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子主义》 1 1 相亲市场上来了一批专门找小男子主义的富婆。 小男子主义,顾名思义就是,既不需要我挣钱,也不用我养家。 只用每天在家里,给老婆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就行了。 虽然前三十年来,我一向以大男子主义勉励自己。 但在外面辛勤工作是真的很累。 家里的娇妻没半点贡献就算了,还天天胡闹。 总幻想我在外面勾三搭四。 男人至死是少年,我也想放下家庭的重担去追求「诗和远方」。 于是我果断离了婚,给相亲网站提交了简历。 果然,以我这张年过三十但依旧风度翩翩的脸,我很快在一众应选者里脱颖而出。 今天,是我和相亲对象见面的第一天。 ...... 看见温拾秋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肯定会选我。 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窗,我看见她从一辆低调的银灰色布加迪Chiron Super Sport上迈步下来。 穿着职业装的司机恭敬递过那只爱马仕喜马拉雅包,尼罗鳄鱼皮,铂金镶钻,我前妻董风华曾无数次感叹它比我们住的房子还贵。 她踩着一双红底高跟鞋,一步一响,直到在我面前站定。 然后用温柔的声线问了一声: 「齐先生」 在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她就冲我甜甜一笑,将一只十八万八的百达翡丽推了过来。 这一刻,我只觉得想象中的妻子终于突破梦境的限制,走到了我面前。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自己要摆出什么样的一个表情。 一个满脸痘印、肤色黑白交织,脸上画着浓妆的流浪汉突然用力地撞在了玻璃窗上。 「不要......!......职!」 「......男......!」 「......尊重!」 「你......!......后悔的!」 他嘴里不断怒骂着,很快就被餐厅的保安给带走了。 温拾秋感慨:「这个社会给男人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我惊魂未定,就见温拾秋拉过我的手,亲自把那只表戴在了我的左手手腕上。 「非常适合你。」 我努力克制立刻跟她去领证的冲动。 像温拾秋这样被豪门的奢靡气息养大的女人,肯定更喜欢有成熟魅力的男性,比如说我。 我们的约会更是无比契合,她是一个善于倾听的女人,我抛出的每个论点都能得到她赞赏的目光。 在我说的口干舌燥时,她还会贴心地给我递水,然后鼓励我继续倾诉。 虽然我已经说的有些累了,之前半个月的话大概都没有今天这几个小时多,但有谁能拒绝一个比自己小五岁长相和身材都在天仙级的女人的要求呢 更何况她还是未来会出现在我户口本上的妻子。 我有些飘飘然地抖了抖腿。 她肯定已经拜倒在了我的西装裤下。 这时我突然看见董风华从餐厅外面走过,我的腿就像条件反射一样停止了抖动,逃回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幸好她并没有注意到我,身影很快不见。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感到不满。 我们都离婚了,我何必还在意这个控制狂老妈子的眼光 但女人好像都不太喜欢男人抖腿,我看了面前肤白貌美的温拾秋一眼。 她的表情始终甜美,似乎并没有关注到我刚才的动作。 我清了清嗓子,问他对于男人抖腿的事情怎么看。 温拾秋惊讶地歪了下头: 「抖腿只是一种行为习惯而已,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我再一次感谢自己抓住了机会,果断和董风华这个黄脸婆离了婚,这才能遇到这样一个方方面面都合我心意的女人。 这肯定是对我前三十年不打架不斗殴,不赌不嫖,甚至连喝到发酒疯的次数都没超过两只手的数的补偿! 温拾秋肯定也很感激我。 如果没有我毅然决然地离婚,让这样优质的资源重新流入相亲市场,她不知道要在那群啤酒肚、秃顶和家暴男里纠结多久。 果然,她对我非常满意,离开时见我没有车,还邀请我一起坐她的银灰色布加迪。 我虽然对房、车这些并不推崇。 人活一世,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赚的钱够我每天花销就行了,资本积累太多,人就会变得失去本心。 但是当座椅突然变热,甚至开始给我按摩时,我还是惊讶了。 温拾秋见我感兴趣,主动解答缓解了我的尴尬。 不过如果她能提前告诉我就更好了。 等我们结婚后这一点一定要改正,她还年轻,有些事情正需要我这样一个年长的丈夫教导。 2 2 布加迪平稳启动,像流水般在街道穿行。 别的车怕剐蹭到这辆两千五百万的车。 全都和我们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 连那些驾照都要考几次的女司机也很识相地躲开了。 我第一次在晚高 峰感受到流畅。 这时温拾秋终于跟我提起小男子主义的话题。 「我不认为社会应该给男性承担过多的压力。」 「上个世纪推崇的大男子主义并不适应经济高速发展的当下。」 「男人也需要避风港,将养家的重担全都交托在丈夫身上,我觉得这是一种父权主义的压榨。」 温拾秋的话简直说到了我的心里! 以前每次回家,董风华都抱怨我钱没拿多少,一回家就躺在沙发上什么事情也不干。 我有多想告诉她我每天在公司里点头哈腰有多累。 而她只需要打扫一下家里卫生,帮我照顾一下爸妈而已。 拖个地,洗个碗罢了,只要我没把袜子放在洗衣篓里就要接受她狂风暴 雨的批判。 明明洗地机、洗碗机和洗衣机已经帮她完成了工作。 她每天只是干些毫不费力的事情而已。 竟然还天天宣扬家庭主妇也有劳动价值,管我要工资 实在是贪心!贪婪! 好在我已经摆脱了那个厚颜无耻的女人。 温拾秋继续道: 「我的择偶目标是找一个不用上班不用养家,只需要能让我的别墅看起来更加温馨的男主人。」 我想进一步确定:「没有其他要求」 「当然,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我不会约束我的另一半,我只是想找一个人能够陪伴在我身边。」 她的每一个回答都那么让我满意,反而让我有些不敢继续开口。 但涉及到婚姻的问题,还是应该提前约定好。 我紧张地搓了搓手指。 「那彩礼......」 温拾秋摆了摆手:「当然不需要了,那是陋习。」 「要是给彩礼,就好像你买了我一样,不需要。」 「我们是自由平等的恋爱。」 我彻底放下心了,温拾秋确实是一个领先了时代思想的优秀女性。 或许她直到现在才决定结婚,正式因为缺少我这样的优质男性。 像董风华这类庸俗的「娇妻」截留了多少好男儿! 等婚后,我一定要把温拾秋介绍给我的兄弟们。 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高知女性存在的。 我彻底放心,和温拾秋在车上就商定了结婚的各种事宜。 她25岁的年纪确实不小了,再不结婚恐怕还会被人非议。 等我明天和公司提了离职,下午就搬进她在南湖雅苑的独栋别墅。 夜里我不断回想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情,不断给自己灌输「小男子主义」。 温拾秋是一个非常讨厌大男子主义的,她看不了我在外面受苦受累,我也要学会放下「避风港」的责任。 毕竟我和温拾秋也才刚认识,第一印象总要维持一下。 她说她会经营好这个家,那么我也要适应甩手掌柜的身份。 或许我该开始考虑蜜月要去哪里旅行呢 3 3 第二天到公司交接工作,我的饭搭子张勇接受不了我离职,拉着我去楼梯间抽烟。 我推开他递烟的手。 温拾秋没要求我戒烟,不过她说家里每块瓷砖都是从欧洲空运来的定制款,沾上烟味就废了,换一块至少五万起。 虽然这以后也是我的房子,我不想换又能怎么样 可新婚燕尔,总得给老婆留个好印象。 张勇像是见鬼一样,问我:「连烟都不抽,你这是真傍上富婆了」 我不喜欢他眼中的鄙夷,但早就习惯了, 当初和他搭伙吃饭,也就是图他前女友做甜品的手艺。 至于他这个人,我本来就看不上他。 我挑出他话里的歧义。 「我和未婚妻是正经相亲认识的,不要用你粗俗的三观恶意揣测。」 他顿时怒了,抓过我的手腕,指着那块百达翡丽鄙视道: 「还说不是富婆你前脚离婚,后脚你就戴了这么块名表,当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小白脸就小白脸呗,还正经相亲~」 人是不能理解认知以外的东西的。 我懒得跟张勇这个每天只知道沉溺在网络女主播的俗人解释,扯开手就要走。 挥手时恰好打掉了他的眼镜,而我的脚又恰巧踩在了上面。 张勇平时看起来性格温吞,这时候却突然暴怒而起。 「妈的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一天天不拿正眼瞧人,装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谁不知道你心眼多啊」 「傍上个大腿就觉得高人一等了!老子让你看不起人!」 我没挣扎两下,就被他按在地上,拳头如雨般落下。 等我的意识再回神的时候,温拾秋正背着一个香奈儿稀有皮,气势汹汹领着我往警察局外面走。 她今天开的是更商务的劳斯莱斯,显然是从公司紧急赶过来的。 「男人在外面上班实在是太危险了,竟然有人光天化日下打人!」 「齐蓝,你以后就好好在家里呆着,赚钱养家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我没有立刻答应她。 相亲时对「小男人」理念的认同,毕竟只是观念的碰撞。 实际上我只是想要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和温拾秋培养好感情后,再用我们的共同财产去经营一项事业。 男人还是要有份工作的,这就是和女人本质上的区别。 不得不说,张勇那句「小白脸」确实伤到了我。 我想把他的话告诉温拾秋,让她明白我的委屈。 像她这样的女性,肯定能明白我的感受吧! 不过还没张口,一张酒精湿巾就用力地按在了我脸上的伤口上。 我「嘶」了一声,后背疼出一身冷汗。 温拾秋赶忙道歉,眼中全是对我的心疼。 「老公,我说真的,你上班太危险了。」 「你别在意别人的眼光,那些大男子主义的人才会把自己的面子看得这么重,人活着自己享受到不就行了」 「等结婚后,你在家里每天睡到自然醒,帮我浇浇花、喂喂猫,日子多自在啊。」 我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大男子主义里确实也存在许多糟粕。 有句话不就说得好,死要面子活受罪。 况且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今年就先不去上班了,安心在家养伤也挺好的。 4 4 温拾秋确实非常爱我,从医院出来她就拿着我们两人的证件直接去了民政局。 「如果当时你被张勇推下楼梯进了手术室,我都没有资格给你签字。」 「老公,我想早点和你正式组成家庭!」 她盛情难却,但我脸上贴了好几块纱布,拍结婚证的话肯定不好看,我不太想进去。 这时却恰好撞见董风华来上班。 她是我们婚后第二年考上的公务员,之前的离婚证还是她托关系加急办的。 想到她还找熟悉的律师跟我打离婚官司,分走了我大部分钱,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现在浑身上下就几个月工资都是她害的! 见她像没看见我一眼,我突然就起了较量的心思。 看了看身旁画着精致淡妆,穿着私人高定的温拾秋。 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搂着她的腰大步走进了民政局。 我特意选在董风华的窗口,将手里的证件往桌上一拍。 「办结婚!」 能让前妻亲手办理和新欢的结婚证,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男人能做到。 我期待着董风华的破口大骂,这样我就能大声说出温拾秋的身份。 或许温拾秋知道董风华是我前妻后,还会跟她大打出手。 到时候我只需要在边上表现出无措的样子。 在场的所有男人都会觉得我是人生赢家吧! 说不定还会被人拍到网上,将这样的传奇永久流传下去! 可董风华只在看到证件名字时诧异了一瞬。 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很古怪。 我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她们两人还相视一笑。 这肯定是在嫉妒! 董风华为了工作不能立刻闹起来,那么肯定会在背后和她那些闺蜜蛐蛐我。 哼,真是个阴暗的小人。 领证出乎意料地就这么平静地结束了,在我失去工作,又和同事打了一架后。 看着结婚照上我全是纱布和青紫的脸,心底莫名浮现出一个空白不安的情绪。 上了车,我问温拾秋婚礼安排在什么时候。 她皱眉: 「什么婚礼」 我一愣:「我们不举办婚礼吗」 5 5 温拾秋突然上下扫视了我一眼,那充满审视的目光让我浑身不适。 随即她慢悠悠道:「你都是二婚了,再办婚礼不好看。」 「我们就不办了好不好」 「有办婚礼的时间,不如我给你报个私教课」 我愣住了,不明白她对我的态度怎么突然大变。 「我都三十多了......」 「就是因为你三十多了才更要锻炼啊!」 她没憋住笑了出来,那种嫌弃的目光又在我身上扫过。 我突然觉得在我身上安稳呆了三十年的皮肉,变得油腻沉重起来。 再看温拾秋,明显是被营养师和健身教练管理了十几年的姣好曲线。 或许我真的该管理自己的身材了 明明之前我一向以自己这张比同龄人更俊秀的脸和没发福的身材为荣。 但和温拾秋站在一起,这么明显的差距,我又不确定了。 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温拾秋刚才的态度也被我慢慢淡忘了。 温拾秋并没有把我带回她的别墅,而是在靠近别墅区的居民楼里租了一个小三居。 看着阳台上掉下来的墙皮和漏水不止的马桶,我第一次怒了。 「你不带我去家里是嫌弃我既然嫌弃为什么又要跟我结婚」 「那还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把婚离了!」 见我用离婚威胁她,温拾秋果然急了。 她紧张地抱住我,柔声解释: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老公!」 「只是这里离我给你报的健身房最近,方便你锻炼嘛。」 「你不是说为了我们的家在戒烟吗如果现在就搬回家,以你的自制力肯定一根都不会抽,但突然戒断太伤身体了,我会心疼的。」 「再而且......等我们真正住一起了,肯定要同房的呀。」 「这是我的第一次,我想给你......也给我自己,最好的体验。」 她揪住我腰侧的衣服,晃了晃,暧昧地和我对视。 「就当是为了我,再坚持锻炼一段时间,好不好」 原来是因为这方面,我又一次感受到身体的沉重和油腻。 刚才从客厅的那面大镜子里照了照,发现我这些年确实长了些肉。 这不能怪我,一方面公司应酬太多,另一方面也是董风华的问题。 她说外卖不健康,结婚三年她就给我送了三年的便当,吃起来其实味道一般。 但是能被同事们夸一句教妻有方,我也就只能每顿都吃了。 现在想来,她肯定是想用这个办法把我喂得胖一点,这样就能减少其他女人被我的外貌吸引的风险。 董风华的恶毒程度还在增加,好在我已经脱离了她的苦海。 住在外面也好,自由度更高。 抽烟确实是个难题,我才十几个小时没抽烟,喉咙就痒得厉害。 而且别墅里好几个保姆看着,我打游戏都不能尽兴。 正好可以用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给温拾秋留下一个好印象。 我们得培养下感情,填补我们相处时间太短的空缺。 「那你得跟我一起住,就住我边上那间房。」 她看起来有什么话想说,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同意了。 我本想让她打扫一下这里的卫生,自己去把还放在前妻家里的东西搬过来。 没错,我的个人物品现在还放在董风华的家里。 想到之前她因为我衣领上的一个口红印,就发疯一样把我从家里赶出去我就恨得咬牙切齿。 这世界上有几个女人会把自己丈夫赶出家的 就算那房子是她父母婚前给她买的,那我也是一家之主。 也该给我留点面子。 想到这里,我也想好好教育一下温拾秋。 这样的坏习惯可绝对不能有。 6 6 但我还没开口,她的司机就开门走了进来。 「拾秋,张总说那个三千七百万的合同有问题,让你现在回公司开会。」 我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打扫卫生是女人的天职,但是面对三千七百万,还是可以避让一下的,赶不赶出门的问题等晚上再说。 不过也可以请保洁嘛!总不能让我一个男人动手。 可惜温拾秋着急回公司处理事情,并没有听见我让她把保姆带过来的话。 我走出去时,温拾秋的身影全被那个司机的背影挡住了。 一个女人长得跟门框差不多高,肩膀还宽,以后谁会娶她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温拾秋和那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司机站在一起,两人步调一致地往外走,我突然觉得有些不适。 温拾秋还是太稚嫩了,不知道司机不能用这么年轻的,更不能用女的。 等她晚上回来我就把我老舅介绍给他。 他开了三十几年的面包车,技术肯定比这个长的不男不女一看就不稳重的女司机强。 最后我还是自己花钱叫了一个保洁。 为了表明我不像张勇说的,是「傍富婆」。 我还一口气花了两万把软装都换了一遍,除了床垫。 听说像温拾秋这种家庭出身的人,床垫也都是几百万的私人订制。 价格倒是其次,但是能提升睡眠质量,那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我躺在出租屋原本的破旧床垫上,想着私人订制应该需要我的身体数据,温拾秋很可能会带我直接飞到国外。 我还是第一次出国,要准备什么不如干脆在那边度个蜜月 房门突然被敲响,打开门却是那个身材高大的女司机。 我往她的身后看了看,也没见到温拾秋。 奇怪,我明明闻到了温拾秋身上的香水味。 不过也可能是这司机和温拾秋经常待在一个空间里沾染上的。 想到这里,我对这个司机更加不满。 几万块的香水我都没用过,这司机却能无偿享受,太不公平了! 以后也要让温拾秋少喷香水! 出门在外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也很容易遇到危险。 现在她有了丈夫,在家里打扮给我看就行了。 「拾秋让我告诉你,她要去英国出差一个月。」 她扔下三千块钱就要走。 我拽住她:「怎么就三千」 碰到她手臂的瞬间,我才意识到她到底有多强壮,肌肉像钢丝一样绞在更加坚硬的骨骼上。 如果当时打我的是她,恐怕我现在已经在太平间了。 我的气势下意识弱了几分。 她挑眉:「不够」 「温拾秋她一件裙子就上万了......」 只给我这点钱是不是差别有点太大了 我突然有些怀疑是不是眼前的人私吞了。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内心想法,给温拾秋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温拾秋雀跃的声音传来: 「听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你快回来了吗」 镜头那边她穿着职业装,之前一直绑的高马尾散落下来,多了几分随性。 而我更介意的是她跟这个听雨说话的语气,明显更加亲密。 林听雨冲她笑了笑,将刚才的情况一一转达。 等她把手机放到我面前时,温拾秋的表情已经变得严肃起来。 「老公,你又不出门,穿那么贵干嘛。」 7 7 「你不知道,这些牌子布料硬,我居家也都是穿旧的。」 「只给三千是怕你乱跑,不是说好了吗你娶了我,下半辈子就不用想着上班了。」 「你就在家里吃吃睡睡,扫地有扫地机,洗衣服有洗衣机,洗碗有洗碗机,你多舒服啊」 如果不出门的话,三千确实够了。 但...... 「我想把我结婚的事情跟兄弟们讲一下,总要请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和自己的妻子解释。 我却突然感受到了小时候跟父母伸手要钱时的羞愧。 这样的情绪在温拾秋明确拒绝的声音传来后到达了顶峰。 我今天刚被曾经的「朋友」打了一顿闹进了警察局。 温拾秋担心我,不希望我再出去喝酒也很正常。 「看在你现在成了我老公的份上,我说句真话。」 「你那些朋友,有几个真心盼你好要是知道你娶了我,怕是嫉妒都来不及,指不定还要使绊子。」 「老公,你还是和他们少来往吧。」 我很想说那些都是过命的兄弟,当初追董风华时他们给我当僚机,后来被赶出门也是他们收留我。 可我前两天发朋友圈:「怕兄弟吃苦,更怕兄弟开路虎」。 他们可是每个人都点了赞的。 要是他们知道我和温拾秋结了婚,怕不是真会搞破坏。 至少肯定会在她面前说我和前妻在一起时候的糗事。 「你说的对,我还是不跟他们玩了。」 我还想叮嘱她出国注意安全,外国人都很开放,别被那种开放的思想给带坏了。 林听雨已经夺过手机,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我彻底躺平了。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点个外卖,打两把游戏,看看某茄。 想着要给温拾秋一个难忘的体验,健身房我还是去了一次。 但那个教练捏了捏我的胳膊后,表情非常嫌弃。 我对他很不满意,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帮我健身 看他四肢发达的样子,我要是练得跟他一样,温拾秋肯定也不会喜欢。 还不如保持我现在这样,大不了我少吃点减减肥。 以温拾秋对我的喜欢,肯定不会在意这点微小的差别。 问题出现在半个月后。 我竟然快没钱了。 我明明记得自己还有很多存款的,还有那三千块,怎么也不可能在十几天的时间里花掉啊,我又没出门。 我开始回想钱都花在了哪里。 购置这些软装花了两万,后来床垫的事忘记跟温拾秋提,只能多花两千加五百运费加急换了个新床垫。 去了一趟董风华那边,发现她竟然把房子租出去了,我的东西全都扔下小区楼道下面。 我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把那些东西捡回来,回来后购置必需品又花了一万。 担心温拾秋回让给那个司机随时上门检查,为了保证这地方的干净整洁,找了一个钟点工每天来打扫卫生,包了一个月要两千。 这附近的外送都是高档餐厅,我明明选的都是店里最便宜的菜,这小半个月竟然也花了快三千。 存款彻底见底,连中午的饭都买不起了,我想找温拾秋要点钱。 在手机上翻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之前竟然忘记要她的联系方式了!想着去找那个女司机也行,可我才发现我连她公司也不知道在哪里。 8 8 没办法,我只能把钟点工辞了,但因为违约只要回来五百块。 我有些焦头烂额。 看到朋友圈里那群兄弟又出去聚餐了,我顿时眼睛一亮。 在聊天页翻了很久才找到他们的微信。 「兄弟,借我一千应应急!」 本以为他们会像之前一样果断就把钱转过来,说不定还会关心我遇到了什么困难。 可我等了半天,谁都没回复。 温拾秋说的没错,果然人一旦富了,没有人会真心对你好,我直接把人全都拉黑了。 纠结半天,我还是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就让爸妈知道我再婚的事。 尤其女方的社会地位和实力确实比我高出很多。 让老家那群没受过多少教育的人知道,肯定会胡乱揣测。 而且一般都要女方先带东西上门认识长辈,这才是规矩。 但我总不能饿死。 果然,知道我这么快就和别人结婚,还没有告诉他们后,爸妈把我骂了一顿。 妈妈还觉得温拾秋不可能看上我,说不定是骗子。 爸爸倒是很通情达理。 「人家虽然有权有势,但是齐蓝也不差啊,他从小到大都没闯过什么祸,恋爱都只谈过一段,这在相亲市场上多有优势。」 「再说人家连彩礼都没要,能骗我们什么」 妈妈没好气道:「哪里没骗,这不是都来找我们要钱了」 我有点难堪,挠了挠头。 「这次是意外,等温拾秋回来,我第一时间带她上门跟你道歉。」 「妈你放心,她真的很爱我!」 爸妈给我转了五千,缓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但是我也不能再像之前那么花了。 我开始自己做饭做家务。 没几天我就觉得累了。 一睁眼就要起锅烧饭,每天洗不完的衣服和碗。 地虽然有扫地机帮忙,但是总有角落是它碰不到的,还需要我再弯腰擦干净。 好不容易能做下休息了,又到吃下一顿饭的时候了。 刚想扔着不管算了,垃圾堆我也不是不能住。 手机却突然收到温拾秋的短信,说她这周随时会回来,她很期待我们的小家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撑起酸痛的腰,重新开始收拾房间。 不过偷了一天懒,怎么又乱成这样 不过我的努力是有结果的,温拾秋回来后看到屋子里大变样,像只蝴蝶一样在几个房间里穿梭。 「老公!你也太棒了吧!你把家打理得好好!」 「没想到三千你也能把这里布置得这么好!你简直就是当代贤夫良父!」 「下个月也要再接再厉哦!」 我有些得意同时又觉得有些奇怪,不过紧接着温拾秋放在我腰上的手顿时让我浑身一麻。 「之前因为工作都耽误了,我们今天就洞房吧!」 我心潮澎湃,手立刻搂上她的腰,俯身闭眼吻下去。 却在最后一刻,胸口被一只纤细的手指抵住了。 睁开眼,就见温拾秋嫌恶地看着我的脸。 「齐蓝,你怎么脸上涨了这么多痘痘!而且还变黄了,咦——还好油!」 她从我怀里挣脱看,像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审视我。 「我的天哪!」 「你是不是也没去健身啊,怎么不仅没瘦,比我们结婚前胖了这么多!」 她说完捂住自己的嘴,像是发现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伤人心。 9 9 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你别伤心,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嘛。」 「你现在不用上班,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脸还不好好呵护一下,那你活着还有什么价值呢」 「你好好想想吧。」 她说完只扯了一半唇角笑了笑,又转身出去了。 我浑身一僵,眼前的一幕和之前的回忆重合。 我想起来董风华刚流产后没多久。 那时候她着急想让那个孩子重新回来。 特意准备了烛光晚餐,穿了清凉的睡衣,想要拉我回房间, 我当时刚知道张勇谈了个比他小十岁的女大学生,还是网红。 一回家看见董风华那张被油烟腌入味的脸,还有发福的肥肉。 也不管什么气氛,我把桌上的东西全都砸了,把她从头贬低到脚。 后来看到她哭了,我也有点愧疚,但转念一样,自己说的又何尝不是实话。 于是更加理直气壮,也不管她怎么样,自己回房间睡觉去后。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和董风华越来越沉默,有了第一次,我后来挑她身上的毛病越来越熟练,每次交家用越来越不情愿,后来兄弟们开始约我去洗脚,在那里我倒是认识了几个知心妹妹。 不过我明明只是和她们聊天而已,董风华偏揪着这一点不放,还偷拍了似是而非的照片,逼我净身出户。 要不是怕她闹到公司影响不好,我才不会答应净身出户! 但现在,同样的场景又一次发生了。 而我的身份却掉了个位置。 按照我的经验,难不成温拾秋会出去找小三么 应该不会,她可是女人,而且她那么喜欢我。 我将心底的不安藏好,看着客厅那面镜子陷入了沉思。 我又去找了那个教练。 他挑眉:「我就知道你还得来找我。」 我不太敢站上体重秤,转头问他。 「你怎么知道」 他推了我一把,把我的数据详细记录在本子上。 皱眉敲了敲显示29.9%的体脂率。 「就你现在这副样子,哪个金主能受得了」 我不服:「我跟我老婆是合法夫妻。」 他嘲笑我:「那你们家是不是她养你谁养你,谁就是你的金主。」 我觉得他的话都是歪理。 就算是温拾秋养我,那我也是一家之主。 女人怎么可能成为男人的的主人,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见我沉默,他以为我听进去了,突然又悄悄凑到我耳边。 「你们那方面不愉快吧」 我耳根一红,想到温拾秋嫌弃的目光脸色又白了下来。 教练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高深莫测道: 「想不想改善下你金......你老婆的对你的态度」 我睁大了眼睛:「怎么做」 他唰地打开一个隐藏文件,里面写满了种睫毛、抽脂、人造肌肉、美白针......项目琳琅满目。 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发达的胸口。 「你以为光靠练就能有这么大胸肌」 「这年头男人就得【服美役】,以前大男子主义、糙汉那套早就过时了。」 「你想想动物世界里,不都是雄性够美,雌性才愿意跟它生蛋」 「女人养家有什么,她赚够多就行,但男人要是不好看,那完了,迟早要离婚!」 我一阵害怕,再离婚我就是三婚了,谁还会要我。 而且听这教练的意思,以后男人只会越来越好看,而我已经三十岁了,到时候还怎么跟那些小鲜肉竞争 但那些项目价格都有些高,我得再想想。 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却发现温拾秋带了个男人回来。 10 10 我一眼就认出他是最近爆火的短剧男演员。 我下意识就跟他比起了身高、身材甚至是肤色。 全都完败,跟他比起来,我就是一块风干了很多年却还在滋滋冒油的老腊肉。 我喘着粗气,指着温拾秋: 「你!你不守妇道!竟然还敢把奸夫带回家!你信不信我跟你离婚!」 这回温拾秋听见我又提离婚,反应没有那么大了。 她只是皱眉。 「这是公司新项目的代言人,他感激我牵线,来家里送瓶家酿酒而已。」 「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还是因为和这个更年轻的男人比拼失败而恼羞成怒。 我根本不信温拾秋的话,扑过去仔细闻她身上的味道。 果然闻到一股和她平时用的不一样的冷香! 「你还说你没出轨!」 温拾秋打了我一巴掌,我摔在那个男演员边上,他身上是很浓的桂花香精的味道。 我挫败地坐在地上,气愤道:「不是他!那就是别人!」 「神经病!你给我滚出去!」 我一个人走在黑暗的马路上。 教练的话和刚才温拾秋愠怒的脸交替出现。 最终我下定决心,必须要成长起来! 不就是一张脸,我整了! 等我变帅,就让温拾秋趴在我脚边求原谅! 我没剩下多少钱,也没人愿意把钱借给我。 想到变帅后温拾秋肯定会乖乖听话,她的钱就是我的钱。 我放心地在网上贷了二十万。 第二天去找教练时,我还是很忐忑的。 男人去美容,美容院的员工会不会在背后说我 教练重重拍了下我的肩头。 「你管他们说不说,我还说他们羡慕你能有钱给自己投资呢!」 于是我放心地打了麻药,等待从手术室里出来后全新的自己。 结果等医生拆了我的纱布,所有都控制不住地叫了起来。 跟我想象中的被惊艳的表情根本不一样。 我风一样跑进洗漱间,看清镜子里那人的时候,我吓得疯狂大叫。 我选的是美白针、抽脂和双眼皮这几个项目,美容院还送了好几次精致护肤次数。 我着急让温拾秋看见我的变化,就一次性全做了。 可现在,我身上的肤色一块黑一块白;双眼皮全毁了,像眼皮上张了一条可怕的肉虫子;抽脂更是让我身上凹了好几个地方,还脖子肚子和大腿上还挂了好几层赘皮。 我现在完全就是一个怪物! 我根本不敢去见温拾秋,躲在医院的病房里,把窗帘都拉了起来,所有会反光的东西都被我砸碎。 想找美容院负责,却得知他们已经跑路了。 给那个教练打电话,他更是连号码都已经注销。 我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 11 11 一直到我的账户里再也提不出钱,我被医院赶了出去。 我只能去那间出租屋。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会在楼下看见我的老婆,我结婚证上的合法妻子,竟然和她的女司机在车上拥吻! 我扶着路边吐了个干净,没找到石头,就把手上的那只百达翡丽摘了下来,用力往车上砸去。 那两个该死的女人都被吓了一跳。 看见是我,竟然也不害怕,脸上只有被打扰的不忿。 温拾秋上下看了看我,突然抬手摘下了我的口罩。 我还没来得及躲,就听见了她的惊叫。 那是比刀剑更刺耳的声音,我恶狠狠地看向她。 林听雨把温拾秋挡在身后:「看什么看,你丑到拾秋了!」 我差点被气得吐血。 「你们这对狗女女!贱人!都是你们把我害成这样的!」 「你们这是骗婚!」 温拾秋翻了个白眼。 「我什么时候骗婚了我说了就是需要一个能呆在家里的小男人,每个月都给他钱花,我有哪一点没做到」 「要整容是你自己选的,不是我绑你去的吧」 「你自己不自强自立,还把事情都怪到别人头上」 她挥挥手,一大队保镖突然出现,把我围了起来。 我一边慌乱地捂住脸,一边崩溃大哭。 「你不是喜欢我才跟我在一起的吗不然的话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我」 温拾秋:「那就怪你不是个女的吧,如果你是女的我就不会选中你。」 这一刻,我无比怀念董风华的好。 原来在一段关系里处于弱势地位,一旦上位者是个没有良心的人,下位者会有这么难受。 我被几个保镖压着去了民政局。 董风华正好在隔壁窗口,她和温拾秋竟然很熟,董风华没有业务还特意走出来和温拾秋拥抱。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起伏。 「怎么这么快又要离」 温拾秋翻了个白眼:「虽然我只需要一个花瓶丈夫摆在家里当我已婚的证明,但是这个花瓶也得好看吧」 「一个个都莫名其妙去那种黑作坊美容,真是浪费我的时间精力。」 董风华拍了拍她的肩膀:「才第三个,没准下一个更好。」 温拾秋叹气:「真羡慕你,新找的那个家庭主夫听说很乖」 董风华笑:「我每个月就给他一千五,他要管我们双方的长辈,哪有时间整这些幺蛾子」 没想到温拾秋竟然是打的这个主意,所谓的相亲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就连董风华也成了她们这些狩猎者的一员! 我浑浑噩噩地跟温拾秋领了离婚证。 等再走出民政局,我彻底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不知不觉间走到那个熟悉的咖啡馆门口。 就见到温拾秋将熟悉的手表盒推到一个男人面前。 我疯了一样扑上去拍打玻璃窗。 「不要相信她!不要辞职!」 「小男子主义就是找男保姆!」 「根本得不到尊重!」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两个保安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拖进一旁的巷子里。 我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