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风雪又一年》 第1章 1 第1章 1 哈哈,林怀瑾那小子还真是个大舔狗!吃人肉喝人血能治病这种鬼话也信,还傻乎乎地送上门来! 云舒姐,你装失忆耍他这手,绝了! 云舒姐,你这么哄着他,是为了把周哥逼回来吧 柳云舒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却死死盯着床边那半碗血,眼神空洞。 病房门没关严,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门外林怀瑾的耳中。 他苍白着脸,脑海里只剩装恢复记忆这五个字在嗡嗡打转。 手不自觉捏紧,掌心伤口被抠得鲜血直流。 他不在乎被骂舔狗,也不在乎谁会回来,他只在乎柳云舒是否真的记起了他。 他很想冲进去质问,却又害怕听到残酷的答案。 最终,他转身落荒而逃。 他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失败,自己早就不会再难受,可此刻,心还是痛到抽搐。 林怀瑾来自千年之前的北国。 北国17年,护了他一辈子的柳云舒为了救他,被万箭射杀。 仗打赢了,他本想跟着去了,京城新来的张天师却说柳云舒还活着,只要他愿意,可以帮他成功。 于是,他攥着手串从城楼一跃而下,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二十一世纪。 第一眼看见柳云舒,他就坚信,这就是他的云舒! 可他没想到,他已经有了心爱之人。 他不死心,那个能为他挡万箭的柳云舒,怎么可能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他天天守在她跟前,端茶倒水、骂不还口,就盼着哪句话能戳中她的回忆。 听说她受伤了,得喝血吃肉才能好,他想都没想就割开掌心放血。 只因在北国时,柳云舒也曾这样救过他,他对此深信不疑。 如今,这一切却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成了他们有心的捉弄。 林怀瑾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正出神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找到她了 是张天师! 林怀瑾急忙四处张望,却不见任何人影,最后目光落在了正在发光的手串上。 他红了眼眶,没有,那不是她。 张天师轻笑一声,怎么不是她不过是忘了你罢了。怎么,死心了 林怀瑾再也控制不住,流出一行泪来。 北国的雪、城楼的风、柳云舒笑着递过来的热酒、还有她倒在血泊里时没闭上的眼...... 无数画面在脑子里翻腾,最后全拧成了她浑身是血的样子。 他大口喘着气,却觉得空气越来越少,胸口闷得像要炸开。 直到张天师又开口:回家吧。 回家 林怀瑾愣了一下,刚想说 我这不就在家,突然想起来......他不是这儿的人。 他的根在北国,他的云舒也永远留在了那儿。 他得回去,回到她身边去。 一股死灰复燃的劲儿突然涌上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泪,眼神坚定:好,我回家! 张天师语气也轻快起来。 一周后,七星连珠。去最高的那座塔,跳下去就能回去了。 第2章 2 第2章 2 林怀瑾连连点头,刚要追问细节,那声音却消失了。 他洗了把脸,索性躺倒在床上。 反正七天后就能回去了,这几天权当是梦,醒了就该回他的北国了。 第二天清晨,林怀瑾刚一睁眼,就被床边蹲着的人吓了一跳。 柳云舒温柔的笑着,醒了,谢谢你的血,我已经没事了。 你不是一直想骑马吗我今天陪你去好不好 林怀瑾看着她的笑脸,心中清楚她在装模作样。 可那笑容太晃眼,晃得他想起北国二十多年的晨光里,总有个身影斜倚在床头,等他睁眼就说 去跑马。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睡了一觉就穿回了过去,昨天那些事全成了魇住的梦。 他向来无法拒绝柳云舒,所以,他还是欣然答应了。 到了马场,柳云舒亲自给他挑了一匹马。 那匹马看上去就性子极为刚烈,林怀瑾虽然担心不好驯服,但还是翻身跨了上去。 骑上去后,他双眼放光地盯着底下的柳云舒,我坐好了,你上来吧。 以前跑马,柳云舒总窝在他怀里,后来他想让她单骑,她却死活不肯,直到有次红着脸憋出一句 就想赖你怀里。 从那以后,他再没多问,只盼着每次上马都能把她圈在臂弯里。 眼看柳云舒伸手要扶马鞍,她手机突然响了。 接起电话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就凝住了,退到场边摆摆手。 你自己跑吧,我看着。 林怀瑾有些失落,但看见她眼里那点残存的温柔,又觉得她准是记起了什么...... 比如他就爱骑烈性子的马。 可刚跑一圈,那马突然跟踩了炸药似的尥起蹶子。 林怀瑾多年没碰过马背,缰绳攥得越紧,马蹦得越凶,扑通 一声就被掼在地上。 骨头像是散了架,他下意识看向柳云舒 却见她举着手机笑得花枝乱颤,镜头正对着他。 早说了这马野吧你看驯马师都摔成这样了,等你回来给你挑个温顺的...... 后面的话他没听清,只觉得 驯马师 这三个字像根针,扎得他耳膜生疼。 原来在她眼里,他连个名字都算不上,不过是个试马的工具人。 柳云舒还在电话里哄着人,那语气跟当年哄他别赖床时一模一样。 林怀瑾猛地扭过脸,早上那场回到北国的幻梦,算是被这通电话砸了个稀碎。 他不是她的少年,她也不是他的云舒。 那边挂了电话,柳云舒走过来蹲下身,眼神有点飘忽。 没事吧 林怀瑾本想硬气点别理她,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摇头。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让她拉一把,就像从前摔了总赖着她抱一样。柳云舒的手伸到一半,却硬生生顿住,最后只虚扶了下他胳膊。 就这一躲,让林怀瑾彻底醒了。 眼前这女人,就算长着同一张脸,也不是那个会把他圈在怀里说 我护着你 的柳云舒。 他早该断了这念想! 第3章 3 第3章 3 柳云舒把他送到医院就没了人影。 林怀瑾拿了药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他对此早已习惯。 毕竟他和柳云舒确定关系没多久,这个房子,柳云舒来的次数并不多。 可半夜时分,他却突然接到柳云舒的电话。 电话那头,柳云舒说她想吃槐花糕。 林怀瑾刚冷却下来的心,又被这一句 想吃槐花糕 搅得不能自已。 因为爱吃槐花糕的不是柳云舒,而是他自己。 他从小嘴就很刁,爱吃的糕点只有槐花糕。 所以每到槐花开的季节,柳云舒就会想尽办法收集很多槐花,只为让他吃个够。 后来,柳云舒也爱上了吃槐花糕。 记得那次她回来救他,怀里还揣着一包槐花糕。 可那包槐花糕最后也没落到林怀瑾嘴里,被敌军无情地踩在了脚底。 现如今,又到了槐花开的季节,林怀瑾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柳云舒在电话里说给她半个小时,让他送到金皇会所。 时间紧迫,网购槐花已经来不及了,店铺也都关门了。 林怀瑾记得这附近有一棵槐花树,他顾不上身上的伤痛,马不停蹄地找了过去。 可到了树下,他却发现槐花落尽了,仅剩一串挂在枝头。 他顾不上危险,爬上树去摘。好不容易摘到,却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还没好的伤又加重了,他躺在地上,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林怀瑾忍着痛跑回家做槐花糕,可送到会所时还是迟到了。 他推开包间门,话还没出口,就被几股喷射的水柱淋湿,一枚酒塞砸在额角,肿了起来。 他看着手里湿透的糕点,苦笑着说:槐花糕。 柳云舒坐在沙发暗处,一言不发。 她的闺蜜们却哄笑着抢走槐花糕,扔在地上踩碎:什么破烂玩意儿,云舒姐才不喜欢吃。 林怀瑾看着碎了的槐花糕,仿佛又看到了满身是血却还护着槐花糕的柳云舒。 他眼神空洞地蹲下身,捡起槐花糕,然后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失神地呢喃着:不要踩......不要...... 柳云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林怀瑾抬头望去,那一刻,他像是坠落深渊的人,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救赎自己的人。 他委屈巴巴地开口:柳云舒...... 柳云舒眼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把他拽了起来。但是林怀瑾全身湿透了,她只腾出两根手指,拿走了他怀里的槐花糕。 林怀瑾眼中立马燃起希望:我刚做...... 话音未落,柳云舒就把槐花糕扔进了垃圾桶。 林怀瑾眼中的光顿时熄灭,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柳云舒。 柳云舒冷硬着脸说:骗你玩而已,我从来都不喜欢吃槐花糕,我嫌脏。 林怀瑾着急地说:可是...... 话没说完就被柳云舒打断:你喜欢的真的是我吗 柳云舒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不甘。 林怀瑾的心情再次被打入谷底,他胸膛不停地起伏着,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又错了。 早知道她不是柳云舒了,怎么还能对她抱有期待呢。 他凝望着柳云舒的眼睛,沉默许久。 柳云舒拧紧了眉头,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是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林怀瑾收回目光,一步步倒退,打开包间门,逃了出去。 他拼命掐着自己手掌心未痊愈的伤口,想用疼痛提醒自己: 他的柳云舒在北国,他马上,就能回去见她了。 第4章 4 第4章 4 回到家,林怀瑾依旧没缓过来。 这一天发生的经历,让他不断想起从前。 可每次这些回忆又被现实打破,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这个夜晚注定难眠,他索性伸手拉开床头柜,掏出那本旧本子。 那是他在北国时的记事本,也不知怎么就一路跟到了这儿,本子里写满了他和柳云舒的过往。 他缓缓翻开,一页页看着,那些尘封的记忆扑面而来。 【今日,跑马环山,云舒的笑声真好听】 【我好像喜欢上柳云舒了】 ...... 【云舒说等我弱冠礼的时候,可以许三个愿望,那我......一愿柳云舒平安顺遂,二愿她长命千岁,三愿......以后再说】 ...... 【三愿......能做柳云舒的新郎官!】 ...... 【我不要做新郎官了,我想柳云舒活着,我想她好好活着】 这本记事本,林怀瑾早已翻看了无数遍,可每次看,眼泪依旧会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翻到重逢那页,手颤抖着,在原有的字迹上,缓缓写下: 【我找不到她了】 写完,他紧紧把本子抱在胸前,好似这样,就能抱住柳云舒。 在淡淡的墨香里,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柳云舒消失了。 其实也不算消失,以前都是林怀瑾主动去找她,如今他不去了,她自然就没了踪影。 林怀瑾开始整理家里,这一收拾才发现,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正忙到一半,门突然被人推开。 柳云舒大步走进来,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就往门外拽,把他塞进了车里...... 林怀瑾还一脸茫然,柳云舒便开口解释:行之回来了,他说想见见我的男朋友。 林怀瑾愣了一瞬,随后点点头,应了声 好。 这平静的反应,反倒让柳云舒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记忆里的他,可是个话痨,每次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趣事。 柳云舒又想起那天的事,鬼使神差地问了句:还在生气 林怀瑾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摇了摇头。 柳云舒自顾自说道:那天大冒险输了,你别多想。 林怀瑾这才明白她在说什么,他扭过头避开柳云舒的目光,沉默不语。 柳云舒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到嘴边的安慰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像是在赌气,脚下油门一踩,车子飞速朝机场驶去。 第5章 5 第5章 5 在机场等了足足一个小时,周行之终于出现。 柳云舒迫不及待地快步迎上去,那股子殷勤和喜悦,刺得林怀瑾心口一疼。 他太清楚柳云舒爱一个人时是什么模样了,如今,这熟悉的模样再次出现,却不是为了他。 林怀瑾望着朝自己走来的两人,再次清醒地意识到,或许自己根本就不该来这个世界,只要柳云舒能幸福就好。 这么想着,他扯出一个释怀的笑容,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到了车边,林怀瑾下意识伸手去拉副驾驶的车门,刚拉开,就被一股大力顶开,周行之冷冷地说了句:谢谢。 随后躬身钻进副驾驶,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不见。 柳云舒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好像副驾驶本就是周行之专属的位置,他甚至还亲昵地为他系上安全带。 林怀瑾只好拉开了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周行之和柳云舒有说有笑。 柳云舒一改和林怀瑾相处时的沉默寡言,全程耐心回应,眼角眉梢都透着藏不住的高兴。 正聊得热闹,周行之突然话锋一转。 这是你男朋友吗介绍一下吧。 林怀瑾赶忙坐直身子,刚要开口自我介绍,就被柳云舒打断:不用了,以后会认识的。 柳云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周行之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没再多问,只轻轻应了声 好。 林怀瑾刚挺起的身子瞬间泄了气,只能尽量缩在角落,不去看前排两人的互动。 林怀瑾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突然,车身猛地一抖。 他下意识看向柳云舒,只见她脸色凝重,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可车子却像失控了一般,径直朝路旁的电线杆冲去。 砰 的一声巨响,柳云舒毫不犹豫地飞身扑向周行之,将他护在身下。 而后座的林怀瑾,却被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看见柳云舒额头上的血,林怀瑾仿佛瞬间陷入了那场噩梦,不自觉喊出:柳云舒...... 柳云舒冷漠地望过来,扔下一句:我会打急救电话,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扶起周行之,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 林怀瑾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助地红了眼。 他困在车座里动不了,急救车又迟迟不来。这时,周围传来一阵惊呼。 呀,车漏油了,快站远点!小心爆炸! 林怀瑾迷迷糊糊地想着,或许就这样死了也挺好。 可突然,他想起张天师说过的话,只有跳下最高的塔才能回家。 他瞬间清醒过来,拼命地想拔出自己的腿,可无论怎么使劲,都无济于事。 在意识渐渐模糊之际,他仿佛看到柳云舒骑着马,英姿飒爽地朝他走来...... 第6章 6 第6章 6 柳云舒,你来接我了。 林怀瑾喃喃低语,话刚出口,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了。 刚挣扎着要起身,目光便被旁边病床的场景刺痛。 柳云舒身着病号服,正满脸温柔地给周行之喂药。 周行之微微偏头,似是嫌药苦,柳云舒立马轻轻揪了揪他的耳朵,嘴角含笑,哄道:不准躲。 许是林怀瑾的目光太过炽热,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看到林怀瑾眼眶含泪,柳云舒眉头瞬间拧起,冷冷问道:怎么了 林怀瑾如梦初醒,急忙转过头,望向天花板,故作镇定: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 无数个日夜,那些和柳云舒相处的过往,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 林怀瑾身体不好,自幼便爱生病,还极度抗拒吃药。 从前在北国,每次到了吃药的时候,柳云舒都得在院子里四处找他,好不容易找到,便摁着他的脖子,半哄半威胁地逼他喝药。 每次他想躲开,柳云舒就会轻轻揪着他的耳朵说:不准躲! 等他好不容易喝完药,柳云舒便会勾起嘴角,露出宠溺的笑,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可如今,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话语,对象却已换作他人。 想到这儿,林怀瑾的心就像要窒息般,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端起床头柜上的药,一饮而尽。 苦味在口腔弥漫,可依旧压不住心底涌来的抽痛。 接下来的几天,柳云舒仿佛眼里只有周行之,对他这位正牌男友视若无睹,精心细致地照顾着周行之的一切。 出院那天,柳云舒竟直接带着周行之回到了他和林怀瑾的家。 看着自己的卧室被周行之占据,林怀瑾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坐在沙发上,心中默默盘算着离开的日子。 柳云舒见他这样,以为他在生气,便坐到他身旁,试图解释: 行之从小就很照顾我,她在这边没有家人,现在只能依靠我了。 林怀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半句。 柳云舒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就这么被他这一声嗯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林怀瑾沉默片刻,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柳云舒,目光幽深。 柳云舒,你真的记起我了吗 柳云舒被他这目光盯得有些心慌,呼吸都急促起来,可还是强扯出一抹笑容。 当然了,那些记忆虽然很模糊,但是我知道那是我们生活过的北国。 林怀瑾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满是悲凉。 若不是知晓真相,他恐怕真要被她这演技骗得团团转。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眼前这个人,名字、长相、习性都与记忆中的柳云舒一模一样,却好似完全换了个人。 他也曾将柳云舒从前对自己做的事,一一在她身上重演,可为何她还是没能记起他,爱上他 更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叫他舔狗,明明这些事在北国时,都是柳云满心爱意、心甘情愿为他做的,如今却要被人这般嘲笑。 柳云舒被林怀瑾盯得愈发心虚,不自然靠进他怀里。 林怀瑾没有戳穿她的谎言,只是任由她靠在怀里,然后搂进她,贪恋着这久违却又即将失去的温暖。 就这样,周行之心安理得地在这个家里住了下来。 林怀瑾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离开,不会和他有过多交集,可没想到,周行之竟率先向他发难。 第7章 7 第7章 7 北国呵,为了勾引云舒,你连这种把戏也使出来了。 周行之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记事本,眼神中满是不屑。 他翻页的动作粗暴至极,好几页纸被硬生生扯掉,落在了地上。 林怀瑾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本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记事本,眼眶瞬间红得好似要滴出血来。 还给我! 周行之看着林怀瑾这幅模样,更加得意了。 他不仅没还,反而故意翻开本子,扯着嗓子大声念了起来。 一字一句将林怀瑾深藏心底的秘密和那些美好的回忆,就像扔垃圾一样,肆意抛洒出来。 林怀瑾愤怒到了极点,这可是他和柳云舒最珍贵的回忆啊,如今却被眼前这人当作取乐的工具。 林怀瑾再也忍不住,抽泣着冲上前去抢夺。 两人推搡之间,不知不觉来到了窗边。 眼瞅着林怀瑾就要夺回本子,周行之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手一松,本子径直从窗口飞了出去。 林怀瑾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地趴在窗边朝下看去。 只见本子不偏不倚,掉进了楼下的游泳池里,书页慢慢散开,在水面上漂浮着。 林怀瑾连忙转身,想要下楼捡回本子,却被周行之一把拦住。 周行之紧紧抓住他的手,原本温柔的眉眼此刻扭曲得狰狞可怖。 离柳云舒远点,不然下次遭殃的就不是你的日记本了! 林怀瑾看都没看他一眼,满心满眼只有那本掉落的记事本。 他用力挣扎,可周行之却像牛皮糖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被逼到绝境的林怀瑾,积攒的愤怒瞬间爆发,猛地伸出手,将周行之推倒在地,怒吼道:滚开! 随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楼下奔去,冲向游泳池。 林怀瑾不会游泳,但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直接跳进了水里。 他在水中扑腾着,一张一张地拾起散落的日记本。 好不容易把本子都捞齐,上岸后的林怀瑾全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他哆哆嗦嗦地将一张张湿漉漉的纸摊开,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林怀瑾刚转过头,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啪 的一声,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他扭头看过去,只见柳云舒满脸怒容,冲他大吼: 林怀瑾!你怎么这么狠!十几级楼梯,你就不怕闹出人命吗! 林怀瑾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柳云舒转身,小心翼翼地将摔倒在地的周行之扶进车里,他才恍然大悟。 他嘲讽一笑,这种后院女人争宠的手段,如今竟也被自己遇上了。 他低下头,一滴眼泪悄然落下,砸在湿透的纸上。 本就被晕染的看不清的字,这下彻底糊成了一团。 看着那团墨渍,林怀瑾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仿佛柳云舒正从他的世界里一点点消失。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抱着散落的纸张回到房间,想要把它们晾干。 可那些纸张本就脆弱,怎么可能恢复如初,水已经将它们泡得几乎融化。 林怀瑾呆呆地看着那堆纸,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屋里漆黑一片,林怀瑾还以为是天没亮。 他刚起身准备去开灯,啊! 一声惨叫划破寂静,他一脚踩在了钉子上,疼得他瞬间收回脚。 他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才看清整个卧室的地面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和钉子,根本无处下脚。 他的脚还在不停地滴血。这时,门被打开了。 阳光瞬间照进屋子,林怀瑾这才发现,原来天早已大亮。 柳云舒站在门口,原本阴沉的脸在看到他滴血的脚时,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等你什么时候体会到行之的痛了,我就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说完,砰 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整个屋子就像一座布满荆棘的牢笼,没有鞋子,林怀瑾根本寸步难行。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无奈地笑了。 他那样睁着眼,静静地坐在黑暗中,脚上的血渐渐凝固,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突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林怀瑾按下接通键,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 林怀瑾!云舒视察工地的时候被压在里面出不来了,你快来看看! 第8章 8 第8章 8 林怀瑾冷淡回道:别再骗我了。 那边却急得快要哭了:我没有骗你,云舒说这栋楼是送给你的礼物,要不是为了赶工,她才不会被压呢! 林怀瑾的心猛地一颤。 刚想拒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警笛声,让他的心彻底慌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对方的骂骂咧咧声中,决然挂断了电话。 他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他都那样对我了,我还上赶着干什么 况且,警察都到了,我去了又能怎样 可是越是这般安慰自己,往昔那惨痛的画面越是如鬼魅般在脑海中盘旋。 柳云舒死在自己面前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最终,他还是一脚踏在了尖锐的地面上。 瞬间,鲜血涌出,在他脚下蔓延,仿佛铺就了一条血色的红毯。 林怀瑾忍着钻心的痛意,踉跄着跑了起来。走出房间那一刻,他的脚早已没了知觉。 他匆忙套上鞋,顾不上流血不止的脚,一路朝着工地狂奔而去。 工地周围已拉起警戒线,柳云舒的一个朋友一眼就认出了他。 救援人员说空间太小...... 她话还没说完,林怀瑾就坚定地打断:我去。 然后在那人呆愣的目光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垮塌的工地。 林怀瑾心里着急,柳云舒曾经惨死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闪现,催使他加快脚步。 可每一次抬脚,脚底的伤痛便如电流般传遍全身。 柳云舒!你在哪!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嗓音也在一声声呼喊中逐渐沙哑。不知道找了多久,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林怀瑾听出来是二次垮塌的动静,害怕地加快了寻找的速度。 终于,在一个三角区,他发现了额角流血、昏迷不醒的柳云舒。 林怀瑾眼神骤缩,精神瞬间濒临崩溃边缘。 柳云舒! 他不顾一切地冲到她身边,颤抖着手指试探她的鼻息。 当确定她还活着时,林怀瑾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他扶起柳云舒,大声呼喊,试图向外界传递信息,盼着救援人员能快点找来。 同时,他也咬着牙,抱着柳云舒一点点往外挪动。 看着毫无知觉的柳云舒,林怀瑾眼眶泛红,轻声呢喃:柳云舒,我来救你了。 他脚上的伤越来越承受不住,在经过一个狭窄缝隙时,他双腿一软,支撑不住,重重地跪了下来。 一枚小钉子瞬间插入膝盖,剧痛让他冷汗如雨下。 他实在没力气再往前了,所幸救援人员及时赶到了。 被救出的那一刻,林怀瑾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再醒来,他又看见了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他刚睁眼,脑子还有些迷糊,猛然间想起回家的时间就要到了。 他急切地抓住旁边的护士,问道:今天是周几 当得知明天就是回家的日子时,他又想起了柳云舒,模糊记得自己把她救了出来。 在询问了柳云舒的病房位置后,林怀瑾坐着轮椅匆匆赶去。 他的脚被包裹得肿得吓人,仿佛一个巨大的馒头。来到病房时,周行之早已坐在床边。 两人自带一种氛围,林怀瑾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听着他们的交谈,林怀瑾才知道,救柳云舒的人已变成了周行之。 而自己只是因为想逃离那个满是钉子的屋子,伤了脚才被送到医院。 林怀瑾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心想:也好,反正马上就要走了,真相是什么,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见他们聊的开心,林怀谨自觉无趣,转身准备离开。 却没想到,柳云舒竟然追了出来。 第9章 9 第9章 9 柳云舒跟着来了林怀谨的病房,她在病床边,神情复杂。 几次欲言又止后,她终于开了口。 行之肾有问题,你上次还害他摔下了楼梯,为了弥补,你换个肾给他吧。 林怀谨听得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尽管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他的柳云舒,可他无法对着同样的脸毫无波澜。 我要是不愿意呢 林怀谨强忍着愤怒,声音颤抖地问道。 柳云舒的目光闪躲了一下,似乎内心也在挣扎,但最终,还是用那冷漠得近乎无情的声音说道: 他因为这个病受了不少折磨,你就当是帮帮他,行吗 林怀谨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快被咬碎,人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的剧痛。 片刻后,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字:好。 听见他的回答,柳云舒本以为自己会如释重负,可不知为何,心中却像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难受。 林怀谨那惨然的笑容,扎的她眼睛酸涩难忍,心也揪成一团。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抚摸林怀谨的脸,却被他冷漠地躲开。 柳云舒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虚握了一下,最终无力地放下。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病房。 林怀谨看着窗外的月光,细数着时间,轻轻吐出了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骗了你。 过了十二点,他就要回家了,他没傻到毁了自己的身体,去救自己的情敌。 最重要的是,他要完好无损地回到自己的世界,去找那个真正爱自己的柳云舒。 林怀谨找护士借了纸笔,思索良久后,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柳云舒,不用记起我了,我回家了】 十一点刚过,林怀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院,拖着那伤痕累累的身体,朝着那座高塔走去。 那个塔比记忆中的城楼高多了,他一眼都看不到头。 这个时间,塔里的电梯早就停运了,整栋楼被黑暗笼罩,寂静得可怕。 出院时,林怀谨特意解开了脚上的绷带,他只想一身轻松地回家,回到那个有真正柳云舒的地方。 回家的信念,支撑着他一步步走进塔里,开始攀爬那似乎没有尽头的楼梯。 十五层,林怀谨的脚开始发软,他咬牙坚持着。 二十七层,未痊愈的脚底又开始流血,瞬间染红了他脚上的拖鞋。 三十八层,脚底的血早已和鞋粘连在一起,每一次抬脚,都伴随着皮肉被撕扯的剧痛,可他依旧顽强地向上攀爬着。 五十层,林怀谨的身体彻底透支,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好像坚持不下去了,全身痛的他想就此死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手腕上的手串突然亮起,张天师那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回家吧。 林怀谨猛地清醒过来,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回家......对,我要回家......柳云舒......在等我。 他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开始艰难地攀爬那最后的几级台阶。 身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终于,他爬到了塔顶。 今晚的风格外大,吹得他眼泪横流。 林怀谨却在这一刻笑了,笑得灿烂。 他拼命跑向天台边缘,没有一丝留恋的,纵身一跃,向着无尽的黑暗坠落。 林怀谨的眼睛逐渐模糊,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见了那飘雪的北国,看见了那个穿着一身红衣、满脸笑意朝他奔来的柳云舒。 他缓缓闭上双眼,喃喃道:云舒,等我回家。 第10章 10 第10章 10 一声巨响,如闷雷般在寂静的城市里炸开,但安静的夜晚无人在意。 在医院的柳云舒,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强烈的失落感瞬间蔓延全身,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东西。 她的思绪纷乱,整晚都没合眼。 清晨,医院里渐渐热闹起来。 往常换药时沉默寡言的护士,今日却兴致勃勃地聊着八卦。 南塔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摔得面目全非,太惨了。 听说那塔有六十多层呢,她居然是自己爬上去的,一路流的血,把楼梯都染红了。 ...... 柳云舒精神恹恹,护士的话并未在她心中激起一丝波澜。 只是脑海中突然莫名闪过林怀瑾站在满是图钉的卧室里的模样,心里莫名烦闷,她决定还是去看看林怀瑾,还特意订了林怀瑾最爱吃的槐花糕,打算以此示好。 外卖到的时候,柳云舒拎着糕点,却鬼使神差地先走向了周行之的房间。 还没进门,房间里传来的声音让她的脚步陡然停住。 笑死了,我说的肾坏了,她就真的信了,还真让她那现男友给我换肾。哈哈哈......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么好骗。 周行之尖锐的笑声如针般刺进柳云舒的耳中。 好了,我知道了,你照顾好小梦,等那人的肾摘下来,小梦的病也就能治好了。 还有柳云舒的股份和房产我也会一并拿到手,这样,咱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柳云舒拎着包子的手发僵,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行之还在屋内滔滔不绝地说着,哪里还有昨天那副憔悴可怜的模样。 她这才如梦初醒,原来周行之一直都在骗她。 当年他在订婚前夕提出分手,说想要变得更好再娶她。 尽管心中不舍,她还是倾尽全力为他安排好一切,送他出国学习。 这些年,她一直守着那个五年之约,满心期待他的归来,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早已和别人结婚生子,这次回来,不过是觊觎她的钱财,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傻瓜。 柳云舒静静地站在门外,眼神逐渐变得阴鸷,就在她准备冲进去拆穿他时,却被医生叫住了。 你是16号床的家属吧 柳云舒一愣,想起那是林怀瑾的病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医生看着她也是一脸伤,叹了口气。 病人怎么未经同意就私自出院了呢你身为家属,怎么不好好看着 柳云舒满脸疑惑,出院 林怀瑾怎么会出院 医生还想说些什么,柳云舒已经转身快步走向林怀瑾的病房。 她推开病房门,看见了整洁的床铺,干净的像是从来没人睡过一样。 她的心猛地一沉,连忙掏出手机,想要给林怀瑾打电话,却被一位护士叫住。 你是柳云舒吧 柳云舒的手指停在按键上,机械地点了点头。 护士递给她一张纸条:病人离开前给你留的。 柳云舒迫不及待地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柳云舒,不用记起我了,我回家了。】 她的手微微颤抖,立刻掏出手机,换了个号码,给林怀瑾的家里打去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让她的心越发慌乱,电话一直没有人接。 柳云舒紧紧捏着纸条,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这时,路过的护士又在谈论早上的八卦。 听说才二十六岁,脚底板全是伤口和血,看着太吓人了。 这句话传进柳云舒的耳朵里,她脑子瞬间炸开。 她一把抓住那个护士的手臂:你们在说什么 护士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满脸惊恐地回答:就那个南塔跳楼的事儿啊,昨天晚上跳的,今天早上才发现,摔得都不成人形了...... 柳云舒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护士见她脸色惨白,想要伸手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她顾不上其她,疯狂地拨打电话,一遍又一遍,可始终无人接听。 她安慰自己,肯定和林怀瑾没关系。 林怀瑾就是生她气了,所以才不接她电话。 她那么爱自己,肯定不会丢下她的。 可是,几百通无人接听的电话,将她心中最后的防线彻底击碎。 手里的纸条早已被汗水浸湿,字迹渐渐模糊。 她无力地顺着墙壁滑下,瘫坐在地上。 心口一阵泛酸,柳云舒闭上眼睛,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看到备注上 怀瑾 两个字,她松了口气,手颤抖着接起了电话...... 第11章 11 第11章 11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宣判了她的死刑。 请问是林怀瑾的家属吗请您到警局来一趟,死者有遗物需要认领。 听见死者两个字,柳云舒的心猛地一缩,窒息感蔓延全身。 林怀瑾......死了 她脑子嗡的一声,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在她的世界里瞬间静止。 直到警察的催促声再次传来,柳云舒才如梦初醒。 她穿着病号服,眼神空洞,跌跌撞撞地朝着警局赶去。 一路上,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林怀瑾的身影,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总觉得林怀瑾只是在赌气,在骗她。 可当她在警局看到那粘满血的手串,以及那唯一的身份证明时,她顿时红了眼眶,险些站不稳,只能紧紧地扶住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死者生前遭受过折磨,脚心有钉子洞穿的痕迹,膝盖也有明显伤痕,您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吗 警察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她脚都伤成这样了,竟然还爬了那么高的楼,求死的欲望很强烈。 听着警察的话,柳云舒紧紧闭上双眼。 她再次想起了那一屋子的钉子,是她,亲手造就了他的死亡! 柳云舒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快要溺毙的人,心痛到喘不过气。 遗体早已不成样子了,只能进行火化。柳云舒抱着那盒冰冷的骨灰,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了家。 在回家的路上,柳云舒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爱上了林怀瑾。 初见时,他的热情和温暖,成为了她生活中那道最耀眼的光。 他从不吝啬表达自己的爱意,那些直白的话语和举动,让向来情感缺失的她感到既别扭又暗自欣喜。 她记得,为了给她庆生,林怀瑾亲手摘了一百朵野玫瑰,满手都是被刺扎出的伤痕,却从不喊疼。 可当时的她,却无情地把玫瑰花扔进了下水道,还嘲讽他不识货。 她记得,他不知道去哪儿抓了一罐萤火虫,弄得浑身脏兮兮的,半夜蹲在她家门口,满心欢喜地说要给她看。 而她,却带着起床气,没接住他递过来的玻璃瓶,瓶子摔碎,萤火虫纷纷飞走。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红了眼眶,当时她只觉得心脏莫名抽痛,还以为是没睡醒的缘故。 后来,他总跟她提起北国,讲述着那些美好的回忆,她却觉得他脑子有病。 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竟然对他话语里提到的另一个 自己 有些不爽。 当时她理不清那种复杂的情绪,现在才明白,那原来就是吃醋。 因为吃醋,所以她故意戏弄他,想让他知道自己在生气,想让他的眼里只有自己。 她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他的好,却忘记了,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伤心的人。 柳云舒把手串紧紧捏在心口,泪流不止,她一遍又一遍地骂着自己愚蠢。 如果早一点认清自己的心意,是不是林怀瑾就不会选择这条绝路,是不是他们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警局留存的现场照片,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迹,从楼下一直蔓延至塔顶。 难以想象,一个常人在脚伤如此严重、失血过多的情况下,早就会晕过去,可他却凭着一股决绝的意志,一路坚持到了塔顶。 他是真的伤透了心,对她彻底绝望,才会拼了命地想要远离她。 柳云舒坐在沙发上,止不住的抽泣,双手拼命地捶打着自己疼痛不已的心口。 屋子里一切如旧,仿佛林怀瑾从未离开过,可又仿佛她从未在这个家里留下过痕迹。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骨灰盒,像是紧紧抱住了林怀瑾。 一天一夜没合眼的她,在冰冷的骨灰盒陪伴下,安静地睡了过去。 第12章 12 第12章 12 她再次醒来,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 柳总,有一面锦旗送到了公司,可上面写的是一个叫林怀瑾的名字,您看要怎么处理 林怀瑾三个字仿佛是叫醒她的开关,她马不停蹄地换好衣服,赶去了公司。 到了公司,那位便衣搜救员还没离开,正和秘书聊着天。 看到柳云舒匆匆赶来,搜救员拿起锦旗,递了过去。 柳先生,林怀瑾先生没来吗 柳云舒摇了摇头。 那人也没追根究底,只说:那您帮忙转交一下吧。 上次工地垮塌事件,要不是有他在,我们还不能那么快救出您和那些被困的员工呢,还以为他是你们公司的人呢。 搜救员笑嘻嘻地搁下锦旗,转身道别。 柳云舒却是一脸疑惑。 什么叫做因为他不是周行之救的她吗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昨天周行之那毫发无伤的模样,一个模糊却又让她心悸的念头在心中悄然滋生。 她立刻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好友唐蔓打了过去,迫切地想要求证真相。 几番追问下,唐蔓终于说出了事实。 原来,那天救她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林怀瑾。 是林怀瑾救的你,但是他不是舔狗吗这些不是都是他该做的嘛,景琛还不是因为爱你,所以才想要顶替的...... 唐蔓越说越心虚,柳云舒也越听越火大。 她这才清楚地意识到,因为自己的纵容,林怀瑾被她身边的人轻视到了何等令人发指的地步。 唐蔓,你可以提前找新的投资商了。 柳云舒冷冷地说道,随后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她丢开手机,眼眶渐渐泛红。 她仰头倒在靠背上,用手背死死地挡住眼睛,努力抑制着内心的痛苦与悔恨。 她忽然记起,那天在迷糊间,似乎真的听到了林怀瑾的声音,她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那天工地垮塌,她一度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可后来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还被告知是周行之救了她。 当时,她心中曾有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她没有追问,就这样轻易地相信了。 她不敢去想,在那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垮塌的危险工地里,林怀瑾究竟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会奋不顾身地冲进去救她; 也不敢去想,他脚受伤的情况下,是如何艰难地抱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怪不得法医说,他的脚和拖鞋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几乎融为一体。 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柳云舒的脸颊滑落,她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痛,泣不成声。 他一心求死的时候,自己却还在和周行之商量着,接下来要去哪里旅游的事情; 她曾经说会陪他一辈子,那确实是她的真心话,可现在想来,却觉得无比可笑。 可现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满腔的自责快要把柳云舒杀死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守着林怀瑾的骨灰过一辈子。 第13章 13 第13章 13 柳云舒回家的时候,总有一种错觉,总觉得林怀瑾会如往那般笑着出来接她。 可是空荡荡的房间似乎也在嘲笑她,别做梦了。 她打开了林怀瑾卧室的门,本想去待在有他味道的地方疗愈心痛,却又看见了遍布满地的钉子。 那是一条由钉子铺成的血路,无端的和楼梯上的血迹重合。 柳云舒刚平复下来的心情此时又开始崩溃。 她无助跪倒在地,静静地脱了自己的鞋。 她想感受林怀瑾受过的所有痛楚。 脚踩上去的那一刻,尖锐的钉子毫不留情洞穿她的脚心。 疼痛蔓延全身,可她愣是忍着一言不发,就那样走遍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看见自己的血和林怀瑾的血融在了一起,她疯狂的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便只觉喘不过气,最后,她倒在了满是林怀瑾气息的床上。 柳云舒像是疯了一般,又哭又笑。 她怀里抱着骨灰,泪水浸湿了床单,呢喃着开口:林怀瑾,别丢下我。 她用头摩挲着床单,却突然感觉到了一个硬物。 她伸手去摸 ,摸到了干透的快要碎了的纸张。 那是林怀瑾修复不起来,只好散落一床的记事本。 林怀瑾跟她说过这个记事本,他当时说等她真的想起来,就把里面的一切都给她看。 林怀瑾说过,这是他最重要的东西,谁都不能拿走。 柳云舒坐起身,打开了灯,把纸一张张捡了起来。 大多数的纸都已经被晕染的看不清字了,她仔细地把它们叠了起来,生怕弄碎了。 仅剩几张没晕染的,上面的字她看不懂,只有一张她能看明白。 上面写着【柳云舒,我找到你了】,可下面像是新的笔迹,又补了一行【我找不到她了】 她只看一眼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他不是在说胡话,原来他真的是为自己而生的。 可曾经欢喜雀跃的他,却被自己一步步逼到了死路。 她看着这满床的纸,觉得眼熟,思索了许久,想起来那天周行之滚下楼梯时,林怀瑾好像就是在游泳池捡这些纸。 他说这是他最重要的东西,可是那天泳池里却飘满了纸。 她好像突然窥破了天机,不敢置信地去打开了电脑监控翻看记录。 一切真如她想象的一样。 脾气那么好的林怀瑾,却被周行之逼到怒吼。 她连动手也只不过是把人推到了地上。 她看着林怀瑾仓皇捡记事本的背影,还有周行之自己滚下几级楼梯的背影,心一阵揪痛。 她没有想到周行之会使出这种招数,在她的记忆里,她从来都是温柔文雅,说话都不太大声的人。 可事实证明,人不能靠回忆过活一辈子。 她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林怀瑾伤心到了极点。 还有从泳池爬上来后,摸着再也看不清字的纸张的无助。 可她干了什么,她不分是非给了他一巴掌。 她看着林怀瑾瞬间肿起的脸,狠狠地抽了自己几巴掌。 她从小就骄傲,却一次次在林怀瑾身上感受到了挫败。 看着哭的不能自已的林怀瑾,柳云舒对周行之的恨意也到达顶峰。 他们本来不该有那么多的误会的,他们本来早就该在一起的,可却因为她,她一遍遍把林怀瑾推离了自己身边。 她一定要让周行之付出代价。 第14章 14 第14章 14 周行之无病无伤的在医院已经耗了两天了,医生也都开始一遍遍撵人了。 可他还不能走,他还要让林怀瑾做手术,确保自己的小梦能有救。 可这两天,一向对自己殷勤的柳云舒却不见了。 他正百无聊赖,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时,柳云舒就出现了。 周行之连忙带上笑容,上前亲昵地搂着她,眼里挤出一点泪水。 云舒,你这两天去哪儿了啊 柳云舒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手,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准备准备,手术要开始了。 周行之笑容绽开地更大了,他就知道柳云舒爱他如命,不会骗他。 可等他赶到手术室,却发现有点不对劲。 他又不当供体,怎么有这么多的医生和护士,甚至还有保镖。 他转头想问柳云舒,却被柳云舒眼中的冷意吓了一跳。 开始吧。 一声令下,保镖上前把人按在了手术台上。 周行之一脸不知所措,可怜巴巴的望着柳云舒。 柳云舒终于走近他,语气温顺地说着让他感觉像噩梦一样的话。 你不是说你的肾坏了吗我看体检报告好好的呢。 我怕你病情复发,专门给你找了医生好好打开检查下,要是真坏了,就索性摘一个得了。 周行之听着她的话,眼里一阵惊恐。 柳云舒!你别吓我。 可柳云舒明显不是在吓他,话落他就被绑在了手术台上。 医生做好一切准备,还是多嘴问了句。 要打麻药吗 柳云舒轻描淡写的回了句不用。 周行之此时却是完全吓傻了。 柳云舒疯了!她肯定是疯了! 他要报警抓她。 可是柳云舒根本没有给他报警的机会,他的嘴被封上,手术开始了。 柳云舒就站在角落等着,满身的戾气。 既然他爱撒谎,那就让他谎言成真,也算圆了他的梦。 没有打麻药让周行之清晰地感觉到刀割在自己身上的痛感。 他眼睛瞪得极大,感觉自己腹部像被生生撕扯开来。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血流出来的感觉,疼痛让他额角汗直流。 他不停地呜咽着,想挣扎着逃离这场屠杀,可却被保镖按着一动不能动。 手术室里诡异的安静着,只有周行之偶尔的呜咽声响起。 他几次晕了过去,却又在疼痛中醒来。 他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好不容易做完了手术,周行之以为折磨终于结束了。 可无麻的缝合才让他意识到什么是生不如死。 手术针来来回回地穿插在他的身体里,缝了一层又一层,他疼痛的呼喊着,却因为嘴被封上,咬伤了自己的舌头。 血液顺着她嘴角流出来,让他看上去狼狈不堪。 缝合结束的那一刻,周行之再次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不在医院,身上的痛感也丝毫没有减轻,反而更痛了。 他挣扎着想起身,却根本动不了。 门在这时被打开,柳云舒迎着光亮走了进来。 周行之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是在一个猪圈里,虽然没有猪,但仍旧让他害怕的瑟缩起来。 柳云舒蹲在他身前,甩给他一叠照片。 第15章 15 第15章 15 他还没看清照片,柳云舒就已经开口。 孟清苒结婚了,肚子里的孩子都三个月了,你开心吗 周行之一惊,满眼不可置信。 孟清苒是他老婆,前端时间刚破产,为了不拖累他选择了先离婚。 而他,为了扶起孟清苒的公司,也为了救女儿小梦,回国打算骗柳云舒的钱。 她结婚了!怎么可能! 他假装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柳云舒只好把照片一张张举在他眼前,让他看个一清二楚。 自从知道他骗了自己后,柳云舒就着手开始调查了。 一调查才知道,周行之确实骗了自己,报应就是这个渣男,也被骗了。 孟清苒根本没有破产,财产全部转移给了小白脸,然后骗周行之说自己破产,哄他离婚。 实则转头就和小白脸领了证,孩子在离婚前就有了。 柳云舒一字一句的诉说自己调查的所有结果,周行之的脸一寸寸苍白。 他不相信,可他连结婚证明都查了出来。 就连小梦,也被带走跟小白脸住在了一起,早就把他忘在脑后了。 他的信念逐渐崩塌,情绪也面临崩溃。 一声尖叫出喉:别说了!才不是这样的,我才没有被抛弃! 柳云舒冷眼旁观着一切,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应,她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笑。 周行之敢骗她,敢伤害林怀瑾,她就敢让他生不如死的活着。 周行之情绪波动过大,扯的身上伤口开裂,又渗出了丝丝的血。 他这才看见早已发炎流脓的可怖伤口,又是一阵尖叫。 柳云舒没让医生给他开药治疗伤口,她要让他一丝一毫的痛苦都不落下。 留下精神逐渐崩溃的周行之,柳云舒转身出了门。 她以为报复了周行之自己会开心一点,可是她发现并没有。 反而让她想起了从前,自己对林怀瑾的每一次示好视而不见,和那些故意的刁难。 她许久没喝酒了,今天却很想大醉一场。 她随便找了家酒吧,点了一桌的酒,二话不说就开始灌。 可她灌了一瓶又一瓶,却依旧想林怀瑾想得快要疯了。 她死死握着手中的酒瓶,辛辣的酒烧红了胃,可依旧抵挡不住她永失所爱的痛心。 林怀瑾不喜欢她喝酒。 每次喝酒她抢过他的酒瓶说:不准喝酒!喝酒会坏事。 可直到那一次,她心情不好推了他一把,让他滚远点后,他就再也没管过她喝酒了。 她还记得林怀瑾红着的眼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无助的苦笑着,林怀瑾,我不喝酒了,你快回来吧。 嘈杂的酒吧里无人回应。 她不知道喝了多久,直到脑子都开始发昏了,她才跌跌撞撞地走回家。 回家路上她实在没忍住,扶住一棵树吐了出来。 却没想到旁边有人,出声呵斥:哎!别弄脏了我的树。 原来,这棵树是有主的。 许是看柳云舒醉的不行,守树人也没多计较,自己默默地把树周围清理了干净。 柳云舒这才知道,自己站在了一颗槐花树下。 守树人像是许久没见到人了,拉着柳云舒说个不停,她似乎是醉麻木了,就那样坐了下来。 都说槐树有灵,我爱人最喜欢槐花了。 前两天树梢有一串最大的槐花,我本来想等它掉下来,拿回家插花瓶里,可第二天就不见了,还是我看监控,才发现被一个小伙子摘走了。 她说那个小伙子看上去年纪不大,摔得挺惨,手上还戴着个好看的手串。 听见手串,柳云舒一愣,举起自己的手,不敢相信的开口。 是这个吗 第16章 16 第16章 16 守树人连连点头,说就是这个。 柳云舒此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深深地垂下了头。 上头的醉意在此时变的更加浑浊,纷乱的思绪里归结成三个字——林怀瑾。 她那天心血来潮想试探他的真心,却根本没去想大半夜的,槐花糕是从哪儿来的。 林怀瑾被酒浇透的全身,碎了一地的槐花糕,还有那破碎的眼神一遍遍在他的脑海里重演。 守树人说他摔在地上半晌动弹不了,说他对那一枝槐花宝贝的要命,掉了一片都要捡起来放回怀里。 他满心欢喜地做好了槐花糕,却被他毫不留情扔进了垃圾桶。 她当时不甘心他透过自己看别人,千方百计想争个高低。 却没想到,她丢掉的不只是槐花糕,还有他的真心。 她低声的抽泣起来,肩膀不停的起伏着,眼泪顺在脸颊挂在了下巴上,看上去绝望无助。 柳云舒抬头向上看去,她在丈量这树梢到底有多高。 看见那不亚于两层楼的高度,柳云舒用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抓住树干就要爬上去。 可却被守树人强硬的拦了下来。 她无力的躺在了地上,仿佛看见了坐在枝头上冲他笑的林怀瑾。 她的手抓住了自己心口的衣服,艰难开口:林怀瑾......我好疼啊...... 守树人就这样在她身旁坐了一晚上。 天蒙蒙亮时,柳云舒似乎清醒了过来,一脚深一脚浅地回了家。 回家后,她又栽倒在了床上。 等再醒来,天光已经大亮。 她一时有点不知身在何地,拿手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却陡然看见了窗边遗留的纸张。 她捡起来才发现,是记事本里散落的一页,没有被水打湿也没有晕染。 柳云舒轻柔的捡起来,却发现那句话自己看得懂。 【柳云舒又陪我跑马了!她说,她希望我怀里是她,而不是风!!】 从文字,里都能看出写下这行字的人当时有多开心。 看见跑马,柳云舒想起她做的那件荒唐事。 她为了周行之竟然放任林怀瑾被马摔在了地上。 要不是周行之非要那匹马,还提议找人试试马的脾性,她也不会带林怀瑾去马场。 她知道林怀瑾喜欢的另一个她很会骑马,所以她总是想要避开有关她的一切。 想起那天泪流满面的林怀瑾,和周行之的嘲笑,柳云舒眼神一暗。 既然周行之喜欢那匹马,那就送给他好了。 周行之已经两天没进食了,腹部的伤口也因为得不到治疗发炎的厉害。 被柳云舒带走时,他还以为她心软了要带自己去医院了。 却没想到是来了马场。 周行之看见工作人员牵来了那匹白马,心里一阵惊颤,连忙讨好的开口。 云舒,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吧,好不好 从前只要他软下来哄她两句,柳云舒就也会心软不再去计较。 可他忘记了,现在不是从前。 第17章 17 第17章 17 柳云舒对他的话充耳未闻,甚至有一丝厌恶。 这些年,周行之在国外的一切花销都是柳云舒出的。 他说不喜欢她过多打扰,她就只和他微信电话联系,不追问近况也不派人调查。 可结果就是,他早结了婚,还拿她的钱养他们的公司。 现在离婚了,还想着把她杀猪盘一样收割了。 她年少的爱意有多真,现在就又多恨。 她把缰绳递给周行之:上去! 周行之被她的怒吼吓一颤,不敢动弹。 柳云舒收起一点情绪,平和的开口:你不是喜欢这匹马吗现在我送给你,跑两圈我看看。 周行之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但还是战战兢兢地忍着痛爬了上去。 刚爬上去,马身一阵激荡,飞奔了出去。 他这才知道了柳云舒的目的,他立马抓紧了缰绳,想要驯服这匹马。 但他却发现柳云舒没说错,这匹马很烈,饶是他会一点驯马,也对这匹马束手无策。 因为他的动作,这匹马比上次还要激动,拼了命想把他甩下来。 两圈下来,整个马场都回荡着周行之的尖叫。 周行之觉得柳云舒就是个疯子,他要是知道回国会是这个情况,他打死也不会回来。 许是被柳云舒刺激到了,经过她身边时,周行之疯了般开口: 你以为折磨我,林怀瑾就能回来了他死都是因为你! 他不爱你!你装的深情他永远都看不见!是你害死了他,是你! 那些话语钻进柳云舒的耳朵里,像是对她的凌迟。 她何尝不知道林怀瑾的死是自己的责任,可是她不允许别人说林怀瑾不爱她! 她双眼猩红,一鞭子抽在了马屁股上。 马嘶吼一声,动的更加剧烈,几次扬起马身,吓得周行之连连惊叫。 本就身上带伤的他,终究是斗不过马,一个拐弯,全身疲软的他被马用力的摔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他全身像散架了一般,动弹不得。 肚子上的伤口好像崩开了,他能感觉到血液的流动。 他动了动腿,发现毫无知觉。 疼痛蔓延全身,他疼的生理性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那匹马还在不停的疯跑着,他就那样看着马朝自己飞奔过来 失重般的惊惧让他一瞬间喘不过气,还好马被驯马师及时牵走了。 他吊着的那一口气才敢松下来,松下来便又感觉到无处不在的痛。 他求救般的看着柳云舒,她却没看他。 柳云舒此时还被他的话困在矛盾中不能自拔,她恨自己,恨自己爱错了人。 还恨自己识人不清,没有早点发现自己真正爱的是谁。 柳云舒依旧没给他找医生进行治疗,只是把人带走了。 她没再把周行之关进猪圈,而是扔在了路边。 她现在看他一眼就觉得厌恶和烦闷,不想再跟他有一丝一毫的接触。 周行之的腿不出意外是断了,身上的伤也没好全。 她要让他自生自灭,尝试一下濒临死亡的滋味。 却没想到,周行之竟然一路爬回了她家。 还带着顽强的生命力,一把火烧了她和林怀瑾的家。 第18章 18 第18章 18 柳云舒赶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浓烟滚滚了。 她看着站在林怀瑾卧室窗边的周行之,心里一阵激荡。 屋里还有林怀瑾留下的记事本,和他的骨灰,她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 周行之像是彻底疯魔了,带着满身伤在屋里撒着汽油,一边撒一边疯狂大笑,笑着笑着却又哭嚎起来。 哈哈哈......柳云舒,你不让我好过,那我就让你也不好受! 他看着墙上挂的林怀瑾的照片,用力的砸烂撕碎。 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柳云舒才不会不爱我!怎么死了也不安生,死了还要害我! 他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寄托仇恨的对象,自己给了自己许多心理暗示。 他喃喃着:对......就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柳云舒的钱我就拿到了,我就能救小梦了,清苒就不会丢下我了!柳云舒明明那么爱我,就因为你,林怀瑾!就因为你勾引了她! 他拼命的摔着一切能摔的东西,有关林怀瑾的一切他都打砸了个遍。 甚至还想去把已经上锁的抽屉也砸烂。 但是他早已没有力气,只能一脸狼狈的坐在地上。 柳云舒捂着口鼻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没心思去管他的死活,只是手忙脚乱的打开了那个带锁的抽屉。 看见里面的东西都还完好无损,她笑着松了口气。 别墅的火势越来越大,熏得柳云舒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周行之坐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虚弱的开口:柳云舒,你还不是要和我一起死,哈哈哈...... 柳云舒被火墙困在屋子中央,她身上打湿的毛毯此时都快熏干了。 她环视了一圈,把湿毛巾丢去了窗口,火一瞬间就沾上了她的衣摆。 她小心的拿起记事本和骨灰盒,另一只手拽着半生不死的周行之,冲过火墙到了窗边。 柳云舒先把周行之推了下去,接着自己也跳了下去。 下面是泳池,瞬间浇灭了柳云舒身上的火。 她连忙拿着骨灰盒和记事本上了岸,确保没有损伤好,她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岸边。 这时候,保镖们也赶到了,有人下水去把昏迷过去,早就一点点沉入池底的周行之捞了上来。 周行之昏过去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没想到还有再次醒来的机会。 周行之放火烧了柳云舒唯一可以怀念林怀瑾的房子。 她不想他就那样死了,也不想他好好活着,所以把他送进了大牢。 她动用所有关系,让周行之毫无辩解之力,刑期长到能让他在牢里过完一生。 柳云舒是周行之的第一个探监人,她给他带来了他心心念念的女儿的照片。 周行之看见小梦就哭了起来,让她把照片给自己。 可她刚接过照片就觉得不对劲了,照片上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自己的女儿亲昵地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他们一家三口仿若才是一家人。 周行之捏着照片的手僵直,此时却听见了自己女儿的声音。 他立马抬头望去,发现是柳云舒在放视频。 视频里面,孟清苒抱着小梦,让她叫旁边的男人爸爸,小梦开开心心地叫了。 孟清苒还提起他的名字,可小梦想了半天说了句不认识。 周行之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他做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可是现在自己的孩子不记得自己了,他全身发抖,哭的撕心裂肺。 柳云舒没再看他一眼,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第19章 19 第19章 19 柳云舒最后看了一眼那被烧成废墟的别墅,转身离开。 等到深夜,她拿着骨灰盒和记事本,光脚一层层的爬上了高塔。 她脚底的伤还没好,爬到一半就感觉到了无尽的痛楚。 可这没有让她停下步伐,她看着台阶上残留的属于林怀瑾的血迹,一步步印了上去。 她终于爬到了顶层,感受到了林怀瑾死之前的世界。 今晚没风,月明星稀,天台因为之前的事情早已封了起来。 可是它封不住柳云舒。 柳云舒湿润着眼眶,仿佛看见了林怀瑾在向她招手。 她视死如归地踏上天台,却在差一步落下的时候,听见了林怀瑾的声音。 那声音温润动人,充满了活人的气息。 柳云舒!我要吃槐花糕! 她猛然惊醒,期待的四处看着。 可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车流声。 她却像魔怔了一样,又急速下了塔楼。 她先是去找守树人讨要槐花,然后带着槐花回了另一处房子。 柳云舒看着散落的槐花六神无主,急的团团转。 她根据步骤把槐花洗好再打碎,又拿出面粉揉面。 整个厨房乱成了一锅粥,杂乱不堪。 柳云舒像是憋着一股气,发誓要做出这份槐花糕。 可不是面揉的不行,就是火候不够。 她就那样看着视频做了一整晚的槐花糕,可却没有一个成形的。 到后来,槐花所剩无几,她的情绪也几近崩溃。 无尽的挫败笼罩在她心头,豆大的眼泪一滴滴落进她正在揉的面团里。 她无力地滑倒在地,用力地揪着头发。 所以那天林怀瑾到底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做好了槐花糕,还送到了她手里的。 她现在恨不得把垃圾桶的槐花糕捡回来,一口口全吃了。 可是槐花糕不见了,他也不见了。 她坐了良久,兀自抹了把眼泪,振作起来。 最后,终于在天蒙蒙亮时,她做出了完整的槐花糕。 半夜十二点,她怀里揣着槐花糕激动的再一次爬上高塔。 林怀瑾,我把槐花糕带来了。 可是这次无人回应,她终于认命是自己听错了。 她不再去想,死了心打算一跃而下,却被身后突然冲出的人拦了下来。 她被一把拽倒在地,摔的心肝肺都疼。 唐蔓怒吼道:柳云舒!你疯了! 柳云舒愣在地上,空洞的眼神看着远方,眼角沁出了泪花。 她喉咙哽咽着开口:我是疯了......我想他想的......疯了。 话落,她就倒头晕了过去。 柳云舒做了梦,她梦见自己在一会儿在火炉里,一会儿在雪地里。 梦境跳转的很快,她看见一个人影背对着自己朝天空飞了过去。 她的心一瞬落空,伸出手去拉那人,却发现自己全身被箭插满了,手上鲜血淋漓。 一转眼,她看见林怀瑾在骑马,她好久没见过他笑了。 她欢喜的叫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她只能抬脚去找他。 可她却发现自己越走越远,林怀瑾不再骑马了,他满身是血,脚上结满了血痂。 他脚底下有两个影子,他的手像是牵年谁一样,他回过身对她笑。 柳云舒,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话落,林怀瑾的身影跳下悬崖,柳云舒的世界也陷入一片黑暗。 她摇着头,大喊:怀瑾!不要! 第20章 20 第20章 20 闺蜜唐蔓被她的大叫吵醒,拍了拍她的脸。 柳云舒就这样被拍醒了,她睁着迷蒙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 最近接连的打击摧残了她的精神世界,她重病了一场。 这一昏睡,就是三天。 病房的灯光唤醒了柳云舒的意识,她这才清醒过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唐蔓守了她三天,精神不济,说话也不留情。 怎么,真没脸活下去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还想死吗 说着,她去拽柳云舒:想死也行,走走走,我现在就带你去签遗体捐献,想死也得为人民做点贡献吧。 柳云舒挣脱开她的手,一脸虚弱的开口:不想死了。 因为林怀瑾叫她好好活着,所以她要遂了他的心愿,好好活着。 唐蔓这才放开了她的手,骂了她几句,这才离开。 这场病让柳云舒逐渐振作起来,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的事业当中去。 她开始做慈善,资助贫困山区,捐书建学校。 她想着,自己多做点好事儿,是不是将来死的时候就能求阎王爷把自己送到林怀瑾身边。 柳云舒就这样带着无尽的憧憬,走遍了每一个山区。 这次,柳云舒又亲自去盯了建校选址,那是一个川南的山区。 重重大山掩盖了这座小山村,她也在那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她正和村长谈到兴头上,身边的小路经过一个人,温润的嗓音喊了一声村长。 那熟悉的声音让柳云舒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时间在她的世界开始变得极慢。 她转头看去,只看见了一个背着背篓的身影,她连忙追了过去。 林怀瑾! 那人没有回头,她伸手把人拽住了。 她知道可能不是,因为她亲眼看过了遗体。 可她就是还抱着一丝侥幸,万一是呢。 她从前从来不信鬼神,可是她相信了林怀瑾是穿越过来的,所以对于林怀瑾的死她不敢下绝对的定论。 那个人转过身,的确不是林怀瑾,她只是和林怀瑾有六分像。 可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来差别。 柳云舒的心在这一刻静止,然后嘲讽一笑,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疯了。 她诚恳的道了歉,放人走了。 一脸懵的男人背着背篓转身就走了,柳云舒却没看见男人转过身后,松了口气。 林怀瑾没有如愿回到北国,他是真的死了。 只是在踏上黄泉路那一刻,被人拦了下来。 是千年前的柳云舒拦住了他,那只是一缕魂魄。 她如千年前那般抱住了他,拼命的呼吸着他的气息。 她告诉了他一切的真相。 张天师在骗他,他只是对方的一个实验品。 张天师有一个挚爱也是穿越而来,但是她走了,永远离开了他。 他爱到疯魔,想去现代找她,所以研究出了手串想找个人做实验。 他选中了求死心切的林怀瑾,如愿让他当了小白鼠。 实验的最后一步,就是看跳下楼会不会回到原来的时空。 张天师只有一成的把握能把人送回来,那一成最后也落空了,从而造就了林怀瑾的死亡。 死了千年的柳云舒用自己七魄做交换,换来了林怀瑾重返阳间。 他替一个本该死去的小伙子活了下来,化为魂魄的柳云舒,从此就陪在他身边。 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所有人都看不见魂魄柳云舒,她也不能陪他游山玩水,但是他已经知足了。 只是他没想到,活着的柳云舒会找过来。 第21章 21 第21章 21 柳云舒为自己的认错而懊恼,还是没忍住向村长多问了几嘴刚才的男人。 却得到了一个让她疑惑加深的回答。 阿怀小时候脑子烧坏了,三年前跳崖了,谁知道没死,还自己爬了上来,脑子也变好了。 询问具体日期,发现和林怀瑾的死在同一时间。 柳云舒不得不再次怀疑,那就是林怀瑾。 于是她挑了个时机,终于蹲到了落单的林怀瑾,她悄悄上前,说了一句北国话。 那是林怀瑾教他的你好。 林怀瑾正低头逗小蚂蚁,还以为是魂魄柳云舒在说话,立马回了一句北国话。 巨大的喜悦冲上柳云舒的头脑,林怀瑾真的没有死! 她有点害怕,小心翼翼的颤抖着开口:林怀瑾...... 林怀瑾身子一僵,没有回应。 柳云舒这次却没有放他走,她确定了事实,便不想再放开了。 她又叫了一遍,林怀瑾只好冷着脸回答她。 你认错了。 柳云舒怎么可能相信他说的话,激动的抓住他的肩膀。 林怀瑾往旁边看了一眼,连忙挣脱开了那双手。 柳云舒激动的忍不住红了眼眶:你别骗我了,除了你还有谁会说北国话。 林怀瑾一阵赧然,他索性不再理会,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柳云舒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眼神像黏在他身上一样舍不得放开。 魂魄柳云舒不见了,她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待在林怀瑾身边的。 林怀瑾此时心情烦躁,不耐烦的转过身看着柳云舒:别跟着我了!你很烦。 柳云舒眼睛亮晶晶:只要你承认你是林怀瑾,我今天就不跟着你了。 林怀瑾无语凝噎,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可哪怕他一言不发,也让柳云舒开心。 没有什么事情比失而复得更让人开心的了。 其后几天,柳云舒始终跟在他身边,魂魄柳云舒也再没出现。 林怀瑾难过的挖野菜都没心情。 柳云舒却殷勤的要命,替他挖好了野菜和竹笋送到了他手里。 林怀瑾难过的谁都不想理,认定了是因为她魂魄柳云舒才消失了的。 从前他拼了命对她好,希望她能想起来,她对他却只有冷漠。 现在她不想和他玩了,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柳云舒,却又因为她的到来而消失了。 又一次失去柳云舒的痛感让他总是心痛到无法呼吸,他只好把所有的怒气撒在了这个柳云舒身上。 你真的很烦,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我看见你就不开心,我不是什么林怀瑾,你别再来打扰我了! 他说的言辞恳切,情绪激动。 可却没有让柳云舒有一丝波动。 柳云舒这几天又经过多次试探,确定了这就是真的林怀瑾。 她打定了主意不会再离开,怎么可能会因为她说了几句伤人的话就走呢。 更何况,从前她的行径可比现在恶劣许多,可林怀瑾却一直陪在她身边。 经历过了一次失去,柳云舒知道了自己到底爱的有多深,是断然不会再放手的。 我不会走的,阿怀,我死也不会走的。 她也开始叫他阿怀了,因为这里的人都这样叫,她也想和他亲近一些。 可林怀瑾根本不领情,把她挖的东西扔在地上掉头就走。 柳云舒没有因此而挫败,第二天林怀瑾去抓螃蟹,她依旧跟在他左右。 林怀瑾一边翻小溪的石头,一边小声道:柳云舒,你在哪儿呀怎么又让我找不到你了。 此时归于柳云舒身体里的魂魄柳云舒,只能在虚空中摸摸他的脸,默默的说着对不起。 第22章 22 第22章 22 柳云舒像个影子,紧紧跟在林怀瑾身后。 见他搬不动那块大石头,便上前搭把手,可林怀瑾心情不好,她碰过的石头,他连瞧都不瞧一眼。 他捡起一块石头,满心期待地砸开,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失望地将石头扔了出去。 下一秒,柳云舒的惊呼响起。 他忙扭头看过去,只见那块石头不偏不倚,正中柳云舒的额头。 眨眼间,她的额头上便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要是从前,林怀瑾早就心急如焚地冲过去,给他轻轻吹气,哄着说 呼呼,不痛不痛了 。 可现在,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被她伤害的过往,他没办法忘记。 但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他还是有点不舍,终究还是板着脸走上前去。 柳云舒疼得直抽气,却还嘴硬:我没事儿,一点也不疼。 林怀瑾抬手拍开她的手,起开,我看看。 伤口虽不深,却也着实不轻。 林怀瑾把她带到岸上,顺手揪了路边一丛草,迅速揉碎递给她。 自己敷上,能止血。 柳云舒笑着乖乖接过了那簇草。 接下来就是长久的沉默。 林怀瑾心中酸涩翻涌,那个曾陪伴自己的魂魄柳云舒,真真切切地消失了。 思索良久,他还是开了口:柳云舒。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柳云舒的心口。 她从未告诉过眼前这人自己的名字,能这般呼唤她的,唯有林怀瑾。 柳云舒满心期待地应了一声,可林怀瑾却像没听见,只是自顾自地讲起他和柳云舒在北国的过往。 林怀瑾自幼被父母抛弃,靠着乞讨艰难度日,是柳云舒在死人堆里把他捡了回去。 刚带回去时,柳云舒都觉得这孩子恐怕救不活了,可林怀瑾靠着一股顽强的信念,硬是挺了过来。 那时柳云舒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却要担负起照顾他的重任,为此,没少被师父骂得狗血淋头。 可日子一长,师父反倒比柳云舒还心疼林怀瑾。 从那以后,林怀瑾就跟在柳云舒身后,她练剑,他也跟着比划,只是他身子弱,只能拿起木剑; 她骑马,他也跃跃欲试,第一次骑小马就摔了个狗啃泥,狼狈不已,可他却忘了,倒是柳云舒心疼得不行,自此再不让他独自骑马。 林怀瑾一天天长大,最大的盼头就是回家见柳云舒 他常外出打仗,柳云舒就日复一日坐在小院里,等他归、送他走。 后来,师父年迈,在一个寂静的深夜悄然离去,只留下一张纸条,写着: 我去找我那梦中的女神仙了,别记挂我,林怀瑾你小子可得给我照顾好小舒,不然等我回来看见她瘦了憔悴了,唯你是问。 没了师父,柳云舒便不再待在家里,日日陪在了林怀瑾身边。 而他,也从一个小小的守城士兵,慢慢变成了校尉、禁军、直致车骑将军。 旁人都以为他把柳云舒当姐姐,可只有他们心里清楚,彼此是这世上最亲密的爱侣。 后来,敌军攻城,林怀谨奉命保护君主撤退,若取胜便能封定国军,享太庙入宗室。 可就在功成身退之际,他却带着一小队精兵毅然掉头,只因柳云舒被俘了。 他日夜兼程赶回,途中还不忘给她寻来槐花糕。 可最后,等他赶到的时候,柳云舒已被敌军乱箭射杀。 自此,林怀瑾一直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中,与挚爱天人永隔。 第23章 23 第23章 23 听到这儿,柳云舒早已被深深震撼。 如今家国太平,她没体会过战争的感觉,可是听着林怀瑾诉说,她还是能感觉到无尽的悲痛。 她终于开始理解,当初林怀瑾为何那般执拗,怎么赶都赶不走。 那些跨越生死的浓烈爱意,在漫长岁月里,竟只有他一人独自坚守、铭记。 柳云舒满心懊悔,痛恨自己为何迟迟想不起过往,让林怀瑾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 林怀瑾默默抬手抹去满脸的泪水,转头看向她,声音平静却透着决。 我承认我是林怀瑾,但我不喜欢你。 你不是她,即便你们名字相同、模样相似,可你终究不是她。 所以,现在我能请你离开了吗我不想再看见你的脸。 这般平和的林怀瑾,比情绪激动时更让柳云舒揪心。 她无法反驳林怀瑾的话,可心底深处,她坚信自己和千年前的那个人,本就是同一人。 阿怀,我虽然还没找回记忆,但是我对你的爱是真的,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柳云舒近乎哀求。 林怀瑾闭了闭眼,喉咙一紧,试图压抑住泪水,可毫无用处。 他既阻止不了眼泪,也无力拒绝柳云舒的留下,只能无奈吐出一句。 你随便吧。 柳云舒虽满心苦涩,听到这话,还是强扯出一抹笑容看向林怀瑾,接着摘下手上的手串递过去。 你的手串,我一直帮你收着。 看见那手串,林怀瑾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他猛地夺过,用尽全身力气扔了出去。 柳云舒一脸错愕,林怀瑾开口解释。 你知道我怎么来的这个世界吗就是这手串带我来的。 柳云舒眼里满是惊讶,没有想到这小小的手串竟然可以穿越时空。 可下一秒,林怀瑾冷冷补充:但它也让我真真切切地死过一次。 听林怀瑾平淡地提及自己的死亡,柳云舒只觉得心痛不已。 再次遇见林怀瑾时,她还以为他只是死遁了,并没有真的感受到死亡。 现在才知道,他满心怀着回家的期待,等来的却是死亡的降临。 光是想象,她都觉得绝望。 那手串在林怀瑾死去的瞬间,就失去了它本该有的能力,变成了一个普通物件。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死。 林怀瑾却毫不在意地摇摇头。 与你无关,是我当初没看清真相,往后也迟早会发现你不是她,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他没提魂魄柳云舒的事,觉得没必要说。 柳云舒听着他一次次强调自己不是她,只觉心绞痛,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念头拼命往上涌,却被一股神秘力量死死压制,无法透出分毫。 她仍不服输,脱口而出:你还没陪我走到生命尽头,怎么就断定我不是她 林怀瑾听了,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可他已经找到真正的柳云舒,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对他而言已无关紧要。 天色渐暗,林怀瑾捡起背篓准备回家,柳云舒默默跟在身后,寸步不离地守护。 小山村在夜晚,只有蝉鸣蛙叫,四周漆黑一片,连个路灯都没有。 林怀瑾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黑暗,可这三年来,柳云舒的魂魄日夜相伴,让他从前的依赖又冒了出来。 这个夜晚,他失眠了,无数次在心底呼唤柳云舒的名字,可是她始终没出现。 直到天亮,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睡梦中,他感觉有狗尾巴扫过鼻子,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又沉沉睡去。 魂魄柳云舒看着他睡得像只小猪,无声地笑了。 只是她刚待了一会儿,就又被迫回到了那人的身体里。 她满心不甘,其实她知道眼前这人就是自己,只是被封印了记忆。 她恨不得狠狠揍自己一顿,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的阿怀。 第24章 24 第24章 24 那天和柳云舒谈心之后,她反倒变得更加热情了。 她一边盯着建校的各项事宜,一边抽时间种了满林子的槐花树。 每天林怀瑾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为了给他砍柴,柳云舒的手被磨得满是茧子,和他每天穿的光鲜的样子格格不入。 林怀瑾的小屋,柴禾已经堆得满满当当,足够烧上一年。 不管林怀瑾怎么赶,柳云舒都铁了心不走,他也只好作罢,不再白费口舌。 村里有个少年,脑子不太灵光,时而疯癫时而清醒,村里人都不待见他。 他的父母外出打工,把他孤零零地丢在家里。 自从林怀瑾来了之后,总会时不时给他送些吃的喝的。 这天,林怀瑾照常带着饭菜和食物前往少年家。 以往每次来,少年都是清醒的,还会乖巧地道谢。 可这次他却不太清醒。 一看见林怀瑾,就猛地将他手上的东西全部打翻在地。 林怀瑾察觉到不对劲,刚想后退,手腕却被一把抓住,被往屋里拖。 他拼命地拍打着少年的手,可疯起来的人力气大的要命,更何况他虽然年纪不大,体重却不轻。 眨眼间,林怀瑾就被拽进屋里,少年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菜刀,眼看就要朝着他砍过来,他刚想还手,门板却被人从外面踹开,少年瞬间被撞倒在地。 头磕到地上的一瞬间,那少年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缩在墙角,一个劲儿地磕头道歉。 林怀瑾虽心疼他的遭遇,但还是心有余悸,没多说什么径直出了门。 柳云舒紧跟其后,焦急地伸手去抓他的手,问道:你没事吧 林怀瑾推开她的手,没事。 两人沉默着走了许久,林怀瑾突然轻声说了句谢谢。 就这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柳云舒心里乐开了花,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那模样,竟和千年前的女孩有几分重合。 林怀瑾扭过头,不再看她,可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 他还是无法做到对她全然漠视,这张脸,对他而言就是致命的诱惑。 他开始有些看不懂自己,到底是喜欢柳云舒这个人,还是仅仅痴迷于这张熟悉的脸 第二天,那个疯少年就突然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林怀瑾也没心情再去管他,又来了溪边。 却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声和马叫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柳云舒一脸意气风发地坐在马上。 林怀瑾瞬间呆愣,下意识站起身来,恍惚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与千年前柳云舒的身影逐渐重合。 林怀瑾毫无防备,一颗泪珠滚落,紧接着,更多的泪水夺眶而出,汹涌而下。 他激动地看着那身影靠近,不由自主地抬起脚步,向着柳云舒跑去,脚步越来越快。 柳云舒在靠近他时,及时勒住缰绳,停下了马。 就在这一瞬间,林怀瑾的心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慢慢冷却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期待又落空了,眼前的人不是千年前那个柳云舒。 从前,柳云舒每次路过他身边,都是一手熟练地拽着缰绳,一手稳稳地将他拽起,让他坐在她后面的位置。 林怀瑾清醒过来,这才注意到眼前柳云舒驭马时的生疏。 柳云舒看着他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心里也不是滋味,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山村地势崎岖,本就不适合跑马,但为了林怀瑾,她还是咬牙坚持学会了。 此刻,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来,我陪你跑马。 第25章 25 第25章 25 她记得林怀瑾从前总说跑马的事情,她能从中听出他的喜悦。 她想让自己无限接近他记忆里的那个柳云舒,或许这样,她就会重新爱上自己。 可林怀瑾却没理他,扭头径直走开了。 柳云舒急了,连忙驾着马往前走了几步,把他强行拽了上来。 林怀瑾惊讶地看她,这次他没再挣扎。 柳云舒也心里打鼓,但是见他安静的接受了,便放下心里,陪着他跑了许久。 在轻柔的风里,林怀瑾又再一次看到了怀中人的笑脸。 心中的喜悦充盈,他忍不住想大喊,想了许久还是喊了出来。 柳云舒! 柳云舒嘴角扬起,扭头望他轻声回道:我在。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他最幸福的时刻。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柳云舒,不是冷漠的她,也不是毫无温度的魂魄。 可是幸福总是限时的,下了马他就清楚地知道,她还是没回来。 兴奋之后的落空,总会让人更加难受。 放在林怀瑾这儿,效果只增没减。 所以在柳云舒递上槐花糕那一刻,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他看也没看一眼,像当初的她一样,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柳云舒眼神一阵闪烁,但终究也没说什么,只紧紧捏着手说道:我刚学会,的确做的不是很好,丢了也行,我下次再给你做。 小山村里槐花树不少,可都是有主的。 为了得到那些槐花,她送出去好多东西,摔的跤也不计其数。 这里没有烤箱也没有微波炉,只能用蒸笼。 她就日复一日跟着这儿的阿姨们学,这是她做出来的第一份完整的槐花糕。 她眼里有失落,可是林怀瑾只当没看见。 半夜,山里下起了雨,还好第二天早上就停了。 林怀瑾今天要去山上的寺庙上香。 本来不是今天这个日子的,只是他太想念魂魄柳云舒了。 不止如此,他还有点迷茫,他想去问问菩萨,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今天柳云舒没有跟过来,林怀瑾刚好清闲了一下。 山脚雨停了,山顶却还在下着小雨。 林怀瑾没有在意被雨淋湿的衣裳,只一步步坚定地往山上走去。 终于到了寺庙,庙里有些冷清和破败,只有两个扫地僧,再看不见旁人。 林怀瑾虔诚的上了香,静坐了一上午才开始下山。 可走到半山腰时,雨突然大了起来。 他听见左边山体传来一声轰隆声,意识到可能是山体崩塌了。 他连忙小跑着向往山下走去,却越着急越出错。 他一个没踩稳,顺着台阶往下溜了好远。 林怀瑾吃痛的倒在地上,久久站不起来,全身已经被雨浇透了。 他意识到再这样不行,得快点下山。 刚撑起身子,就听见了有人在叫自己。 林怀瑾! 昨夜下了雨,刚开始建的学校有一部分被冲垮了,柳云舒便急着去处理了。 等忙完才知道林怀瑾上山了,她担心山上不安全,连忙找了上来。 果不其然,在半山腰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林怀瑾。 那一刻,她被害怕笼罩全身。 她怕自己再一次得知林怀瑾的死亡,脚步都慌乱了,立马跑了过去。 还好,林怀瑾只是摔了一跤。 她连忙扶起他,疼不疼 林怀瑾诚实地点了点头,柳云舒心都快碎了。 她扶着他,小心翼翼地朝山下走去。 上山时,柳云舒因为着急,接连摔了好几跤,此时扶着林怀瑾,显得十分吃力。 在下一个台阶时,她的腿突然一软,扑通 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一声惊雷猛地炸响,伴随着身后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林怀瑾吓得脸色煞白,惊恐地连忙朝身后望去,只见无数碎石正朝着他们滚来。 林怀瑾瞬间慌了神,急忙扶起柳云舒。 柳云舒,快走! 柳云舒也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她反手紧紧捏住他的手,拼命往能躲避的地方跑去。 然而,他们的速度终究还是敌不过碎石滚动的迅猛,不一会儿,碎石就滚落到了他们身后。 林怀瑾死死地拽着柳云舒的手,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可他慌乱间,没注意到脚下的树桩,一脚踩上去,整个人瞬间被绊倒。碎石朝着他狠狠袭来,柳云舒眼疾手快,一把扶起他,将他往旁边猛地一拉。 林怀瑾惊险地躲了过去,可柳云舒却被一块巨石压住了脚,强大的冲击力裹挟着她往前冲了好几米。 第26章 26 第26章 26 林怀瑾瞪大了双眼,惊恐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迅速冲到柳云舒身边,拼尽全力将她扶了起来。 只见柳云舒的腿已经被压断,骨头狰狞地露在外面,额头也流着血,鲜血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淌,身上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林怀瑾颤抖着双手,紧紧抱着她,声音带着哭腔。 柳云舒...... 你...... 你撑住,我带你去山下找医生! 柳云舒费力地睁开疲惫不堪的眼皮,嘴角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蹭着他的手,虚弱地说:我没事,你别着急。 可她此时的模样,哪里像没事的样子,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分明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林怀瑾用力想要扶她起来,可压在柳云舒身上的石头让他根本无能为力。 他只能无助地跪在她身边,声嘶力竭地大声喊着救命,声音在空旷的山间回荡。 柳云舒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一点点流逝。 她不怕死,可她满心都是遗憾,遗憾自己没有早点想起他们的过往,没有能把真正的自己完整地还给他,没有好好地陪在他身边。 刚想到这儿,她的脑子突然一阵剧烈震动,仿佛有一道坚硬的封印被猛地冲破。 她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大量的回忆涌入脑海,让她控制不住地痛苦呻吟起来。 林怀瑾看着她如此难受的模样,大声地哭嚎起来。 他不敢用力抱住她,生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她就会像脆弱的玻璃般碎掉。 可他的心仿佛被无数把利刃狠狠刺痛,哪怕眼前的人不是他记忆中完整的柳云舒,他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死去。 他的眼泪不停地砸在柳云舒身上,让她的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颤抖着伸出手,捏了悄他的耳垂,男孩子当爱哭包,丢不丢人。 听见她熟悉的话语,林怀瑾一瞬间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惊与期待。 柳云舒艰难地挤出一抹笑,缓缓说道:是我。 林怀瑾原本眼中刚燃起的喜悦之火,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又瞬间被无尽的绝望所淹没。 他的喉咙不停地抽动着,抑制不住的哭嚎声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 为什么...... 我不要...... 柳云舒...... 这不是他跨越千年,历经千辛万苦所期待的结局。 他不想再一次亲眼看着柳云舒在自己面前死去,那会让他彻底疯掉。 柳云舒此时已经全部想起来了,那些在北国的点点滴滴,和林怀瑾一起度过的每一个瞬间,都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心里也满是不甘,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才记起一切,哪怕早一天,她都能让林怀瑾多一些快乐,少一些痛苦。 看着林怀瑾哭得撕心裂肺,止不住的泪水流淌,她的眼角也沁出了泪花。 你就是我的命,两次救你,我心甘情愿。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有点想师父了,别害怕...... 她的嘴角缓缓流出鲜血,滴落在林怀瑾的脸上。 林怀瑾心痛到几乎窒息,他绝望地哭喊着:我不要......柳云舒......别丢下我,我求...... 求求你了。 柳云舒用尽全力,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出声,只能无声地说出那三个字:我爱你。 就在这时,雨停了...... 柳云舒的尸体,是上山的村民一起帮忙抬下去的。 为报答这位大善人,村民们自发为她筹备葬礼。 林怀瑾下山后,表面恢复如常,尽心尽力操持着葬礼的大小事务。 只是到晚上,他发现,魂魄柳云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情绪又一次崩溃了,无尽的黑暗快要把他吞没了。 可一到白天他就又恢复如初。 村里几个爱嚼舌根的长舌妇,对着他指指点点,说着他没良心的风凉话,林怀瑾仿若未闻。 真正送葬那天,大家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林怀瑾的身影。 村民们怕误了吉时,无奈之下,只能先开始葬礼仪式。 而此时的林怀瑾,已站在了山顶。 寺庙背后是陡峭悬崖,他心想,从这里离去,菩萨会不会庇佑他再次与柳云舒相逢。 今日晴空万里,阳光洒在他暗红的衣衫上,明艳似火焰。 他又想起柳云舒两次的死亡,眼眶瞬间红透,那些回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他身上穿的,是小山村的喜服。 两世他都没能做成柳云舒的新郎,他决定这次一定要做到。 他不信穿着喜服到了阴曹地府,柳云舒还有拒绝的道理。 望着送葬队伍沿着山路蜿蜒而上,林怀瑾不再迟疑,轻声呢喃: 柳云舒,我来找你了。 山风呼啸,他脚下的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恍惚间,好似有人紧紧拥入他怀中。 他跨上石头,又一次,一跃而下。 虚空中,柳云舒的魂魄紧紧回抱住他,试图给他减轻一点伤痛。 这次,他们不用再死别,而是永远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