珩死在和季芸白做恨的第七年。 绑匪的刀捅进他身体时,他颤抖着拨通了季芸白的电话。 季芸白……救救我……我被绑架了……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男人冷漠的声音:所以你是来报喜的死了正好。 在扔下这么一句话之后,通话被无情地挂断。 苏嘉珩在剧痛中闭上了眼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如果有下辈子,他再也不要爱季芸白了。 当苏嘉珩再次睁开眼时,季芸白正跨坐在他身上。 她俯身嘬弄着他的喉结,修长的手指掐着他的脖颈,拇指正好压在颈动脉上。根本不像是在欢爱,而是想要掐死他一般。 他猛地推开她。 季芸白跌坐在床上,冷着脸:苏嘉珩,你又在发什么疯 苏嘉珩顾不上她,抓起手机一看日期—— 他竟然重生了,重生在刚和季芸白结婚不久的时候。 一瞬间,他脑子里空白一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季芸白的手机就响了。 芸白,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不是答应了要陪我去看电影的。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听到裴星决的声音,季芸白一边低声哄着他,一边立刻起身穿好衣服:我马上过去。 苏嘉珩终于回过神来,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声音还有些发颤。 季芸白,你,你等我二十分钟,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季芸白皱起眉头,甩开了他的手,又要干什么你要求我和你同房才能去见星决,现在我已经完成了,难不成你又想出尔反尔 不是。苏嘉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季芸白,我要和你离婚! 季芸白先是一怔,随即冷笑出声:苏嘉珩,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没玩把戏,这次,我是真的要和你离婚。 说完,他直接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给律师发去了消息。 发完后,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她,让她看清那条冰冷的文字—— 江律,我要离婚,马上给我拟定离婚协议。 季芸白盯着那条消息,微微眯起了眼睛。 苏嘉珩看着她,这张他爱了多年的脸,此刻再看过去,只让他觉得心如刀割。 苏嘉珩爱了季芸白整整二十年。 从幼儿园开始,他就跟在她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可季芸白从来不爱搭理他,总是冷着脸走在前面,连余光都吝啬给予。 学校里喜欢她的男生太多,而他又太笨,不知道该怎么引起她的注意,就只能变着法儿和她作对。 她值日,他就往她负责的区域扔垃圾。 她演讲,他就在台下做鬼脸捣乱。 她打球,他就偷偷放掉她自行车的气。 久而久之,他们成了全校出了名的死对头。 苏嘉珩想,就算季芸白不喜欢他,至少也不会喜欢别人。 只要能天天看见她,他就满足了。 他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但这样的想法,直到裴星决出现的那一天,被彻底打破了。 苏嘉珩永远记得那个雨天。 他一如既往的放学回家,却看见苏父堂而皇之的搂着一个陌生女人,旁边站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他带着这对母子进了家门,梗着脖子对苏母说:这是我的初恋,当年我没本事,被家里拆散。如今我功成名就,必须圆了这场未完成的梦,哪怕她已经为别的男人生了孩子,我也要和你离婚,娶她进门! 他字字决绝,毫无挽回余地,爱惨了苏父的苏母因此哭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从天台一跃而下。 而苏母头七没过,苏父就迫不及待的将初恋迎进了门。 自此,苏嘉珩恨透了苏父,恨透了他的初恋,更恨透了继弟裴星决。 可他没想到,最痛的背叛还在后面。 那天他去图书馆找季芸白,却看见她和裴星决坐在角落里。 她靠在裴星决的肩上,温柔地吻上他的唇角。 那一刻,苏嘉珩的世界轰然崩塌。 后来季爷爷病重,硬逼着季芸白嫁给了他。 结婚后,季芸白意外发现他画的上千张关于她的素描,这才知道他竟暗恋自己多年。 可她并为此不感动,反而认定是他故意在爷爷耳边吹风,才逼着自己嫁给了他。 自那之后,他们的婚姻就仿佛成了战场。 季芸白给裴星决点天灯,他就砸了她的限量版跑车。 季芸白带裴星决去度假,他就让全城酒店拒绝接待。 季芸白为裴星决大肆庆生,他就往蛋糕里塞蟑螂、蜈蚣。 最后他们达成协议:季芸白可以去见裴星决,但每去一次,就要和他同房一次。 季芸白,我们就这样互相折磨一辈子吧。他笑的灿烂,心里却像被刀割一般。 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的互相折磨,不过是因为太爱她,舍不得放手罢了。 而直到死过一次,他才终于明白—— 有些爱,注定不得善终。 所以,这一世,他要放手,让季芸白、裴星决,还有那些刻骨铭心的痛,都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很快,一位西装革履的律师走了进来。 季小姐,苏先生,这是离婚协议。律师将文件放在桌上,请二位过目。 季芸白知道苏嘉珩爱惨了自己,根本不信他要离婚,原本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准备怎么收场,谁曾想下一秒,他竟毫不犹豫地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心头一震,立马拿起那份协议,目光扫过上面的条款—— 财产分割、股权分配,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苏嘉珩,她声音竟有些发紧,……你认真的 苏嘉珩转过身来,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当然,比珍珠还真,怎么,季总舍不得吗 舍不得季芸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苏嘉珩,这段婚姻对我来说就是牢笼,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煎熬万分! 那就签字啊。他轻飘飘地说,你还在等什么! 闻言,季芸白彻底冷了神色,她一把抓起钢笔,在协议上干净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力道里透着决绝。 她冷冷地将协议甩到他面前,苏嘉珩,你最好记住,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不要后悔。 律师接过签好的文件,无视了两个人之间的唇枪舌剑,公事公办地说道:根据法律规定,离婚协议需要一个月冷静期,到期后双方即可正式领取离婚证,一个月内如果反悔,可随时撤销。 季芸白闻言嗤笑一声,目光不屑地盯着苏嘉珩:随时撤销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啊。 她像是看透了什么似的,语气笃定,苏嘉珩,一个月后,你要是真离,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她说完,转身离开,背影清丽而冷漠,仿佛笃定他会在最后关头反悔。 苏嘉珩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 季芸白,你错了。 我不光要真离,等一个月到了,我还要离开这座城市,彻彻底底消失在你的世界。 第二章 第二章 接下来的几天,苏嘉珩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直待在家收拾行李。 而季芸白则在陪裴星决,两人恩爱的甜蜜日常在朋友圈秀个不停。 他们一起在海边漫步,在夕阳霞光下甜蜜拥吻。 在半山餐厅共享浪漫的烛光晚餐,对着烟花许愿。 一起牵手去逛街,为对方挑选好看合身的衬衫衣裙…… 而底下每一条,都会有无数人点赞评论。 季姐和星决这是又出去旅游了你俩怎么天天都跟热恋期一样,每天都在朋友圈里撒狗粮,我天天不吃饭,光吃你们的狗粮就吃撑了。 某些人每天刷到朋友圈,只怕嫉妒得牙齿都咬酸了吧只可惜这辈子都只能做怨男,永远也得不到季姐的心咯! 苏嘉珩知道,季芸白故意发这些动态,就是为了刺激他。 上一世,她也成功了,他每次刷到这些动态,都会嫉妒、心痛,以至于整夜整夜的失眠。 而现在他再看到这些,已彻底心死,毫无波澜。 因为他早就选择了放下,他和季芸白,很快就可以永不再见了。 三天后,季家如期举办家宴,若是以往,苏嘉珩从来不会出席,但这次他去了。 他赶到别墅的时候,季家所有人齐聚一堂,大厅里热闹非凡。 季芸白带着裴星决和长辈们热络地打着招呼,小孩子们也围绕在他们身边叫着小叔小婶,两个人都笑着应答。 苏嘉珩远远看着,眼底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明明他才是季芸白的丈夫,可是除了季芸白已经逝去的爷爷外,季家的所有人都不认可他的身份。 他们都觉得是他抢了裴星决的位置,所以对他总是冷眼相向,没有一点好脸色。 以往他也不会自讨没趣,不会来参加这种家庭聚会。 可直到这次来了他才知道,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们早已像一家人一样,其乐融融地相处着。 苏嘉珩推开大厅的门,所有人闻声回头看见他,脸上的笑容都变淡了。 季芸白父母沉着脸看向他,语气里满是不满,你不是说要和芸白离婚吗现在又来这儿做什么 裴星决直直望向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故意阴阳怪气,哥哥也不是第一次这么闹了,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事后又求着芸白复合。这种把戏我都看厌烦了,他也玩不腻。 季芸白听到他们的话,皱着眉看向苏嘉珩,语气冷淡。 现在我们虽然还在离婚冷静期,但协议已经签了,你早就不是季家人了,根本没有资格踏入这里。 季芸白的那些亲戚。也投来了鄙夷的眼光,在一旁附和着。 当年要不是老爷子乱点鸳鸯谱,芸白怎么可能嫁给他她和星决两情相悦,郎才女貌,好好的一桩姻缘都因为他给毁了。 就是,芸白本就不喜欢他,他还总喜欢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心思如此龌龊,真是令人不齿。 苏嘉珩看着眼前这群对自己冷眼相向、极尽嘲讽的季家人,身上不由得泛起一阵阵寒意。 他紧紧攥着手,努力压下心间泛滥的情绪,冷冷扫视着一众人:你们不用这样,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来参加家宴的,我也没那个心思,我来祭奠爷爷,给他上一炷香,马上就会离开。 听到这个要求,大家再没了驱赶的理由,只得冷着脸让开。 苏嘉珩一个人去了祠堂,祭奠完爷爷之后,他把结婚时爷爷送给他的传家宝,放到他老人家的骨灰盒上。 爷爷,他声音轻飘飘的,尾音甚至消散在空气中,像是怕惊扰了老人家的安眠,您曾经说只要娶了季芸白,这辈子就有人陪着我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可您没告诉我,原来被最爱的人折磨,比没人陪伴更痛。 季芸白不喜欢我,我和她的婚姻,她只当做是对她的折磨,上一世,我死得太难看,所以这一世,我决定放手了,您别担心我,人生还长着,这一世,我会过得很好,很好…… 苏嘉珩在灵位前坐了许久,又说了好多体己话后,身后突然响起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苏嘉珩缓缓转身,正看见裴星决阔步走来。 他懒得理会这人,起身欲走,却见裴星决冷笑一声,一把夺过骨灰盒上的玉佩。 不等他反应过来,又见裴星决一把抄起季爷爷的牌位,随即狠狠砸向地面。 啪! 檀木牌位应声四分五裂。 苏嘉珩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一个箭步冲上前攥住裴星决的手腕:你疯了吗!给爷爷道歉!! 裴星决轻蔑地甩开他的手,红唇勾起恶毒的笑,道歉给谁这个老不死也配要不是他多管闲事,现在季先生的位置早就是我的了! 第三章 第三章 裴星决!苏嘉珩声音发颤,这是季芸白最敬重的爷爷!季芸白如果知道你这样对他,只怕会觉得自己瞎了眼! 面对苏嘉珩的斥责,裴星决不但没有丝毫愧疚,反倒愈发得意。 是吗那你这么尊敬这个死老头,怎么也不见芸白喜欢你半分苏嘉珩,你还真和你妈一样,可怜又可悲,不如早点跳楼死了算了,你妈现在肯定在天上等你呢!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热油一样浇在苏嘉珩心里,让他心头的怒火烧得更盛。 尤其是在听裴星决开始侮辱自己的母亲,他再也忍不住,抬起手就狠狠给了他一拳。 裴星决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苏嘉珩敢对他动手,生平第一次受这种屈辱,他气得脸都白了,像疯了一样冲上来揪住他的领带,和他扭打成一团。 可他素日娇生惯养,根本不是苏嘉珩的对手,几次三番抬手想要出拳,都被重重摔在地上。 裴星决恼羞成怒,直接抬起季爷爷的骨灰盒,猛地砸到了他头上。 刹那间,苏嘉珩的额头被砸出深深的血洞,痛到几乎睁不开眼。 他一头栽倒在地上,骨灰散落了一地,被他留下来的鲜血淋得湿透。 他倒在血泊里,喉咙间溢出绝望而痛苦的哀鸣,动静这样大,很快就把大厅里的人都吸引过来了。 看到这混乱的场面,还有被砸毁的骨灰盒、牌位,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季芸白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冷得浸进了雪。 苏嘉珩,你又在胡闹什么这是祠堂!你就是这样祭拜爷爷的吗 苏嘉珩痛到根本说不出话,倒是裴星决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抢先告起了状。 芸白,我看到哥哥戴的玉佩很漂亮,就想借来看看。可是他抬手就给了我一拳,我想打回去,他就用爷爷的骨灰盒和牌位砸我,我想躲开,就推了他一下,谁知道……他就摔成了那样。 听完他描述的情境,季家人纷纷看向苏嘉珩,眼神一个个都恨不得变成刀子,将他千刀万剐。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声讨、辱骂他,甚至有人要请出家法,惩治他这种恶劣至极的行径。 季芸白一挥手,下人立刻捧上了那根浸过桐油的家法鞭子。 扰乱祠堂秩序,此为一罪;毁坏长辈牌位骨灰,此为二罪;无顾殴打客人,此为三罪。数罪并罚! 季芸白!苏嘉珩猛地抬头,眼中燃着怒火,你连问都不问就——! 啪! 话音未落,第一鞭已经落下,狠狠抽在他背上,打断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 他痛得浑身一颤,却倔强地咬紧牙关。 明明是裴星决先…… 啪! 第二鞭接踵而至。 苏嘉珩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两个保镖死死按住肩膀。 他红着眼睛嘶吼:季芸白!你瞎了吗明明是他——! 三十鞭!执刑人高声报数。 鞭子像毒蛇般撕咬着他的后背,鲜血很快浸透了衣衫。 苏嘉珩疼得眼前发黑,却仍倔强地昂着头,死死瞪着季芸白。 四十五! 他看见季芸白正温柔地替裴星决整理领带,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这一幕比落在身上的鞭子更痛,让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六十! 最后一鞭落下,苏嘉珩终于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地。 昏迷前,他听见季芸白冰冷的声音:把他扔出去,别脏了祠堂的地。 …… 当苏嘉珩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别墅冰冷的大床上。 四周一片静谧,但后背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那六十鞭不是噩梦,是季芸白亲手给他的惩罚。 他扯了扯嘴角,想要起身,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眼眶已经通红。 这就是他爱了十二年的女人。 他强撑着爬起来,颤抖着给自己包扎。 消毒水和纱布碰触到伤口时,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肯痛呼出声。 等到伤口处理完,汗水已经浸透了睡衣,在床单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之后的整整一周,他像具行尸走肉,只能躺在床上。 后背的伤口堪堪结了痂,只有稍微一动就会撕裂。 而在此期间,季芸白一次都没回来看过他,倒是裴星决的消息像毒蛇吐信一般不断地钻进来。 【芸白今天带我去了拍卖会,将全场最贵的那只钻石手表拍给了我,你看,款式是不是很不错】 【过两天就是我们相识的六周年纪念日,她特意准备了邮轮派对庆祝,不仅如此,还有她亲手为我设计的情侣对戒作为礼物哦。】 他面无表情地划掉这些消息,默默把和季芸白有关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 他曾经偷偷拍的她的照片;年少时她从未拆开过的情书;买给她,但她从没穿过的白色连衣裙……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这些东西打包好,统统扔进垃圾桶。 这时,房门却突然被推开。 季芸白推门而入,正好看到他扔掉的东西,眸间闪过一丝冷色。 到现在,你还在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甚至还故意挑我回来的时候扔,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苏嘉珩头也不抬,继续丢着东西:是不是演戏,十五天后你就知道了。 记得这么清楚她冷笑,你该不会每天数着日子过吧 是啊。他终于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久违的真心笑容,我每天都在倒计时,盼着彻底摆脱你的那一天。 闻言,季芸白的脸色瞬间阴沉。 她大步上前,一双眸子透着不屑,瞪着他:苏嘉珩,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随你。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坚定,季芸白,这次,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第四章 第四章 不知为何,看到他决绝的眼神,季芸白心头猛地一震。 她刚要开口,裴星决却正好在这个时候给她打来了视频通话。 季芸白直勾勾看了面前的人许久,最后没有选择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转头进了书房。 苏嘉珩在整理完所有东西之后,便拿着包出门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几个兄弟像往年那样,为他举办了一个生日宴。 有他们陪着一起笑一起闹,他渐渐忘却这段时间的烦恼,发自真心的笑了出来。 可好景不长,他们正要切蛋糕时,大包厢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季芸白带着裴星决和一群闺蜜走进来。 几个闺蜜环顾四周,满脸嘲弄:哟,这是过生日呢不好意思啊,这儿被我们征用了,能麻烦你们现在……滚出去吗 面对这群不速之客,苏嘉珩手中的香槟杯一顿,指节微微泛白。 看着这几个脸上毫不掩饰的恶意,他明白她们是故意来找麻烦,存心不想让他过个安生的生日。 几个兄弟也心知肚明,可为了保护苏嘉珩,他们分毫不退。 麻烦你们搞清楚,这个地方是我们先预定的,要滚也是你们滚。 看到他们还敢还嘴,几个女人笑了,直接拿出一纸合同拍在他们面前。 看清楚,这栋楼已经被季姐买下来了,她想把谁撵走就把谁撵走,你们识相点就自己滚,免得像个垃圾一样被丢出去! 一众兄弟被气得不行,还要呛回去,苏嘉珩连忙拉住他们。 他抬头看向季芸白,买卖不破租赁,会所里还有很多空房间。 季芸白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裴星决先开口了:不好意思啊哥哥,我就看上这间了。 随后,他挽住季芸白的手撒起娇。 芸白,我喜欢这间包厢的装潢,你把他们赶出去嘛。 季芸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清场。 话音刚落,那群人立刻动手开始打砸着整个房间。 朋友们精心准备的气球被踩爆,鲜花被踩落在地上,蛋糕被砸在墙上,奶油糊满了墙上苏嘉珩的照片。 住手!!! 季芸白,你她妈是不是有病! 兄弟们的骂声此起彼伏,苏嘉珩更是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想护住最后一张合影,却被狠狠推开。 混乱中不知谁撞了他一下,他踉跄着朝裴星决倒去。 啊!裴星决夸张地尖叫出声。 季芸白眸光骤冷,一把将裴星决护在身后,伸手猛地将苏嘉珩推开。 他重心不稳,整个人栽向一旁的香槟塔—— 轰! 上百个玻璃杯砸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玻璃雨,冰凉的酒液混着鲜血浸透了西装,碎玻璃扎进皮肉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 丢出去。季芸白的声音像淬了冰。 两个男人揪着他的头发往外拖,台阶磕得他浑身是血。 鲜血浸透衣衫,在地上汇成暗红的小溪。 苏嘉珩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季芸白正温柔地为裴星决整理散乱的发丝,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不知过了多久,苏嘉珩醒来,发现自己进了医院。 几个兄弟就守在他的身边,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嘉珩,你真的不考虑离婚吗!季芸白在你生日那天那样对你,这哪还像夫妻根本就是把你当仇人!你真的还要和她过下去吗 苏嘉珩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上的纱布。 那里还隐隐作痛,就像他千疮百孔的心。 不过了。他语气很是疲惫,我已经申请离婚了,还有十几天冷静期就结束了,等拿到离婚证,我就彻底自由了。 真的!几个兄弟异口同声,激动的抓住他的手,太好了!你终于想通了! 你有身高有颜值,这些年还为了她掏心掏肺,她眼里却只有那个裴星决,简直眼盲心瞎,你能想清楚和季芸白结束,真是太好了!我告诉你,就你这条件,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等你离婚后,我就给你介绍一百个顶级大美女,要身材有身材,要颜值有颜值,到时候你想爱哪个爱哪个! 几个人口无遮拦地开着玩笑,没有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直到门被人用力推开,苏嘉珩一抬头,就对上了季芸白那双淡漠疏离的眼。 她出口嘲讽:一百个顶级大美女苏嘉珩,你就那么饥渴 第五章 第五章 苏嘉珩根本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怔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我饥不饥渴,和你有什么关系之前我从来没干涉你去找裴星决,那我跟不跟女人相亲,相多少个,也和你无关。 季芸白定定看着他,眼里浮现出烦躁的情绪。 是和我无关,但我奉劝你,要相就等拿到离婚证了再相,不然,我嫌脏! 苏嘉珩也没有示弱,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我是打算拿到证了就相,阿砚,你到时候记得给我安排七个大美女,我一天相一个,一周都不会重样! 看到他还真敢顺竿爬做起梦来,季芸白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 她拿出苏嘉珩不久前让律师邮寄给她的财产分割协议,用力摔到他身上。 那我就等着离婚那天,你带着你相的七个美女准时出现在我身前,亲手把离婚证交到我手上! 撂下这句话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苏嘉珩拿起协议书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所有的财产都分了他一半后,才将协议书整理好放进了包里。 送走几个兄弟后,他把厚厚一沓协议书交给律师,把分得的房产、豪车、邮轮、股票等等,全部变卖换成流动资金。 看着账户里逐渐增长的数额,苏嘉珩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 有了这笔钱,他的下半生便可安稳无虞。 之后几天,苏嘉珩一直在医院里休养。 出院那天,他独自回到家,就看到季芸白和裴星决正在客厅里旁若无人地接吻。 暖黄的灯光下,裴星决将季芸白搂在怀中。 季芸白修长的手指轻抚着他的脸颊,低头吻得缠绵悱恻。 那样温柔的神情,是苏嘉珩十二年来从未得到过的。 砰! 他用力甩上门,惊动了沉醉中的两人。 季芸白转过头,眼中的柔情在看清面前的人之后瞬间冻结成冰:你又在发什么疯 苏嘉珩倚在门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带着讥诮的笑:我看着恶心,怎么,不行 恶心季芸白冷笑,拇指擦过裴星决微肿的唇瓣,那之前缠着让我亲吻的你,岂不是更恶心 苏嘉珩轻轻笑了:是啊,那时候我眼睛瞎了。 他抬眸,眼神清明如水,不过现在眼睛好了,所以—— 他举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我苏嘉珩发誓,若再喜欢季芸白,不得好死。 季芸白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她没想到他会发这么重的誓,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芸白……裴星决拽了拽她的衣袖,委屈道,我饿了…… 季芸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异样,温柔地揉了揉裴星决的头发:好,我去给你做饭。 转身时,她余光瞥见苏嘉珩头也不回地上楼,背影决绝得让她莫名烦躁。 厨房里,她心不在焉地切着菜,耳边不断回响着那句不得好死,锋利的刀刃差点划破指尖。 第六章 第六章 之后几天,苏嘉珩再也没出过门。 直到离婚冷静期前一天,高中同学正好组织了一场聚会。 想着或许是最后一面了,苏嘉珩便决定赴约去见见老同学。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熟悉的笑闹声扑面而来。 嘉珩! 班长第一个发现了他,惊喜地站起身,你可算来了! 他微笑着点头致意,刚在空位坐下,周围的同学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嘉珩,我听说你娶了季芸白真的假的你们高中时不是水火不容吗 对啊对啊,你俩当年见面就掐,怎么突然就结婚了假消息吧 苏嘉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回神。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是结婚了,不过最近正在办离婚。 这句话像一块冰落入沸水,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同学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有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有人低头假装喝酒,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有人叹了口气:真可惜,咱们班唯一修成正果的一对…… 也有人忍不住问出了口:怎么突然离婚啊,你不是很喜欢季芸白的吗,当年别人看不出,我可是看得清楚,你整天跟她对着干,不就是为了引起她注意嘛! 谁说别人看不出,我也看出来了啊! 还有我还有我!!! 苏嘉珩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隐藏多年的心思,竟然被这么多同学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问题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同学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这还不明显啊,高二那年有几个女生嫉妒季芸白是校花,又是年级第一,偷偷在背后造谣她,你听说后直接冲上去给了他们一人一拳头,那气势把我们都吓到了。 还有更夸张的,你妈妈去世那会儿,你整个人都垮了。可一听说季芸白出车祸需要输血,你二话不说就跑去医院,硬是抽到昏迷…… 还有还有,高三毕业旅行那次,季芸白的相机掉进湖里,里面存着重要的竞赛资料。你二话不说就跳下去了,那可是深冬的湖水啊!后来你发烧住院了足足半个月吧,这要不是爱惨了,谁会跳啊! 听着这些尘封已久的往事被一一翻出,苏嘉珩只觉得胸口发闷。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少年心事,此刻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回。 他握紧酒杯,指节泛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抱歉, 他仓促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他去洗了把脸,再次回来,正准备推开包厢门,却看到季芸白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他们刚才说的那些事, 她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传来,都是真的 苏嘉珩的心脏猛地收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冷笑:真的又怎样,假的又怎样……重要吗反正你爱的人是裴星决,不是吗 季芸白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苏嘉珩没等她回答,侧身从她身边擦过。 老同学也见过了,如今季芸白来了,他也不想待在这了。 于是跟一众同学简单道别后,他便独自离开。 可刚走出酒店大门,季芸白的车就正巧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季芸白精致的侧脸。 上车。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有话要和你说。 第七章 第七章 苏嘉珩沉默地拉开后座车门。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那是他曾经最迷恋的气息,可如今,再闻到熟悉的味道,他早已心无波澜。 分明在同一个空间,两人之间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熟悉的别墅区映入眼帘,季芸白才突然出声:离婚这件事…… 她修长的手指随着话音在方向盘上缓缓收紧,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那语气里竟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焦躁。 苏嘉珩怔了怔,随即冷笑:我闹什么了季芸白,你是不是听不懂话,我再告诉你一次,我是真的要……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季芸白按下接听键,裴星决带着哭腔的吼声瞬间充斥整个车厢: 芸白!我在夜色 1201,快来救我! 季芸白的脸色骤然一变,方向盘在她手中猛地一转,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一边安抚着电话那头的裴星决,一边疯狂地闯过十几个红灯,车速表指针不断地往上攀升。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夜色门口,季芸白几乎是撞开车门,冲了出去。 苏嘉珩跟在她身后,一路上到 12 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告白现场。 满地的玫瑰花瓣,摇曳的烛光,角落里,裴星决浑身发抖地杵在墙角,昂贵的西装外套皱得像块抹布。 他面前是一个身着长裙套装,神情十分癫狂的女人。 她手中的水果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声音更是嘶哑:星决,季芸白已经结婚了,她给不了你名分的,我追了你那么多年,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今天你要是不答应我,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在看到门口的季芸白时,裴星决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芸白!你终于来了!乔娜逼着我做她男朋友,我不答应,她就要杀了我,你快救救我。 男人闻声回头,看到季芸白的一瞬间,蓦然瞪大了眼,情绪愈发激动。 季芸白!你,你别过来!不然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季芸白并不害怕她,但是她害怕乔娜会对裴星决不利,只能举起手后退了几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 乔娜,我知道你喜欢星决,但他不喜欢你,你用这种手段逼着他和你在一起,是不可能幸福的。 听到她的劝诫,乔娜红了眼眶,拿着刀的手颤了颤,刀尖指向她身后的苏嘉珩。 说得好听!你不爱苏嘉珩,不也和他结了婚,既然你都能忍受和苏嘉珩过完一生,星决为什么不能娶我! 季芸白面色微凝,声音冷了下来,正因为我知道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是什么感觉,所以才想告诉你,不是对的那个人,婚后的每分每秒都像牢笼,将人死死困住,使劲浑身解数也无法挣脱,你既然喜欢星决,难道要逼着他娶你,像我一样痛苦不堪、貌合神离地过一辈子吗 苏嘉珩站在阴影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他早就知道这段婚姻对她而言是牢笼,可当他亲耳听到她说出和自己度过的每一秒都是煎熬时,心脏还是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痛的厉害。 可这番话并没有说服乔娜。 眼看裴星决一直不肯松口,乔娜的眼神逐渐癫狂,耐心更是已经到达了极致。 我不听这些,我只知道,我要裴星决! 星决,既然你不肯答应我,那我们就一起去死! 乔娜的刀尖闪着寒光,她猛地转手直直捅向裴星决! 电光火石间,季芸白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挡在了裴星决面前。 苏嘉珩看着她被刀刺入小腹,鲜血瞬间染红了那件他亲手熨烫过的白色长裙。 第八章 第八章 芸白! 裴星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季芸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她仍然死死钳制着乔娜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着死白。 直到警察破门而入将乔娜制服,她才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地上,却还不忘将裴星决护在身后。 裴星决紧紧抱着她,哭得梨花带雨,芸白,你别死,你明天就能离婚了,我们马上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你撑住好不好 季芸白扯了扯唇,抬眸看向不远处的苏嘉珩,语气讥讽:离不掉的,苏嘉珩不会和我离婚,这阵子,他都是在做戏罢了。星决,我爱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选你,不会再……向爷爷妥协…… 苏嘉珩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死死咬住了唇。 做戏 到今天了,她居然还以为他在做戏 季芸白,你真是错得离谱!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时,已是凌晨三点。 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说:伤口不深,送来的也及时,只要静养一个月就能恢复。 苏嘉珩就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裴星决冲进病房。 他转身离开时,听见病房里传来季芸白虚弱却温柔的声音:星决…… 回到别墅,苏嘉珩彻夜未眠。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一件件物品被整齐地码放进去。 天亮时分,他带着收拾好的行李去了民政局。 恭喜,您自由了。 工作人员将离婚证递给他。 苏嘉珩摩挲着那本红色的小册子,十二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他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连同离婚证一起放进他准备好的礼物盒里。 手指上的戒痕十分明显,就如同季芸白在他的生命里曾经留下的痕迹一般。 尽管深刻,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 医院病房里,季芸白正靠在床头看文件。 见他进来,她头也不抬,脸上是一副早已料到的神情:怎么起这么早,是一大早就去民政局撤销了离婚申请 文件翻过一页,病床上的人语气平静,苏嘉珩,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有限,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陪你胡闹。 苏嘉珩什么也没说,直接把盒子递了过去,看向她的眼神平淡如水。 我到底是不是在胡闹,你看看这份礼物就知道了。 季芸白终于抬头,她以为这是求和礼物,可手指刚碰到丝绒盒子,心头却突然没来由地一颤。 苏嘉珩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她感到陌生—— 她直直望进去,却发现那里面再也找不到往日的眷恋与温度。 叮 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 裴星决的头像跳了出来:我熬了你最爱的粥,马上就到,等我。 她下意识地勾起嘴角,方才那点异样的情绪瞬间被冲淡。 行了,闹够了就走吧,你送的礼物,我不感兴趣。 她随手将盒子扔到床头柜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星决马上到了,他不是很想见到你。 苏嘉珩站在原地,看着阳光透过窗帘,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那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眉眼,此刻却再也不能在他心里掀起半分涟漪。 十二年的痴恋,在这一刻终于归于沉寂。 再见。 最终,他只吐出这两个字。 他独自离开医院,带着最后的行李赶去了机场。 临上飞机前,他拉黑了季芸白所有的社交账号。 这一辈子,他再也不会去爱季芸白了。 从此她和他,碧海青天,永不相见。 第九章 第九章 季芸白在医院休养了半个月。 裴星决每天都会来陪她,风雨无阻,温柔体贴地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可不知为何,她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什么。 自那天后,苏嘉珩真的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眼前。 季芸白一开始还毫不在意,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开始有些焦躁,开始常常盯着病房门口发呆,似乎在等什么人推门而入。 可她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芸白,喝点汤吧,我特意让家里阿姨炖的乌鸡汤,补气血最好了。裴星决舀了一勺鸡汤,轻轻吹着,直到温度合适,才缓缓递到她唇边。 她机械地张口,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瞥向门口。 芸白,你在看什么呢裴星决察觉到她的异样,笑容微微僵住,还是说,你在等什么人 那个人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没有。季芸白下意识否定,她收回视线,语气十分平淡。 可裴星决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咬了咬唇,故作委屈地说道:芸白,你是不是……在等哥哥来看你 季芸白眉头一皱,下意识反驳:你想多了,我等他做什么 是吗我只是觉得奇怪……裴星决低垂着眼睫,声音轻柔却好像带着刺,哥哥他明明知道你受伤了,却一次都没来看过你,连个电话都没有。 季芸白听到这番话,被子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啊,为什么 按照苏嘉珩以往的性格,哪怕她稍微咳嗽一声,他都会紧张地嘘寒问暖。可现在,她差点被捅死,他就来送个盒子,之后就连影子都不见。 难道他真的……不在乎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出,顿时让她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裴星决见她神色不对,立刻柔声安慰:芸白,你别难过,哥哥他……可能就是太忙了。 季芸白冷嗤一声:忙他能忙什么 也许……裴星决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故作犹豫地说道,也许他早就有了新欢也说不定呢毕竟,哥哥之前不是还说要找七个大美女…… 好了!季芸白猛地打断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裴星决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故作委屈道,对不起芸白,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被他骗了…… 季芸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是我不好,没事,不提他了。 可她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嘉珩临走时的眼神。 那么平静,那么陌生。 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纠葛。 出院那天,季芸白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她急匆匆回到了别墅。 推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片昏暗,没有一丝人气。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喊了一声:苏嘉珩 无人应答。 灯被打开,她这才发现,家里的陈设已经落上了一层薄灰,他好像真的很久没回来了。 季芸白走进客厅,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一个丝绒盒子,那是他临走前留下的‘礼物’。 出院时,助理在收拾东西时还问过她,要不要一起送回来。 她原本不屑一顾,但最后还是让助理收了起来。此刻,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盒子。 我到底是不是在胡闹,你看看这份礼物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盒子轻飘飘的,拿在手里没什么分量,她缓缓打开。 一枚婚戒。 一本离婚证。 季芸白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什么……情况 她猛地翻开离婚证,上面赫然盖着民政局的公章,日期正是她受伤的那天。 季芸白死死盯着那本红色的小册子,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竟然不是在做戏不是在欲擒故纵吗 他是真的……不要她了吗 第十章 第十章 季芸白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本离婚证,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红底烫金的证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民政局鲜红的公章像是一道刺眼的烙印,宣告着这段婚姻的终结。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甚至开始怀疑这是苏嘉珩伪造的,可指腹下钢印的触感真实得不容置疑。 这么多年的情感真的说放下就放下了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回荡,季芸白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她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厉:立刻查苏嘉珩的去向!航班、高铁、酒店记录,所有能查的,全部调出来! 助理从未听过季芸白如此失控的语气,连忙应下。可半小时后,助理的回复却让季芸白如坠冰窟。 季总,苏先生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乘国际航班离境,目的地不明。他的所有社交账号都已注销,手机号、国内银行卡等也全部都停用了。 闻言,季芸白的手指狠狠攥紧,握着手机的指节隐隐泛出青白。 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挂断电话冲上二楼,卧室门被猛地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荡。 床铺十分整洁,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衣柜里更是空空如也,所有他的衣服全都不见了;洗漱台上他的洗漱用品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封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信封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给季芸白】 她的手不住的颤抖,心底的恐慌快要把季芸白淹没了。 她急切地拆开信封,里面更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季芸白,这次我真的走了,祝你幸福。 没有怨怼,没有留恋,甚至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退出了她的生命。 房门被再次推动,带动的风吹走了落在地上轻飘飘的信纸。 芸白 是裴星决。 裴星决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周,他刚刚在一楼就发现了,苏嘉珩是真的彻底离开了。 他欣喜若狂,声音更是变得无比兴奋,揽着季芸白的胳膊。 芸白,这间卧室采光最好,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吧他拉着她的手,笑容俊朗,言语间是快要藏不住的迫不及待。 他等这一天实在是太久了。 季芸白回过神,看着裴星决喜不自胜的模样,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那里曾经苏嘉珩最喜欢的位置,他总爱蜷在那里看书,午后,纱帘拉上,柔和的阳光会洒在他的发梢上,给他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可现在,沙发上也是空荡荡的。 裴星决没注意到她的走神,在得到季芸白的回应后,他当天下午便带着行李搬了进来。 他兴致勃勃地指挥佣人更换窗帘、家具,那个单人沙发被处理掉了,他甚至把苏嘉珩曾经精心挑选的餐具也全部换成了他喜欢的款式。 这套餐具也太老气了,根本就配不上你嘛。他讥讽着,然后把苏嘉珩收藏的骨瓷盘丢进了垃圾桶。 季芸白看着那些碎片,觉得自己的心头被莫名刺了一下。 曾几何时,苏嘉珩捧着这些盘子,目光温柔地对她说:季芸白,你看这个花纹!像不像我们高中的时候学校后墙的藤蔓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无聊。 而现在,她连嘲讽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夜深人静时,季芸白独自坐在书房,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 别墅在裴星决住进来之后再次热闹起来,但她依旧觉得少了些什么。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厌恶苏嘉珩,厌恶他的纠缠,厌恶他的存在。 可当他真的消失后,她却发现自己……竟然在怀念他。 怀念他每天清晨放在她办公桌上的那杯黑咖啡,温度永远是刚刚好; 怀念他在她熬夜工作时,悄悄披在她肩上的毛毯; 甚至怀念他和她争吵时,那双倔强的眼睛。 这个认知让她的胸口有些发闷。 而裴星决呢 他体贴、乖巧、善解人意。 可在住在一起之后,季芸白总觉得他的体贴像是精心设计的表演,他的撒娇像是计算好的筹码。 就好像现在,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满脸笑意地在楼下花园里指挥着园丁,将他喜欢的沉香木一一栽种好,而他的脚边是散落一地的小紫檀,是苏嘉珩曾经种下的。 如今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了。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视线,裴星决仰头看过来,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俊朗,像是精心测量好的角度。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裴星决。 次日,季芸白整理书房时,无意中碰倒了一摞文件,一本陈旧的笔记本从缝隙中滑落。 她有些疑惑,记忆中,自己从没有使用过这个样式的笔记本。 季芸白弯腰捡起,翻开第一页。 【今天季芸白又没吃早餐,我偷偷把三明治塞进她课桌,希望她不会发现是我放的。】 季芸白的呼吸一滞。 这是……苏嘉珩的日记 他没有带走吗 她颤抖着手指继续往下翻。 【季芸白跳舞扭伤了脚,我偷偷把药放在她更衣柜里,结果被她撞见了。她冷着脸问我是不是在恶作剧,我只好嘴硬说‘是啊,巴不得你瘸了’。天知道,我心疼得要死。】 【妈妈走了,爸爸带着那个女人和裴星决登堂入室。我躲在房间里哭,满脑子想的却是——季芸白,你能不能抱抱我】 【结婚一周年,季芸白又去找裴星决了。我把蛋糕扔进了垃圾桶,可半夜还是忍不住捡回来,一个人吃完了把蛋糕吃完了,好难吃。】 一页页翻过去,季芸白的视线逐渐模糊。 眼前一字一句中蕴含的真心是这样的沉重。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苏嘉珩曾这样卑微又固执地爱着她。 而她,却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季芸白猛地合上日记本,抓起车钥匙冲出门。 她要去机场,要去查所有航班,哪怕翻遍全世界,她也要找到苏嘉珩! 可刚跑到院子里,她的脚步却猛然顿住。 可找到他之后呢 她能说什么 是对不起 还是说我后悔了 可苏嘉珩还会信吗 夜风吹过,季芸白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突然意识到。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季芸白颓然的回到书房,她坐在落地窗前的皮椅上,重新打开那本日记,指尖正微微发颤。 窗外的夜色沉沉,台灯的光晕落在泛黄的日记本上,那些褪色的字迹像是跨越了时光,一字一句刺进她的心脏。 她翻过一页又一页,每一篇都记录着苏嘉珩最隐秘的心事。 【今天班上有几个男生又在背后造谣季芸白,说她考试作弊,说她家里有钱才当上学生会主席。我气疯了,冲上去就和他们打了起来。结果被老师抓到,罚站了一下午。可我不后悔,他们凭什么那样说她】 季芸白的呼吸一滞。 她记得这件事。 那天放学后,她看到苏嘉珩脸上带着淤青,站在走廊上罚站,还冷笑着嘲讽他:又打架苏嘉珩,你能不能别成天像个混混一样 而他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原来……他是为了她。 她喉咙发紧,继续往下翻。 【季芸白出车祸了,医院血库告急,我偷偷去献血,护士说我抽太多了,对身体不好。可季芸白还在等我,所以我还是坚持着抽满了。后来我真的晕了,醒来的时候听说她已经脱离危险,真好。】 季芸白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在她掌心皱起,发出近似折断的声响。 那场车祸……她醒来时,医生确实提过有个男生给她输了血,可当她问是谁时,医生只说是个不愿留名的同学。 原来是他。 原来他为她差点昏死过去,却连一句谢谢都没等到。 她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再往后翻,日记里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像是字迹的主人在写的时候情绪越发激动。 【今天是平安夜,也是季芸白的生日。我偷偷做了一盏竹木兔子灯,做了整整一个月,手指都被竹木扎破了。可最后我还是没敢送出去……她那么讨厌我,一定会嫌弃的吧】 季芸白猛地合上日记本,闭上眼睛。 那盏兔子灯……她后来在储物间里见过,被塞在一个落满灰尘的盒子里,她还以为是哪个佣人家小孩子落下的旧物,随口让佣人处理掉了。 而现在,她终于知道,那原来是谁的心血。 季芸白站起身,缓缓踱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如繁星般闪烁,可她的视线却慢慢变成一片模糊。 明明在她眼里,他一直是那个任性、倨傲、死缠烂打的苏嘉珩。 可日记里的他,却卑微、隐忍、小心翼翼,爱她爱到骨子里,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 她想起同学聚会上,那些老同学七嘴八舌的话语。 而当时的苏嘉珩,只是冷漠地否认,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不想让她知道。 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知道了,也根本不会在意。 这个认知让季芸白的心脏狠狠抽痛。 书房的门缝外,一道身影悄然伫立。 裴星决透过书房门中间那道窄窄的缝隙,看到季芸白捧着那本日记,神情恍惚。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苏嘉珩……怎么人都走了,还这样阴魂不散! 次日清晨,餐桌上。 裴星决端着咖啡,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芸白,昨天收拾东西时,我发现哥哥留了不少杂物,要不要直接扔掉啊 季芸白切牛排的手一顿,声音冷淡:放着吧,先别动他的东西。 裴星决脸上神情不变,却在下一秒故意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不过……哥哥也真是的,明明都已经离婚了,什么都带走了,怎么就这本日记被特意留下,好像生怕你不知道他有多‘爱你’似的…… 啪! 季芸白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刀叉重重砸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抬起头,眼神冷得骇人:裴星决,注意你的言辞。 裴星决被她的眼神吓到,更没想到她会因此发作,强撑着笑道:芸白,你生气了吗我、我只是实话实说嘛……他不就是想用苦情戏让你心软吗 苦情戏季芸白冷笑一声,那他为我打架、输血、跳冰湖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裴星决脸色一白:那、那些说不定都是他编的!你还不知道他吗他最会装了! 够了!季芸白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星决,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话里更是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裴星决,别让我后悔同意你住进来。 说完,她径直转身离开,留下裴星决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季芸白站在花园里,胸口的情绪就快翻涌而出。 她以为苏嘉珩是那个破坏她和裴星决感情的恶人。 而她以为的真爱——裴星决。 却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迫不及待地肆意诋毁着苏嘉珩。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错得离谱。 季芸白的视线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苏嘉珩,你现在……在哪里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在那顿早餐过后,季芸白的心里像是被埋下了一根刺。 裴星决对苏嘉珩的恶意诋毁,让她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怀疑。 同学聚会上的话在她脑海里回荡,而与之相对的,裴星决轻飘飘的嘲讽显得更加刺耳。 他凭什么说苏嘉珩装深情 季芸白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眼神晦暗不明。 半晌,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裴星决。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要知道,他这些年,到底都做过什么。 三天后,助理将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放在了季芸白的办公桌上。 她刚翻开第一页,脸色便瞬间阴沉下来。 她的怀疑竟然都是真的。 裴星决,竟然远比她想象的更不堪。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他这些年与多位富商的暧昧往来,甚至还有他利用季芸白的权势,暗中打压裴家商业对手的证据。 而最让她震惊的是,文件里的种种细节都表明。 每一次,她和苏嘉珩的关系恶化,几乎都是在裴星决出现之后。 高中时,她和苏嘉珩原本只是普通的死对头,可自从裴星决转学过来,苏嘉珩对她的态度突然变得更加尖锐。 大学时,她出车祸住院,苏嘉珩偷偷给她输血,但在她刚刚睁眼没多久,裴星决却在她醒来后第一时间告诉她:苏嘉珩根本不在乎你,他连看都没来看你一眼。 而在结婚后,她和苏嘉珩的矛盾愈演愈烈,如今细细想来,每一次争吵,几乎都是因为裴星决或者是他身边人无意中的一句话。 季姐,星决今天心情不好,你能不能陪陪他 芸白,哥哥好像很讨厌我,他刚才又骂我了…… 芸白!苏嘉珩往我的咖啡里放了泻药!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季芸白的手指死死攥紧报告,指节泛白。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自己可能……被裴星决耍了整整十年。 如果说现在她对裴星决的所作所为还只是不可置信的话,那么在这之后发生的一件事,则是让季芸白对裴星决的态度彻底转变为厌恶。 季芸白的朋友周絮满脸纠结的找到了她,递过来一个U盘。 芸白,我前两天在酒吧偶遇了裴星决,这里面的东西……我觉得你有必要听一下。 嘈杂的人声之后,录音突然变得安静了一些,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响起。 裴星决似乎已经喝得微醺,彼时的他正和几个兄弟坐在VIP卡座里,笑得肆无忌惮。 周絮原本没想偷听,可裴星决尖锐的笑声和肆无忌惮的炫耀,让她不得不注意到他。 季芸白哈,她算什么啊,不过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裴星决晃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看着兄弟们脸上的疑惑,他嗤笑一声:我说,你们真还以为我爱她啊别搞笑了!要不是看在她有钱有势的份上,谁愿意陪她演那么多年的深情戏码 他的兄弟们哄笑起来,有人追问:那苏嘉珩呢听说他爱季芸白爱得要死要活的 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 苏嘉珩他更蠢!爱得那么卑微,这么多年下来,最后不还是灰溜溜的逃了 他仰头灌下一口酒,醉意上头,语气愈发张狂。 你们知道祠堂那件事吗哈哈,季芸白那个蠢货,我说什么都信,还真以为是我被苏嘉珩欺负了! 其实是我先砸了那老东西的牌位!苏嘉珩那个傻子,居然还想护着,结果呢季芸白亲手抽了他六十鞭!哈哈哈哈…… 周絮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她悄悄录下这段对话,转身离开,第一时间拨通了季芸白的电话。 季芸白听完录音,仿佛被重击,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而来的,便是滔天的愤怒。 她的手指死死扣住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裴、星、决。 她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原来,祠堂那天的真相竟是如此! 原来,苏嘉珩后背的六十道鞭痕,全是拜裴星决所赐! 而更让她愤怒的是…… 她竟然……成了裴星决的帮凶。 季芸白回想起家宴那天,回想起苏嘉珩无力地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回想起他倔强地昂着头,红着眼睛想要解释:是裴星决先…… 可她认定是他为了陷害裴星决自导自演,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 她亲手……毁灭了他对自己的爱。 季芸白猛地站起身,将酒瓶一把扫在地上。 哗啦! 几声噼里啪啦之后,被划破的指尖传来剧痛,可她好似浑然不觉。 比起她内心的痛,这点皮肉伤算什么 当晚,季芸白带着保镖直接回到别墅,敲响了裴星决的房门。 门一开,裴星决还未来得及露出惊喜的表情,就被季芸白的保镖一把掐住脖子,狠狠按在墙上。 裴星决。 她的声音冷得像地狱里的恶鬼。 裴星决惊恐地瞪大眼睛,脸色因缺氧而涨红,随着脖颈处的桎梏渐渐收紧,他的脸色开始发紫。 芸、芸白……你干什么……你让他放、放开我…… 季芸白冷笑一声,让保镖松开手,将手机里的录音播放给他听。 裴星决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这是有人陷害我! 他慌乱地去抓季芸白的手,却被她狠狠甩开。 ……陷害季芸白的眼神像是淬了毒,那这些呢 她将调查报告摔在他脸上,纸张散落一地。 你又要怎么解释难道也是有人陷害你的吗 裴星决低头,在看清楚眼前的文字之后,他瞬间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季芸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片刻后她转身离开,背影决绝而冷漠。 裴星决被她抛在身后,又惊又怕,以至于浑身都在发抖。 门被摔上,发出震天的响声,裴星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泪应声滑落,眼底却满是令人心惊的恨意。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与此同时,巴黎正处于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公寓里,苏嘉珩坐在窗前的沙发里,手里正捧着一杯热咖啡,轻轻呼出一口白雾。 窗外,塞纳河波光粼粼,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这里没有季芸白,没有裴星决,没有那些让他窒息的过往。 只有他自己。 他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嘴角微微扬起。 原来,自由的味道是这样的。 来到巴黎的第三个月,苏嘉珩报名了一所设计学院的进修课程。 他原本就有绘画功底,再加上这些年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的设计作品风格独特,既有东方美学的内敛,又有西方艺术的张扬,很快便引起了所属院系导师的注意。 苏,你的作品很有生命力。 导师拿着他的设计稿,眼里满是赞赏。 尤其是这条裙子的剪裁,像是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 苏嘉珩怔了怔,随即轻笑。 是啊,破茧成蝶。 他终于做到了…… 终于挣脱了那个名为‘季芸白’的茧。 有了导师的肯定,他便在蒙马特高地租下了一间小工作室,挂上了自己的品牌。 和蒋月殊的相识是一场意外,他们在一场设计展上相识。 她是华裔,从小在法国长大,家族经营着高端面料生意,自己则是一名颇有名气的设计师。 那天,她在他的展位前驻足良久,最后指着一条暗红色长裙问道: 这条裙子,灵感来自哪里 苏嘉珩看着那条裙子——那是他刚来巴黎时的作品,他成宿成宿的失眠,险些沉溺于过往的痛苦之中。 但他把痛苦变成了未来的养料,于是诞生了这条裙子。 红得像血,却又在裙摆处绣了金色的蝴蝶,振翅欲飞。 破茧。他轻声说。 蒋月殊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我叫蒋月殊。她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破茧的设计师。 从那以后,她成了他工作室的常客,有时带些珍贵的面料给他,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他画设计稿。 她从不问他的过去,也从不越界,只是用恰到好处的温柔,一点点融化了他的防备。 苏嘉珩。 某天傍晚,她忽然开口,下个月有个国际时装周,我的品牌有个名额,你要不要一起 苏嘉珩愣住了。 那是无数设计师梦寐以求的机会。 他抬头看向她,却在她眼里看到了纯粹的欣赏和鼓励。 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信任。 相信他的才华。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好。 接下来的日子,他便全身心投入对时装周的准备中。 时装周前夕,苏嘉珩去香榭丽舍大街挑选配饰,却在某家精品店门口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嘉珩! 对方惊呼一声,瞪大眼睛看着他。 苏嘉珩怔了怔,随即认出了对方。 林砚,他的高中同学。 天哪!真的是你! 林砚激动地抓住他的手,你怎么会在巴黎你……你看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苏嘉珩,眼里满是惊艳。 眼前的苏嘉珩,和记忆中那个总是阴郁沉默的男孩判若两人。 现在的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脸上透着健康的光泽。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 那里不再有卑微和痛苦,而是盛满了平静和自信。 你看起来……很不一样了。林砚喃喃道。 苏嘉珩微微一笑。 是啊,因为我终于学会爱自己了。 林砚眼眶一红,突然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苏嘉珩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阳光笼罩在他们两个的身上,心里一片柔软。 时装周当天,苏嘉珩的作品被安排压轴出场。 模特们穿着他设计的礼服走上T台,暗红色的丝绸如血液般流动,金色的蝴蝶在灯光下振翅欲飞。 台下掌声雷动。 蒋月殊站在他身旁,轻声说。 看,所有人都为你着迷。 苏嘉珩望着台上,眼眶微微湿润。 这一刻,他不再是季芸白的附属品,不再是裴星决眼中的笑话。 他只是苏嘉珩。 一个终于找到自己的、全新的苏嘉珩。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季芸白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裴星决推门而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芸白——他轻声地唤道,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怎么不开灯 季芸白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裴星决见她反应平静,缓步走近,伸手想要拉她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公司最近很忙他收回手,试探性地问道,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季芸白终于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是有点忙。她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声音清冽而温柔,怎么,想我了 裴星决一怔,随即有些欣喜若狂——从那天不欢而散之后,她很久没有这样对自己了! 他就说,季芸白一定舍不得他! 当然想你了!他顺势把她拉进怀中,声音发腻,你最近都不理我,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我气了呢…… 季芸白垂眸看着他,眼底一片冰冷,可声音却温柔得令人沉溺。 怎么会她低笑,我只是在为你准备一份……大礼。 裴星决笑笑,伸出细长的手臂环住季芸白的腰。 影子长长的落在地上,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一周后,裴氏企业突然陷入资金链断裂的危机。 原本谈好的合作方纷纷撤资,银行贷款审批无故延迟,甚至连长期合作的供应商都突然断供。 裴父急得焦头烂额,四处求人,却处处碰壁。 到底是谁在搞我们!裴父在董事会上拍桌怒吼。 而与此同时,季芸白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看着助理送来的最新报告。 裴氏股价已跌至历史最低点,名下三家子公司正面临破产清算。 她唇角微勾,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很好,只是还不够。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冷静而残酷。 继续施压,我要让裴家……彻底消失。 敢戏耍她,怎么能不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呢 裴星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给季芸白打了无数个电话,却总是被转接到秘书台。 他去公司找她,更是被保安拦在楼下。 抱歉,裴先生,季总吩咐了,不见客。 不见客 他什么时候成了客! 裴星决慌了,他终于意识到季芸白的柔情蜜意只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他疯狂地翻找通讯录,试图联系任何可能帮到他的人,可那些曾经对他殷勤备至的朋友,此刻全都对他避之不及。 星决啊,不是我不帮你,季总早前便发了话,现在谁敢插手 裴先生,我确实无能为力,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绝望之下,裴星决直接冲到了季芸白的别墅,跪在门口哭喊。 芸白!我知道错了!你放过裴家吧!求求你! 大门缓缓打开,季芸白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芸白……裴星决爬上前,抓住她的裤脚,眼泪糊了一脸,狼狈至极,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季芸白缓缓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裴星决。她轻声问,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 裴星决颤抖着摇头。 季芸白笑了,那笑容却让他毛骨悚然。 我最后悔……没有早点看清你的真面目。 她松开手,站起身,声音冰冷刺骨。 你让我失去了唯一真心爱我的人。 我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裴星决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不……你不能这样!季芸白!我爱你啊!我真的爱你! 季芸白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但很可惜,你的爱,一文不值。 一个月后,裴氏集团正式宣告破产。 裴父因涉嫌商业欺诈被捕,裴星决变卖了所有奢侈品,却仍无法偿还巨额债务。 他站在曾经风光无限的豪宅前,看着法院的封条被贴上大门,终于崩溃地跪倒在地。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季芸白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可她的世界却仿佛失去了所有颜色。 裴家倒了。 裴星决身败名裂,负债累累,彻底从豪门少爷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 她应该感到痛快。 可为什么……心里反而更空了 她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底蔓延的冷意。 季氏集团的会议室里,高管们面面相觑。 主位上的季芸白发丝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手中的文件被她随手扔在桌上。 这种小事也来问我她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养你们是来吃干饭的 会议室鸦雀无声。 没人敢说话。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季芸白在会议上大发雷霆。 自从苏嘉珩离开后,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酗酒、暴躁、对工作敷衍了事。 公司的股价开始下滑,股东们怨声载道,可没人敢当面质疑她。 助理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文件:季总,这是上季度的财报,需要您签字…… 季芸白看都没看,直接抓起钢笔潦草地划了几下。 滚出去。 助理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季芸白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那是她和苏嘉珩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他穿着洁白的西装,笑得明媚灿烂,而她却冷着脸,仿佛这场婚姻是她最大的耻辱。 现在想来,她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深夜,季芸白醉醺醺地拨通了私家侦探的电话。 找到他了吗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季总,苏先生的出入境记录被人刻意抹去了,我们查不到他的去向…… 废物!季芸白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屏幕瞬间炸开。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冲出门。 苏嘉珩之前的公寓一直空着,没有人住,也没有人敢动。 季芸白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屋子里的一切都没变。 沙发上还搭着他常穿的针织外套,茶几上放着他没看完的设计杂志,厨房的挂钩上挂着他最喜欢的围裙…… 仿佛他只是出门逛个街,随时都会回来。 季芸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酒精和悔恨一起涌上来,她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苏嘉珩……她喃喃自语,声音哽咽,我错了…… 求你回来……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的回声。 天亮时,季芸白在冰冷的地板上醒来。 长时间的酗酒让她头痛欲裂,可记忆却依旧清晰得可怕。 季芸白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回忆的房子,轻轻关上了门。 如果她能找到他…… 如果他还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她一定会用余生弥补他。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巴黎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苏嘉珩裹紧羊毛披肩,呵出的白雾在玻璃窗上凝成一片朦胧。 工作室的暖气还没修好,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继续在图纸上勾画新系列的设计线稿。 时装周后,他名声大噪,无数的邀约和合作的信函像是飞鸟一样挤在他的工作室。 时间变得不够用,他埋头在设计台前,手中的笔发出沙沙的声音。 门铃突然响起。 Surprise. 蒋月殊站在门口,黑色大衣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手里提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鼻尖冻得微红,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在晨光里像撒了一把碎钻。 听说某位设计师昨晚又熬夜了。她将其中一杯递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双份焦糖,半奶。 苏嘉珩怔了怔,这是他学生时代就养成的口味,连季芸白都记不住。 咖啡杯温暖掌心时,他才发现杯套上画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 你画的 嗯,不像吗蒋月殊凑过来指给他看,这是翅膀,这是触须…… 她靠得有些近,身上雪松混着冷雪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嘉珩突然发现她右耳垂上有颗很小的痣,藏在黑发下面,像粒隐秘的星辰。 ……苏嘉珩 嗯 咖啡要凉了。 他慌忙低头啜饮,再抬头,却被她突然伸手抹去唇角的奶沫。 温热的指腹一触即离,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愣了神。 窗外,今冬第一场雪静静落下。 春季时装周前夜,暴雨突至。 苏嘉珩站在会展中心门口发愁时,一柄黑伞从身后罩过来。 就知道你没带伞。蒋月殊的西装右肩已经湿透,走吧,我的车就停在对面。 雨水在石板路上汇成小溪,蒋月殊踩着高跟鞋走得小心翼翼。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他怀里。 小心。 他单手揽住她的腰,伞面在风中摇晃,冰凉的雨水溅在他们相贴的衣袖间。 隔着湿透的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 扑通、扑通。 不知是谁的心跳乱了拍。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最后是蒋月殊先笑着开了口:要不要数一二三,一起说 雨幕中,她的眼睛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苏嘉珩突然想起昨天修改的设计稿——那件女士裙装内衬上,他偷偷绣了半片金蝶翅膀。 蒋月殊。他轻声说,等时装周结束…… 我们去看薰衣草吧。她接过他的话,我查过了,下个月普罗旺斯的花期刚开始。 雨声渐歇,一缕月光破云而出。 米兰时装周期间,苏嘉珩工作室的灯彻夜不灭,冰咖啡一杯杯往下灌,成功高烧不退。 酒店房间里,他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轻轻托起他的后颈,温热的药液滑过喉咙。 月殊……几点了 凌晨三点。蒋月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自己烧到39度了。 他勉强睁眼,发现她穿着皱巴巴的长裙,眼下两片青黑,床头柜上散落着退热贴和药盒。 你……没睡 某个病人半小时踢一次被子。她拿湿毛巾擦他汗湿的额头,还非要抱着我的胳膊说个不停。 苏嘉珩瞬间清醒过来:我……我说梦话了 蒋月殊突然俯身,距离近得他能数清她的睫毛。 苏嘉珩。她认真望进他眼底,我帮你试过了,骂前女友确实能退烧——刚才你骂到第七遍的时候,体温真的降了0.3度。 他噗嗤一下笑出声,笑着笑着突然沉默,眼眶发着红。 蒋月殊轻轻将他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肩膀:男人也是允许哭泣的,想哭就哭吧,我裙子多的是。 普罗旺斯的阳光比巴黎更慷慨。 蒋月殊站在花田中央,看苏嘉珩被当地孩子围着教编花环。 他笨手笨脚地折坏几根花茎,最后干脆掏出钞票贿赂,试图蒙混过关,惹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设计师小姐。他转身向她走娶,手里藏着什么,请闭眼。 蒋月殊刚合上眼睑,就感觉发间微微一沉。 好了。 睁开眼,苏嘉珩用手机给他看实时画面,她鬓角别着个歪歪扭扭的薰衣草花环,像顶滑稽的小皇冠。 丑死了。蒋月殊伸手要摘,却被他握住手腕。 等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链,在她眼前随风晃动。 戒指内圈刻着一句法文,意思是…… 我的春天。 蒋月殊示意面前的人给她带上。 远处传来孩子们欢快的笑声,紫色的花浪随风起伏。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苏嘉珩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封烫金邀请函,国内顶级珠宝品牌【云霓】邀请他担任新系列的艺术总监。 蒋月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见他出神,轻声问道:还在犹豫 苏嘉珩回过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邀请函的边缘。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蒋月殊将咖啡递给他,温热的杯壁熨帖着掌心。 你怕见到她 苏嘉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不。他摇头,我只是在想,我究竟在怕什么。 窗外,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起,打着卷落在窗台上。 再抬起眼,里面已经满是坚定。 他总不能躲一辈子。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时,苏嘉珩恍惚了一瞬。 三年过去,机场的轮廓未变,可他的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苏先生!接机的助理热情地迎上来,欢迎回国!孟总特意让我带您先去酒店休息,明天再详谈合作细节。 苏嘉珩微笑颔首,跟着助理走向停车场。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高楼大厦间偶尔闪过熟悉的招牌。 这里曾经承载了他所有的爱恨,如今却像一本合上的旧书,再也掀不起波澜。 季芸白得知苏嘉珩回国的消息时,她正在开会。 助理匆匆推门而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摔在文件上,溅出几滴墨迹。 确定是他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助理点头:云霓今天接机的车就停在咱们集团楼下,很多人都看到了…… 季芸白猛地站起身,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散会。 她丢下这句话就冲了出去。 季芸白的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云霓集团大厦前。 她刚推开车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旋转门内走出。 是苏嘉珩。 他穿着简约的白色西装,衬得宽肩窄腰,身高腿长。 那么从容,那么耀眼。 季芸白的呼吸一滞,正要上前,一道身影却挡在了她面前。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让开。季芸白声音冰冷。 蒋月殊纹丝不动:他不想见你。 季芸白的拳头猛地攥紧,眼底泛起血丝: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拦我 蒋月殊冷笑一声:那你又算什么一个伤害他至深的人,有什么资格出现在他面前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季芸白的心脏。 她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无法反驳。 远处的苏嘉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这边。 季芸白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在看她。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平静地移开,仿佛她只是路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弯腰坐进车里,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季芸白站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 他连恨都不愿意恨她了。 季芸白。蒋月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别再打扰他。 季芸白红着眼看向她:你以为你是谁他的新欢 我是谁不重要。蒋月殊淡淡道,重要的是,他现在过得很好——没有你的日子,他终于学会了爱自己。 夜幕降临,季芸白独自站在苏嘉珩曾经住过的公寓楼下。 三楼的窗户黑漆漆的,再也没有一盏灯为她亮起。 她摸出烟盒,却发现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稳。 最终,她颓然地靠在墙上,仰头看着那扇窗。 苏嘉珩…… 夜风吹散了她的低语。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季芸白站在酒店大堂的角落里,指节捏得发白。 三天了。 她像疯了一样,派人查遍了苏嘉珩的行程,终于得知他今晚会出席一场私人晚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或许是因为不甘心,或许是因为……她根本无法忍受他彻底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苏嘉珩拉着蒋月殊的手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暗色西装,胸针上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么俊朗,那么遥远。 季芸白的心脏狠狠抽痛。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前。 嘉珩。 苏嘉珩的脚步顿住。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季芸白脸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 季总。他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得像在对待一个商业伙伴。 季芸白的喉咙有些发紧,她下意识上前一步,伸出手。 蒋月殊皱了皱眉,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两人之间。 苏嘉珩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月殊,你先去车上等我,好吗 蒋月殊欲言又止,看着苏嘉珩沉静的眼神,最终点头离开。 大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难言的沉默静静地蔓延。 嘉珩……季芸白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嘉珩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说吧。 季芸白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可当他真正站在面前时,她竟不知从何说起。 对不起。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祠堂的事,生日的事,离婚的事……所有的一切,我都对不起你。 她的膝盖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求你……原谅我。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投向他们。 高高在上的季氏总裁,此刻跪在一个男人面前,卑微得像条丧家之犬。 苏嘉珩垂眸看着她,眼里没有波动。 季芸白。他轻声说,有些事情不是后悔了就能挽回的。 季芸白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像是拼命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嘉珩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季芸白心如刀割。 因为她在他眼里,看不到一丝留恋。 我的未来,早就已经没有你了。 他转身要走,季芸白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嘉珩!她近乎哀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苏嘉珩停下脚步,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头。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我曾经真的以为,只要我够爱你,付出的足够多,总有一天你会回头看我。 后来我才明白……他缓缓抽出手,爱不是这样的。 季芸白跪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可心里却冷得像结了冰。 门外,蒋月殊和苏嘉珩上了车。 苏嘉珩弯腰坐进去的瞬间,一片梧桐叶飘落在车窗上。 季芸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偷偷把三明治塞进她的课桌,被她发现后红着脸说:谁、谁关心你啊!我是怕你饿死了没人跟我吵架! 如果时光能倒流…… 如果她能早点看清自己的心……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深秋的雨夜,裴星决蜷缩在廉价旅馆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他憔悴的脸。 一条又一条的新闻推送跳出来。 《裴氏集团正式宣告破产,负债高达数十亿》 《裴父涉嫌商业欺诈被捕,面临十年以上刑期》 裴星决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抱着膝盖痛哭,昂贵的真丝睡衣早已皱皱巴巴,手腕上曾经价值百万的钻石手链也不知所踪。 三个月前,他还是人人艳羡的豪门千金。 而现在,他连住酒店的钱都快付不起了。 第二天清晨,裴星决站在镜子前,用最后的化妆品精心修饰着自己憔悴的脸。 他要去见季芸白。 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男人,那个愿意为他一掷千金的男人…… 只要她心软,他就能翻身! 他穿上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来到季氏集团大楼下。 保安见到他,立刻皱眉拦住:裴先生,季总吩咐过,不见您。 裴星决强撑着笑容:你告诉她,我有重要的事……是关于苏嘉珩的! 保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拨通了内线电话。 五分钟后,裴星决被带到了顶层办公室。 季芸白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清丽而冷漠。 听到开门声,她连头都没回。 芸白……裴星决一开口就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踉跄着扑过去,想要抓住她的手臂,却被她侧身避开。 你说有关嘉珩的事,是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裴星决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泪如雨下。 那些事都不是我自愿的!是别人逼我的!芸白,你相信我……我一直爱的只有你啊! 季芸白终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让他浑身发冷。 那里面没有一丝昔日的温暖,只有厌恶和讥讽。 裴星决。她轻笑一声,你知道吗你现在这副样子,真让我恶心。 不……不是这样的!他疯狂摇头,是苏嘉珩!一定是他在你面前污蔑我!芸白,你忘了我们曾经…… 闭嘴。季芸白猛地掐住他的下巴。 你也配提他的名字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狠狠摔在他脸上。 照片散落一地,全是他和不同女人的亲密照,时间跨度长达数年。 这些,也是别人逼你的 季芸白憎恶的眼神落到他身上,压得他浑身发抖。 那晚之后,裴星决彻底坠入深渊,走投无路的他走进了一家地下酒吧。 昏暗的灯光下,老板娘挑剔地打量着他:以前做过这行吗 裴星决攥紧了衣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没有……但我可以学。 老板娘嗤笑一声,扔给他一件暴露的镂空透视装。 换上吧,今晚就开始接客。 裴星决颤抖着接过透视装,走进更衣室。 镜子里,他看到自己苍白的脸,曾经的精致早已不在,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凌晨三点,酒吧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裴星决被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搂在怀里,对方满是酒气的嘴在他脖子上乱蹭。 听说你以前是豪门少爷男人猥琐地笑着,手在他腿上摩挲,说说吧,睡你要多少钱 裴星决强忍着恶心,挤出一个笑容:王总说笑了…… 男人却突然变了脸色,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装什么清高!一个二椅子还端架子 裴星决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他的眼神逐渐扭曲。 如果不是季芸白赶尽杀绝,他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与此同时,季氏集团的会议室里,死寂如坟。 股东们面色铁青,手中的文件被攥出褶皱。 季总,上季度财报显示集团亏损已达37亿,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那就破产吧。 季芸白靠在椅背上,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是在讨论别人的公司。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你疯了吗!这可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 季芸白!你为了个男人连家业都不要了! 季芸白缓缓站起身,长裙套装松松垮垮,早已不复从前的模样。 她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茶杯砸在地上的碎裂声,怒骂声,可她全都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早已一片死寂。 深夜,季芸白独自驾车来到江边。 车窗大开,冷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苏嘉珩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设计作品剪报,从巴黎时装周到国内珠宝展,一张不落。 她颤抖着手指抚过那些照片,每一张里,他都笑得那么俊朗。 没有她的日子,他过得很好。 季芸白摸出手机,屏幕停留在苏嘉珩的社交账号主页。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三天前。 【新系列‘新生’即将发布,感谢所有爱我的人。】 配图是他和蒋月殊的合影,两人站在塞纳河畔,十指相扣。 季芸白的视线模糊了。 她缓缓踩下油门,车速表指针不断攀升。 江面的波光在月光下闪烁,像极了他婚纱上的碎钻。 苏嘉珩…… 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松开方向盘。 如果还有下辈子…… 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冲断护栏,一头扎进冰冷的江水中。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日凌晨,一辆黑色轿车坠入临江,打捞工作正在进行中。据车牌信息显示,车主疑似季氏集团总裁季芸白……】 城市另一端的地下室里,裴星决盯着手机上的新闻,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死了!她真的死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染花了浓重的眼妆。 桌上还放着那把从未用过的匕首,他还没来得及亲手杀了她。 不过没关系。 她终究还是下了地狱。 裴星决抓起酒瓶猛灌一口,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刑警队长陈默盯着尸检报告,眉头紧锁。 刹车油管切口平整,明显是人为剪断。法医指着照片,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监控录像很快锁定嫌疑人——出事前三天,裴星决曾出现在季芸白常去的车库。他戴着鸭舌帽,手里拎着工具包,在季芸白的车前徘徊了许久。 当警方冲进那间阴暗的地下室时,裴星决正对着电视里的财经新闻大笑。屏幕上播报着季氏集团破产清算的消息。 你们来得正好!他癫狂地挥舞着剪刀,看啊,我把季先生的婚纱照剪碎了! 床铺上散落着无数苏嘉珩的杂志剪报,每张照片都被戳得千疮百孔。 法庭上,裴星决穿着橙色囚服,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刹车油的痕迹。 我本来想亲自动手的。他歪着头微笑,可惜她死得太快了。 法官宣读判决书时,旁听席空无一人。 曾经巴结季家的亲戚,追捧裴星决的名媛少爷,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法槌落下,裴星决突然扑向栏杆:苏嘉珩呢让他来看我笑话啊! 回应他的只有法警冰冷的镣铐声。 太平间的冷柜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工作人员第三次拨通季家老宅电话,终于有个远房表叔接听:随便你们处理,季家早没这号人了。 认领通知发往苏嘉珩巴黎的住址,却被蒋月殊原封退回。 最后期限那天下着细雨,殡仪馆的实习生推着担架车穿过长廊,白布下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腕。 真可怜。实习生对焚化炉师傅说,听说以前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师傅按下按钮:再厉害的人,烧出来都一样。 生态葬园区位于郊外的山麓,工作人员将骨灰混入蒲公英种子,随风扬向山谷。 三个月后,巴黎时装周。 苏嘉珩的新系列涅槃压轴登场。 T台上的模特穿着火红色长裙,裙摆处金线绣成的凤凰振翅欲飞。 谢幕时,全场起立鼓掌。 蒋月殊在后台为他戴上一枚胸针,是半枚金色蝴蝶翅膀。 还有半枚在我这里。她轻声说,拼起来,就是完整的一生。 塞纳河两岸的梧桐抽出嫩绿的新芽,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苏嘉珩站在工作室的露台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出神。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件羊绒披肩轻轻搭在他肩上。 在想什么蒋月殊站在他身侧,声音温柔得像拂过耳畔的春风。 苏嘉珩转头看她,阳光为她深邃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正专注地望着他。 在想……他抿唇轻笑,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问我那条红裙子的灵感。 蒋月殊挑眉:破茧 嗯。他望向远处的埃菲尔铁塔,现在想想,或许从那时起,你就已经…… 话未说完,蒋月殊突然拿出一只精致的丝绒礼盒。 一枚钻戒在她掌心熠熠生辉。 苏嘉珩。她声音微哑,我不是个擅长说情话的人,但我想用余生证明,你的未来,每一秒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河风拂过他的长发,戒指上的钻石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原来真正的幸福,从来不需要惊天动地。 只要一个对的人,和一颗赤诚的心。 他伸出手,眼泪落在钻戒上:好。 他们的婚礼在蒙马特高地举行。 没有奢华的排场,只有最亲近的亲友。 苏嘉珩穿着一袭自己设计的西装礼服,裙摆上绣着金色的蝴蝶,在阳光下振翅欲飞。 蒋月殊站在梧桐树下,肩头落了一片新绿的叶子。 交换戒指时,蒋月殊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把戒指掉在地上。 宾客们善意地笑起来,苏嘉珩却突然把她搂进怀中,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别紧张,蒋小姐。他眨眨眼,余生很长,你可以慢慢习惯。 一片梧桐叶随风飘落,正好落在他们的结婚证书上。 像是命运的印章,为这段新生盖下认证。 某个加班的深夜,苏嘉珩伏在设计台上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蒋月殊给他披上的毛毯。 她正坐在对面审阅合同,听到动静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醒了回家吧。 苏嘉珩揉揉眼睛,突然拿起铅笔,在图纸上快速勾勒。 片刻后,一套女士裙装设计图跃然纸上,领口处别出心裁地绣着半只金蝶。 你的生日礼物。他笑着推过图纸,另外半只在我明天的秀场礼服上。 蒋月殊凝视着他,突然绕过桌子将他抱起,在满室设计稿的环绕中转了个圈。 大设计师。她抵着他的额头低笑,你这是在向全巴黎宣告所有权吗 窗外,塞纳河上的游船传来悠扬的手风琴声。 这一刻的圆满,足以抵消前半生所有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