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复三年》 1 1 最爱乔诗雨的那年,我给她捐了一个肾。 在将所有的积蓄都留给她治病后。 追了她一年的富二代学弟在病房门口堵住我。 诗雨的病需要很多钱,看你这穷酸样,连自己都快治不起了。 不如这样,你和她分手,她后面的治疗,我都包了。 我和她本身就都不富裕。 在活下去和相爱中。 我只能选择最现实的那个。 三年后,我在工地找了个建筑的活儿。 正巧碰到老板和设计师来监工。 我再次见到了她。 她斜睨着我一身灰尘的我。 缺钱缺成这样 好说,我最近缺个玩物。 只要你学狗叫,在地上爬两圈,我就赏你几张红票子。 ...... 看到工地门口的车上下来的人是乔诗雨的时候。 我的心跳不由得漏了几拍。 三年未见,她比之前更好看了。 不过很快,在瞥见她身边的陆子浩时。 我就清醒了过来。 昨晚工头在工作群里通知,说今天老板和设计师来监工。 原来就是他们。 一瞬间,我有些不知所措。 当初我承诺过陆子浩,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乔诗雨的面前。 其实说到底,也是因为我自己心里害怕。 怕再多看乔诗雨一眼,就控制不住自己,舍不得离开她。 我慌忙将目光移开。 找到工头,称身体不舒服,想要回去休息一下。 工头看着两人来的方向,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一天天的,就你事儿多! 忍忍吧,这次不能出差错,要不也不至于那么大阵仗,由老板来说注意事项。 见我还是没动,他推搡了我一把。 快去干活啊!在这儿杵着干什么 老板是来看你吃白饭的 我应了声好,将安全帽拉得更低了些。 想借此遮住自己的脸。 随后就近爬上一个梯子,拿起电钻对着房顶开始打孔。 饶是如此,电钻的声响还是遮不住身边工友的小声议论。 听说这女设计和老板是一对儿,还是这些帅哥美女在一起亮眼。 两人看着可真搭,那气质,一看就贵气! 其中一人对我道。 兄弟,你年纪轻,把脸洗净了还算个帅小伙。听哥几个过来人的话,能娶个那样的姑娘最好。那钱和生活,可能是你一辈子都赚不来的。 我挤出一个笑,没有回话。 是啊,阶层的跨越,是最简单,也是最难的。 电钻钻墙的震感顺着我的手,一直爬到心里。 震得我的心微微发疼。 几分钟后,工头拍了拍手,招呼大家停下。 简单的寒暄和说明来意后。 乔诗雨直接进入正题。 将许多装潢时需要注意的点一一指出。 专业又干练,完全没了三年前初入职场的青涩。 那里,那个在梯子上的师傅。 您在前面再多打一排孔预留出来。 旁边的工友朝我招了招手。 我这才反应过来,乔诗雨是在和我说话。 我头也不敢回,将电钻往前移了移示意位置。 不是这儿,要不您看看我比划的方位 说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似乎是要绕到我面前。 另一边,陆子浩招呼着大家各忙各的。 看样子是已经吩咐的差不多了。 只要我这里的问题解决,他们就会离开。 我稍稍松了口气。 余光瞥着乔诗雨比划的位置钻孔。 却始终没敢低下头,生怕她发现是我。 可她最终还是认出了我。 许嘉诺是你 她的声音中满是惊讶。 同时也吸引了陆子浩的注意。 我本以为这次意外见面会有些尴尬。 甚至怕乔诗雨还是因为三年前的事追问我。 事实却证明,是我想多了。 她斜睨了我一眼,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带着明显的不屑与嘲讽意味。 你就缺钱缺成这样 2 2 看见乔诗雨对我是这种态度。 匆匆赶来的陆子浩松了口气。 脸上的表情从紧张转成玩味。 抱着手站在一旁,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 我愣了片刻,胸腔泛起一股酸涩。 也难怪她心里有怨气。 当初我离开的时候,给乔诗雨的手机发了条告别消息。 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 我实在没钱了,治不起了,原谅我的自私。 那时她还没醒过来。 不知那时的她看到消息后,会不会比现在的我更难受。 毕竟,三年前的我们,还相信有情饮水饱的美好故事。 相比之下,钱这个借口,显得低俗又荒唐。 乔诗雨挽住陆子浩的手臂,动作亲昵而自然。 声音甜的发腻。 子浩,你有没有带现金借我点好不好。 陆子浩像是在对我宣誓主权。 手抬起乔诗雨的下巴,旁若无人的吻了上去。 乔诗雨也没有挣扎,十分顺从。 她确实是喜欢他的。 几十秒钟后,陆子浩这才堪堪松手。 眼神却拉丝般停在乔诗雨脸上,不肯移动分毫。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递给她。 说借就见外了。你我之间,不用这么生分。 乔诗雨回了他一个明媚的笑。 接过钱,抽出一张甩在我的腿上。 这样吧,我最近正好缺个玩物。 只要在地上爬两圈,再学几声狗叫。把我哄开心了,我就赏你几张红票子。 工地上数十双眼睛向我看过来。 我看着面前的乔诗雨。 刁蛮、任性、骄纵。 整张脸上写满了就想看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完全没了之前的半分温柔体贴。 三年来的思念似乎被冻结,彻底成为了过往。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爬下梯子。 闭上眼,屈膝跪了下去。 现在的乔诗雨,一句话就能把我开除。 但我没有说不的资本。 我需要这份工作。 手还没挨到地面,一张红票就扔在了我面前。 快点,别停。 我咬牙又往前爬了两步。 一张纸币直接甩到了我脸上。 带着狠厉的力道,有些疼。 乔诗雨在我面前蹲下,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说许嘉诺,你的骨气呢 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这样的人。 为了钱,连尊严都能不要! 不知是不是错觉。 我竟从她的话中听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她将手里所有的钱都扔在了我面前的地面上。 然后直起腰,目光从我身上移开。 狗太听话了,也没意思。不玩了。 她牵起陆子浩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离开前,她想了想,又对众人道。 今天的事,谁也别多嘴。要是让我听到半点关于我的谣传,你们在江市以后都没饭吃! 众人赶忙应是。 还好,只有这十几个人知道,总比明天上了报纸,或日后出现在他们的口口相传中强。 我在心里暗自庆幸,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想要起身,手脚却使不上力气,不听使唤。 我咬着牙想要撑起来,眼前的眩晕感越来越重。 手一脱力,头朝着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3 3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工头守在我身边,见我醒了,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你可真把我们吓坏了。 我看了看四周。 你送我来的 不是,是设计师让我们叫了救护车。 你晕倒的时候她还没走太远,听见动静,吩咐我们叫了救护车后才离开。 我有些想不明白。 乔诗雨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我,说明她已经对我没有感情了。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在乎我的死活 工头的话打断我的思索。 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工地上还有事要忙。 我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伸手去拿床头的水。 颤抖手着喝完,正准备放回去。 手忽然没了力气,杯子砸落在地上。 应声而碎。 一股无力感爬上我的心头。 自从三年前给了乔诗雨一颗肾后。 我的体力愈来愈差。 从一开始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连续几个小时的打篮球,踢足球。 到后来,不能爬高层,拎重物。 再到现在,仅剩的一颗肾也需要靠透析来维持。 医生说,我需要尽快安排肾移植。 但无论是钱,还是肾原。 直到现在,我都一无所有。 甚至连透析也在不断的减少次数,已经快做不起了。 医生走进来,翻看着我的病历,语气严肃。 今天你必须做一次透析,再不做命就没了! 好,我再想想。 医生见劝不动我,叹了口气,走出了病房。 片刻之后,病房门重新响起。 我盯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没有回头。 大夫,我说了再想想,您多给我点时间。 对方在我床边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我转过去,看见的,是陆子浩阴沉着的脸。 你不是和我保证过,再也不会出现在诗雨面前的吗 怎么,现在这是后悔了 我苦笑,举了举挂着输液针的手。 我说我真不知道会见到你们,你们信吗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资格和你争 陆子浩猛然凑近,揪起我的衣领。 你要是企图用这种把戏来骗她心软,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说着,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臂。 狠狠按上我手臂上的内瘘。 钻心的痛瞬间传遍全身。 我一声惨叫,冷汗霎时间爬满全身。 下意识的往后缩手,却被陆子浩狠狠按住,动弹不得。 见我如此痛苦,陆子浩脸上居然多了几丝兴奋。 这次就当是个教训,要是你还敢纠缠她,下次可就不是疼两下这么简单了。 我疼的眼前直发黑,根本顾不上答话。 拼尽全力推了他一把。 陆子浩显然没想到我还会有力气,被我推得连退数步。 狠狠撞到了墙上。 好巧不巧,与此同时,乔诗雨冲了进来。 看到门内的情况,第一时间去扶陆子浩。 子浩,你还好吧 在确认完陆子浩的情况后。 乔诗雨转过身,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喷火。 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开骂。 许嘉诺,你是不是疯了! 她走近几步,这才看见我因剧痛捂着手臂,蜷缩成了一团。 惨白的脸色,并不比身下的白床单好上多少。 她的脸上的心疼一闪而过。 还没开口,护士就循着刚才的惨叫声冲了进来。 4 4 看到我捂着手臂,护士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轻声安抚着我的情绪,将我的袖口卷起。 鼓包展露在众人的目光中。 已经因为刚刚陆子浩的用力按压而泛红。 护士罕见的急了。 内瘘不能用力按压,做的时候没和你们家属交代过吗 乔诗雨皱起眉头。 我们不是家属,他这是怎么回事 护士没顾得上理她,而是对我道。 你忍忍,我试试帮你疏通一下。 不等我拒绝,她拉过我的手臂,又用力的朝着刚刚被按压的地方拍下来。 稍作缓解的疼痛再次被唤醒。 我再次惨叫出声。 另一只手胡乱的在床上乱抓。 摸到被子的一角,拉过来塞进嘴里,这才堵住了痛呼。 可身体还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护士也下不去手了。 算了,再试你也是受罪,还是重新再做一个吧。 乔诗雨听着我呼痛,身体不由得向后缩了缩。 护士刚看完,她就下意识的上前要询问我的情况。 却被陆子浩的叫声分去了注意力。 诗雨,我的脚好像扭到了,你扶我去看下好不好 是我不好,我不该出现在他面前,这样他就不会觉得我是在挑衅他了。 他的语气中满是委屈。 乔诗雨的担忧转瞬即逝,赶忙去扶他,帮他掸这衣服上的墙灰。 这就是你说的来拿个药 知道你不想让自己的工地背上人命,但你也没必要骗我。 以后还是少和他私下见面吧,晦气。 说完,她没再看我一眼。 扶着陆子浩,慢慢走出了病房。 护士将我推到手术室。 我一个人接受手术,随后又做了透析。 足足在医院里躺了五天,这才稍稍缓过来。 赶忙回到工地,继续干活。 这次的住院费和新的手术都是意外。 我余下的那点钱也被掏空了。 再不回去干活,我下次透析的钱都是个问题。 回去干了三天,乔诗雨来了两次。 问了其他工人才知道,这次的设计她很上心。 从今以后,她大概都会以这个频率来跑工地。 见面是在所难免的。 我叹了口气,不是冤家不聚头,我今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果然,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乔诗雨除了每天固定的三次巡场,剩下的时间都跟在我身边,盯着我干活。 快点,磨磨唧唧的想偷懒 别以为你装个病,我就会心软放过你。耽误了交工进度你负得了责吗 那个地方,我和你说过不能这么装,你又忘了 可她真没和我交代过,分明是在强词夺理。 我停下手里的活,静静的看着她。 莫约是察觉到自己理亏,她的气势低了几分。 反正我现在交代了,你快点照做就完了! 我目光一凛,朝着她就冲了过去。 许嘉诺,你干什么! 她尖叫出声,想要躲闪。 但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我的手已经揽上了她的肩膀。 带着她一起朝前扑去。 扑通—— 巨大的声响在我们身后响起。 震得人耳膜发疼。 乔诗雨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望着身后从天花板上砸下来的石块。 惊魂未定。 半晌后,她才稍稍回过神来,强装镇定道。 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谢你。这都是你欠我的! 然而我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又推了我两下。 还是没得到我的任何回应。 半小时后,医生将我推进了急救室。 病人情况紧急,需要立刻透析! 5 5 医生的话犹如惊雷,在乔诗雨耳畔炸响。 透析是她理解的那个透析吗 曾经折磨过她无数个日夜的苦痛是那么的记忆犹新。 稍加回想,寒意就从脚底往上爬。 她以为,许嘉诺只是摔晕了过去。 怎么就变成了透析 她的心里隐隐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容她多想,又有护士从急救室走了出来。 血库的血不够了,给总院那边打电话,再调一点过来。 乔诗雨一把抓住护士的手。 护士,抽我的血,我和他的血型一样。 人命关天,护士没有犹豫,直接带她去抽了血。 抽血的时候,她问护士。 里面的人......为什么需要透析 他啊,少了个肾,另一个肾负担不起,导致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护士说了许多,乔诗雨都没再听进去。 她和许嘉诺的血型一样。 三年前,她得到了肾原,做了移植。 而现在,许嘉诺躺在透析室,少了个肾。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可乔诗雨却不愿意相信。 她宁愿把这当做是巧合。 针头从皮肤中拔出的微微刺痛,将乔诗雨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按着胳膊上的面前。 目送着护士将自己的血送进透析室。 一只手猛然搭上她的肩膀。 是陆子浩。 他喘着粗气,满脸担忧。 话都说不利索,就急着拉过乔诗雨。 将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 然后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像是得到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你不知道我听说工地发生事故的时候,心里有多紧张! 陆子浩的语气带着些许责备。 我都说了,这么危险的地方你少来。 真有什么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可以等他们休息的时候再来看,少看几次,不一定会耽误施工的完美度。 要是差的太多,我再给你买个地方修就是,干嘛把自己命都搭进去! 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手。 乔诗雨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好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陆子浩松开她,见她脸色有些难看。 吓到了我回去让保姆做些安神的汤给你。 乔诗雨摇摇头。 她看着陆子浩,看了好久。 是许嘉诺救的我。 陆子浩低下了头。 他不愿意再从乔诗雨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也不希望乔诗雨会再次对他心软。 但事实是,他确实没有在那个生死关头,亲自护住她。 半晌,他只得低声道。 好,等他醒了,我们好好谢谢他。 你知道他少了颗肾吗 乔诗雨直勾勾的盯着他,忽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6 6 这我还真不知道。 陆子浩没敢看她。 从乔诗雨醒来那天起,他就想到了。 也许早晚有一天,她会知道真相。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怪自己不告诉她实情。 他真的喜欢乔诗雨,两人好不容易在一起。 她在这三年里,真的对他有了感情,逐渐学会依赖他。 他不想让这一切都变成一场梦。 所以陆子浩干脆选择了闭口不谈。 这样,就算乔诗雨知道了真相。 看在他不知情的份上,也没有理由怪他。 走廊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乔诗雨没有动,似乎是在判断陆子浩说的是不是实话。 陆子浩强装镇定的拿出手机。 王婶,晚上给诗雨炖点安神的汤。 吩咐完,他又安慰道。 回家吧,我派几个人来这儿守着。 你也需要好好歇歇,等他醒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好吗 在他长达半小时的劝说下。 乔诗雨又扫了眼透析室里的许嘉诺。 这才若有所思的离开了医院。 陆子浩跟上去前,又去了趟医生的办公室。 等他情况稳定,立刻给他办转院! 医生有些为难。 可是他现在需要这些设备维持生命,没有比我们更专业的医院了。 我家的私人医院进了最好的设备,不会出事的。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医生答应了他的请求。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耳边的仪器聒噪不止。 意识好像是清醒的,只是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身体动弹不了半分。 我听到乔诗雨的声音带着慌乱。 几乎要哭出来似的求医生救我。 眼前的画面一转,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的她,也爱哭。 从一开始初入职场被领导刁难。 到后来得病,一次次令人难受到无法忍受的治疗。 可她却很少当着我的面哭。 她不想让我跟着她一起难受。 许许多多的画面从我眼前闪过。 都是我和她的过往。 恍惚间,我以为我要死了。 才会将一直压在心底得到这些美好回忆,拿出来一一走过场。 不知过了多久,我想累了。 就睡了过去。 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在一辆车上,被推着往前。 传入耳中的,是陆子浩的声音。 放这儿就行。 呼吸面罩卡在我脸上,有些难受。 众人的脚步声远去,房间里变得安静。 下一秒,陆子浩仿佛知道我的想法似的。 将面罩从我脸上取了下来。 闷热潮湿的感觉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涌了上来。 憋得我难受。 我好像不会呼吸了! 7 7 我的身体依旧不听使唤。 就连手指都动不了。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憋死的时候。 我猛的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照亮了房间。 这不是那家医院,但依旧是病房的设施和样子。 见我醒了,陆子浩吓了一跳。 瞪大了眼,差点喊出声。 他稳了稳心神,拿起另一个床上的枕头朝我走来。 正在他准备将枕头捂在我脸上的一瞬间。 下一秒,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接起电话,乔诗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子浩,你去哪儿了 外面打雷了,我害怕。 乔诗雨的父母,就是在一个雨夜发生的车祸。 从那以后,下雨的夜晚成了她永远的噩梦。 然后外面打闪电打雷,她都会将自己紧紧的缩成一团。 捂着耳朵蜷缩在墙角,弱小又无助。 陆子浩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被她的电话冲散。 随着一道惊雷声炸响。 我尝试了许久的叫喊声,也终于冲破喉咙。 救命! 电话那头的乔诗雨显然听到了我的求救。 微微一顿。 你在医院是许嘉诺醒了吗 见藏不住事实了,陆子浩瞪了我一眼。 带着些许不甘。 嗯,医生通知我说他醒了,看你已经睡着了,我就没叫你,自己过来看看。 你等着,我这就来找你。 乔诗雨的语气有些急促。 算了吧,外面还下着那么大的雨。明天再看也是一样的。 陆子浩企图拖延时间,劝退她。 她却异常执着。 我马上叫司机带我过去,你等我! 无奈之下,陆子浩只得让她来私人医院。 昨天不还是在第一医院吗怎么...... 是我吩咐的,他的情况已经稳定多了。私人医院设施更好,自己的员工用着也放心。 陆子浩的眼珠滴溜溜的转,大脑飞速运转找借口。 毕竟他救了你的命,我也该有所表示。就当是感谢了。 乔诗雨沉默良久。 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挂断电话后,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许久之后,才威胁我道。 一会儿见了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清楚。 你不动手了趁我现在还没什么力气挣扎。 他好像忽然放松是了下来,坐在另一张床上。 其实这次来之前,我绕开了所有值班的医生护士,切断了医院的监控。本来应该是一次完美的谋杀,大概率不会留下证据的。 可现在,多了一个证人。 你要杀了乔诗雨 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陆子浩却摇了摇头。 不会的,我舍不得伤害她。 倒是你,他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我是真的想杀了你。 8 8 又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神色竟然有几分悲恸。 你当初答应过我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的。 你知道我用了多久的时间才走进她的心里吗 明明我付出的不比你少,为什么她的眼里永远只有你 我沉默了很久,憋出一句道歉。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当然,如果我能做主,我当然希望她能跟你在一起,过上更好的生活。 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不然当年我就不会离开了。 医生说我的时间不多了,以后我不会再成为你们之间的阻碍了。 墙面遮挡的阴影背后,乔诗雨慢慢的走了出来。 所以......这就是你当初离开的真正原因 我和陆子浩同时愣住。 她打开灯,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许嘉诺,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 我们是因为认同相爱可抵万难这句话才在一起的,你都忘了吗 如果我在你眼中是那样一个贪图富贵的人,从一开始我就不会选择和你在一起! 她的眼泪再次滚落。 砸在我心上,泛起一阵疼痛的涟漪。 诗雨,对不起...... 陆子浩愧疚的拉起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你明明是知道真相的,知道他为什么离开我,甚至可能还和他做过条件上的交换。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她的眼神中满是绝望,整个人看上去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我都已经学会信任你了,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你骗我 陆子浩想解释。 可他只是张了张口,没发出一个音节。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说。 一时间,病房中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我和陆子浩的目光都集中在乔诗雨的身上。 而乔诗雨则是低下头,呜呜咽咽的哭。 像只受了伤的小兽。 一个小时后,乔诗雨终于渐渐恢复平静。 她抬起头,对陆子浩道。 你能不能先出去等我,让我们两人单独聊聊。 我感觉脑子很乱,想慢慢的理清楚。 陆子浩为了不让她情绪再度激动,点头退了出去。 乔诗雨坐到我身边,撸起我的衣袖。 看着上次医院新给我做的内瘘。 很疼吧 我侥幸没做过,没想到后来是让你替我吃了这份苦。 我安慰道:还好。 她看着我的伤处,眼里重新蓄满了泪光。 都怪我,上次居然没看出来。 今天晚上我去了趟你租的屋子,又小又乱。都三年了,你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真就那么缺钱 当年的真相已经被挑破。 我想,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也许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 都三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听到了自己不喜欢的答案,乔诗雨便装作没听到,忙着转移话题。 9 9 是,很缺。 这两年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我需要做的治疗你也看到了,基本剩不下什么钱。 但我又不能为了省钱和那些工人住在一起,他们要是发现我一直吃药身体不好,也许会把我踢出队伍,我就更挣不到钱了。 之前为了给乔诗雨攒治病的钱,我跑过外卖,做过快递。 也在工地搬过砖。 直到给了她一个肾后,体力越来越差。 连砖都搬不动了,就只能学着去用电钻之类的工具。 其实我和她大学学的都是设计,也都曾梦想着成为顶尖的设计师。 将自己的作品展现给众人,听大家赞叹艺术的精美绝妙。 后来我经常心慌,手抖。 再也没办法拿起笔来操控出精准的设计图。 只能放弃。 而她,现在在陆子浩的精心照料下。 状态显然好了许多。 除了要服用最基本的药物,看上去也和常人无异了。 乔诗雨轻轻摩挲着我的手。 像是要把这几年对我的思念补回来。 那等你这次病好了出院后,就留在我身边做助理,好不好 我的助理工作不累,你可以帮我复查文件,也可以给我提一些灵感意见。 以后我的作品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作品。 也许你不那么累了,身体自然也就会好些了。 我知道她是想弥补我,减轻她心里的愧疚。 可是现在骗她,还不如直接一次将真相都告诉她。 免的伤口反复撕开,时时得不到愈合。 这个方法听起来不错,但可能只在我刚做完移植的那一年有用。 现在,已经不是减轻工作量就能让我恢复的阶段了。 乔诗雨立刻接话。 我知道,我知道! 你透析的钱我来出,你手术的钱我全都会出。 只要等到合适的肾原,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她迫切的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期望。 似乎不想再听到任何的拒绝。 我闭了闭眼,终究还是不忍心。 好。 看着她露出了欣慰的笑,我低声道。 其实我更希望你能恨我一辈子。 她愣了愣。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 我接受不了你的离开,整天以泪洗面。 就算理智上我能接受你离开的理由,可情感上就是割舍不下。 后来我试着把你埋在心里,甚至试着去恨你。 时间久了,加上陆子浩的关心和照顾,我以为我真的放下了。 直到再见到你的那一天,我依旧有些许的慌张,心脏砰砰直跳。 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忘掉你。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是没办法骗人的。 她俯下身,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以为只要我骗自己我是恨你的,发泄出来,就能解了我这么多年的委屈,出掉这口恶气。 可换来的却是心里愈发的憋屈。 我真没想到我那么无理的要求你都会答应,竟然肯当着众人的面...... 乔诗雨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心中想证明只要让你不顺,我才能开心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直到知道真相的那一刻。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许嘉诺,对不起。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欠你一个道歉。 我知道这个道歉什么也改变不了,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10 10 没事。 其实我的心里从来没怨过她。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也是我没有本事。 如果当初我能和陆子浩一样有钱,就不会为了后续的治疗费用犯难。 也不用在感情和之间生命做出一个必选项。 我工作的事,不劳你费心了。 毕竟你工作的一部分项目也是陆子浩提供给你的,这样不好。 那后面我自己接项目,这样你能放心了 诗雨,他是江市的上层人物。他甚至仅凭一句话就能让你失业。 我知道你也许不在乎这些,名利和钱对你来说,从来都不是束缚。 但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明明已经离自己的梦想和目标那么近了,却要半途而废。 我们的人生,注定是截然不同的。 少年人啊,总是容易抱着一腔热血,把生活想象的太过美好。 可现实一旦出了些意外,我们又会被打的措手不及。 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我肯定也希望你能过得好。 乔诗雨冰凉的手指贴上我的嘴唇。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你在这儿安心治疗,剩下的是我去和陆子浩商量。 那天,我们两人聊着聊着,我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后来乔诗雨每天都来看我。 变着花样的给我带来好吃的,无微不至的悉心照料我。 正如同我当年照顾她那样。 偶尔陆子浩也会来。 但他很少说话,只是默默的守在乔诗雨身边。 帮她打水,给她递东西。 我注意到乔诗雨手上的订婚戒指不见了。 不过我没有多问。 只是在乔诗雨出去帮我打饭,只剩下我和陆子浩两个人的时候。 和他道了个歉。 对不起,看样子我又耽误你们的婚期了。 我看得出你是真的爱她。放心吧,她早晚会重新回到你身边的。 当初他对我承诺会照顾好乔诗雨。 就真的在她身边守了三年,也做好了结婚的打算。 本质上他信守承诺,又喜欢乔诗雨,对她好。 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谁还没有一念之差的时候呢。 那晚,怕留下证据应该也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 是他真的想杀了我,他自然也就不怕被抓了。 既然能及时收手,证明他的品性还不坏。 陆子浩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仔细想想,我也没必要跟你争风吃醋。 他说的也对。 最近一段时间,我越发觉得自己身子沉。 应该是撑不了多久了。 某一个午后,我吃过午饭。 听着窗外的鸟鸣,昏昏沉沉的陷入了午睡。 再也没有醒来。 我的墓前,乔诗雨红肿着眼眶。 和陆子浩一人给我放了一束花。 他们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乔诗雨对陆子浩说。 我不想结婚了。 很抱歉,也很感激你三年来的照顾。但我想陪着他。 陆子浩对她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 没关系,你想陪着他,那我陪着你。 三年又三年。 谁又说的准在什么时候,谁又变了什么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