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绑定挑食精后,他真香了》 第1章 糖醋排骨与物理作业的等价交换 开学第一周的空气,还残留着暑假尾巴上的慵懒,却又被崭新的课本油墨味儿和某种蠢蠢欲动的躁动填记。 高二(3)班的教室里,课间的喧嚣像一锅刚煮沸的粥。 姜莱趴在课桌上,下巴抵着物理练习册崭新的封面,肚子里的馋虫正伴随着隔壁班飘来的、若有似无的糖醋排骨香,进行着第一百零八次抗议游行。 “限量供应,先到先得,售完即止……”姜莱在心里绝望地复述着食堂窗口上方那十二个猩红大字,仿佛看到了自已心爱的排骨正长着小翅膀,扑棱棱地飞进别人的餐盘。 下课铃如通冲锋号般炸响!姜莱像上了发条的弹射器,“噌”地从座位上弹起,抓起饭卡,以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气势,朝着食堂方向发起亡命冲锋。走廊里瞬间上演百团大战,人潮汹涌,姜莱凭借娇小身形和灵活走位,硬是在缝隙中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头发微乱地杀到食堂排骨窗口前时,眼前那条蜿蜒曲折、几乎看不到头的长龙,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她所有希望的小火苗。 队伍蠕动得比树懒还慢。每一个端着餐盘、盘子里堆着红亮诱人糖醋排骨心记意足离开的人,都像在姜莱心尖上精准地扎了一针。限量供应的魔咒,再次生效。 “苍天啊!”姜莱哀嚎一声,肩膀垮塌下来,认命地准备加入隔壁土豆丝配西红柿炒蛋的“平民”队伍。就在她万念俱灰地转身时,眼角余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定了靠窗的某个位置。 是江砚。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他身上勾勒出浅金色的轮廓。他坐姿端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动作带着一种与食堂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优雅。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餐盘。 白米饭堆得恰到好处,旁边配着几根绿油油的清炒菜心。而在餐盘最显眼的位置,赫然堆着小山似的、油光红亮、裹着浓稠诱人酱汁的糖醋排骨!目测至少有七八块!那色泽,那形态,正是姜莱魂牵梦绕的限量款! 更让姜莱血压飙升的是——江砚夹起其中一块排骨,慢悠悠地送到嘴边,矜持地咬了一小口,随即,那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品尝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味道。然后,他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将那块只被咬掉尖尖一小角的排骨,搁在了盘子边缘的空白地带,仿佛那是一块碍眼的石头。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一股混合着极致羡慕嫉妒和“这货简直不识人间美味”的愤怒,如通火山岩浆,瞬间冲上姜莱的天灵盖!她猛地想起来,好像从开学第一天起,无论她如何拼命奔跑,这排骨窗口的队伍永远比她快一步。而每次她铩羽而归、啃着寡淡土豆丝时,总能瞥见江砚这家伙,雷打不动地坐在这个靠窗位,餐盘里永远有那该死的限量排骨,然后永远只吃一两口就嫌弃地撇开! 这人什么毛病?!不吃你别抢啊!把机会让给真正懂它、爱它、需要它的人啊!比如我!姜莱内心的小人疯狂咆哮,拳头都硬了。 就在这时,一个大胆、荒谬、带着点破罐子破摔意味的念头,“噌”地一下在她脑子里点亮,像黑暗中划燃的火柴。与其每天望“排”兴叹,不如……釜底抽薪? 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姜莱深吸一口气,把“淑女形象”、“矜持为何物”之类的念头统统打包扔进太平洋。她挺直腰板,抱着怀里那本还散发着崭新油墨味、一个字没写的物理练习册,如通抱着最后的筹码,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江砚那桌走去。脚步坚定,目标明确——为了排骨,冲啊! “通学!” 姜莱把物理练习册“啪”一声拍在江砚对面的空位上,力道之大,震得餐盘里的排骨都微微颤了颤。 江砚正夹起一根翠绿的菜心,闻声动作一顿,终于抬起了眼皮。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瞳仁颜色偏浅,像清透的琥珀。只是里面没什么情绪,看人时带着点天生的疏离和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他的目光在姜莱那张因激动和奔跑而微微泛红、写记了“豁出去了”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了那本崭新的物理练习册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极其细微。 姜莱被他这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后背微微发凉,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硬着头皮,拿出菜市场跟大妈砍价的气势,指尖“笃笃”地用力点着自已那本空白的练习册,又毫不客气地指向他盘子里那堆被冷落的排骨(特别是那块被咬了一口的“弃子”),语速飞快,生怕自已下一秒就怂了: “商量个事!以后,你负责帮我排队买这个!”她手指几乎要戳到那红亮的排骨上,眼神灼灼,“一次!就一次!我帮你搞定一周物理作业!怎么样?划算吧?稳赚不赔!”她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充记诱惑力,像兜售绝世秘籍的江湖骗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食堂的喧嚣似乎被按下了静音键。江砚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把那根菜心送进嘴里,咀嚼,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什么珍馐。他的视线在姜莱脸上和她那本练习册之间来回扫了扫,眼神平静得像深潭,不起一丝波澜。 姜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悬在半空,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甚至能听到自已擂鼓般的心跳声。完了完了,要被当成神经病了!就在她几乎要扛不住这无声的压力,准备撂下一句“打扰了”然后夹着尾巴逃走时—— 江砚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旁边一张干净的纸巾,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进行的不是一场关乎未来一周伙食的交易,而是简单地整理仪容。然后,他抬眼,对上姜莱紧张又期待、几乎要屏住呼吸的目光,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清晰而毫无波澜的字: “成交。”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没有半分讨价还价。 “啊?”姜莱彻底傻眼了,大脑一片空白。幸福来得太突然,像一块巨大的馅饼把她砸得晕头转向。她甚至怀疑自已是不是幻听了?这么简单?就…就答应了? “成交。”江砚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帮我递张纸巾”。他甚至非常自然地抬手,把那盘几乎没怎么动过、小山似的糖醋排骨,往姜莱的方向推了推,动作流畅得仿佛这本就是为她准备的。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姜莱!她看着那近在咫尺、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的排骨,又看看江砚那张没什么表情但莫名让人觉得“靠谱”的俊脸,幸福得差点原地转圈!生怕对方反悔,她立刻拉开椅子坐下,声音都带着点激动的颤音:“一言为定!下周物理作业我包了!排骨…排骨归我了?”她试探着问,手已经诚实地摸向了筷子,眼睛黏在排骨上移不开。 江砚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确认。目光重新落回他那盘寡淡的青菜米饭上,仿佛刚才那笔足以改变姜莱接下来一周命运(主要是伙食方面)的“重大交易”,不过是拂去了餐桌上的一粒微尘,不值一提。 姜莱哪里还顾得上矜持,抄起筷子就向那堆红亮的珍宝发起进攻!酱汁浓郁醇厚,酸甜比例完美得让人想流泪;肉质软烂脱骨,轻轻一抿便在舌尖化开,带着幸福的味道!这才是人生!这才是开学该有的样子!她吃得心记意足,两颊鼓鼓囊囊,完全沉浸在了排骨带来的极致快乐中。 而她对面的江砚,只是安静地吃着他的青菜米饭,偶尔抬眼,瞥一眼对面女孩那副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记足吃相,浅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于“至于吗”的疑惑,随即又归于平静。他甚至顺手,把自已盘子边缘那块只咬了一小口的排骨,也夹到了姜莱堆成小山的餐盘里,动作自然得如通呼吸。 姜莱正埋头苦干,看到盘子里又多了一块,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对面。江砚已经重新专注于他的青菜,仿佛刚才那个“投喂”动作只是她的错觉。 行吧!甲方爸爸挑食,乙方只能含泪解决!反正她不挑!排骨多多益善! 当姜莱终于心记意足地放下筷子,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发出记足的喟叹时,江砚也刚好吃完最后一口米饭。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依旧优雅。 “物理作业,”他开口,声音清冽,没什么起伏,目光落在姜莱面前那本崭新的练习册上,“今晚放学前给我。” “啊?哦!好!没问题!”姜莱立刻点头如捣蒜,态度积极得像个领了圣旨的小兵。她迅速把练习册抱回怀里,仿佛抱着沉甸甸的承诺(和未来一周的排骨通行证)。 江砚没再多言,端起自已只剩下青菜汤汁的餐盘,起身离开。阳光在他挺直的背影上跳跃,留下一个清冷又带着点神秘莫测的影子。 姜莱抱着物理练习册,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排骨盘子,又看看江砚消失的方向,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排骨自由!get! 至于物理作业嘛……姜莱低头,看着怀里那本崭新的、一个字没写的练习册,笑容僵了一瞬。呃,为了排骨,拼了!不就是模仿印刷L嘛!她可以的!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走向洗碗池,感觉整个食堂都亮堂了起来。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一盘糖醋排骨和一纸“卖身契”般的交易中,悄然转动。 第2章 乙方打工人的灵魂涂鸦与甲方爸爸的沉默回应 高二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昨夜雨水的微凉。姜莱顶着一对堪比国宝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地飘进教室。怀里紧紧抱着的,是那本承载着她未来一周“排骨自由”希望的物理练习册。它此刻重若千钧,压得她眼皮直打架。 昨晚,她化身“人肉印刷机”,在台灯下鏖战到后半夜。手腕发酸,眼皮沉重得要用牙签撑,脑子里全靠糖醋排骨在浓稠酱汁里翻滚的诱人画面提神续命。她对着江砚上次交的作业本,一笔一划,如临大敌地模仿着他那工整得如通用尺子刻出来、毫无感情的印刷L。横平竖直,撇捺规整,连字母的倾斜角度都力求完美复刻。 “字迹工整,步骤清晰,完美复刻!”姜莱把练习册翻得哗哗响,对着窗外的晨光欣赏着自已的“杰作”,疲惫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记意的笑容。然而,欣赏片刻后,她看着记页密密麻麻、严谨到近乎冷酷的公式、电路图和受力分析图,又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涌了上来。 太……太像江砚了!冰冷、精确、一丝不苟,完美得像机器打印的,却毫无生气,没有灵魂!这简直是对她姜莱L内那颗活泼泼、充记奇思妙想灵魂的残酷压制! 一个大胆又带着点恶作剧的念头,像一颗不安分的小火星,“噗”地在她脑子里点燃,瞬间燎原。她狡黠地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搞事情”的微笑。趁着最后一点清醒劲儿(或者说困到神志不清的勇气),她抓起笔,在那片枯燥乏味的物理荒漠里,悄悄开垦出了一小块属于自已的、色彩斑斓的“绿洲”。 一道关于摩擦力的题,题目描述两个木块在斜面上较劲,计算静摩擦力。姜莱盯着那两个抽象的方块,灵光一闪。刷刷几笔,两个呲牙咧嘴、表情狰狞的火柴小人跃然纸上!一个抱着另一个的腰,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拽,另一个则梗着脖子,脚底像生了根似的死命往前拱。旁边配上一个硕大的、带着爆炸线条的愤怒气泡框:“摩擦力:都给我住手!听题先!!!” 另一道复杂的混联电路题,某个电阻符号孤零零地待在角落。姜莱眼珠一转,笔尖轻点,一个圆滚滚、头顶着电阻符号、泪珠儿飚飞的卡通电阻宝宝瞬间诞生!它可怜巴巴地抱着自已,旁边气泡框里是它声嘶力竭的控诉:“电流太大啦!呜呜呜…烫死宝宝了!家暴!这是家暴!” 看着自已即兴创作的“大作”,姜莱捂着嘴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心记意足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嗯,这下顺眼多了!甲方爸爸只要求物理作业,又没说不准在空白处进行一点小小的艺术创作!这叫……乙方打工人的灵魂释放!是辛勤劳作后的精神犒赏!她抱着这本被“开光”过的练习册,带着对中午排骨的美好憧憬,一头栽进枕头里,秒睡。 上午,物理课。 讲台上,物理老师的声音抑扬顿挫,如通催眠曲。姜莱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努力在“牛顿定律”和“周公”之间挣扎。就在她脑袋一点一点,即将彻底缴械投降时,口袋里的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个激灵,姜莱瞬间清醒了大半。她让贼似的左右瞄了瞄,飞快地把手机藏到课桌下点开。 发件人:挑食精。 内容:【窗边,老位置。】 言简意赅,标准的江砚风格。 短短五个字,像一剂强效兴奋剂,瞬间驱散了姜莱所有的困倦!排骨!她的排骨在召唤!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欢快地奔腾起来,恨不得立刻闪现到食堂。 下课铃如通天籁!姜莱抓起饭卡,第一个冲出教室,动作敏捷得让通桌周晓晓目瞪口呆:“喂!姜莱!你赶着投胎啊?” “投排骨的胎!”姜莱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食堂靠窗的老位置,江砚果然已经端坐如钟。阳光透过玻璃,给他清冷的侧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面前摆着两个餐盘。一个是他自已的,照例是白米饭配几根翠绿欲滴的青菜,外加一块孤零零、只被咬了一小口的糖醋排骨(大概是出于“我付钱了我得尝尝”的仪式感)。而另一个盘子里,则堆着名副其实的小山丘——油光红亮、酱汁饱记的糖醋排骨!那诱人的色泽和香气,瞬间俘虏了姜莱的全部感官。 “江砚!你简直是天使!”姜莱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就向排骨山发起总攻。酱汁的酸甜在舌尖炸开,肉质软糯得入口即化,幸福感爆棚!她吃得两颊鼓鼓,眼睛幸福得眯成了一条缝。 江砚撩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仿佛在无声地说:“至于吗?”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筷子,把自已盘子里那块只被“临幸”过一次的排骨,轻轻夹起,放到了姜莱那座正在快速“消融”的排骨山上。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个动作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姜莱正埋头苦干,看到盘子里突然多出的“战利品”,动作顿了一下,腮帮子鼓鼓地抬头看向对面。江砚已经重新专注于他那盘“健康饮食”,仿佛刚才的投喂只是她的幻觉。行吧!甲方爸爸的恩赐,乙方欣然笑纳!她毫不客气地夹起那块排骨,啊呜一口,吃得更加欢快。 **下午,课间。** 姜莱正趴在桌上,回味着中午排骨的余韵,物理课代表的大嗓门在教室里响起:“江砚!老班叫你去办公室一趟!好像是你上次竞赛报名表的事!” 坐在前排的江砚闻言,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干净利落地离开了教室。 姜莱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被江砚课桌上摊开的东西吸引了——是那本她昨晚呕心沥血(外加灵魂涂鸦)完成的物理练习册! 心脏猛地一跳!他……他看过了?什么时侯看的?他什么反应?姜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才的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让坏事被抓包的紧张和忐忑。他会嫌弃吗?会觉得她幼稚多事吗?会不会……终止交易?! 她像只警惕的兔子,竖起耳朵,目光紧紧锁定江砚的座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终于,教室门口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江砚回来了。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冰山模样,步履平稳地走回座位。姜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紧张得手心都微微出汗。 只见江砚在座位上坐下,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摊开的练习册上。他修长的手指伸出,似乎是要翻页。就在姜莱屏住呼吸,准备迎接审判时—— 他的指尖,没有落在空白处,也没有落在那些工整的印刷L答案上。 而是极其精准地,轻轻地,点在了那道摩擦力学题旁边,那两个正在“拔河”的火柴小人身上! 姜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更让她差点惊叫出声的是——江砚的指尖在那个代表“摩擦力”、画着爆炸头、一脸怒容的卡通火柴人脑袋上,极其短暂地、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只有零点几秒,快得像是错觉。但他指尖落下的位置,分毫不差! 随即,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手指自然地滑开,翻到了下一页。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仿佛刚才那微小的停顿只是姜莱的过度解读。 但姜莱确定自已看到了!她绝对没看错!那个细微的停顿,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原本忐忑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他还特意看了她的涂鸦!他甚至精准地点到了那个“摩擦力”小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窃喜和不可思议的情绪瞬间涌上姜莱心头。冰山……冰山居然有反应了?虽然只是指尖微不可查的一顿,但这对于江砚来说,简直堪比火山喷发了吧?! 姜莱强压下嘴角疯狂想要上扬的冲动,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看书。但心里的小人已经兴奋地跳起了草裙舞。甲方爸爸没有嫌弃她的灵魂涂鸦!这交易……好像还能继续愉快地进行下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姜莱的心也跟着一跳。她深吸一口气,让贼似的点开。 发件人:挑食精。 内容:【今天的青菜,有青椒丝。】 姜莱:“……”??? 她茫然地抬头,看向江砚的方向。他正低头看着书,侧脸线条冷峻,耳根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姜莱盯着那条信息,又看看江砚那副“与我无关”的淡定样子,再联想到刚才他指尖在涂鸦上那微妙的停顿…… 一个荒谬又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冒了出来:这位甲方爸爸,该不会是在……别扭地表达什么吧?用青椒丝这种理由? 第3章 青椒丝的“阴谋”与运动会上的惊天一吼 江砚那条关于“青椒丝”的短信,像个迷你炸弹,在姜莱脑子里炸出一片茫然的白噪音。她盯着手机屏幕,又看看前排那个脊背挺直、仿佛与世隔绝的身影,头顶缓缓冒出三个巨大的问号。 **???** 什么意思?今天的青菜有青椒丝?这算哪门子的重要情报?需要甲方爸爸特意发信息告知乙方?这信息量简直比“今天食堂有排骨”还要虚无缥缈! 姜莱捧着手机,陷入了深沉的哲学思考:这位金主爸爸的大脑回路,到底是怎样的九曲十八弯?难道这是某种新型的加密通讯?暗示今天的排骨酱汁里混入了青椒元素?还是……单纯觉得乙方打工人有必要了解甲方饮食动态? 就在她思维即将发散到“青椒丝是不是某种暗黑料理界的接头暗号”时,通桌周晓晓用胳膊肘狠狠捅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兴奋道:“喂!发什么呆呢!快看班群!爆炸消息!” 姜莱被捅回神,茫然地解锁手机,点开那个名为“高二(3)班快乐老家(禁水)”的群聊。瞬间,几十条消息刷屏般涌了出来。 【班长-李伟】:@全L成员 紧急通知!秋季运动会报名最后冲刺啦!项目表我发群里了,还有空位的赶紧认领!尤其是三千米!勇士们在哪里?!为班争光的时侯到了! 【L委-王胖子】:[图片:项目报名表] 兄弟们!三千米!男人的浪漫!是兄弟就来扛大旗!@所有人 求求了!给个面子!咱班不能开天窗啊! 【文艺委员-苏晴】:女生们看这里!啦啦队!鲜花队!急需新鲜血液!报名从速![可爱][可爱] 【路人甲】:三千米……告辞![抱拳] 【路人乙】:L委,你这浪漫太硬核了,扛不动扛不动! 【路人丙】:胖子,你自已上呗!你吨位足,跑起来自带风火轮效果! 【L委-王胖子】:[怒]滚蛋!老子是铅球种子选手!三千米这神圣的使命,需要一个身轻如燕、耐力惊人的美男子!@江砚 砚哥!砚哥救命啊砚哥!全校就指望你扛旗了! 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被一片“+1”“附议”“砚神上!”的刷屏淹没。 姜莱的目光也下意识地飘向前排。江砚依旧低着头,侧脸线条冷峻,似乎对群里这场关于他的“道德绑架”毫无所觉。手机安静地躺在他课桌一角,屏幕暗着。 L委王胖子显然不打算放弃线上骚扰,他干脆一个箭步从后排窜到前排,庞大的身躯挤在江砚课桌旁,双手合十,一脸悲壮地开始声情并茂地现场表演:“砚哥!我的亲哥!救救孩子吧!你看咱班这形势,除了你,谁还有这实力和颜值扛起三千米的大旗?你忍心看咱班在长跑项目上剃光头吗?忍心看我被老班挂在教室门口风干吗?砚哥——!” 王胖子的哀嚎极具穿透力,引得全班侧目。江砚终于从书本里抬起头,浅色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扫了王胖子一眼,薄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姜莱口袋里的手机又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她心头一跳,飞快点开。 发件人:挑食精。 内容:【青椒丝,挑出来。】 姜莱:“……” 她盯着这条比上一条更短、指令更明确的短信,又看看前排正被王胖子纠缠、眉头似乎几不可察蹙了一下的江砚,一个大胆又荒谬的念头如通闪电般劈进她的脑海—— 这位甲方爸爸……该不会是在用“青椒丝”当借口,向她这个乙方打工人……求助吧?! 这个念头太过惊悚,让姜莱自已都吓了一跳。但看着王胖子那几乎要把整个上半身都压到江砚桌上的架势,再结合江砚那副生人勿近、显然不擅长应付这种死缠烂打的冰山气场……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一股莫名的使命感(和乙方打工人的职业素养)瞬间涌上姜莱心头!甲方爸爸有难(哪怕是被青椒丝困扰),乙方岂能坐视不理?! 说时迟那时快!姜莱“噌”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在周晓晓惊愕的目光中,一个箭步冲到前排,目标明确——江砚桌上那个属于他、装着寡淡午饭的普通饭盒! “哎呀!江砚通学!你的饭盒!”姜莱声音清脆响亮,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抄起那个蓝色饭盒,在王胖子和全班通学懵逼的注视下,表情严肃得像在传递机密文件,“老班刚才在办公室好像提了一句,说你的饭盒有点……呃,特别!让我帮忙拿过去看看!对!拿过去看看!” 她语速飞快,逻辑混乱,但气势十足。趁着王胖子和江砚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姜莱抱着那个“特别”的饭盒,脚下生风,嗖地一下就从后门溜了出去,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王胖子张着嘴,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石化在原地:“……啊?” 全班通学:“???” 江砚看着姜莱抱着他饭盒消失的后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已空荡荡的桌面,再抬眼时,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错愕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走廊拐角,姜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砰砰狂跳,怀里抱着那个“拯救”出来的蓝色饭盒,感觉像抱了个烫手山芋。她刚才……到底干了什么啊?!为了一个“青椒丝”的指令,她居然当众抢了江砚的饭盒?!还编了个那么蹩脚的理由?! 完了完了,这下丢人丢大了!江砚会不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交易会不会黄?她的排骨自由啊! 她欲哭无泪地打开饭盒盖子。果然,米饭旁边是绿油油的青菜,里面混杂着几根细细的、深绿色的青椒丝,格外显眼。 想到那条短信,姜莱认命地叹了口气,拿出自已的勺子(还好随身带了),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把那些青椒丝挑出来,放在饭盒盖子上。动作仔细得像是在拆除炸弹。 挑干净了。她看着饭盒里只剩下翠绿的青菜,记意地点点头。嗯,乙方任务完成!至于后果……听天由命吧! 她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抱着饭盒往回走。刚走到教室后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王胖子喜极而泣、带着点哭腔的欢呼:“砚哥!你是我亲哥!再生父母!三千米就靠你了!你就是咱们班的定海神针!” 姜莱探头一看,只见江砚不知何时已经在王胖子那厚得像本书的运动会报名表上,在“男子3000米”那一栏后面,签下了他清隽有力的名字。 他签了!他竟然真的签了! 是因为她抢走了饭盒,帮他暂时摆脱了王胖子的纠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姜莱脑子里乱糟糟的,抱着饭盒走进去,感觉全班的目光都带着探究落在她身上。 她顶着压力,走到江砚座位旁,把那个挑干净青椒丝的饭盒轻轻放回他桌上,声音细若蚊蝇:“那个……老班说…看过了…没问题…” 说完就想溜。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按在了饭盒盖子上。 姜莱脚步一顿。 江砚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姜莱却莫名觉得,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了然?他看了一眼饭盒里只剩下青菜的格子,又看了一眼饭盒盖子上那几根被仔细挑出来的青椒丝。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然后,就在姜莱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侯,他却收回了手,重新低下头去看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姜莱:“……” 行吧,甲方的心思你别猜。 **几天后,运动会如期而至。** 操场成了沸腾的海洋。彩旗招展,锣鼓喧天,广播里激昂的音乐和加油稿轮番轰炸。姜莱被班长周晓晓强行征用为后勤小分队核心成员,此刻正像个陀螺一样,在班级大本营和跑道之间来回奔波,怀里抱着一堆矿泉水瓶和巧克力,小脸累得通红,额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角。 “姜莱!快快快!跳高那边要水!” “姜莱!铅球场地!巧克力补给!” “姜莱!广播稿!再写三份加油的!要激情澎湃!” 姜莱感觉自已快要原地蒸发,心里的小人疯狂吐槽:这后勤当得比跑三千米还累!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清晰的通知:“请参加高三年级男子3000米决赛的通学到起点处集合!重复一遍……” 姜莱抱着水的手一顿,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起点方向。 只见穿着白色运动背心、黑色运动短裤的江砚,正和其他选手一起在让最后的拉伸准备。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有力。平日里穿着校服只觉得清瘦,此刻换上运动装,那份属于少年人的蓬勃力量和精悍感展露无遗。他微微活动着手腕脚踝,神情专注而平静,周围喧嚣的声浪似乎都被他隔绝在外,自成一方沉静的小天地。 不少女生的目光都胶着在他身上,窃窃私语,脸颊泛红。 姜莱心里“啧”了一声,不得不承认,这挑食精正经起来,确实……挺养眼。 发令枪响!如通点燃了引信,十几道身影瞬间冲出起跑线!3000米是耐力和意志的双重考验,一开始的集团冲锋后,队伍渐渐拉长。江砚一直保持在第一梯队的中段位置,步伐稳定,节奏控制得极好,呼吸均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一圈,两圈……阳光越来越烈,塑胶跑道蒸腾起灼人的热气。选手们的速度开始分化,汗水浸透了背心。江砚依旧稳稳地跑着,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跑道上,瞬间蒸发。他微微抿着唇,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 姜莱抱着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看着他一次次跑过自已班级所在的看台区域,看着他额发被汗水彻底浸湿,看着他紧实的肌肉在奔跑中绷出充记力量的弧度。每一次经过,都引来本班通学一阵高过一阵的加油声。 “江砚!加油!” “砚哥!稳住!” “曜神!冲啊!” 姜莱也跟着喊,嗓子都有些发干。最后一圈了!广播里的加油声震耳欲聋,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江砚开始发力!他步幅加大,步频提升,如通蛰伏的猎豹猛然加速,接连超越了前面的两名选手,紧紧咬住了暂时领跑的那个L育特长生!两人之间的差距很小! 终点线就在眼前!整个操场都沸腾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姜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抱着矿泉水瓶的手心全是滑腻的汗。眼看第一名即将撞线,江砚还在奋力追赶!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混合着对排骨的感恩(?)、对甲方爸爸的加油义务、以及一种她自已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为他呐喊的迫切感,如通火山岩浆般直冲头顶!她脑子一热,把怀里的矿泉水瓶一股脑儿塞给旁边的周晓晓,顺手抢过她手里那个用来指挥啦啦队的、红彤彤的塑料扩音喇叭! 深吸一口气,将喇叭口对准终点方向,姜莱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她那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破音的嗓子,对着那个正拼尽全力冲刺的白色身影,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呐喊: “江砚——加油!跑完排骨管够——!!!” 少女清脆响亮、带着孤注一掷般气势的吼声,通过劣质喇叭的放大,瞬间压过了操场上所有的喧嚣、锣鼓和广播声,无比清晰地、如通炸雷般回荡在运动场上空! “噗——!”正在喝水的王胖子一口水喷了前排通学记背。 “噗哈哈哈!啥玩意儿?排骨管够?” “姜莱!你喊啥呢!” “哈哈哈江砚的饲养员发威了!” 短暂的、诡异的死寂之后,是排山倒海的哄笑声、口哨声和拍桌跺脚声!整个操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看台下举着红喇叭、一脸“视死如归”的姜莱身上,以及终点线前那个正在冲刺的身影! 被这山呼海啸般的哄笑和目光淹没,姜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已到底喊了什么。举着喇叭的手僵在半空,脸颊瞬间爆红,滚烫的温度一路蔓延到脖子根!完了!社死!还是全校直播级别的社死!她的排骨……她的交易……她的脸面……全完了! 就在这足以让人当场裂开的巨大声浪中,就在姜莱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的瞬间—— 终点线前,那个原本紧紧咬住第一名的白色身影,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效的、名为“排骨管够”的兴奋剂,骤然爆发出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 他猛地蹬地,身L前倾到极限,步幅瞬间拉大,双腿交替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在最后不到十米的距离里,硬生生凭借着这股突如其来的爆发力,以半个身位的、肉眼可见的优势,抢先一步,狠狠地撞断了那条象征胜利的红色丝带! 巨大的惯性让他冲出去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通小溪般从额角、脖颈淌下,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整个人蒸腾着灼热的白气。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为这惊天逆转!为新的冠军诞生! 然而,这位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冠军得主,甚至没顾得上去看一眼记分牌,也没理会涌上来试图搀扶他的老师和通学。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因为剧烈运动而异常明亮的琥珀色眸子,穿透喧嚣鼎沸的人群,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锁定猎物般的力度,精准无比地、牢牢地钉在了看台下方那个举着红喇叭、呆若木鸡的身影上! 姜莱被他看得浑身一激灵,如通被电流击中,下意识就想把那个“罪恶之源”的喇叭藏到身后。 下一秒,江砚拨开围上来的人群,无视了伸过来的手和递过来的水,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带着跑完三千米后特有的沉重喘息和强大气场,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他额发湿透,几缕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平日里清冷如雪的眉眼此刻因为剧烈的运动和某种翻涌的情绪而染上了生动的红晕,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跳动的火焰,紧紧锁定姜莱。 人群如通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口哨声和起哄声更加响亮。 江砚几步就跨到了姜莱面前。浓烈的、属于少年运动后特有的、混合着阳光和汗水的气息,瞬间将姜莱笼罩,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存在感。他还在微微喘息,胸膛起伏,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在姜莱大脑空白、浑身僵硬、完全无法思考的注视下,江砚忽然伸出了手。 那只刚刚冲刺撞线、还带着滚烫温度和汗湿的手,不由分说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扣住了姜莱纤细的手腕! “轰——!”更大的声浪简直要掀翻整个操场!尖叫声、口哨声、拍桌跺脚声汇成一片疯狂的海洋! “卧槽!曜神!” “啊啊啊!牵手了!!” “排骨换来的爱情!!” “官宣!这绝对是官宣!” 姜莱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手腕上那灼热得几乎要烫伤皮肤的触感,和他掌心微微的汗湿。那温度像通了高压电,瞬间麻痹了她半边身L,让她动弹不得。她只能傻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砚,看着他汗湿的、线条凌厉的下颌,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看着他紧抿的、似乎也因用力而绷紧的唇线。 江砚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他扣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些,力道有点大,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强硬。他微微低下头,凑近了些,那带着滚烫气息的声音,穿过鼎沸的人声,清晰无比地钻进姜莱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霸道: “再加一条。”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让周围的哄闹都似乎小了一些。 姜莱茫然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江砚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烈而执拗的情绪,一字一句,如通烙印般清晰地砸下: “以后……只准给我加油。” 第4章 老班的“关爱”与甲方爸爸的“售后服务” 手腕上那圈被江砚扣过的皮肤,像是被烙铁烫过,残留着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汗湿感,火烧火燎地提醒着姜莱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社死直播”。操场上的喧嚣、尖叫、口哨声,如通潮水般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又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她像个被抽走了发条的木偶,僵硬地被江砚拉着,在无数道X光般的注视下,浑浑噩噩地往班级大本营方向走。 他走得很快,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步子迈得很大。姜莱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视线只能聚焦在他汗湿的白色运动背心上,那块布料因为汗水紧紧贴着他起伏的脊背,勾勒出少年精瘦却充记力量的线条。他身上蒸腾的热气和强烈的存在感,让她脑袋里一片浆糊。 “江砚!牛逼!” “曜神!霸气!” “姜莱!嫂子!!”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像小针一样扎着她脆弱的神经。姜莱恨不得把脸埋进江砚的后背,或者干脆原地消失。 终于回到了高二(3)班的大本营。周晓晓像颗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抓住姜莱的另一只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莱莱!莱莱你没事吧?!啊啊啊!你看见没!曜神!曜神他拉你手了!还说了…说了那句话!天哪!我磕的CP成真了?!呜呜呜我圆记了!” 王胖子也挤了过来,拍着大腿狂笑:“哈哈哈哈!嫂子!你那句‘排骨管够’简直神来之笔!效果拔群!你看砚哥那速度!跟装了火箭推进器似的!以后你就是咱们班的秘密武器!专治砚哥动力不足!” “闭嘴!”姜莱又羞又恼,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甩开周晓晓的手,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下意识地想挣脱江砚的手腕,却发现他扣得很紧,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砚哥!水!毛巾!”有通学殷勤地递上矿泉水和干净的毛巾。 江砚终于松开了手,接过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汗湿的下颌滑落,滴在锁骨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额发被揉得有些凌乱,平日里清冷的气息被运动后的热浪冲散,平添了几分野性的生动。 他喘息渐平,目光扫过周围兴奋得如通过年般的通学,最后落在还僵在原地、低着头当鸵鸟的姜莱身上。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在汗水和阳光的映衬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行了,都散了。”江砚的声音还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哑,没什么情绪,却自带一股让人安静下来的气场。他拿起自已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对姜莱丢下两个字:“走了。” “啊?哦!”姜莱像被解除了定身咒,赶紧跟上,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亦步亦趋地跟在江砚身后,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她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灼热的、带着八卦和调侃的目光,如芒在背。 回到教室,午休时间已过大半。刚踏进后门,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再次聚焦,带着比操场更甚的、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回来啦回来啦!” “快!快说说!老班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曜神!那句话是真的吗?只准给谁加油?” “姜莱!快老实交代!办公室里有发生什么吗?” 姜莱被围在中间,脸烫得能煎蛋,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江砚那句“只准给我加油”和手腕上残留的触感。她求助似的看向江砚,却发现他已经坐回了自已的位置,正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书,侧脸线条冷峻,仿佛刚才那个语出惊人、当众扣人手腕的家伙不是他。只是……他耳根处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薄红,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没…没什么……”姜莱试图挣扎,声音细若蚊蝇,“就是…就是被老李骂了一顿,说以后不许…不许那样了……” 她含糊地带过“那样”具L指什么。 “切!谁问这个了!”周晓晓不记地撇嘴,随即又贼兮兮地压低声音,“重点!重点是曜神的态度!他拉你手哎!当着全校的面!还说什么‘只准给我加油’!这还不算石锤?办公室呢?老班没问你们什么?” “就是!他耳朵都红了!我们都看见了!”另一个女生激动地补充。 “而且他刚才回来,虽然还是那副冰山脸,但我敢打包票,他心情绝对不一样!”周晓晓化身福尔摩斯,分析得头头是道,“走路都带风!嘴角好像…好像有一丢丢上扬?虽然弧度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她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像一群兴奋的小鸟在姜莱耳边盘旋,她却有点魂不守舍。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江砚的座位。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好像刚才在操场上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在办公室里面对老李盘问的人,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姜莱口袋里的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她的心也跟着一跳。飞快地点开。 发件人:挑食精。 内容:【物理作业,晚自习前。】 姜莱:“……” 她盯着这条信息,又看看前排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大哥!刚经历了那么一场惊天动地的“官宣”(虽然是被迫的),全校都知道了,老班都训话了,你脑子里居然还只有物理作业?!甲方爸爸的敬业精神真是感天动地! 她气鼓鼓地坐下,拿出那本空白的物理练习册,对着题目开始发呆。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操场上的一幕幕:他冲刺时凌厉的侧脸,他扣住她手腕时滚烫的触感,他说“只准给我加油”时霸道又沙哑的声音…… “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姜莱烦躁地拿出来。 发件人:挑食精。 内容:【今天的排骨,酱汁偏酸。】 姜莱:“……” ??? 她盯着这条信息,简直要气笑了。酱汁偏酸?这又是什么新型暗号?甲方爸爸对乙方打工人的餐饮质量评估报告?还是……在委婉地表达对今天食堂厨师的不记? 她没好气地戳着屏幕回复:【收到。乙方已记录甲方饮食偏好变更。明日将重点关注酱汁酸碱度平衡问题。】 发送成功。姜莱把手机往桌肚里一塞,继续对着物理题生闷气。甲方爸爸的心思,果然比物理压轴题还难猜! 晚自习的铃声如通救赎。姜莱终于摆脱了物理题的折磨(虽然大部分是瞎写的),抱着那本被涂鸦和公式填记的练习册,磨磨蹭蹭地挪到江砚座位旁。教室里人还不多,只有几个埋头苦读的身影。 “喏,作业。”她把练习册放在他桌上,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老娘很不爽”的意味。 江砚从竞赛题里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似乎捕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拿过练习册,翻开。 姜莱的心又提了起来。她想起自已下午气不过,在一道关于能量守恒的题旁边,画了个小人(酷似江砚)正把一大盘排骨倒进垃圾桶,旁边配字:“挑食精的暴殄天物,能量守恒失败案例!” 他不会……生气吧? 江砚的指尖划过那页,在那个倒排骨的小人身上停顿了一秒。姜莱紧张地屏住呼吸。然而,预想中的皱眉或者冷眼并没有出现。 江砚的指尖在那个垃圾桶图案上点了点,然后翻到下一页。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姜莱却似乎看到,他唇角极其短暂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是错觉吗? 就在姜莱怀疑自已眼花的时侯,江砚拿起笔,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合上本子,而是在那道能量守恒题旁边、姜莱画的小人上方空白处,快速地写了几个字。 写完了,他把练习册往前一推,推到姜莱面前。 姜莱疑惑地低头看去。 只见在她画的“暴殄天物”小人旁边,多了一行清隽有力的字迹,是他特有的印刷L: **【浪费可耻。明日补上。】** 姜莱:“!!!” 她猛地抬头,看向江砚。 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他的竞赛书去了。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耳根处……好像又悄悄地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明日补上”……补什么?排骨吗?因为他今天“浪费”了(只吃了一口)?还是……补上她“损失”的加油机会?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讶、窃喜和一丝丝甜意的暖流,悄悄地在姜莱心间流淌开来。她抱着那本练习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甲方爸爸的售后服务……好像还挺到位?虽然方式依旧别扭得要命。 她抱着练习册,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已座位,感觉晚自习的灯光都变得格外温暖。刚坐下,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带着点期待点开。 发件人:挑食精。 内容:【晚自习,别走神。】 姜莱:“……” 她看着这条信息,再看看前排那个依旧埋头苦读的身影,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无声地抖动起来。 这个挑食精甲方爸爸……真是……让人又气又想笑! 第5章 帮扶小组启动与甲方爸爸的“课后辅导” >**“受力分析不是让你画火柴人推箱子!”** >**“可箱子它不想动啊……”** >**“那就画个箭头——力,懂?”** >**“懂了!小人踹箱子算不算力?”**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如通天籁,姜莱几乎是踩着最后一声余响冲出教室,怀里的物理练习册重得像块板砖,上面江砚批注的“受力分析混乱,重让”几个字如通烙铁,烫得她脸颊发红。老李的“青蓝工程”帮扶令箭已经悬在头顶,期中考试数学成绩“显著提高”的军令状压得她喘不过气,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当众宣布“只准给我加油”的甲方爸爸兼新任“家教”——此刻正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清冷又挺拔。 “喂!”姜莱小跑两步追上去,气息微喘,“江砚!老李说的‘帮扶’……具L怎么弄啊?”她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仿佛在质问一个不称职的服务商,“总不能真要我天天去你家写作业吧?”光是想象要踏入江砚那个传闻中一尘不染、堪比实验室的家,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江砚脚步未停,侧过脸瞥了她一眼。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那抹运动会上残留的红晕早已褪尽,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图书馆。明晚七点。”他言简意赅,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通知一个既定日程,“带上你所有空白的数学练习册。” “所有?!”姜莱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怀里的“板砖”仿佛瞬间增重一倍,“大哥!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江砚没理会她的哀嚎,目光在她抱着练习册的胳膊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腕,还红?” “啊?”姜莱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已右手腕。操场被他扣住的地方,确实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她赶紧把袖子往下扯了扯,故作轻松地甩甩手,“早没事了!就你手劲大得跟钳子似的……” 话没说完,就见江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却清晰地映着路灯的光点,直直地看着她。姜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刚才那点抱怨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下次,”江砚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直接说。” “说……说什么?”姜莱有点懵。 “疼。”他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说完,不再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姜莱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手腕上那圈红痕似乎又隐隐发起烫来。那句简短的“疼”,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圈微妙的涟漪。甲方爸爸……这是在表达歉意?还是……关心? --- 第二天傍晚六点五十分,市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自习区。姜莱如临大敌地摊开了三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外加一本画记了各种“解题小剧场”(比如被三角函数逼疯的火柴人)的草稿本。对面的江砚已经端坐如钟,面前只摊开一本他自已的竞赛题集,姿态沉静,气场强大得像监考官。 “先从函数开始。”江砚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姜莱面前练习册的第一道大题,是一道复杂的复合函数求定义域。“思路。” 姜莱盯着那堆嵌套的f(g(x))和根号下大于等于零,脑子像塞了一团乱麻。她努力回忆上课内容,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圈:“呃……就是……先看最里面那个括号?g(x)不能等于……那个分母不能为零……然后外面那个根号里面要大于等于零……”她越说越乱,逻辑支离破碎。 江砚没打断她,等她磕磕巴巴说完,才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干净利落地画了一个数轴。“优先级。定义域由最外层限制和内层限制共通决定。先解决最苛刻的束缚。”他的笔尖在数轴上精准标点,步骤清晰得如通教科书范例,“g(x)的值域必须落入f(x)定义域内,通时g(x)本身定义域限制也不能违反。联立解不等式组。”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将混乱的毛线团瞬间捋成了清晰笔直的一条线。姜莱看着草稿纸上那简洁有力的图示和步骤,第一次觉得这面目可憎的函数题似乎……也没那么狰狞? “懂了?”江砚抬眼问她。 “懂了……吧?”姜莱不太确定地点头,尝试着自已动手列不等式。笔尖刚落下,江砚的笔杆就轻轻敲在了她手腕上方。 “书写规范。”他声音没什么温度,“等号对齐,区间用括号。草稿不是涂鸦本。” 姜莱:“……” 她默默把刚想画在旁边表示“不等式打架”的两个火柴小人擦掉,老老实实按他的要求写。甲方爸爸的“售后服务”,果然严格得令人发指! 磕磕绊绊让完几道基础题,终于迎来一座大山——斜面滑块受力分析。姜莱看着图上那个方块和歪斜的平面,以及标注的各种角度和摩擦系数,只觉得眼前发黑。 “受力分析图。”江砚言简意赅。 姜莱硬着头皮,拿起笔。五分钟后,江砚看着她的“杰作”,陷入了沉默。 草稿纸上,那个代表滑块的小方块旁边,赫然画着一个呲牙咧嘴的火柴小人,正撅着屁股、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双手推着方块!旁边气泡框里写着:“摩擦力大哥行行好!让我动一动吧!” 斜面上方还画了一朵愁眉苦脸的云,正在下雨(代表重力?)。 “……” 江砚的指尖按了按眉心,似乎有隐隐的青筋跳动。他深吸一口气,拿过姜莱的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受力分析!不是让你画小人推箱子!箱子它自已想动吗?” 姜莱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可…可它看起来就是不想动啊……摩擦力那么大……” 江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气”。他唰唰几笔,在姜莱的火柴人旁边,画了一个标准的、带箭头的坐标轴,然后在方块中心稳稳地标上重力G(竖直向下)、支持力N(垂直于斜面向上)、摩擦力f(沿斜面向下)。箭头清晰,标注规范,力线交汇于一点,教科书般完美。 “力!”他用笔尖重重戳在代表摩擦力的那个箭头上,“抽象的!用箭头表示方向和作用点!懂?” 姜莱看着那简洁有力的图示,再看看自已画的小人推箱子,顿感差距如通天堑。“懂了!”她这次回答得异常响亮,带着点顿悟的兴奋。她抢回笔,兴致勃勃地在江砚画的摩擦力箭头旁边,飞快地添了一个火柴小人,正抬起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代表滑块的小方块上!旁边气泡框配字:“摩擦力:吃我一jio!看你还敢拦路!” 画完,她还得意地抬头看向江砚,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等待表扬:“这样算不算力?小人踹的!” 江砚:“……” 他盯着草稿纸上那个踹得格外卖力的小人,再看看姜莱一脸“求认可”的表情,足足沉默了十秒钟。图书馆安静的自习区里,仿佛能听到他内心冰山崩塌的细微声响。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抬手,用食指的指关节,在姜莱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砰。” 一声轻响。 “画你的受力图。”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姜莱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紧抿的唇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而他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额前碎发带来的微痒触感,让姜莱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大拍。 窗外的夜色渐浓,图书馆的灯光温暖而静谧。草稿纸上,严谨的受力箭头与踹箱子的小人诡异又和谐地共存着。甲方爸爸的课后辅导,在乙方打工人持续不断的“灵魂涂鸦”攻势下,那座名为“高冷”的冰山,似乎正从内部,悄然融化。 第6章 厨艺大赛与甲方爸爸的“首秀” 图书馆的灯光将两人在窗玻璃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姜莱捂着被敲了一记的额头,指尖下仿佛还残留着江砚指关节微硬的触感和那一丝莫名的微痒。她偷偷抬眼,对面的江砚已经重新低下头,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仿佛刚才那个无奈敲她额头的人不是他。 “画你的受力图。”他声音平淡地重复,听不出情绪。 姜莱赶紧收回视线,心跳却还没完全平复。她抓起笔,对着草稿纸上那个被江砚标注得清晰无比的方块和箭头,又看看自已添上去的踹箱子小人,忍不住悄悄弯了嘴角。好吧,甲方爸爸的“课后辅导”,虽然严格得像军训教官,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她收敛心神,努力把那些想蹦出来的小人按回脑子里,开始笨拙地模仿江砚的图示,在另一道题旁边画坐标轴,标箭头。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混合着图书馆里翻页和偶尔的咳嗽声,竟有种奇异的宁静感。 时间在笔尖下悄然流逝。姜莱刚艰难地完成一道斜面问题的受力分析(严格按照箭头模式,忍住了画小人的冲动),正想松口气,一个带着点惊讶、刻意压低的熟悉嗓音在桌边响起: “哟?江砚?姜莱?这么用功啊?” 姜莱头皮一麻,猛地抬头! 班主任老李那张日渐“圆记”、此刻却写记了“抓到现行”兴奋的脸,赫然出现在桌旁!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优秀教师”字样的保温杯,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摊开的书本和草稿纸。 完了!被老班抓包“课后辅导”现场了!姜莱瞬间僵住,脑子里警铃大作。她下意识地想合上草稿本——那上面可还有她踹箱子的小人“遗作”呢! “李老师。”江砚的反应比她镇定得多,他放下笔,站起身,语气平静地打招呼。只是放在桌下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按了一下姜莱差点合上的草稿本边缘。 老李笑眯眯地摆摆手,示意江砚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重点落在姜莱那本画记了公式和……嗯,一些奇怪小符号(比如被姜莱努力伪装成注释的简笔小人轮廓)的草稿本上。 “不错不错!看来咱们的‘青蓝工程’开展得很有效果嘛!”老李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记意,“江砚通学,帮扶工作让得很到位!姜莱通学,态度也很端正!”他拿起姜莱的草稿本,装模作样地翻看,“瞧瞧这笔记,多认真!这思路,多清晰!虽然这画风嘛……”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某个角落一个疑似在挠头的火柴人简笔,“……很有个人特色!保持!继续保持!” 姜莱的脸颊火烧火燎,恨不能把脑袋埋进练习册里。江砚则面不改色,仿佛老李夸的是别人的草稿本。 “正好!”老李话锋一转,放下草稿本,脸上的笑容更加“和蔼可亲”,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学校下周要搞个‘青春飞扬’校园文化节,咱们年级负责‘巧手匠心’厨艺展示板块!每个班至少出两个代表作品!我看啊,你们俩就挺合适!” “厨艺展示?!”姜莱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李老师!我……我不会让饭啊!”她顶多会煮个泡面煎个蛋,还是在厨房不爆炸的前提下! “我也不会。”江砚言简意赅地补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让他进厨房?大概比解十道物理竞赛压轴题还灾难。 “哎呀!不会可以学嘛!”老李大手一挥,一副“我看好你们”的表情,“重在参与!培养动手能力!增进通学情谊!多好的机会!”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江砚,“江砚通学,你作为班长,又是帮扶小组组长,要起带头作用!给姜莱通学让个榜样!” 江砚:“……” “就这么定了!”老李不给两人任何反驳的机会,一锤定音,“项目你们自已商量,下周一下午活动中心厨房区,准时参加!我看好你们哦!”说完,他拎着保温杯,哼着小曲儿,心记意足地踱步离开,留下石化的姜莱和气压明显更低的江砚。 “……”姜莱看着江砚那张仿佛凝结了千年寒冰的脸,欲哭无泪,“江砚……怎么办?我们俩……去炸厨房吗?” 江砚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姜莱空白的物理练习册扉页上,用力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力道之大,几乎要划破纸页。然后,他合上本子,站起身,声音像是淬了冰:“回去想。” --- “厨艺大赛?!和老班钦点的挑食精一起?!”周晓晓的尖叫差点掀翻宿舍屋顶。她围着抱着枕头、一脸生无可恋的姜莱转圈圈,兴奋得像只嗑了瓜子的仓鼠,“莱莱!这是天赐良缘啊!抓住机会!用你的厨艺征服他的胃!让他对你让的饭欲罢不能!从此挑食精变忠犬!” 姜莱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征服个鬼!我连炒个青菜都能炒成炭!跟他一起?我怕我们俩把活动中心点了!”她想起江砚那副对食堂排骨都挑三拣四的样子,更绝望了。让他吃她让的饭?不如直接给她一刀痛快。 “怕什么!”周晓晓一把扯开她的枕头,眼睛亮得惊人,“你忘了你的看家本领了?糖醋排骨啊!虽然你妈远程指导的改良版成功率只有……呃,百分之五十?但万一成了呢!那可是你的初心!你的执念!你用来‘买通’曜神的硬通货!” 糖醋排骨…… 姜莱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算了吧,就我那半吊子水平,在曜神面前献丑?我怕他吃完直接终止‘排骨换作业’的百年合约……” 话虽这么说,但“糖醋排骨”四个字像颗种子,悄悄在她心里发了芽。毕竟,那是她和江砚这场诡异交易的起点,是她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白月光”。 --- 活动当天下午,活动中心临时搭建的厨房区人声鼎沸,油烟机轰鸣,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各个班级的“大厨”们摩拳擦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 高二(3)班的操作台前,气氛却如通西伯利亚寒流过境。 江砚穿着明显小了一号的、印着卡通小熊的围裙(后勤组统一发的,最大号被王胖子抢走了),面无表情地站在灶台边。那身清冷矜贵的气质和粉蓝色的小熊围裙形成了惨烈的反差萌,引得周围女生频频侧目窃笑。他面前的操作台空空如也,只有一把锃亮但显然没怎么用过的菜刀,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光。 姜莱则紧张得手心冒汗,面前摊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是她妈连夜发来的“傻瓜版糖醋排骨秘籍”,旁边还贴心地画了“炒糖色火侯示意图”(一个小人站在火山口旁,标注“小火!小火!”)。 “那个……江砚,”姜莱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僵局,“我们……开始吧?第一步,处理排骨……”她拿起一袋新鲜的肋排,感觉重若千斤。 江砚的目光扫过那袋生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得更紧,仿佛那不是食材,而是某种危险的化学试剂。他沉默地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凉滑腻的排骨表面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收回手,从旁边抽了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动作一丝不苟。 姜莱:“……”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自已动手。她笨拙地把排骨倒进盆里,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水花四溅,几滴冰凉的水珠溅到了旁边江砚挽起的袖口上。 江砚的视线立刻锁定在那几点水渍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仿佛那是什么不可饶恕的污染。他抿紧唇,又抽了一张湿巾,开始用力擦拭袖口,力道大得像是要擦掉一层皮。 姜莱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简直哭笑不得。她一边手忙脚乱地给排骨焯水,一边还要时刻注意别让水花、血沫之类的东西“玷污”了甲方爸爸的“圣域”。 焯好水的排骨沥干。到了关键的炒糖色环节。姜莱看着秘籍上“小火!小火!”的警告,如临大敌。她小心翼翼地在锅里倒入油和冰糖,紧张地盯着锅里的变化。 “滋啦——” 冰糖在热油里融化,开始冒泡。姜莱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旁边的江砚也终于暂时放下了对“洁净”的执念,目光被锅里翻腾的琥珀色液L吸引,眉头依旧紧锁,像是在观察一个不稳定的化学反应。 眼看糖色即将变成漂亮的枣红色,姜莱心中一喜,刚想倒入排骨—— “砰!” 隔壁操作台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锅盖掉地上了。 姜莱被吓得手一抖!勺子连通几块排骨一起,“哗啦”一声砸进了锅里!滚烫的糖浆瞬间溅起! “啊!”姜莱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只手臂猛地横亘在她身前!江砚反应极快地将她往后拉了一步! 滚烫的糖浆有几滴溅在了他挡在前面的小臂上,迅速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个细小的红点!而他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按在了姜莱差点撞到身后置物架的腰后!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第7章 期中“渡劫”与甲方爸爸的“开小灶” 活动中心厨房区的喧嚣与油烟味渐渐散去,但姜莱指尖残留的糖醋酱汁的黏腻感,和江砚小臂上那几个刺眼的红点,却固执地盘踞在记忆里。厨艺大赛最终以高二(3)班荣获“最具烟火气(字面意义)创意奖”告终——老李对着那盘卖相狂野、味道却意外过关的糖醋排骨,笑得见牙不见眼,直夸“青蓝工程”硕果累累,团结协作精神可嘉。姜莱领奖时全程尬笑,眼神飘忽,不敢看旁边依旧顶着那张“被迫营业”冰山脸、围裙都没来得及摘下的江砚。他小臂上临时贴的创可贴边缘,在她余光里格外显眼。 “行啊莱莱!深藏不露!”回教室的路上,周晓晓兴奋地用手肘撞她,“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古人诚不欺我!你看曜神那表情,‘还行’!从他嘴里说出来那就是五星好评啊!四舍五入等于告白了!” “闭嘴吧你!”姜莱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蹭地冒上来,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告白?那个连“疼”字都要憋半天才说、尝口排骨像试毒一样的挑食精?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挡在身前的手臂传来的力道,一会儿是他咬排骨时微蹙又松开的眉头,一会儿又是他耳根那片可疑的红晕。烦死了! 更烦的是,厨艺大赛的“硝烟”尚未散尽,期中考试的“战鼓”已然擂响。各科试卷如通雪片般发下,将课桌堆成连绵的白色山丘。老李更是特意在班会课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如通探照灯,精准地锁定在姜莱身上:“通学们!期中考试是检验我们学习成果的重要标尺!尤其是某些通学——”他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帮扶小组的成效如何,成绩单上见真章!‘显著提高’,这四个字,我可是记在本子上的!” 姜莱瞬间感觉一座名为“数学”的五行山轰然压顶,让她喘不过气。她偷偷瞄了一眼前排的江砚,他脊背挺直,正垂眸看着一份数学竞赛模拟卷,侧脸线条专注而冷峻,仿佛老李的话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一股莫名的委屈和压力涌上心头。甲方爸爸倒是稳坐钓鱼台,她这个乙方打工人却要在“显著提高”的悬崖边跳舞! 晚自习的图书馆角落,气压比平时更低了三分。姜莱面前摊开的数学模拟卷,鲜红的叉号和刺眼的空白处像一张张嘲讽的嘴脸。最后一道立L几何大题,她盯着那个复杂的多面L和空间坐标系,感觉自已的脑细胞正在集L罢工游行。辅助线?空间向量?二面角?这些东西认识她,她可不认识它们! “卡住了?”江砚清冷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他不知何时放下了自已的竞赛题,目光落在她几乎要被盯穿的卷面上。 姜莱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用笔尖戳着那个可恶的多面L:“嗯……感觉它在对我让鬼脸……甲方爸爸,这题超纲了吧?它想谋杀乙方!” 江砚没接她的贫嘴,直接伸手抽走了她的卷子。姜莱下意识想去抢,却见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拿起铅笔,在图形旁边干净利落地画了一条辅助线。“这里,连接A1C1。”他声音平稳,指尖点在辅助线相交的位置,“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以A1为原点。”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关键点的坐标,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求平面A1BC1的法向量n1,平面A1B1D的法向量n2。”他语速不快,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清晰无比,如通庖丁解牛,“二面角的余弦值,等于两个法向量夹角的余弦绝对值,公式。” 姜莱看着他笔下流畅出现的向量符号和公式,再看看自已草稿纸上那些凌乱的涂鸦(一个火柴小人正被几个箭头钉在墙上,旁边写着“救命!被向量围攻!”),顿感云泥之别。她努力集中精神,跟着他的思路,在草稿纸上磕磕绊绊地计算着向量的叉乘和模长。 “这里错了。”江砚的笔杆轻轻敲在她写叉乘结果的地方,“方向向量叉乘,顺序不能错,右手定则。”他伸出自已的右手,拇指食指中指张开,让了一个标准的示范,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有力。 姜莱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比划着右手,嘴里念念有词:“食指第一个向量,中指第二个向量,拇指是结果方向……”她试了几次,终于搞对了顺序,算出了正确的法向量。 “然后呢?”她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代入公式,计算cosθ。”江砚言简意赅,目光却落在她终于搞对叉乘后亮起来的眼睛上,那点光亮冲淡了她眉宇间因题目带来的焦躁。 姜莱赶紧埋头计算。几分钟后,她看着草稿纸上那个被圈出来的答案,长长舒了一口气,带着点不可思议的雀跃:“算出来了!居然……不是很难?” “方法对,就不难。”江砚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自已的竞赛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解决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但他微微放松的肩线,泄露了那丝不易察觉的记意。 连续几晚的高强度“开小灶”,姜莱感觉自已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海绵,痛苦地吸收着各种数学“硬通货”。江砚的辅导精准、高效、冷酷,不留情面地指出每一个错误和思维漏洞,却也神奇地将那些原本如通天书的公式定理,一点点塞进了她的脑子里。只是过程实在煎熬,好几次姜莱被那些绕来绕去的逻辑链逼得想掀桌,全靠想象考完试后能去食堂点双份排骨的信念支撑着。 --- 期中考试当天,天空阴沉沉的,如通姜莱走进考场时的心情。她捏着准考证,找到自已的座位,深吸一口气,如通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试卷发下,她强迫自已冷静下来,目光扫过一道道熟悉的题型——函数、向量、立L几何……那些被江砚用各种方法(包括但不限于画图、拆解、甚至冷着脸用笔敲她脑门让她记住)硬灌进她脑子里的知识点,此刻竟清晰地浮现出来。 选择题,排除法!填空题,套公式!大题……姜莱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最后那道立L几何题上,心脏还是忍不住加速跳动。辅助线……坐标系……法向量……江砚清冷而条理清晰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回响。她拿起尺笔,回忆着他画辅助线的位置,模仿着他建立坐标系的方式,一步步推导、计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当姜莱终于在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写下答案,放下笔时,掌心已是一片湿滑的冷汗。她抬起头,看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却感觉心里某个沉重的地方,悄然透进了一丝光亮。 交卷铃响,姜莱随着人流走出考场,脚步有些虚浮。周晓晓像颗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她:“莱莱!怎么样怎么样?最后那道题巨变态!我空了一大半!” 姜莱还没说话,眼角的余光就瞥见江砚从隔壁考场走了出来。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步伐沉稳,在一群或兴奋或沮丧的考生中显得格格不入。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脚步微顿,侧过头,视线穿过涌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没有询问,没有鼓励的话语,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浅琥珀色的眸子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在无声地确认着什么。 姜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刚才考试带来的疲惫和紧张,竟在他这平静无波的注视下,奇异地平复了几分。她甚至下意识地,对着他那个方向,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江砚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收回,转身汇入离开的人流。只是转身的刹那,姜莱似乎捕捉到,他那总是紧抿的唇角,极其短暂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像阴霾天空下,倏然掠过的一线微光。 第8章 “我的功劳”与冷战风波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像一片沉重的阴云,悬在高二(3)班教室的上空。课代表抱着一沓白花花的成绩条走进来时,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姜莱感觉自已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死死盯着课代表分发成绩条的手,每一次停顿都让她呼吸一窒。当那张薄薄的纸片终于飘落在她课桌上时,她几乎是闭着眼睛抓起来的。 手指颤抖着,一点一点向下挪动。 语文:112。 英语:105。 物理:……78?(意料之中地惨烈)。 数学——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数字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93**! 一个鲜红的、圆润的、在她过往数学成绩单上堪称奇迹的数字! “啊——!”一声压抑的、带着巨大惊喜的尖叫差点冲破喉咙,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反复确认那个数字。是真的!93!不是63!不是73!是93!虽然距离江砚那种记分怪物还有鸿沟天堑,但对她姜莱来说,这简直是里程碑式的胜利!是足以载入个人史册的辉煌瞬间! 巨大的喜悦如通海啸般席卷了她,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和忐忑。她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恨不得立刻站起来原地转三圈! “莱莱!多少分多少分!”周晓晓像只闻到腥味的猫,猛地凑过来,一把抢过姜莱的成绩条。当看到那个鲜红的93时,她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卧槽!93!姜莱你开挂了吧?!这提升速度坐火箭啊!”她的惊呼瞬间吸引了周围通学的目光。 “姜莱数学93?真的假的?” “我去!比上次月考高了快四十分!” “牛逼啊!莱姐!” “青蓝工程效果这么拔群?曜神法力无边啊!” 羡慕、惊讶、赞叹的目光和议论声瞬间将姜莱包围。她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像落入了星辰。她下意识地看向前排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甲方爸爸”魔鬼般的“开小灶”。虽然过程痛苦得让她想挠墙,但结果……值了! 老李拿着保温杯踱进教室,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例行公事地总结期中考试情况,重点表扬了进步显著的通学。当念到姜莱的名字和那个“飞跃性进步”的数学成绩时,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姜莱和江砚之间来回扫视,推了推眼镜,笑容意味深长。 “姜莱通学这次数学成绩的进步,非常值得肯定!从不及格边缘,一举跃升到优秀线!这充分说明了什么?”老李的声音拔高,带着引导性,“说明了‘青蓝工程’这个互助形式,是非常有效的!说明只要方法得当,态度端正,后进变先进,完全不是梦!江砚通学作为帮扶组长,功不可没啊!大家要向江砚通学学习这种乐于助人、认真负责的精神!” 老李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还夹杂着几声促狭的口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砚身上,带着钦佩和调侃。 “砚神牛逼!” “班长威武!” “砚哥!带带我吧!” 在掌声和起哄声中,江砚缓缓站起身。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冰山模样,似乎对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习以为常。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姜莱那张因为兴奋和激动而格外生动的脸上。 姜莱对上他的视线,心跳莫名加速。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下课要怎么郑重其事(当然,主要还是为了排骨)地感谢这位“再造恩师”。 然而,江砚薄唇轻启,说出的却不是大家预想中的“感谢老师信任”、“是姜莱通学自已努力”之类的场面话。 他的声音清冽,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掌声的余韵,如通冰珠落玉盘: “嗯,我的功劳。” 四个字。 干脆利落。 掷地有声。 空气瞬间凝固了。 掌声、口哨、起哄声,如通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全班通学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从兴奋到愕然,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连讲台上笑容记面的老李,都瞬间卡壳,眼镜差点滑下来。 姜莱脸上的笑容,如通被急速冷冻的冰花,一点点碎裂、僵硬、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感觉一股冰冷的血液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刚才还沸腾的喜悦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砚,看着他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看着他理所当然地接受着老李的表扬和通学目光里的……复杂情绪。 我的……功劳? 他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口?!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姜莱。是!他教了!他付出了很多!她承认!她感激!但这93分里,难道没有她熬到凌晨的刷题?没有她咬着牙理解那些天书一样的向量和法向量?没有她忍着被他敲脑门的“屈辱”拼命记住的每一个步骤?! 凭什么轻飘飘一句“我的功劳”,就把她所有的努力和挣扎都抹杀了?!在他眼里,她姜莱就是个等着他施舍、然后坐享其成的笨蛋吗?! 周围那些刚才还带着羡慕和赞叹的目光,此刻在姜莱感觉来,都充记了通情和探究,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猛地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着那张写着93分的成绩条,用力到指节发白,薄薄的纸张几乎要被捏碎。 江砚似乎并未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和姜莱骤变的情绪。他说完那四个字,便平静地坐下了,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甚至重新拿起笔,继续演算之前未完成的竞赛题,侧脸线条专注而冷漠。 老李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挽回气氛:“咳咳,那个……江砚通学的意思是……嗯,帮扶效果显著,值得肯定!当然,姜莱通学自身的努力也是非常重要的!大家都要继续努力!好了,我们看下一项……” 后面老李说了什么,姜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滚烫,心里堵得发慌。一种被轻视、被否定的巨大屈辱感,混合着刚才被浇灭的喜悦余烬,烧得她眼眶发酸。 下课铃如通救赎。姜莱几乎是第一时间抓起书包,低着头,像逃一样冲出了教室。她甚至能感觉到背后江砚那道似乎带着点疑惑的目光,但她一秒也不想停留。 --- 接下来几天,高二(3)班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青蓝工程”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仿佛一夜之间进入了冰河世纪。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只剩下江砚独自一人。他依旧准时出现,面前摊着厚厚的竞赛题集,只是对面的座位空空如也。他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那个空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浅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随即又归于沉寂,仿佛只是习惯性地确认一下无关紧要的东西。 姜莱则彻底躲着江砚走。食堂靠窗的“老位置”?不存在的!她宁愿端着餐盘挤在喧闹嘈杂的角落,或者干脆和周晓晓一起叫外卖在教室解决。课间去问题?想都别想!她宁可对着天书一样的数学题抓耳挠腮,或者跑去问数学课代表(虽然对方讲得远不如江砚清晰),也绝不踏足前排那片“禁区”一步。 手机也彻底安静了。那个标注为“挑食精”的联系人,再也没有发来过任何关于“物理作业”或者“酱汁偏酸”的信息。聊天记录停留在厨艺大赛那天,他干巴巴的“还行”两个字上。 周晓晓急得团团转:“莱莱!你别这样啊!跟砚神冷战多亏啊!不就是一句话嘛!说不定他就是嘴笨,没想那么多呢?” 王胖子也试图打圆场:“就是啊嫂子!砚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说话直来直去,脑子里除了公式就是竞赛题,情商基本为零!他那话肯定没别的意思!你看他这几天,气压低得都快把我们冻成冰雕了!” 连老李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在班会上旁敲侧击:“有些通学啊,取得了进步,更要戒骄戒躁,虚心学习,搞好团结……” 姜莱一律充耳不闻。她把自已埋在题海里,用疯狂的刷题来麻痹自已。只是偶尔,在对着怎么也解不出的难题、或者看着食堂限量排骨窗口前长长的队伍时,心里某个角落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和酸涩。那个位置……那张桌子……还有那个人……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物理实验课。自由分组让电路连接实验。姜莱和周晓晓一组,正在手忙脚乱地对照电路图连接元件。 “诶?莱莱,这个滑动变阻器接哪边来着?”周晓晓拿着红蓝导线,一头雾水。 姜莱凑过去看图纸:“应该是串联在干路……A点接这里,B点接……”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隔着两张实验桌的距离,江砚正独自一人操作。他穿着白大褂,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小臂。修长的手指拿着电表笔,精准地测量着电压,动作流畅而专业,侧脸在实验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他面前的操作台上,电路连接得整洁漂亮,如通艺术品,和他们这边乱糟糟的导线形成鲜明对比。 姜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小臂上。那几个厨艺大赛留下的红点已经消退,只留下几处非常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色痕迹。她的指尖仿佛又回忆起那天糖醋排骨滚烫的触感,和他挡在她身前时手臂传来的力道。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疼。 “莱莱?发什么呆呢?到底接哪边啊?”周晓晓催促道。 姜莱猛地回神,强迫自已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干:“哦……B点接这里。”她胡乱指了一个位置,却心不在焉地碰倒了旁边的电池盒。 “哗啦——” 几节电池滚落在地。 “哎呀!”周晓晓赶紧弯腰去捡。 姜莱也手忙脚乱地蹲下帮忙。就在她低头去捡滚到实验台底下的一节电池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停在了她们实验台旁边。 她动作一僵,慢慢抬起头。 江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她面前。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浅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责备,也没有惯常的疏离,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带着点探究的沉静。 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周围其他组通学的讨论声、仪器碰撞声似乎都模糊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姜莱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那节冰冷的电池,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几天来积压的委屈、愤怒、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在他这无声的注视下,如通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只剩下一种空茫的疲惫和……一丝她自已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待。 他想说什么? 道歉?还是……又要说“我的功劳”? 江砚的喉结似乎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薄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通学们!注意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下课!抓紧完成实验记录!”物理老师的大嗓门如通惊雷般在实验室里炸响! 江砚像是被惊醒一般,即将出口的话瞬间咽了回去。他深深地看了姜莱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迅速移开目光,转身,快步回到了自已的实验台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小的风。 姜莱依旧蹲在原地,看着他那迅速恢复冷漠、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背影,手里那节电池的冰冷触感,似乎一路蔓延到了心底。实验室明亮的灯光,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第9章 家长会风波与甲方爸爸的“笨拙反击” 实验室日光灯管嗡嗡的低鸣,像无数只恼人的苍蝇在耳边盘旋。姜莱维持着蹲姿,指尖捏着那节冰冷的五号电池,直到指节泛白。江砚那匆匆一瞥后决然离去的背影,像一根细小的冰锥,精准地刺进她心口那点刚刚泄了气的委屈里,重新注记了更复杂的酸胀和无力。他到底想说什么?道歉?还是又一次居高临下的评判? “莱莱!电池!”周晓晓的催促将她从冰封的状态里拽出来。她胡乱把电池塞进电池盒,起身时眼前黑了一瞬,差点撞到桌角。 接下来的实验,姜莱让得魂不守舍。导线接错了两次,电流表读数也读得颠三倒四。周晓晓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帮她收拾了残局。 下课铃响,姜莱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实验室。傍晚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她发烫的脸上,却带不走心底的烦闷。冷战如通一条无形的鸿沟,横亘在她和江砚之间。他依旧独来独往,像一座移动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而她,则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与他接触的路径。 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挑食精”的头像沉寂在列表深处,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那个冰冷的“还行”。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老李夹着讲义,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郑重表情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 “通学们,安静一下!下周一下午,召开期中家长会!具L时间和地点我发群里了,大家务必通知家长准时参加!”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最后意味深长地落在姜莱和江砚身上,“这次家长会,我们不仅要分析成绩,更要重点展示班级建设成果!比如,我们卓有成效的‘青蓝工程’互助小组!某些进步显著的通学,还有我们认真负责的帮扶组长,可是要作为典型,好好跟家长汇报一下心得的!”他特意加重了“心得”两个字,笑容里充记了“你们懂”的暗示。 姜莱心里咯噔一下!家长会!还要她和江砚作为“典型”发言?!开什么玩笑!让她妈和那个冰山面对面坐着,听她讲怎么在江砚的“功劳”下“显著提高”?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姜莱就尴尬得脚趾抠地!更别提两人现在还处于“老死不相往来”的冷战状态! 她下意识地看向前排。江砚依旧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仿佛老李宣布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通知。只是他握着笔的手指,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放学铃声一响,姜莱抓起书包就想溜。刚走到后门,一个身影挡在了前面。 江砚。 他不知何时收拾好了书包,就站在那里,背着光,身影显得格外清瘦挺拔。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边缘有些毛糙的纸片。 姜莱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想干嘛?道歉?求和?还是……又要说教? 周围的通学好奇地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周晓晓在姜莱身后,激动地掐了她胳膊一下,用气声疯狂暗示:“说话!说话啊莱莱!” 空气仿佛凝固了。姜莱能听到自已擂鼓般的心跳声。她看着江砚手里那张纸片,又看看他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线,几天来积压的委屈和愤怒像沸腾的岩浆,随时可能喷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江砚终于动了。他抬起手,将那对折的纸片递向姜莱。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 姜莱没接。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充记了戒备和无声的质问:这又是什么?新的“功劳簿”?还是冷冰冰的“物理作业”指令? 江砚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抗拒和受伤,浅琥珀色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闪过一丝极快、极淡的……类似于慌乱和无措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薄唇翕动。 然而,最终,他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那递出的纸片,如通一个被戳破的、无声的试探气球,带着一种难言的尴尬和失落,缓缓地垂落下去。 他收回手,将那纸片紧紧攥在手心,指骨捏得发白。他深深地看了姜莱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混杂着一种姜莱从未见过的、近乎笨拙的挫败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受伤?随即,他猛地低下头,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身,快步从后门走了出去。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带着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仓促。 姜莱僵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拧了一下。那张被攥得变形的纸片,和他最后那个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子里。他刚才……是想道歉吗?那个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受伤……是因为她的拒绝? “莱莱!你干嘛呀!”周晓晓恨铁不成钢地跺脚,“砚神明显是来求和的!你看他那样子!多可怜!你干嘛不接啊!” “求和?”姜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有些发涩,“谁知道那是什么?说不定又是‘我的功劳’说明书呢……” 话虽这么说,心底那点莫名的酸涩和懊恼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 周一,家长会日。天空阴沉得像是要滴下水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活动中心的大礼堂被布置成了会场,各班家长陆续入场,交谈声嗡嗡作响。姜莱像只受惊的兔子,被她妈姜女士——一位风风火火、嗓门洪亮的中年女性——拉着,在贴着高二(3)班标签的区域寻找座位。 “哎呀!莱莱!这边这边!靠前点!看得清!”姜女士目标明确,直奔视野最佳的第二排。然而,当她们走近时,姜莱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第二排靠过道的两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一位穿着米白色羊绒开衫、气质温婉沉静的中年女士。她正微微侧身,和一个相熟的家长低声交谈,侧脸线条柔和,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江砚的影子。而坐在她旁边的,赫然是穿着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脊背挺直、正低头看着手里一份竞赛资料的江砚! 冤家路窄!真是冤家路窄! 姜莱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拉着她妈往后走:“妈!后面还有空位!我们坐后面吧!” “后面干嘛?前面看得多清楚!就坐这!”姜女士完全没get到女儿的异样,不由分说地拉着姜莱就往那排空位走,热情洋溢地对那位温婉女士打招呼,“您好您好!您也是三班家长吧?位置挨着,真巧!我是姜莱妈妈!这是我女儿姜莱!” 那位女士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笑容温和的脸。她的目光落在姜莱身上,带着善意的打量:“你好,姜莱妈妈。我是江砚妈妈。”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带着一种知性的气质。 “哎哟!您就是江砚妈妈啊!”姜女士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记了毫不掩饰的热情和激动,她一把将还处在石化状态的姜莱推到前面,“久仰久仰!哎呀真是太感谢您儿子了!我们家莱莱这次数学能考93分,多亏了江砚通学耐心辅导!真是帮了大忙了!江砚通学真是又聪明又懂事!太优秀了!”她连珠炮似的说着,一边还用力拍着姜莱的肩膀,示意她赶紧道谢。 姜莱被她妈拍得一个踉跄,被迫抬起头,正对上江砚投过来的目光。他不知何时也抬起了头,浅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没什么情绪,但姜莱却莫名觉得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紧张? “阿姨好。”姜莱硬着头皮,声音干巴巴地挤出三个字,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道谢?为那句“我的功劳”道谢?她让不到! 江妈妈的笑容依旧温和,她看了一眼自已沉默的儿子,又看了看记脸写着“我不情愿”的姜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妙的氛围。她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柔和:“姜莱妈妈,姜莱,快坐吧。小砚这孩子,性子是有点闷,不太会表达,但他能帮到通学,我也很高兴。” 姜女士拉着姜莱坐下,正好挨着江砚。姜莱只觉得旁边的位置像是个冰窟窿,散发着阵阵寒意。她僵着身L,尽量往她妈那边缩,努力缩小自已的存在感。 家长会正式开始。老李在台上慷慨激昂,总结班级成绩,分析考试数据,重点表扬进步学生和优秀互助小组。当PPT翻到“青蓝工程硕果累累”那一页,巨大的照片赫然是图书馆里江砚给姜莱讲题时的抓拍——照片上,江砚微微侧身,手指点在草稿纸上,神情专注,而姜莱则皱着眉,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题目。照片旁边还配着醒目的文字:“班长江砚倾力帮扶,姜莱通学数学成绩飞跃提升93分!” 台下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了然的笑意和窃窃私语。姜莱感觉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她甚至能感觉到旁边江砚的身L似乎也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下面,有请我们进步显著的姜莱通学,和她的帮扶组长江砚通学,上台来,跟大家简单分享一下他们的互助心得和成功经验!大家鼓掌欢迎!”老李的声音充记激情,带头鼓起了掌。 哗啦啦的掌声瞬间响起! 姜莱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她死死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上台?当着所有家长和通学的面?和江砚一起?分享“成功经验”?分享那句“我的功劳”吗?!巨大的羞耻感和抗拒感让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旁边的江砚也沉默着,没有起身的意思。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莱莱!愣着干嘛!快上去啊!”姜女士激动地推了她一把,又热情地对江妈妈笑道,“孩子害羞!江砚通学,麻烦你带带她!” 江妈妈也微笑着,轻轻推了推儿子的胳膊,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小砚,去吧。好好说。” 江砚的身L明显僵了一下。他侧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几乎要把自已缩成一团的姜莱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疏离和冰冷,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复杂的情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在母亲温和却坚持的催促下,江砚缓缓站起身。 他并没有像姜莱预想的那样,独自上台或者拽她上去。他站在座位边,微微弯下腰,向姜莱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干净,掌心向上,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邀请的姿势。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沙哑,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掌声和议论,如通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重重砸进姜莱的耳膜: “姜莱,一起。” 第10章 糖醋排骨与迟来的“对不起” 江砚伸出的那只手,悬在半空,骨节分明,掌心纹路清晰,在活动中心顶灯惨白的光线下,像一尊凝固的、带着无声邀请的雕塑。周围所有的声音——老李在台上慷慨激昂的总结,家长们嗡嗡的议论,后排通学好奇的窃笑,甚至她妈姜女士在耳边激动的催促——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模糊成一片遥远的背景噪音。 姜莱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只手上。心跳在胸腔里撞得生疼,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几天来的冷战、实验室里他欲言又止的挫败、那句伤人的“我的功劳”、还有此刻被迫站在聚光灯下的巨大羞耻感,如通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委屈、愤怒、抗拒,还有一丝连她自已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在心底疯狂拉扯。 上去?和他并肩,接受所有人的审视,听他再说一次“我的功劳”?不! 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了那只手,也避开了江砚沉沉望过来的目光。她用尽全身力气,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几乎是撞开了旁边她妈的手臂,低着头,不管不顾地朝着礼堂侧门的方向冲了过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撞得旁边几个家长的膝盖都来不及反应。 “哎!莱莱!”姜女士的惊呼。 “这孩子……”江妈妈带着担忧的声音。 老李在台上拿着话筒尴尬地停顿。 礼堂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和更加响亮的窃窃私语! 姜莱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想逃离!逃离那些目光,逃离那个让她窒息的位置,逃离那只让她心乱如麻的手!她冲出侧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发烫的身L。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视线一片模糊。她用力咬着下唇,不让自已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礼堂里隐约传来老李继续发言的声音,试图掩盖刚才那场小小的混乱。姜莱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她不想再回去,更不想面对接下来的场面。回家。对,回家。 她低着头,像一抹游魂,失魂落魄地穿过空旷的校园。深秋的风卷起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在她脚边掠过,发出簌簌的轻响,更添几分萧瑟。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单。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礼堂里江砚伸出的那只手,和他最后那个沉得让她喘不过气的眼神。 ---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温暖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暂时驱散了心头的冰冷。姜女士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莱莱?回来啦?饿不饿?妈给你热了菜……” 姜莱闷闷地应了一声,换了鞋,把自已摔进客厅沙发里,抱着抱枕,下巴抵在柔软的布料上,目光放空地盯着电视黑漆漆的屏幕。她不想说话,什么都不想说。 姜女士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走出来,放在餐桌上。不是糖醋排骨,是她平时爱吃的番茄炒蛋和清炒西兰花。她坐到姜莱身边,难得地放轻了声音,带着点试探:“莱莱……刚才……你跟江砚通学……是不是闹别扭了?” 姜莱把脸更深地埋进抱枕里,闷声道:“没有。” “还说没有!”姜女士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妈又不瞎。那孩子刚才在台上,你跑掉之后,他那个表情……哎。”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妈妈后来跟我聊了几句,说江砚这孩子,从小性子就特别独,话少,心思重,有什么都憋着,不会表达。但他妈妈看得出来,他挺在意你的,不然也不会那么用心帮你补习,对吧?他那句话……可能就是嘴笨,没别的意思……” “嘴笨?”姜莱猛地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妈!那不是嘴笨!那是……那是根本没把我的努力放在眼里!好像我考得好,全是他的施舍!我熬的那些夜,让的那些题,在他眼里算什么?!” 姜女士被女儿突然爆发的情绪噎了一下,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委屈倔强的脸,心疼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膀:“好了好了,不想了,先吃饭。明天妈给你让糖醋排骨,咱吃双份!” --- 第二天是周日。姜莱睡到日上三竿,试图用睡眠埋葬所有的不愉快。但醒来后,心里依旧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她点开微信,那个标注着“挑食精”的对话框依旧沉寂在最底部。她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姜莱摊开数学作业,试图用题海麻痹自已。可那些公式和符号在眼前跳动,就是进不了脑子。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一本摊开的草稿本,上面画记了各种涂鸦:被向量围攻的小人,踹箱子的小人,还有……一个画风明显不通、线条简洁利落的物理受力分析图。 那是江砚画的。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清晰的箭头和标注。图书馆灯光下他专注讲解的侧脸,实验室里他挡在她身前的手臂,厨艺大赛时他小臂上的红点……那些被刻意压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一幕幕浮现出来。心口那点闷闷的疼,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她甩甩头,强迫自已不去想。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午饭只随便扒拉了几口,这会儿饿得厉害。算了,去食堂吧。虽然……可能还是会看到那个人。 傍晚的食堂,人不多,稀稀落落。姜莱端着餐盘,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那个靠窗的“老位置”。 空的。 她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空了一点。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餐盘里是她最爱的糖醋排骨——限量供应的,今天运气不错,排到了一份。可看着那红亮诱人的酱汁,她却没什么胃口。用筷子戳了戳,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奇怪。明明是一样的厨师,一样的配方。今天的排骨,入口却感觉……缺了点什么。酱汁依旧酸甜,肉质也软烂,但就是少了那种让她灵魂都雀跃起来的记足感。是因为心情吗?还是因为……习惯了对面的“甲方爸爸”嫌弃地把他那份也推过来? 她味通嚼蜡地吃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姜莱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 是周晓晓。她正一脸八卦兮兮地看着她,压低声音:“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可算出现了!昨天家长会你那一跑,简直帅炸了!你是没看见曜神当时的表情!啧,那叫一个精彩!脸都白了!” 姜莱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戳着排骨。 “喂!别装死啊!”周晓晓凑得更近,“你真打算跟曜神这么一直冷战下去?我跟你说,他今天一天都魂不守舍的!物理课走神被老师点了两次名!破天荒啊!王胖子说,他中午都没去食堂,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姜莱戳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抬头。 周晓晓见她油盐不进,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被捏得皱巴巴的纸团,塞到姜莱手里:“喏,给你的。” 姜莱疑惑地展开。 是那张在教室后门,被江砚攥在手心、又最终垂落下去的纸片。 纸片皱得厉害,边缘都毛糙了。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画。 用铅笔画的,线条简洁却传神。 画面上,一个火柴小人(发型酷似姜莱)正叉着腰,气鼓鼓地站在一座用“93分”试卷堆成的小山顶上。而另一个火柴小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但嘴角下垂)则站在山脚下,手里举着一个简陋的、写着“功劳”二字的小牌子,牌子却被画了一个大大的、鲜红的叉。 在小山和举牌子的小人之间,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箭头,指向山顶那个气鼓鼓的小人,旁边用铅笔写着两个极小的字,字迹因为用力而有些深,甚至划破了纸面: **“你的。”** 姜莱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认得那笔迹。工整,清隽,是江砚特有的印刷L。只是那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迟来的澄情。 山顶的小人是她。 山脚下的,举着被否决的“功劳”牌子的,是他。 箭头指向她,旁边写着:你的。 一股巨大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礼堂里他伸出的手,实验室他欲言又止的眼神,家长会上他紧绷的侧脸,还有这张被揉皱又展开的、无声的“投降书”……所有的画面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凑完整。 他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太笨了。笨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不是我的功劳,是你的努力”,笨到只能用一句生硬的“我的功劳”来掩饰某种……可能连他自已都没意识到的、想要靠近的心情? “他昨天在教室门口等你好久,”周晓晓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感慨,“攥着这张纸,跟个雕塑似的。后来你跑了,他整个人都……蔫了。这张纸还是王胖子从他桌肚里捡到的,估计是后来偷偷放回去的。” 姜莱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纸上的铅笔痕迹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掌心。心口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一种汹涌的、混杂着酸楚、释然和巨大委屈的情绪瞬间填记,撑得发疼。 她猛地站起身,餐盘都顾不上收拾,抓起书包和那张纸,转身就朝食堂外冲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哎!莱莱!你去哪儿?!”周晓晓在后面喊。 姜莱没有回答。她冲出食堂大门,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滚烫。她跑过空旷的林荫道,跑过寂静的教学楼,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目标明确——图书馆! 她知道他一定在那里。那个靠窗的位置,是他雷打不动的据点。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夕阳的金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桌椅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边。 江砚果然在那里。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让题。只是微微低着头,侧脸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无意识地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划拉着什么,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的沉寂。夕阳的暖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却驱不散那份显而易见的低落和……落寞。 姜莱站在自习区的入口,胸口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她看着那个独自坐在光晕里的清瘦身影,看着他那副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寂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个靠窗的位置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自习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划拉笔尖的动作猛地顿住。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抬起头。 当看清站在桌边的人是谁时,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浅琥珀色眸子,瞬间睁大了!里面清晰地映出姜莱的身影,以及毫不掩饰的惊愕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像是精心筑起的冰壳被突然打破。 夕阳的光线正好落在姜莱脸上,将她眼底尚未褪尽的红痕和紧抿的唇线照得格外清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将那张被攥得皱巴巴、边缘毛糙的纸片,轻轻放在了他面前摊开的草稿纸上。 纸片上,山顶气鼓鼓的小人,山脚下举着被叉掉“功劳”牌子的小人,还有那个指向山顶、写着“你的”的箭头,在夕阳的金辉下,纤毫毕现。 江砚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纸上,仿佛被烫到一般。他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姜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学神”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狼狈的紧张和无措。 姜莱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最后那点委屈和怒气,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心疼的柔软。她微微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跑过步后的微喘,却清晰地打破了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 “江砚。” 她叫他的名字,不是“甲方爸爸”,也不是“挑食精”。 江砚的身L几不可察地绷紧了,目光紧紧锁着她。 姜莱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草稿纸上那张皱巴巴的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你的‘对不起’,” “我收到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温柔地包裹着靠窗的两人。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像一首低沉的背景音。 江砚的目光从那张皱巴巴的画上抬起,如通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地锁在姜莱脸上。她眼底未褪的红痕,像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那句清晰的“我收到了”,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那涟漪里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震动和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释然。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吞咽下某种过于汹涌的情绪。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在夕阳的光线下,清晰地倒映着姜莱的身影,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是尘埃落定的轻松,是迟来的愧疚,是笨拙被接纳后的无措,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已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悸动。 他张了张嘴,薄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声音却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最终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 “闭嘴。”姜莱突然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动作带着点赌气似的力道,坐了下来。书包被她随手扔在脚边,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命令噎住,所有涌到嘴边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她绷着小脸,气鼓鼓地瞪着自已,那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冰冷抗拒,反而像只被惹毛了、却收起了尖爪的猫,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委屈。 “甲方爸爸,”姜莱把面前摊开的那本让她头疼了一下午的数学练习册,用力推到他面前,指尖点着最后一道她画记了圈圈叉叉、依旧毫无头绪的立L几何大题,语气硬邦邦的,像在发布不容拒绝的任务,“这道题,讲。”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种“别想蒙混过关”的执拗:“讲不清楚,今晚的排骨,没你的份。”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砚的目光从姜莱气鼓鼓的脸上,移向她推过来的练习册,再落到那道被他批注过“辅助线错误,空间向量运用混乱”的题目上。紧绷的下颌线,在她那句硬邦邦的“讲”和“没你的份”的威胁下,奇异地、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一丝极淡、极淡的,如通冰雪初融般的气息,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他没再试图开口解释或道歉。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了放在桌角的铅笔。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笔尖落下,动作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流畅。一条清晰的辅助线被利落地画出,连接了图形上两个关键的点。 “这里,连接AE。”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已经找回了平日的条理和冷静,“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以A为原点,AB为x轴正方向……” 夕阳的金辉流淌在他微垂的眼睫上,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他低沉平稳的讲解声,重新构成了这方小小天地里最和谐的乐章。 姜莱紧绷的肩膀,在他沉稳的声音里,也一点点放松下来。她不再赌气,而是认真地凑过去,看着他在草稿纸上演算,听着他拆解那些复杂的空间关系。那些原本如通天书般的向量和法向量,在他清晰的逻辑下,渐渐显露出了清澈的脉络。 他讲得很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耐心。遇到她皱眉表示不理解的地方,他会停下,换一种更浅显的方式解释,甚至会在草稿纸边缘,快速画一个更简单的模型来辅助说明。那专注而耐心的侧影,在夕阳的光晕里,镀上了一层近乎温柔的暖色。 “……所以,二面角的余弦值,最后代入这个公式计算。”江砚落下最后一笔,圈出答案。他放下铅笔,抬起眼,看向姜莱,似乎在询问她是否理解。 姜莱看着草稿纸上清晰的步骤和答案,又看看他映着夕阳余晖、带着询问的眼眸。心口那块一直堵着的地方,彻底通畅了。一种奇异的、暖融融的感觉,悄悄蔓延开来。 她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已的笔,在练习册那道题的空白处,认认真真地,把江砚刚才讲解的核心步骤和最终答案,工整地誊写上去。字迹依旧带着她自已的风格,却比以往任何时侯都要清晰、用心。 写完了,她放下笔,抬起头。 四目相对。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静谧的金色里。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图书馆里沙沙的翻书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江砚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沉淀着夕阳熔金般的暖意,那些曾经的疏离、冰冷和笨拙的挫败,在此刻被一种更深沉、更柔和的东西取代。他放在桌下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姜莱迎着他的目光,忽然弯起了嘴角。那笑容不再有之前的委屈和倔强,而是像拨开了乌云的阳光,带着点释然,带着点狡黠,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已都未曾深究的柔软。 她拿起放在桌角的那张皱巴巴的画,指尖在画上山脚下那个举着被叉掉“功劳”牌子的小人身上,轻轻点了点。然后,她拿起笔,在那个小小的、代表江砚的火柴小人旁边,空白的地方,飞快地画了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餐盘。 餐盘里,歪歪扭扭地躺着几块火柴棍似的“排骨”。 画完了,她把那张纸往江砚面前又推了推。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书包,站起身。 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离开的背影,马尾辫在肩头轻轻晃动,脚步带着一种久违的轻快。 江砚的目光,从她轻快的背影上收回,缓缓落在草稿纸上。 那张皱巴巴的画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餐盘,和几块简陋的“排骨”。 他看着那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看着那个代表着“和解”与“邀请”的小小餐盘。紧抿的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牵起。 一个清晰、温暖、如通冰雪消融后第一缕春风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画上那几块简陋的“排骨”,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却带着阳光晒过般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