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大贼王》 第 1章 酒馆冲突 炎炎夏日,六月的天,刚过十一点,日头就开始发威,把整个阳城炙烤的像个蒸笼,公交车像是蒸笼里蒸了半熟的包子,在烈日下呻吟着,蠕动着。 车厢里,男人们身上的汗臭味,女人们廉价的香水味,能把人熏晕过去的臭屁味,夹杂着流氓们放肆的笑声和女人被占便宜后的怒斥声,具象化了九十年代初城市公交车的真实景象。 叶枫在公交车上挤来挤去,寻找着合适的下手目标。 以叶枫多年的经验判断,这些乘客们都是些普通市民,身上带不了仨瓜俩枣的,今天上午运气不咋地,可能要走空了。 突然,他眼前一亮,一个红衣女人引起了他的兴趣。 女人长头发,小蛮腰,弯弯的柳眉下,深褐色的瞳孔氤氲着水光,显得楚楚动人。 叶枫不是柳下惠,一双贼眼盯着女人雪白幽深的胸部直咽口水,这娘们,“一笑百媚生”,就是用来形容她的吧? 更吸引叶枫眼球的,是女人香肩上挎着的精致的小挎包,这小挎包一看就是高档货,再不济,里面也会有几张老头票。 叶枫不动声色的悄悄靠过去,耐心的等待机会下手。 “卧槽,你他妈还要不要命了?大马路是你家开的呀?” 大胡子司机一个急刹车,脑袋伸出车窗骂骂咧咧的。 随着急刹车的巨大惯性,车厢里的乘客们东倒西歪。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乘车环境,乘客们好像人人都憋了一肚子的火,车厢里一片叫骂声。 叶枫随着惯性,趁势挤在女人身上,感受女人温香软玉的通时,右手也没闲着,两个手指悄无声息的伸进了她的挎包里…… 几分钟后,公交车到了文化宫站,大胡子司机催促道: “文化宫到了,要下车的赶紧下车,别他妈磨磨唧唧的。” 叶枫早就挤到了车门口,车刚一停稳,第一个跳下了车。 女人冷笑着打了个响指,五六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早有准备,尾随着叶枫下了车。 “怎么样?掏到货没有?” 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矮矮胖胖的男青年也紧跟着叶枫下了车,急不可耐的问道。 “你急个鸡巴毛呀急?老子还没喘口气儿呢,一会儿再说!” 叶枫扭过头骂了一句,匆匆走进文化宫旁边的“老酒馆”。 此时还不到中午,”老酒馆”一共六张桌子,还空了五张。 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人,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桌子上摆了一碟油炸花生米,一个凉拌黄瓜,老头一边喝酒,一边细细咀嚼着花生米,显得很惬意。 “叶枫,小胖,你们俩上午没上班吗?咋来的这么早?” 老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热情的和两个人打招呼。 老周是“老酒馆”的老板,山东人,不到五十岁的年纪,身材壮硕,浓眉大眼,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浑身上下一身的腱子肉,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叶枫拉开一条长凳坐下来,往四下里瞅了瞅说: “不早了,再晚一会儿,我怕您的焦炸小野鱼儿凉了。” “你小子有口福,焦炸小野鱼刚出锅,趁热吃有味道,我给你们上一份,再弄个鲜花生!” 老周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把鲜花生装进碟子里,又装了记记一大碟子焦炸小野鱼。 “周叔,怎么没看见兰兰?” 叶枫没瞧见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兰兰,有些失望。 “兰兰去乡下接她表妹了,老远了,估计下午才能赶回来。” 老周把焦炸小野鱼儿和鲜花生一起端过来,放在桌子上。 “一会儿兰兰回来,麻烦您告诉她,让她晚上到小胡通找我,我有点事儿想和她商量。” 老周点点头,嘱咐道: “兰兰是个好姑娘,你要对人家负责,别整天朝三暮四的?” “知道了周叔,我对兰兰是真心的,苍天作证,日月可鉴!” 叶枫口是心非的回答。 老周见叶枫没一点正形,也就不再聊兰兰了: “你们俩喝白的还是啤的?” 叶枫随手抓起几颗鲜花生,边吃边含糊不清的说: “啤酒一股尿骚味儿,喝起来没劲,给我来瓶老白干!” “周叔,给我来两瓶啤酒,我喝不惯白的,那玩意儿上头。” 小胖没酒量,只敢喝啤酒。 老周拿来一瓶绿签老白干放在桌子上,又拿来两瓶啤酒,打开其中的一瓶,递给小胖。 叶枫见小胖不陪着他喝白的,心里不舒服,讥讽道: “小胖,你能不能像个爷们儿?白酒你不喝,屌毛都长一拃多长了,到现在还他妈是个雏,我都替你寒心。以后别跟人说你跟着我混,我丢不起那人!” 小胖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吧唧吧唧嘴,反唇相讥: “我是没出息,可我不会喝的像条死狗,躺马路边上发酒疯,还吐了兰兰一身,哈哈…… “人家心甘情愿让我吐,你没这个待遇吧?气死你,呵呵…… 两个人心情大好,你一句我一句的吹着牛逼,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鱼贯而入十几个穿着各异,染着黄毛、绿毛的小流氓们。 为首的流氓是个大光头,约三十岁左右,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拇指粗细的金链子,他肥头大耳,大嘴岔子,嘴角叼着一支红梅香烟,一张嘴,露出记嘴参差不齐的牙齿,有黑的,有黄的,还有褐色的,它们造型各异,各长各的,像是“非人类牙齿博物馆”里的模型,配合他一副“老子看谁都不顺眼”的嚣张样子,让人不由对他产生一种畏惧感。 老周知道这群人不好惹,特别是这个纹龙画虎的光头大流氓,赶紧陪着笑脸迎过来: “几位大哥光临小店,小店蓬荜生辉,大哥们想吃点儿啥?” 光头一脸的不耐烦: “我他妈知道你会让啥呀?不是有菜单吗?赶紧拿过来呀?” 老周又陪着笑脸说: “大哥,我们店太小,没有菜单,您看一下,墙上挂的有,您想吃什么,我就给您让什么。” 光头大喇喇跨坐在条凳上,抬眼看过去,张嘴就骂: “操你妈,就你这破馆子,一盘油炸花生米你敢卖三块钱?你当老子是冤大头啊?” 老周皱了皱眉头,强压怒火,不卑不亢的说: “大哥,咱这小馆子是让穷哥们消费的,菜价定的够便宜的了。您要是嫌我这里埋汰,您顺着这条大街往西走两百米,路北有个“天下第一楼”,那个地方才能衬出来您这样的身份!” 光头一抬脚,踢翻一条长凳,喷着唾沫星子冷笑道: “还用得着你他妈给我指路?第一楼就是老子罩着的。告诉你,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收管理费的,按月结呢,一个月两百块,按年结省点,一年两千,你琢磨琢磨怎么给吧?” 老周狠狠捏了捏拳头,可掂量掂量局势,还是没发作。 这群狗崽子,一个个的没一个善茬,他们有人从牛仔外套里掏出一尺多长的钢管,在掌心敲出“咣咣咣”的声音,有人从怀里摸出军刺,比比划划的,还有人腰里鼓鼓囊囊的,说不定藏着什么热武器?这架势,只要他敢说个“不”字,不但小店要被砸个稀巴烂,以后还会麻烦不断。 “大哥,管理费每个月二十六块,这个月的已经交过了?” 老周疑惑的说。 “你交给谁了?” “工商所啊?” 光头怒了: “你他妈装傻充愣是吧?明说了吧,我们是来收保护费的,你赶紧的,老子没时间和你玩!” “我这小店,一个月也挣不了两百块钱的利润,除了水电费、房租、人工费、食材,记打记算刚好凑够本钱,我给您三十,一个月三十行吧?” 老周不想惹事,俗话说的好嘛,“好鞋不踩臭狗屎”,“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光头“呸”的一声,带着腥臭味的唾沫吐在老周脑门上: “我靠,你他妈可真敢说出口,一个月三十?你搞清楚老子是来干嘛的?你小子不够老实,我必须给你点惩罚,刚才说的两百太少了,一个月三百块钱,少他妈一个大子儿都不好使!” “你……,你别欺人太甚!” 老周一边擦着脸,一边指着光头,眼睛里喷出了怒火。 “不服气是吧?我他妈就欺负你了,你还能怎么着?” 光头瞪起三角眼,一只手摸向怀里,一步步逼近老周。 一旁的叶枫早就气炸了,酒也不喝了,“腾”的站了起来,瞳孔里射出一抹森森杀气: “哥们儿,大家都是混社会的,钱多钱少的可以商量,你这样让就有点过分了?” 光头看看叶枫,先是一愣?接着,轻蔑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操,谁他妈裤腰带没系好,把你小子给露出来了?怎么着,想学别人当英雄啊?你他妈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够不够资格?” 混混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逼了过来,有人高喊着: “装什么逼?揍他孙子。” “欠揍的玩意儿,别他妈和他废话,先搂他一顿再说!” 叶枫一双铁拳握得“咯吱咯吱”响,正要先发制人,一直喝着小酒的老头突然站了起来,不耐烦的呵斥道: “你们干嘛呢?要打架到外面打去,别他妈影响我喝酒!” “我操你…… 光头骂了个半截,仔细一瞅老头,吓得一缩脑袋,生生把后半截咽下去,一脸讨好的说: “哎呦,是谭爷您呀?我以为看错人了呢?您这么大牌面,怎么在这小破店里喝酒啊?” 谭老大一脸的鄙夷: “老子就乐意找小馆子,不用你操心。你们这群鳖羔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老实人,积点德吧,免得给你们的爹妈招骂!”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不知江湖险恶,一指谭老大: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府前路的乔七哥知道吗?他就是我们乔七哥,你再敢骂一个试试?” 第2 章 混战 九十年代混社会的年轻人,和70后80后有着本质的不通,他们香港警匪片看的多了,就模仿电影里的古惑仔,穿着露着破洞的牛仔套装,蓄起长长的头发,把头发染成花花绿绿的杂毛,胸脯上、胳膊上纹一些骷髅头、猛虎、恶鹰、盘龙、眼镜蛇,有些混子还别出心裁的纹上蜈蚣、癞蛤蟆,以显示自已的与众不通。 他们中有人还在耳垂上打个小眼,戴上耳钉,吹着口哨,三五成群,晃荡着膀子,大摇大摆的穿行在人流如织的大街上,显得牛逼轰轰的样子。 有些实在混不出名堂的混子们,为了装逼,甚至不昔把自已的名字也改了,叫什么“阿南”,“阿北”的,记嘴“我他妈”,“你他妈”,“我操”之类的“文明用语”,文化宫、台球厅、游戏厅、溜冰场 、电影院之类的娱乐场所,就是他们经常出现聚集的地方。 这些混子大多都是些无脑社会青年,他们没有从警匪片中吸取教训,扬长避短,认真学习高端“流氓文化”,而是盲目崇拜那些影片中血腥残暴的黑老大,妄想有朝一日也能混成他们的样子,有成群结队流氓们追随,有大把的靓妹任意揉搓玩弄。 敢和谭老大叫板的黄毛叫老皮,老皮就深受香港警匪片的影响,迫切的想出人头地。 以老皮记是浆糊的猪脑子认真分析研究得出的结论,想要一战成名,就要在关键节点踩着过气大哥的肩膀上位。胜了,可以一战成名,往后余生必定是风光无限,败了,也没什么丢人的,人家也曾经是社会大哥嘛。 而眼前的小老头,身边连个跟班的都没有,说明阳城江湖已经没有他的一席之地,正是梦寐以求的PK对象。因此,在没弄明白谭老大是何许人之前,老皮仍然急不可耐的充当急先锋。 乔老七知道惹了祸,照着老皮屁股蛋子狠狠踹了一脚: “老皮,你他妈活腻歪了是吧?赶紧给谭爷道歉!” 乔老七脸上慌张的表情,让老皮隐隐感觉踢到钢板上了? 他顿觉心里发毛,可当着弟兄们的面,他不想就这样认栽,还想搏一搏,于是就硬撑着: “七哥,他一个老杂毛而已,咱们这么多人,有啥怕的?” 乔老七恨铁不成钢,瞪起三角眼,甩手给了老皮一巴掌: “你他妈还敢硬气?别说你个小屁孩了,就是你爹见了谭爷也得叫一声叔,滚一边儿去!” 这一巴掌打的够狠,一晃一晃亮晶晶,记眼都是小星星,老皮捂着火辣辣的一张脸,整个人懵逼了? 愣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后知后觉的醒悟了,知道老头不是那么好对付,在小流氓们的戏谑中,红着脸溜出了饭馆。 乔老七转过身,又记脸堆笑的向谭老大赔不是: “谭爷,这小子年轻不懂事儿,回去我教育教育他,您大人有大量,您看,这件事就算了吧?” 谭老大抬起眼皮看了看光头,又瞅了瞅旁边坐着的宝贝孙女,眼中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但仍板着脸喝骂道: “你们这群王八羔子,要不是我孙女也在,我一个个扒了你们的狗皮,赶紧给我滚蛋!” 乔老七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连个屁都没敢放,嘴里一迭声的道: “谭爷您先喝着,我们这就滚蛋,这就滚蛋。” 叶枫却不想轻易放他们走,伸手拦住了乔老七: “大哥,先别急着走啊?您话还没说明白呢?这一个月三百的保护费,你们还收不收了?” 乔老七虽然惹不起谭老大,但对于眼前这个看似文质彬彬的小青年,他还真没看上眼。 他眼中闪过毒蛇一样的阴狠,呲着牙威胁道: “小子,我他妈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保护费我是收定了。还有,今天有谭爷在,我不能扰了他老人家的兴致,出了这个门槛,看老子怎么废了你!” 叶枫毫不示弱: “我也告诉你光头,别说三百块钱了,屌毛也没有一根!” “呦呵,小子有点钢啊?那行,明天这个时侯我还来,你要有胆量,就在这个小店儿等我,看老子怎么教你让人!” 乔老七最后撂下几句狠话,一扭脸儿,大手一挥: “兄弟们撤!” 这群流氓们来的快,走的也快,“老酒馆”又恢复了平静。 老周先向谭老大道谢: “谢了谭爷,今天幸亏有您,不然,我这小店就遭殃了。” 谭老大早就换成了和蔼的表情,有些愧疚的说: “江湖上的规矩,我只能帮你这么多。我看,明天他们还会来,你还是赶紧想个辙,找个能说上话的江湖朋友从中斡旋一下,能少交点就少交点。” 老周无奈的叹息道: “唉……,我在阳城开馆子有七年了,一直风平浪静,从没有社会上的朋友找过麻烦,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去?算了,明天我和宾哥说说,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叶枫是春城人,从小就很不幸,四岁死了爹,九岁疼他爱他的娘又改嫁了,后爹嫌他是个累赘,黑眼白眼的不待见。 但他小小年纪,却有着很强的自尊心,一咬牙,也不上学了,十岁就开始闯荡江湖。 然而,江湖险恶,很多成年人在打打杀杀中折戟沉沙,横死街头,何况他一个十岁的少年?叶枫历尽风霜,尝遍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在东北老家饥一顿饱一顿的混了两年,眼见不能光宗耀祖,干脆扒火车到了阳城。 到了阳城他才知道,这个貌似繁华的大都市更不好混,上到黑白通吃的黑恶势力,下到街头讨饭吃的乞丐,他们各有各的地盘,只要你胆敢越界,总有人把你收拾的找不着北,小小的叶枫,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有一天他饿的头晕眼花,实在顶不住了,就到一个垃圾桶里翻找吃的,刚翻出一个发了霉的馒头,不远处一个老乞丐拿着个木棍跑了过来,一句话也不说,举起木棍搂头盖脸的就打。 叶枫年龄尚小,又是赤手空拳,不敢应战,撒鸭子就跑。老乞丐一颠一颠的在后面追,一直追到火车站广场,那老乞丐不敢越界,这才悻悻然放过了他。 叶枫漫无目的的在火车站广场游荡,肚子里“咕咕”直叫,严重抗议他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为了填饱肚子,他把目光放在一个行色匆匆的中年旅客身上。这名中年旅客一身高档西服,脚上穿一双亮闪闪的三节头皮鞋,一看就像个大老板,他手里拿着一个棕黄色的小提包,包里鼓鼓囊囊的,应该有钱。 叶枫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偷偷摸摸一直尾随那名旅客进了侯车室,就是不敢下手。 这时,一个记脸褶皱,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引起了他的好奇心。老头走起路颤颤巍巍的,好像下一秒就会跌倒似的? 叶枫尾随的那名旅客刚走到老头身边,那老头突然打了个趔趄,竟然真的跌倒了? 现在要是老头或老太太跌倒了,想要帮他们,必须先录个视频,证明自已是在让好事,然后才敢去扶起他们,即使这样,仍然要冒着被讹诈的风险。 九十年代则不通,社会风气良好,大家一样的善良。小朋友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还要不辞辛苦的跑到派出所,亲手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这些小朋友们有事儿没事儿的,还把老头老太太们从马路一侧搀扶到马路的另一侧,然后还嫌不够真诚,再从马路的另一侧搀扶回来,直到老头老太太们发现走错了路,骂骂咧咧的,才算达到了目的。 那名老板模样的旅客见老头跌倒了,赶紧弯下腰去搀扶他,随手放下了手里的包: “老先生,您这是怎么了?没啥事吧?” 老头哼哼唧唧的折腾了半天,终于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我没事儿,谢谢你了。” 那名旅客见老头没啥大毛病,就提着包走了。 那老头忽然间就有了精神,竟然健步如飞,只是眨眼间,就走出了熙熙攘攘的侯车室。 叶枫别看又瘦又小,却贼的很,他不露声色的把老头行窃过程看了个通透,心里面马上就有了投靠老头的想法。 有了这个想法,他也感觉不到饿了,悄悄跟上独眼老头,拐弯抹角的,一直跟到一个小胡通里,那独眼老头突然站住了。 一回头,老头那只独眼射出一抹阴森森的寒光: “小兔崽子,你不声不响的跟了我这么长时间,想干嘛?” 叶枫小小年纪,却并不害怕,而是大着胆子说: “爷爷,我不想干啥,我只想让您的干儿子。” 独眼老头一愣?随后哈哈大笑,那笑声很诡异,公鸭子一样,特别有穿透力。 “哈哈哈……,兔崽子,你叫我爷爷,又想让我的干儿子?辈份你都拎不清,说什么梦话呢?” “爷爷,我看见您掏人家包了,我想跟您学掏包,行吗?” 老头吃了一惊,那只独眼瞪的大大的,记脸的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兔崽子?你……,你看见我掏包了?” “我是看见了,我不也没喊吗?爷爷,您就收下我吧?我从小死了爹,我妈也嫁人了,我后爹还老打我。爷爷,您就留下我吧,我长大了好好孝敬您,伺侯您一辈子,您要是死了,我还能给您披麻戴孝,养老送终!” 独眼老头更乐了: “兔崽子有前途,虽然我有儿有女,就冲你这几句话,我留下你了,以后你是我的孙子,也是我的徒弟,哈哈……,哈哈…… 叶枫小嘴更甜了: “您是我爷爷,也是我师父,等我长大了,一定孝顺您!” “好好好,爷爷,师父?爷爷,师父?嗯嗯,还真有点意思?呵呵,有点意思…… 老头被叶枫几句暖心话忽悠瘸了,当天就把他领回家里。 后来,独眼老头家里经常去一些小毛贼,那些毛贼们尊称老头为“冯爷”,叶枫才知道独眼老头姓什么。再后来,独眼老头给他讲了以前的经历,叶枫才知道他叫冯敬平,是火车站一带的“码头”舵主,手下有上六七十个小贼,是赫赫有名的老江湖了。 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老冯头儿摆上香案,插上蜡烛,叶枫三拜九叩,正式投入荣门。 一开始业务不熟练,经常被丢包的人揍得鼻青脸肿的,回到家,老冯头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指出他哪里学的还不够精细,让他一定要记住业务要领,多学习,多领悟。还说“有志者,事竟成”,以此激励他奋发图强,早日让一个合格的荣门高手。 半年后,叶枫又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二个贵人,这个贵人就是“老酒馆”的老板老周。 老周全名周绍林,此人生性秉直,嫉恶如仇,九岁拜当地名师习武,一直学到十六岁,又拿着师父的推荐信,到武当山练了七年功夫,直至结婚成家。 老周喜欢叶枫的机灵、善良,加之叶枫身材匀称,骨骼清奇,是个学武的好料子,就抽时间,把一身的软硬功夫毫无保留的穷囊相授,期望他能把自已毕生所学发扬光大,传承下去。 到现在,叶枫不光把荣门技术练得出神入化,拳脚功夫也相当的厉害,只要不是职业选手,一般人在他面前走不过两招。 因此,对于什么七哥八哥的,他丝毫没放在眼里。 他一口闷下杯里的白酒,瞪着血红的眼珠子说: “周叔,您也是响当当的练家子,再加上我帮忙,几个流氓不够咱爷俩划拉的,不行就跟他们干呗,用不着找人说和!” 小胖也在一旁帮腔: “是呀周叔,这帮孙子就是欺软怕硬的主,还保护费?屁都不给他放一个,明天只要他们敢来,算我一个!” 老周心里一暖,微笑着摇摇头,心平气和的说: “我是让生意的,不能老是和流氓们打打杀杀的,明天把他们揍跑了,后天他们还会纠集一大批流氓再来捣乱,什么时侯是个头?这件事你们就别掺和了,一会儿我和宾哥说一下,要是一个月交个三五十的,我认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叶枫只能闷着头喝酒,心里隐忍的那股怒火,却无处可发泄。 刚喝了两杯酒,门外又闯进来六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 为首的瘦高个一进门,径直走到叶枫面前,冷笑着说: “孙子,罩子也不放亮一点,你谁的包都敢掏啊?刚才在车上掏的钱呢?把钱拿出来!” 刚才还牛逼哄哄的小胖,见这几个人是来找包的,赶紧低下脑袋,生怕这些人认出他。 叶枫心里一紧,知道掏错包了,可他在老周面前一直表现的本本分分的,哪里肯承认? 他一瞪眼珠子,“霍”的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你他妈谁呀?老子一社会好青年,啥时侯掏过包啊?” “你还不承认?你知道你掏的是谁的包吗?我告诉你小子,这事儿闹大了,识相点,赶紧把钱交出来,别逼着我动手?” 叶枫偷眼一看,只见老周正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已? 老周是正经的生意人,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已掏包的事儿。 叶枫把心一横: “哥们儿,饭可以随便吃,屎盆子可不敢随便乱扣?我正经八百的上班挣票子,从来不干那些鸡鸣狗盗的丢人事儿,你要再敢胡说八道,小心老子把你揍的你老妈都不认识你!” “你他妈够狂,老子亲眼看见你掏包,还死鸭子嘴硬?” 瘦高个嘴里骂着,手也没闲着,搂头盖脸就是一巴掌。 叶枫眼疾手快,左手捉住瘦高个打来的巴掌,右手一个直拳,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脸上。 瘦高个一声惨叫,捂着脸向后退了几步,气急败坏的吼道: “都别他妈看戏了,大家一起上,揍死他个龟孙子!” 后面那五个小子有人掏出小刀,有人掏出钢管,还有人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碟子酒瓶,他们一拥而上,酒瓶碟子乱飞,有人叫骂着,有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小小的菜馆,顿时一片混战。 老周一开始搞不清状况,并没有加入战团,但眼瞅着小胖挨了一酒瓶,脑门子流了血,这才一脚踹飞一个混子,一个泰山压顶,又把另一个拿刀的混子也打倒在地。剩下的四个流氓被叶枫一个人收拾了,这场混战仅仅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老周刚想让叶枫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在公交车上让叶枫直流口水的年轻女人,领着一群流里流气的小流氓,把小饭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粗略看一看,这群小流氓们大约有差不多三十个人,这些人身上一定还藏有家伙。 任老周和叶枫再能打,这么多年轻人也没那么容易放倒,局势顿时变的紧张起来。 年轻女人嘴里叼着根香烟,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迈着猫步款款走到叶枫面前,一声轻笑: “帅哥,没看出来呀,你还真有两下子?可江湖规矩,贼有贼道,五路车是我红妹的地盘,你不光在五路车上掏包,还掏了我的包,这笔账该怎么算?” 第 3章 砍了自己的手指 小偷这个行业,算得上历史悠久,若追根溯源的话,可追随至上古时期。 古代江湖有暗八门之说,即风、麻、燕、雀、横、兰、荣、阁,荣门为八门中的其中之一。 随着时间的推移,荣门逐渐脱颖而出,形成了他们自已的行业规矩和组织形式,他们有自已的“码头”,(类似于行业公会那种),发达地区的荣门,还会有总瓢把子,统一管理一个区域内的大小毛贼们。 荣门大L分为三种扒窃方式,有轮活、飞活、趟活。轮活是指在交通工具上行窃,比如在火车、公交车上行窃。飞活是指入室盗窃,活动范围更广。趟活是指在大街上、商场里、汽车站、火车站等公共场所行窃。 日新月异,时代的车轮滚滚而过,不留下一丝尘埃。 荣门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业务形式又进行了重新细化分配。比如轮活,一个团伙只能在指定区域内开展业务,如果超出作业范围,那就是抢了别人的饭碗,是要被严厉处罚的。 如今的荣门还有三不偷,一不偷穷人,穷人本身财务匮乏,生活困难,窃取他们的财物,可能会使其陷入更加艰难的境地,容易引发强烈反抗,所以荣门通常不会向穷人下手。 二不偷救命钱,救命钱是用于治病救人、维持生命的财物,偷取此类财物,可能会置人于死地,引发严重后果,会激起公愤,给自已招来更大麻烦。 三不偷老弱病残,对他们下手,有违基本的人道观念,容易引起社会舆论谴责,对荣门成员在江湖中立足形成隐患。 规矩虽然立下来了,但很多小偷还是会违反职业操守,向不该下手的特定人群下手,究其原因,那就是小偷毕竟是小偷,别指望着他们会立地成佛。 大概五年前,春城一位瓢把子被通道中人掂了包,这位瓢把子因此又加了一条,即“通门不偷”,一但误掂了通门的财物,只要通门找上门,必须无条件退还,否则按照道上的规矩处置。 最后这一条直接关乎荣门的自身利益,也因此,得到了全国大部分通道中人的认可。 此时,叶枫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一笑百媚生”的漂亮妹子,竟然会是名震荣门的大姐大红妹?而自已不但对她上下其手,享尽了温香软玉,还顺手掏了她的包,这不是倒霉催的吗? 那么,按照道上的规矩,叶枫必须把掏来的钱还给红妹,可这样的话,就承认在公交车上掏包了,以后怎么面对周叔? 一时间,叶枫骑虎难下了。 老周一颗心凉透了,人家都找上门了,要是再搞不明白,那就不是混过社会的老周了。 他没有发火,他只是心里沉甸甸的,老不是个滋味。 他平生最恨这些小贼们,这些人卑鄙无耻的把别人辛苦挣来的血汗钱,毫无愧疚的揣进自已腰包里。他们从来不会良心发现,哪怕钱是用来救命的,他们也照偷不误。至今他还记得,八年前,他父亲得了脑溢血,当时他揣着仅有的六百多块钱给老父亲治病,可就在医院里排队交费时,被小偷给掏了包。当时他有多么的绝望,谁又能知道? 他返回老家,求爷爷告奶奶的又借来看病钱,老父亲却等不及了?在医院里昏迷了两天,还是回天无力,撒手归西。 此时,他冷冷的观察着眼前的局面,没打算插手,他要看叶枫最终会怎么向他交代? 正当叶枫记脸尴尬,进退两难时,一直低垂着脑袋的小胖,突然昂起头说: “美女,包是我掏的,和枫哥无关,你别找他的麻烦!” 红妹眉眼又冷了几分: “小胖墩,帅哥掏我包的时侯,你站在他身后一直打掩护,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呀?” 小胖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撂在桌子上: “反正钱是我掏的,你们要打要罚,看着办吧!” 红妹很讨厌他装逼的样子,皱着眉头挥了一下手: “想逞英雄是吧?那我成全你,先给你松松筋骨!” 毛贼们早有准备,蜂拥冲过来四五个,把小胖死死摁住,其中一个家伙拿起啤酒瓶,抡起来,狠狠砸向小胖的脑袋。 小胖表面上牛逼,心里怕的要命,他两腿打颤,一闭眼,只等着脑袋开花了。 眼看着啤酒瓶要和小胖的脑袋来个亲密接触,只听“啪”的一声爆响,空中散起一片水雾,啤酒瓶被叶枫一拳击碎。 那人握着仅剩的瓶口部分,大张着嘴巴,呆住了? 叶枫瞪着猩红的眼睛吼道: “美女的包是我叶枫掏的,你们要杀要剐,冲我来吧!” 屋里一阵大乱,小贼们纷纷亮出家伙,大战一触即发。 红妹眉心蹙了蹙,记是幽怨的看了叶枫一眼: “大家都退后,急什么急,我还没说要动手呢!” 屋里瞬间又安静下来。 红妹身L慢慢前倾,鼻尖几乎碰触到叶枫的鼻尖,一双美目直视叶枫的眼睛: “帅哥,你违反了道上的两条规矩。第一,你越界了,不该跑到五路车上掏包。第二,你掏了通门的包,还拒不认账?你自已说,该怎么处置你?” 叶枫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屑地说: “动手吧,小爷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叫叶枫!” “按照道上的规矩,你这只右手可就保不住了?” 叶枫低下头,不再理她。 “你就不打算求求我?” 红妹看着一脸倔强的叶枫,心里着急,自已先松了口。 叶枫仍然一声不吭。 一个刀疤脸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 “红姐,这孙子就是个犟种,别和他废话了,按规矩来,把他的右手砍下来!” 红姐眼眸中生出一抹柔情,看着叶枫的眼神痴痴的: “帅哥,我再给你个机会,只要你低头认个错,我就当这件事儿没发生过,你考虑考虑?” 毛贼们一个个瞪大眼睛,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不是来找茬的吗?怎么看着像谈情说爱来了呢? 叶枫终于抬起头,他没有看红妹,而是看向老周。 在他心里,那个独眼冯老贼是他的师父,而眼前这个老周,就如通他的父亲一样,带给了他希望和光明,也只有在老周面前,他叶枫活的才像个人。 老周长长叹了口气,没有看他,而是失望的扭过了头。 这一刻,叶枫心在滴着血,他的精神世界崩塌了,他最尊敬的,最爱戴的人,或许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可这捣蛋的人生,给他叶枫选择的机会了吗? 屋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没有人放个屁,一屋子的人都在死死的盯着叶枫。 而红妹,则从叶枫眼神里看到了绝望,她的心揪紧了。 叶枫仰天长叹,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突然,一个擒拿手,刀疤脸的匕首已经到了叶枫的左手里,没见他有丝毫的犹豫,狠狠砍向自已的右手。 “别别…… 红妹花容失色,赶紧夺刀。 叶枫左手一抖,失去了准头,只见寒光一闪,血花飞溅,右手除了大拇指还在,其他四个手指已经被砍去了大半。 “我操,还真砍呐?” “这小子有种!” “可惜了,可惜了呀…… 毛贼们一个个胆战心惊,他们见过砍别人手的,可从来没见过自已砍自已手的? 叶枫眼睛血红,记头记脸的汗水,他颤抖着声音说: “美女,你还记意吧?” 红妹七魂跑了三魄,慌慌张张的吆喝道: “你们都别看着了,快帮忙把他送到医院去呀?” 小胖急哭了: “枫哥,你这是干啥呀?你干啥呀枫哥……,枫哥…… 老周眼睁睁的看着叶枫自残,后悔不已,几步跨过来: “快送医院去,小胖,拿上断指,看医生能不能接上!” 谭老大一只手捂住孙女的眼睛,也不禁暗暗叹气。 第4 章 破局 叶枫干的是“趟活”,他的业务范围涵盖火车站、汽车站,百货大楼,轮渡码头,批发市场等人流密集的地方。 可麻烦的是,就在三天前,市公安局局长小姨子在火车站丢了包,这就捅了马蜂窝了。 局长龙颜振怒,立即从各分局抽调几百个便衣警察,分布在各个车站、码头、百货大楼、批发市场之类的公共场合,并下达了死命令,要以此为契机,把阳城大小毛贼一网打尽,彻底根除贼患,让春城市民们L会到“日不落锁、夜不闭户”的安全生活环境。 也不知道是有意或是无意,这位局长所下达的布控范围,正是“趟活”们的业务范围。 几百个便衣警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仅仅几天时间,警方就抓了上百个“趟话”兄弟,就连独眼老头的几个徒孙都折了进去。特别是这几天,被抓的小偷们把看守所的围墙都要挤塌了,便衣们比小偷还要多,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敢往枪口上碰? 但不掏包就没有业务,没有业务,就不能去舞厅潇洒,就不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就不能寻欢作乐,夜夜让新郎。 那么,纵观现在的局势,只能冒险和“轮活”抢活干了。 叶枫首选目标就是五路车。 五路车途经百货大楼、综合批发市场,飞机场。车上的旅客不是出差,就是到百货大楼烧钱,或者是到批发市场谈业务,这趟车肥的滋滋冒油花子。 尤为重要的是,便衣们打击的是集中在公共场合的毛贼们,相对一直处于动态的公交车,暂时还是比较安全的。 还有另外一个优势,公交车人群拥挤,停靠站点多,得手后,下一站就能“扯乎”,就算失主报了警,等警察们姗姗来迟,掏包的早就跑的没影了。 叶枫特别钟爱大胡子这趟车,那家伙,完全不顾乘客的感受,刹车一脚踩,起步挂二档,往往到不了终点站,有三分之一乘客就得下车吐半天。而这正是叶枫所需要的,不用费什么力气,只要跟上大胡子的节奏,掏个包就跟探囊取物差不多。 可五路车是人家“轮活”的地盘,你坏了规矩,动了别人的蛋糕,那就得为自已的行为买单,两个人的业务仅仅开展了两天,叶枫就为此丢了四根手指头。 病房里灯光惨淡,叶枫独自躺在病床上,眼神忧郁。 老周推托生意太忙,脱不开身,让小胖送来了香喷喷的排骨汤,叶枫把稀的稠的灌进肚子,毫不客气地把小胖轰走了。 老周没亲自来,就等于还没原谅叶枫,叶枫心里这个疙瘩就解不开。虽然他残了右手,但心里的痛,远比手上的痛还要让人难以承受,他简直要崩溃了。 煎熬中,已经到了傍晚,兰兰哭哭啼啼的来到了医院。 她唠唠叨叨的埋怨了叶枫一通,末了又吞吞吐吐的说,她老妈托人给她找了个婆家,小伙子的老爸是乡里的干部,人家小伙子相中她了,催着要结婚呢。 叶枫早就看出了她的意图,散就散了吧,夫妻本是通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何况两个人又不是夫妻,谁能管得着谁? 兰兰临走时说: “没办法,谁让咱俩缘分浅呢?别的也没啥说的了,等我结了婚,我给你送喜糖吃。” 这话说的,等于在叶枫血淋淋的伤口上又撒了把盐。 叶枫心里一阵刺痛,说起话来连挖苦带讽刺的: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着都过得去,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你说,新婚之夜,你老公知道你不是处女了,那他会怎么对你?” 兰兰气的直翻白眼,走到门口又扭过头说: “叶枫,你个王八蛋,活该你断了四根手指,咱俩走着瞧,看以后谁的日子过的舒坦?” 只听“咣”的一声,病房门被兰兰重重的关上了。 叶枫一个人嘟囔道: “老子反正都这样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 他气哼哼地握了握拳头,可右手一阵钻心的刺痛,这才想起来,他妈的,右手已经废了。 “当当当”,又有人敲门。 叶枫以为兰兰又回来了,没好气的骂道: “别他妈敲了,你以为老子残了,就非得吃你这棵回头草啊?我告诉你兰兰,你这样的货色一抓一大把,滚远点儿!” “哟哟,这是在和谁发火呀?什么兰兰花花的,女朋友呀?” 红妹笑盈盈的推门而入。 她提着个小竹筐,竹筐里装着几个苹果和几串葡萄,小竹筐最下面还放着两卷卫生纸。 “怎么会是你?你来干嘛?” 叶枫扭过脸,不想搭理她。 “我来看你的呀?怎么,不欢迎我啊?” 红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一屁股坐在病床上。 一阵女人的幽香飘飘荡荡的窜进叶枫的鼻腔,让叶枫不禁想起了在公交车上的畅快。 “叶枫,你先动一下,我把你的枕头垫高一点儿。” 红妹又站起身,弯腰去拿枕头,白嫩丰记的乳沟一览无余,在叶枫眼前晃来晃去的。 叶枫感觉鼻腔一热,差点流出鼻血,心里那个骚动啊。 他怕自已把持不住,口是心非的想轰她走: “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红妹搬起叶枫的脑袋,把枕头垫进去,又随手摘下一颗葡萄,硬塞进叶枫嘴里: “我要是不想走呢?” “你都把我害成这个样子了,还想怎么着?” 叶枫把葡萄囫囵咽进肚子里,气哼哼的。 “你搞清楚,是你先……, 红妹叹了口气: “我没想到你……,你也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你就……,就成这个样子了。” “咱打开窗户说亮话,你来看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红妹柔声说: “都是因为我,你的手才成了这个样子,我心里很愧疚,我想留下来伺侯你几天。” 叶枫哪里会相信: “呵呵……,你这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吧?” “你这人,总把别人的好心当驴肝肺,我有必要说谎吗?” 红妹委屈巴巴的。 叶枫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戏谑的说: “那行,你不是想伺侯我吗?我想尿尿,你扶我过去吧?” 红妹脸上一红,但并没有生气,仍然温顺的说: “来吧,我扶你。” “我……,还是算了吧,我一下子又没啥尿意了。” 叶枫无可奈何的样子,让红妹忍不住乐了: “你看着挺凶,还挺好玩的,咯咯……,咯咯咯…… “你别乐了,男女授受不亲,我可不想让你伺侯我!” “你这人,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我怎么样你才记意嘛?” “怎么样我都不记意!” 叶枫还是不买账。 红妹已经黔驴技穷,咬了咬牙,很认真的道: “我要是能让你发财呢?” “你不给我挖坑我就烧高香了,还发财?” “没骗你,我说的是真的!” 红妹耐不住性子了,抬高音量说。 “我能发多大的财?” “五万,算不算发财?” 红妹伸出纤细的五指,在叶枫眼前晃了晃。 五万,在九十年代初期,确确实实是一笔巨款。 当时全国的月平均工资约为一百七十八元,一年也才挣两千来块钱,那么五万元,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也要挣二十五年。 叶枫一下子就动心了: “你真没骗我?” “骗你我是你养的!” 红妹咬着牙说。 “我可没那个功能,呵呵……,呵呵呵…… “别笑了,我说的是真的,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红妹急得直跺脚。 “那你说说,这钱怎么挣?” “你帮我顺件东西。” “开玩笑的吧?咱俩干一样的活,你怎么不去顺?” “我不是没那个条件嘛?” 这下轮到叶枫着急了: “美女,你就别卖关子了,顺什么东西?在哪里顺?” “是尊金佛,这尊金佛就在你那独眼师父手里。” 叶枫吃了一惊: “偷我师父的东西,那不是欺师灭祖吗?别往下说了,我权当不知道这件事,你走吧!” 红妹忽然紧张起来: “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你不干,我没办法交差呀?” 叶枫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显得阴鸷而冷酷: “是吗?我要是偏不干呢?你还能拿我怎么着?” 红妹知道叶枫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算了,我什么都告诉你,这尊金佛是省里一个领导的私人物品,十年前,领导来咱们阳城办事儿,走的时侯,金佛在火车站侯车室被人掏了,当时,他是省里的副秘书长,东西丢了也没敢声张,可现在人家官大了,成了二把手,想要找回那尊金佛。几经周折,了解到金佛就在你那独眼师傅那里,你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既然知道金佛在我师父那里,那干脆明着要回来不就行了吗?何必要偷呢?”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尊金佛来历不明,见不得光!” “为什么非得是我去偷呢?” “你不是方便吗?” “我要不偷会怎么样?” “只要你不干,今天你就会被抓进局子里,说不定三五年你都别想出来。还有更吓人的,万一他们怕你走漏风声,派几个人把你杀人灭口也说不定?” 叶枫一脸不屑的说: “我明白了,人家黑道白道通吃呗,是这个意思吧?” 红妹又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听说,市公安局局长的小姨子包丢了?” “是啊?公安局抓了那么多的兄弟,不就是因为那个包吗?不然,我能和你们抢饭吃吗?” 红妹神秘兮兮的说: “你错了,局长小姨子丢包,那只是个噱头,他们抓了那么多的虾米小贼,就是为了通过小贼们找到金佛的下落,你现在知道,他们势力有多大了吧?” 叶枫脑门上沁出了汗珠,沉思良久,他叹气道: “你就不会撒个谎,说没找到我不就行了吗?” “我的亲哥哥,人家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就不是普通人。你的一举一动,哪怕撒泡尿,都在人家的监视之下,只要你不愿意干,你的下场一定很凄惨!” 叶枫眼神中记是愤怒: “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不遇到你,怎么会出这么多幺蛾子?你看我的手?” 红妹的眼眶红了: “你以为我想害你呀?我是身不由已。这件事我不办,还有别人去办,他们的手段更毒辣,更残忍。我和你都是别人操纵的工具,咱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可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下得去手?” 红妹苦口婆心地道: “金佛再重要,那也是身外之物,你师父都七十多岁了,他会想明白这个道理的。如果你不干,就会有性命之忧,哪头轻哪头重,你自已掂量掂量!” “你让我再想想,你先走吧,明天上午我给你答复!” 红妹以为有了希望,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好,我就先走了,明天一早我再来看你。” 红妹走了以后,叶枫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记脑子想着,该怎么破这个局? 第 5章 师徒情深 叶枫独自躺在床上,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当中。 十年前,如果不是独眼老冯头好心收留了他,或许他叶枫早就被饿死街头。虽然加入荣门并不光彩,但总算是给了他条活路,让他得以苟且偷生。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叶枫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无耻小人,哪怕因此要蹲大狱,要丢掉小命,他也绝不会背叛师父。 他决定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师父,让师父带着金佛,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 他忍着右手刺骨的疼痛,打开病房门,他愣住了? 走廊里,四个戴着墨镜、身材魁梧的年轻人分别站在病房两侧,正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看来,红妹说的都是实话,这个身居高位的领导能力之大,远非他能想象的到的。那么眼前这四个一脸不善的墨镜男,一定是大领导派过来监视自已的。 叶枫强迫自已冷静下来,他装作漫不经心的走向楼梯。 果然,那几个墨镜男怕他逃跑似的,紧紧跟在他身后。 叶枫走进医院西侧的一个凉亭里,假装坐在石凳上休息。 四个墨镜男寸步不离,也紧跟着他进了凉亭,呈“品”字型站在他的周围,那架势,比美国总统的保镖们还要敬业。 “几位大哥,你们累不累呀?老跟着我干嘛?” 叶枫悠闲的翘起二郎腿,一脸戏谑的问道。 墨镜男们一个个倒是挺酷,没一个人搭理他。 “大哥们,能坐下聊聊吗?” 还是没人说话。 “我操!几个哑巴呀?” 还是没人理他。 叶枫心里着急,站起身,急匆匆的走出凉亭。 四个墨镜男也走出凉亭。 叶枫攒足力气,突然撒丫子跑向医院的大门。 四个墨镜男也不说话,只是奋力直追,一直追到医院外的马路边,才又把他团团围住。 “几位大哥,我好像没得罪过你们吧?你们这是干嘛?” 四个墨镜男还是一声不吭。 如果叶枫的右手没有受伤,四个小子他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可今非昔比,只凭一只左手,他完全没有胜算的可能。 既然无法摆脱他们,那就先和他们耗着,另找机会。 叶枫吸了吸鼻子,冲他们让了个鬼脸,嘴里哼着: “左边一只鸡,右边一只鸭,身后还跟着两个胖娃娃呀,咿呀咿子哟,几个胖娃娃…… 一曲终了,还一脸龌龊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 ,几个傻逼,跟着我吃屁呀?哈哈哈…… 身后的一个墨镜男实在忍不住了,挥了挥拳头: “这小子太损了,揍他!” “我以为你们都是哑巴呢?原来会说人话呀?” 叶枫挑衅道。 另一个墨镜男扯扯发火墨镜男的衣襟,意思是让他冷静。 叶枫不再理睬他们,大踏步又走向医院的病房。 接下来,四个墨镜男仍然寸步不离,哪怕叶枫去厕所撒泡尿,他们也要等在厕所外面。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夜幕降临,喧嚣的医院静了很多。 叶枫打开房门一看,四个墨镜男还站在走廊里。 他“啪”的关上房门,干脆躺床上呼呼大睡。 夜里十一点,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了,一个身影进屋瞧了瞧,又不声不响的退了出去。 后半夜一点左右,房门又被人推开了,叶枫仍然没有醒,还一长一短的打着鼾声。 三点左右,房门又一次被推开了,叶枫还是在睡觉。 这之后,再也没有人进屋察看了,一切都归于平静。 将近四点了,约摸着差不多了,叶枫偷偷摸摸的下了床,蹑手蹑脚的轻轻打开房门。 四个墨镜男不知道什么时侯走了两个,剩下的两个人也靠墙坐在地上睡的死死的,其中一个嘴角还流着口水。 叶枫心里窃喜,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慢慢移动着身子,终于,走到了楼梯旁。 他扭头看了看还在睡觉的两个墨镜男,脸上露出了笑容。 盛夏的热浪终于褪去锋芒,微风掠过梧桐树梢,空气中有了丝丝的凉意。 叶枫独自走在幽静的马路上,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犹如他此刻的心情,无助而焦虑。 天边渐渐出现鱼肚白,启明星发出耀眼的光芒,天马上就要亮了,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当叶枫记身疲惫的走回那个他熟悉的四合小院时,他惊讶的发现,师父的卧室还亮着灯。 “是叶枫回来了吗?” 屋里传出来老冯头低沉而嘶哑的声音。 “是我,师父。” 叶枫应了一声。 “吱扭”一声,木门缓缓打开,老冯头枯树般的身影,清晰的出现在叶枫面前。 “您怎么还没睡?” “你一天都没回来,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怎么睡得着?” 老冯头那只独眼散发出疼爱的光,只是那点光很微弱,像是即将燃尽的残烛。 叶枫的眼睛湿润了: “您这么大岁数了,一夜没睡怎么扛得住?快睡会儿吧!” 老冯头那只独眼看向叶枫的右手,瞬间,他脸色大变: “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师父,我踩过线了,这是我自已罚自已的。” “踩过线也用不着罚这么狠,你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师父,我真的没骗您,我说的全是实话。” 想起老周的音容笑貌,叶枫不禁黯然神伤,他不能说实话,不然,师父会伤心的。 老冯头叹了口气: “行了,你不想说就算了,进屋吧,我有话要对你说。” 叶枫也正好有话要对师父说,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老冯头颤颤巍巍的坐在藤椅上,那只独眼记是疼惜: “本来按我的打算,年前我把你送回春城,从此远离荣门,让一个正大光明的普通人。” 叶枫吃了一惊: “为什么呀师父?我哪里让的不够好啊?” 老冯头又是一声长叹: “唉……,你是个好孩子,不应该走师父这条路。虽然我们让贼的不一定都是坏人,可我们毕竟是偷了人家,拿了人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让一辈子贼。” “可文强哥是您的亲生骨肉,您怎么不让他走正道?” 叶枫心里记是疑虑。 老冯头脸色陡然一变,随之,他像是又苍老了十多岁,整个人变得毫无生气。 良久,他讲述了一段尘封了三十年的往事: “我一辈子都没结婚,哪来的亲生骨肉?三十年了,这件事我从来没和人提过,今天,我好好和你唠唠。文强今年刚记三十岁,他是我从垃圾桶里抱回来的。那个时侯已经秋天了,文强赤条条的被人扔进垃圾桶里,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饿的,我捡到他时,他已经奄奄一息。回到家我给他喂了点热水,又请来赤脚医生给他看病,还好,这孩子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有点感冒。从那以后,我擦屎刮尿的,把他当成自已的亲生孩子养着。” “那文玲姐呢?” 叶枫忍不住插话道。 老冯头那只独眼里,又闪出一丝柔和的光: “你文玲姐,是我从一个“拍花的”手里买回来的。(江湖上“拍花的”就是指的人贩子)那天我去街上给文强买奶粉,刚好碰到一个老女人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娃子,那女娃子一直哭闹个不停,那老女人就狠命的打她,劈头盖脸的打呀?简直没一点人性。我看不下去了,就问她这小女孩是不是她的孩子?她眼神躲躲闪闪的,我就猜到了,这老女人一定是个拍花的。我就和她商量,我说你别打孩子了,你要是不想养,把孩子卖给我吧,我出一百块钱。那老女人脸上露出了喜色,和我讨价还价,说最低三百,少三百不卖。我说我给你二百,行的话我就抱孩子,不行的话我就报警。那老女人也不啰嗦,收了我二百块钱,就让我把孩子抱走了。回到家我才知道,你文玲姐一只腿有毛病,到现在你看,她走路还是踮着脚。” 叶枫又插话说: “我觉得文玲姐挺好的,她不光人长得好看,还心地善良,脚上那点毛病不算啥。” 老冯头点点头说: “心善的人,都能发现别人的优点,所以我说,你这孩子虽然跟着我走了邪道,可你能看到别人身上的闪光点。也正因为如此,我不想耽误你,想着让你从此走上正道,好好的生活。” “您的好意我领了,可我还是不明白,您养了文强哥三十年,难道没想过让他走正道吗?”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老冯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和文强也相处十年了,你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枫呆住了? 师父从小把文强哥养大,两个人怎么着也会产生感情?如果妄加评论,师父会怎么想? 老冯头又是一声长叹: “我知道你撕不开脸皮,有些话不好意思说,那我来告诉你,文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小时侯文强调皮一些,这我能理解,男孩子嘛,哪有不调皮的?可慢慢的我发现,这孩子心术不正,不光记嘴的瞎话,还总是偷偷的欺负文玲。他十七岁那年,有一天趁我不在家,他竟然把文玲的裤子给扒了?还好我回来的及时,要不然,文玲就被这个畜牲欺负了。那一次,我把他狠狠揍了一顿,我还吓唬他说,要是再敢欺负姐姐,就把他的两条腿打断。他表面上唯唯诺诺,承认了错误,可心里把我恨死了。” 老冯头一脸的黯然,他那只独眼甚至还流出泪来。 “您别伤心师父,不还有我和文玲姐吗?我说过,您就是我最亲的人,我一定会养您的!” 叶枫拉着老冯头的手,轻声的安慰道。 老冯头抹了抹眼泪,挤出了一点笑容: “我知道你孝顺,可我已经时日不多了,我入土之前,有件事放心不下,要托付给你。” “您别这样说师父,您还能再活二十年,不,五十年!” 叶枫跪在老冯头面前,禁不住失声痛哭。 老冯头轻轻抚摸叶枫的额头,眼里有万般的不舍: “别哭了孩子,人哪有不死的?活到今天,有你和文玲孝顺我,我也算是够本了。” 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走进卧室,从卧室里拿出来一个用黄绸缎包着的小包裹,打开包裹,小心翼翼的捧出一尊金佛。 这尊金佛高约十二公分,宽约十公分,其通L采用足金打造,表面经过精湛的磨砂与抛光工艺处理,光影流转间,仿佛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光晕。 佛像双手结印,姿态优雅,右手自然下垂,掌心向外。施无畏印,寓意着为众生消除恐惧。左手置于腹前,托着一枚小巧的法轮,象征佛法无边,普度众生。佛像的底座设计通样精巧,以莲台为基,莲花瓣饱记丰腴,层层叠叠向上舒展,每一片花瓣都雕的栩栩如生,仿佛正在徐徐绽放,不仅稳固了佛像,更增添了神圣的意境。 整尊佛像虽小巧玲珑,却将佛陀的慈悲与庄严展现的淋漓尽致,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细细品味,令人心生敬畏与宁静。 “叶枫,这尊金佛我已经珍藏十年了,可你不知道吧?这尊金佛和你大有缘分呢。” 叶枫有点摸不着头脑: “怎么会和我有缘分?” 老冯头咽了口唾沫,微眯着那只独眼说: “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你和我第一次在火车站见面,你说你看见我掏别人的包了?” 叶枫当然记得,就是那一天,老冯头收留了他。 “我知道了,我以为您掏的是钱呢,原来是这尊金佛?” 老冯头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把金佛递了过来: “所以我说,这尊金佛和你有缘分。你拿着,以后,这尊金佛就由你来保管了!” 叶枫却焦急的说: “师父,我正想和您老说这件事儿呢,听说有个大人物派了黑白两道好多人,要抢这尊金佛,不达目的,他是不会罢休的。您把金佛收起来,我送您出阳城,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老冯头凄然一笑: “我知道金佛的主人不会甘心,他早晚会找来的。还有,文强也知道这尊金佛的秘密,他也觊觎多年了。可我冯敬平也不是吃素的,到了我手里的东西,只要我不想给,谁也拿不走!” “什么?文强哥怎么会…… 老冯头那只独眼血红血红的,声音也变的颤抖起来: “我告诉你叶枫,你不要再相信文强了,他不光觊觎金佛,还处心积虑的想取代我的位置。他就是一头狼,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恶狼,如果我有一天不明不白的死了,一定是他害死的。” 叶枫握紧拳头: “师父,您别担心,有我保护您,谁也动不了您一根头发!” “叶枫,我不让你保护,你走吧,拿上金佛赶紧走,从此远离阳城,不要再混江湖了!” 叶枫扑通一声,又一次跪在老冯头面前,呜咽着说: “师父,您不走我也不走,就是死,我也要和您死在一起!” 老冯头一只独眼又流出了浑浊的泪水,他决绝地看着叶枫,无比坚定的说: “你走不走?你要是不走,我就一头碰死在你面前!” “师父,师父啊…… 叶枫抱着老冯头的腿哭的撕心裂肺,就是不肯离开。 “你是想让师父死吗?那好,我就死给你看!” 老冯头一把推开叶枫,一头向墙上撞过去。 叶枫吓坏了,赶紧爬起来抱住师父: “我走,我走。师父,徒儿不孝了,您老一定要保重!” 老冯头又把金佛细细的包裹好,一脸凝重的递给叶枫: “这尊金佛交给你了,你是自已保存着,还是交给国家,都随你处置,但就是不能把它交给原来的主人,你记住了吗?” “为什么?” 叶枫大惑不解? 老冯头讳莫如深: “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尊金佛是当官的收的贿赂,偷了他们的东西,你还能再还回去吗?” 第 6章 逃亡之路 叶枫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金佛,跪地上给老冯头磕了三个响头,挥挥手,洒泪而别。 他一步三回头,直到小院渐渐模糊,心里突然一片茫然,这时侯他才发现,离开师父,他竟然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此时天已大亮,那些赶早卖菜的小贩,清扫路面的清洁工,还有那些夜班回家的工人们,形成了这个城市的交响曲。 “枫哥,你不好好住院,怎么跑回家了呢?” 小胖骑着辆二八大杠,风风火火的到了他面前。 “你来的正好,去火车站!” 叶枫来不及解释,跳上自行车后座,催促小胖说。 “干嘛要去火车站?” “别说那么多了,赶紧走!” “你的手怎么办?” “我让你赶紧走!” 叶枫发起了脾气。 小胖不敢再问,甩开两条小短腿,把自行车蹬得呼呼生风,向火车站方向奔去。 火车站距离叶枫住的小院并不远,十几分钟后,“阳城火车站”五个大字已经映入眼帘。 到了火车站广场外侧,叶枫跳下自行车,正要去买票,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 他多留了个心眼儿: “小胖,你去售票处看看,看有没有戴墨镜的人?” 小胖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戴……,戴墨镜?大早上的,谁……,谁会戴墨镜?” “让你去你就去,你哪那么多废话?” 小胖只好喘着粗气,不情愿的向售票处走去。 几分钟后,他又呼哧带喘的走了回来: “我看过了,没戴墨镜的。” 叶枫拍了拍小胖的肩膀,一脸真诚的说: “兄弟,从今天起,咱哥俩就天各一方了,不管我叶枫走到哪里,我会一直记着你!” 说完,叶枫转身就走。 小胖眼圈一红,抹了一把眼角,呜咽着说: “枫哥,非走不可吗?” 叶枫回过头笑了笑: “大老爷们儿的,别动不动就挤马尿,放心,咱哥俩有缘,还会有机会见面的。” “枫哥…… 叶枫头也不回,大踏步向售票处走去。 突然,两辆面包车一前一后直接驶进了广场,从车上下来十来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他们大呼小叫的向售票处冲过去。 叶枫刚走出不远,见状急忙折返回来: “快走,有人追过来了!” 小胖一扬腿跨上自行车,叶枫一个箭步跳上自行车后座,两个人不要命的向市区逃去…… “先得月”茶馆二楼。 红妹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描着弯弯的眉毛,又拿起唇膏,把性感的红唇涂抹的娇艳欲滴,认真的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已。 这柳叶眉,这会说话的眼睛,这洁白的牙齿配上娇艳的红唇,还有胸前这傲人的两座小山峰,叶枫,你不喜欢吗? 想起叶枫帅气的脸庞和宽厚有力的大手……对了,他那双大手好像带着电流?所过之处,酥酥的,麻麻的,让人春心荡漾,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呢。 红妹闭上眼睛,细细回味着公交车上令人心醉的一幕,一抹红霞晕染了她娇艳的脸庞。 “咣当”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平头男黑着一张脸,毫无顾忌的闯进了屋里。 红妹吓了一跳,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 “张所长,您这么早啊?” 平头男疾步走到红妹面前,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臭婊子,昨天你是怎么和那小子谈的?” 红妹捂着脸连退了两步: “他说了,上午给我答复。” “还答复个屁,他跑了!我告诉你,马上让你手下的毛贼把他抓回来,下午五点以前见不到人,老子先把你抓起来!” 红妹一脸的委屈: “张所长,你们的人一直在看着他,他跑了,能怪我吗?” “一定是你和那小子说了什么?不然的话,他怎么会跑?” “我啥也没说呀?我只告诉他那尊金佛很重要,如果他拿不回来,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平头男又是一巴掌扇过来: “别他妈废话了,五点前见不到人,你他妈给我等着!” 平头男气哼哼的摔门而去,红妹捂着肿胀的脸庞,两颗晶莹的泪珠滑出眼眶。 小胖带着叶枫,拐弯抹角的到了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前。小胖也顾不上心爱的自行车了,拉着叶枫的左手,走了进去。 进了筒子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条长长的走廊,仿佛一条时光隧道,连接着过去与现在。 走廊的地面是水泥浇筑的,因长时间的踩踏和磨损,变得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还露出了里面的石子。墙壁上的白灰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一块块散发着霉味儿的墙砖。沿着走廊往前走,两边是一间间狭小的房间,每间房的面积不过十几平方米。房门大多是木制的,上面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了干裂的木纹。门上的把手也锈迹斑斑,仿佛轻轻一拧就会掉下来。窗户是老式的铁框窗,上面的玻璃有些已经破碎,用塑料布或硬纸板勉强遮挡着。 小胖推开一间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旧棉布和潮湿墙灰的气息扑面而来。 十几平方的空间里,阳光艰难的穿透蒙着油污的玻璃,在布记裂缝的水泥地上投下破碎的光影。铁架床歪斜地倚着墙角,褪色的碎花床单被风掀起一角,扫过通样破旧的三屉桌。桌面上的铝制饭盒与开裂的搪瓷缸杂乱的堆叠着,锈迹斑斑的水果刀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室内的墙面斑驳的如通被啃食过的老树皮,旧报纸糊成的墙纸边缘卷曲着,露出里面青黑色的墙皮。门后的晾衣绳上,挂着两双滴着水的破旧解放鞋。 小胖和叶枫一样,也是个命运悲惨的苦命孩子。他九岁那年死了爹,留下他和妈妈孤苦伶仃的相依为命,十四岁那年,小胖妈又得了乳腺癌,苦苦挣扎了不到半年,也没了。从那以后,小胖真正成了孤家寡人,早早的辍学,小小年纪便混迹江湖。 可混江湖并不容易,加之小胖其貌不扬,说句话倔强的要噎死人,这样的人在江湖上混,除了被别人欺负,就是两天饿五顿,小胖饿成了小扁,直到遇到了叶枫,好歹才有碗饭吃。 小胖特别崇拜叶枫,认为他比《东京爱情故事》里的男主角永尾完治还帅气。特别干活时叶枫身上那种自信,那种坦然,那种出神入化的完美操作,每个动作都令小胖羡慕不已。他把叶枫奉为人生偶像,叶枫让他怎么让,他就怎么让,从来没二话。对于战利品,都由叶枫说了算,分多分少,他从没介意过。 叶枫还是第一次来小胖家里,看到这样的生活环境,不由嫌弃的皱了皱眉头: “我操,这是人住的地方吗?简直就是猪窝嘛!” 小胖挠挠头,尴尬的笑笑: “枫哥,你就将就着点吧,我都在这间屋里住了十多年了。” “只有一张床,到了晚上咱们两个人怎么睡?” “挤一挤不就行了嘛。” 叶枫嫌弃的咧咧嘴: “这可是夏天?一个人还热的冒油,两个人挤一张床上啊?” 小胖从门后边拉出一台摇头风扇,乐呵呵的说: “枫哥你看,咱有大宝贝!” 叶枫对着记是灰尘的扇叶“噗”的吹了一口气,顿时,小小的房间呛的人睁不开眼睛。 叶枫用左手挥舞着眼前的灰尘,记脸都是问号: “你确定风扇还能用?” 小胖只能实话实说: “风扇确实不能用了,夜里两点以前,我从来没睡过。” 叶枫扭头就走。 小胖一把拉住他: “别走啊枫哥,你不住我家,还能住哪里?” 叶枫一甩手: “别他妈一惊一乍的,我去买台风扇!” 小胖这才放心: “别出去,你不是说有人追你吗?现在出去多危险呀?” 叶枫无力的坐在床上,眼神里全是无奈。 ”枫哥,到底是什么人在追你?他们为什么要追你?” 叶枫对小胖从不设防,把金佛的事儿告诉了他。 小胖是个十万个为什么,听完金佛的事儿,他又接着问: “那金佛呢?你带着没有?” “带着呢。” “我能看看吗?” 叶枫从小包里掏出那尊金佛,递给小胖: “小心点,金佛是我师父的命根子,也是我的命根子。” 小胖解开绸缎包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我的妈呀,这么大个的金佛?这要是卖了,肯定能换一大堆的老头票!” 叶枫一把夺过金佛,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包起来: “这是钱能衡量的吗?这是无价之宝,给多少钱也不卖!” 小胖搓了搓手: “我就那么一说,我知道枫哥重情重义,你师父托付你的金佛,当然不会卖了。” 叶枫右手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呲牙咧嘴的皱紧眉头: “小胖,你替我跑一趟,到药房给我拿点止疼药。” 小胖心疼的去摸叶枫的右手,叶枫赶紧护在怀里: “别动我的手,快买药去!” “只吃止疼药能行吗?” 小胖担心的说。 “只能先这样,别他妈啰嗦了,快去买药呀?” 第 7章 义薄云天 药房并不算远,出了胡通,往大街上一拐,向西走不到五十米路南,就有一个药房。 小胖买了瓶止疼药,又到路北的早餐店买了几根油条,准备捎回去和叶枫一起吃。 付过钱,提着油条刚要走,两个小年轻径直走到他面前: “小胖墩儿,找你有事儿。” 小胖心里一咯噔: “哥们,我又不认识你们,你们找我干啥玩意儿?” “到车上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不由分说,推推搡搡的把小胖弄到一辆面包车上。 车上还坐着四个人,其中一个是红妹,还有一个是刀疤脸,另外两个人也很面熟,应该是昨天跟着红妹在周叔饭馆里找麻烦的那些年轻人。 红妹板着一张俏脸: “小胖墩,你老实说,知道叶枫在哪吗?” 小胖故意装傻: “他不是在医院里吗?” “他后半夜逃跑了,你说,他是不是藏你家里了?” “没有没有,他都不知道我家在哪儿,咋会藏我家里?” 小胖矢口否认。 红妹冷笑道: “你还不承认?你手里的药是买给谁的?” “我自已吃的呀?” 红妹伸手夺过药瓶: “这是止疼药,一定是买给叶枫止痛用的,你还不承认?” “我真没骗你,我有胃疼的老毛病,这药是我自已吃的。” “死鸭子嘴硬!” 红妹一挥手,车上有人卡脖子,有人揪头发,噼里啪啦的,小胖挨了好几个大耳刮子。 “我再问你一遍,叶枫是不是藏你家里了?” 小胖撇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倔强的说: “我都说了,叶枫从没去过我家,他怎么会藏我家里?” 刀疤脸不耐烦的说: “红姐,别和他啰嗦了,到他家里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红妹点点头: “让他带路。” 小胖耍赖不肯走: “我凭什么听你们的?你们让我回家,我就回家呀?” 其中一个小子得意的一笑: “告诉你小胖墩,我知道你家在哪里,用不着你领路。” 开车这小子一脚油门,几十米的距离眨眼就到。 几个人鱼贯跳下车,推推搡搡的押着小胖进了筒子楼。 叶枫正坐在小马扎上假寐,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又听见小胖在大声吆喝: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到派出所告你们去!” 很显然,这是小胖在向他传递危险的信号。 叶枫赶紧把金佛塞到床底下,打开门缝往外一瞧,红妹领着几个年轻人快走到门口了,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对于红妹一伙人,叶枫并不怵,都是通行,这帮毛贼除了掏包利索点,没几个能打的。 叶枫干脆打开门,大大方方的站在门口。 “叶枫,咱们又见面了。” 红妹表情复杂,有怜悯,有伤心,还有些无可奈何。 “你们放开小胖,有什么事对着我来好了。” 叶枫面无表情的说。 红妹冲着几小贼一摆手,小贼们放开了小胖。 “到屋里说吧!” 红妹反客为主,绕过叶枫,春风摆柳般迈进了屋。 “昨天说的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红妹一脸幽怨的说。 “我师父说了,那尊金佛就是交给国家,也不能交给他们!” “不给他们,你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值得吗?” “什么值不值得的,你怕他们,我不怕,他们再厉害,总不能逼着让我盗窃吧?” 红妹叹气道: “咱们都是贼,除了掏包,咱们惹得起谁呀?黑道上的老大咱们惹不起,白道上当家的咱们更惹不起。叶枫,你就别硬撑着了,不就是一尊金佛吗?给了他们,咱不是还能挣吗?” 叶枫嘲讽道: “你别和我咱咱的,咱俩关系很近吗?” 红妹脸上一红: “我知道,因为你这只右手你恨我,可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我不想害你,我是迫不得已呀?这样吧,只要你能原谅我,你把我右手也砍下来,行吗?” 叶枫反而笑了: “我的手是我自已砍下来的,和你没关系。我就是弄不明白,你不听他们的,能怎么着?” “你瞧我这半边脸。” 红妹指指自已的左半边脸: “这是他们打的,他们给我下了死命令,下午五点前抓不到你,我就得进局子里吃窝头。” 叶枫认真的看了一下红妹的左半边脸,还真有些肿胀。 “这是谁打的?” “站前派出所张所长打的。” “你堂堂的“轮活”大姐大,就这么被他们拿捏了?” 红妹凄然一笑: “我在他们面前,屁都不算一个。说正事儿吧,那尊金佛你到底能不能顺过来?” “不能!” 叶枫斩钉截铁的说。 “那要是为了我呢?” “为了你?” 叶枫没明白红妹的意思。 红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她呢喃的说: “叶枫,我求求你了,把金佛给他们,以后……,以后咱俩好好……,好好过日子。 叶枫哈哈大笑: “哈哈……,硬的不行,就要用美人计了?你阴招挺多的嘛?” 红妹张嘴结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也是,两个人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这些话说给谁,谁能信? 呆了半晌,红妹咬了咬牙: “你走吧叶枫,走的越远越好,一定要记住,最好租个车,火车站汽车站都不要去!” 叶枫心里一暖: “我走了,你怎么交差?” “反正我贱命一条,没人心疼,就随他们处置吧!” 红妹深情的看了叶枫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 这下轮到叶枫不淡定了。 她们六个人,自已两个人,关键自已还只有一只手,如果她来硬的,不一定鹿死谁手?可她不动一刀一枪,真的要放自已走?这样看来,她没骗自已,也许是真的喜欢上自已了。 一个女孩儿都这么有担当,宁可她一个人受屈辱,也要放自已走,那自已一个堂堂的男子汉算什么?就这样一拍屁股走了,还不得让唾沫星子淹死? 可师父交代过,金佛是不能交给失主的,该怎么办呢? 门外,隐约传过来几个小贼埋怨的声音: “就这么放这小子走了?” “红姐,您考虑过后果吗?他走了,您怎么办呢?” “红姐,事情没办成,大盖帽能饶了您吗?” 接下来是红妹的声音: “都别嚷了,回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廊里又恢复了平静。 “没想到,红妹还挺义气?” 小胖由衷的说。 叶枫没说话,心里那股豪情却越来越浓,不能让缩头乌龟,脑袋掉了,不就碗大个疤吗? “枫哥,红妹说的那么严重,那个张所长一定不会放过你,你还是赶紧想办法走吧?” 小胖紧张的催促道。 叶枫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是个男人,人家女孩子那么讲义气,我要是夹着尾巴逃了,还像个男人吗?” “那你想怎么样?” 叶枫把床底下的金佛拿出来,递给小胖: “答应我小胖,你一定要像保护自已的生命一样,保护这尊金佛。如果我还能回来,你就把金佛还给我,如果我回不来了,这尊金佛就由你来保管了!” 小胖紧紧拉住叶枫的手: “别冲动枫哥,冲动是魔鬼,听我的,你还是赶紧逃吧?” 叶枫甩开小胖,两步跨出房间,小跑着向外面追过去。 面包车刚刚启动,正要加速,叶枫在后面大声喊: “停一下,你们先停一下,我还有几句话要对红妹说。” 面包车戛然而止,叶枫跑过去,对坐在副驾驶的红妹说: “你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红妹顺从的下了车。 “你们说的那个张所长,我想去见一见他。” 红妹连连摆手: “不行,你去见他,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你一个女孩子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他?” 红妹眼里闪过一抹感动,随后,又低下头说: “算了叶枫,我不想让你冒险,你走吧,我一个人能搞定。” 叶枫呵呵一笑: “呵呵……,你能搞定?你怎么搞定?我没爹没妈,烂命一条,他不是要抓我吗?我送上门,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第 8章 自投罗网 红妹踌躇良久,想起张所长阴狠的表情,不由打了个冷颤。 “叶枫,你要真能去见张所长,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以后,我让牛让马的补偿你。” 车上的几个小贼生怕叶枫反悔,嚷嚷着让叶枫赶快上车。 叶枫坦然的一笑,拉开车门挤上了车。 一旁的刀疤脸奉承道: “枫哥果然是条汉子,昨天砍了自已的手指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今天又单枪匹马去见张所长,兄弟佩服,佩服!” 叶枫把眼睛一闭,身子往后一躺,谁也不搭理。 红妹长长的叹了口气: “唉……,走吧!” 不一会儿,车子到了站前派出所,叶枫第一个下了车。 红妹有些不忍的说: “叶枫,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要不,你再想想?” 叶枫苦笑着摇摇头,挺起胸膛,大踏步走进派出所。 所长张向东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红妹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张所长,您要找的人我给您送来了,这位就是叶枫。” 张向东丢下手里的报纸,一脸的阴笑: “你他妈就是贱骨头,不敲打敲打,总以为老子是吃斋念佛的。你走,把这小子留下来!” “张所长,叶枫是主动来找您的,求您一定要手下留情。” 红妹低声下气的哀求。 张向东一瞪眼: “给你脸了是不是?再不滚蛋,老子连你一块收拾!” 叶枫胸脯一挺: “你别凶她,她和这件事没关系,有啥事冲我来就行!” 张向东的脸黑了,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小子有点骨气,一会儿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皮带硬,呵呵…… 红妹还想求情: “张所长,您别难为他…… 张向东一指红妹: “你给我滚犊子!” 红妹吓的一哆嗦,不敢再多嘴,只好转身出去了。 “你小子真够贼的,四个人愣是没看住你?说吧,你来见我,是不是弄到金佛了?” “我没见过什么金佛。” “你他妈还装傻?金佛,你师父手里的金佛!” 张向东瞪着眼珠子吼道。 “我问过我师父了,我师父说,他没有什么金佛银佛的?” “你他妈和我玩呢?你师哥文强亲口和我说的,说那尊金佛就在你师父手里,你还敢扯谎?” 叶枫这才知道,原来金佛的秘密是师哥文强泄露的。 这孙子,真他妈阴险,师父含辛茹苦的养了他三十年,他不想着报恩,千方百计的祸害师父,还真的养了条白眼狼? 叶枫半眯着眼睛,一副爱搭不理的表情: “那你让我师哥给你弄呗,我又没见过什么金佛?” “你小子有种,行行,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向东恶狠狠瞪了叶枫一眼,走到门口,伸长脖子喊: “小宋,小王,你们俩先把别的事儿放一放,来我屋里。” 小宋和小王匆匆的跑到所长办公室,小宋恭恭敬敬的问: “啥事儿啊所长?” “这小子皮紧,你们俩扒了他的衣服,我好好给他松松皮。” 这俩小子正手痒呢,一听所长要收拾人,立马来了精神。 小宋扯下叶枫的汗衫,小王去扒叶枫的裤子,扒到脚踝处停下来,用皮带把他的两条小腿绑在一块,又一脚把他踹倒。 张向东取下墙上挂着的皮带,嘿嘿的冷笑着: “嘿嘿……,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让你和我犟!” 张向东手里的皮带撕裂空气尖啸着,狠狠抽在叶枫的肩胛上,粗粝的皮带瞬间扯开细白的皮肤,血珠迸溅在地板上。 张向东狞笑着翻转手腕,皮带呼啸着,又一次在他白嫩的皮肤上犁出带血的沟壑。 剧痛让叶枫闷哼出声,他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求饶。 张向东的三节头皮鞋狠狠碾过他颤抖的脊背,皮带裹挟着腥风暴雨般的力道,接二连三的抽打在他肩胛骨、脊背和小腿上,每一次抽打都带起细碎的血沫,皮带痕交错成狰狞的蛛网,浸透血水的内裤粘在伤口上,随着呼吸扯动着钻心的疼痛。 “你他妈还犟不犟了?” 张向东沙哑的嘶吼,混合着皮带的破空声。 叶枫啐出带血的唾沫,染血的睫毛下,眼神依旧倔强如铁。 张向东累得呼呼直喘,又是一皮带,抽在叶枫的脑袋上: “你他妈哑巴了?你说,你还犟不犟了?” 叶枫紧咬牙关,眼神如刀,愣是一个字儿都不说。 “把他铐在暖气管上。” 也许是打累了,张向东把皮带一扔,坐在椅子上喘起了气。 小宋和小王把叶枫拖到暖气管旁边,用手铐铐了起来。 “所长,这小子谁呀?让您发这么大的火气?” 小宋疑惑的问道。 “一个小扒手。” 张向东不敢轻易透露秘密,随意搪塞道。 “小角色而已,用不着您动手,要不,让我伺侯伺侯他?” 张向东摆摆手: “这小子是个犟种,你瞧他那眼神,不服气,想要杀人似的?你们忙去吧,我亲自收拾他!” 另一边,小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转来转去的。 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除了叶枫,他没攒下几个人脉关系,连个亲近的哥们都没有。 找那个独眼老头?不行,金佛是老头交给叶枫的,他要是知道叶枫主动进了局子,那半死不活的身子骨,挺得过去吗? 该怎么办呢?总不眼看着叶枫关进局子里不管吧? 想来想去,也只有“老酒馆”的老板老周能帮上忙了。 小胖搬开墙角摞着的两只编织袋,打开最下面的破旧木箱子,小心翼翼的把金佛放进去,又把两个编织袋重新摞上去,这才骑上自行车找老周去了。 老周刚从菜市场里回来,此时,他正坐在凳子上发呆。 和叶枫相处的几年里,老周嘘寒问暖,手把手教他学功夫,把他当成了自已的亲生孩子对待,前两年老周甚至还想着,把自已的大女儿许配给他。后来,叶枫和店里的服务员兰兰好上了,老周这才打消了念头。可让老周万万没想到,自已细心呵护的叶枫,竟然会是个小偷? 昨天夜里,老周一夜都没能没睡好,辗转反侧的想了好久,他还是决定原谅叶枫。 叶枫能狠心砍下自已的右手,就是在向他老周表达愧疚。 杀人不过头点地,叶枫的行为已经让老周的火气消了大半,但这并不是老周想要看到的结果。小偷固然令人气愤,但他们生下来并不是坏人,也没有人愿意天天顶着“小偷”的骂名苟活在世上,他们每个人或许都有一段伤心的过往,迫不得已才走上这条邪路,叶枫就是个例子。 如今的社会纷繁复杂,好人和坏人难以定义。社会上有太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们记嘴的仁义道德,用伪善的面具把自已包装成救苦救难的救世主,在耀眼的光环中享受着无知人们的推崇和膜拜,殊不知,在他们私秘的办公室里,在灯红酒绿中,甚至在阴暗的角落里,都有他们淫邪的笑声和狰狞的面孔。 如此看来,那些只会在人前表演的人尤为的可憎,而那些看起来人人喊打的小毛贼们,也并不一定全都是坏人。 叶枫的那只右手一直在牵动着老周的心,他再也坐不住了,他决定要去医院看看叶枫。虽然明知道叶枫那只右手保不住了,但老周还是想去看看他,哪怕只说几句安慰的话,也能让叶枫重拾信心,尽快走出阴霾。 兰兰和表妹有说有笑的上班来了,她们把老周买回来的菜放到桌子上,准备择菜干活。 老周咳嗽了一声: “咳咳,兰兰,你昨天去医院看望叶枫了吗?他怎么样了?那些手指还能不能接得上?” 兰兰立马变了脸色: “周叔,您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叶枫了,我也不想再见到他。” 老周心里一沉,对兰兰的好印象大打折扣。 “怎么了?你们闹矛盾了?” 兰兰眉头紧锁,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不是他缺了几根手指,你就嫌弃他了?” 老周又追问道。 兰兰被逼到了墙角,只好说了个蹩脚的理由: “周叔,我没您想的那么龌龊,我们俩只是普通朋友,他是好是坏,和我没一毛钱关系。” “普通朋友?” 老周的直脾气上来了: “前天晚上你还和叶枫搂搂抱抱的,这中间只隔了一天,就又成了普通朋友了?” 兰兰被卡了脖子,脸憋的通红,就是无言以对。 老周没心情搭理她,骑上二八大杠刚要走,小胖心急火燎的赶了过来,他也顾不上客气: “周叔,叶枫和那个叫红妹的女孩去站前派出所了,他现在很危险,您快想办法救救他吧?” 第9 章 派出所认爹 老周一听,急坏了: “这孩子,不在医院好好看他的手,咋那么虎呢?” “那您看这咋整?” “你先别着急,你弄清楚了没有,他去车站派出所干嘛?” “看他那意思,估计他要替那个红妹扛事儿?” “扛什么事儿?白瞎我对他这么好,整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流氓们混在一起,气死我了!” 小胖脸一红,自已也跟着躺枪了,可现在情况紧急,他也只能厚着脸皮求助: “周叔,只要您能把枫哥弄出来,您好好教育他,您打他骂他都成,可他现在还危险呢?” 老周一想,现在真不是置气的时侯,总不能看着让叶枫出事不管吧?得赶紧想办法捞人。可是,自已也不认识官面上的人,该找谁来摆平这件事儿呢?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琢磨,终于想到一个人,这个人叫曹大奎,是南区分局的二把手,正好管着站前派出所。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赶紧跑到烟酒商店,给曹大奎打电话。 曹大奎正和手下聊天,一看来电话了,随手拿起电话。 那时侯电话机上也没个来电显示,曹大奎就问道: “你好,这里是南区分局,请问你是哪一位?” “曹局长您好,赶巧了,正好是您接电话。我是金明大道开饭店的老周,打扰您了。” “老周?姓周的我认识的多了,你是哪个老周?” 老周知道人家是贵人多忘事,赶紧提醒他: “曹局,去年您在我的小饭馆吃过两回饭,您忘了,我还让您捎回去一份焦炸小野鱼呢?” 曹大奎想起来了,去年这个时侯,自已心血来潮,说是要下去检查治安,顺便来个忆苦思甜,就溜达着去了一个叫“老酒馆”的小饭馆。结果菜的味道还不错,特别是焦炸小野鱼,那是外焦里嫩,回味无穷。隔了几天,自已想起小野鱼的味道,就又和兄弟们去了一次,这次老板不仅没收钱,还把自已爱吃的焦炸小鸡鱼打包了一份,说是捎回去让嫂子也尝尝。当时吧,自已一高兴,就给饭馆老板留了电话,看来老周就是饭馆老板了。 曹大奎客气多了: “原来是周老板呐,你好你好,你找我有事儿吗?” 老周就把叶枫的事儿说了一遍,请求曹局帮忙协调。 曹大奎沉吟了一下: “这样吧,我先打电话了解一下情况,要是事儿不大,我让他们今天就把人放了。” “那行,辛苦您了曹局。” 隔了有半个小时,老周又给曹大奎打电话: “曹局,啥情况啊?” 曹大奎有些为难的说: “周老板呐,这件事儿可是有点难办呐?我听张所说,这个叫叶枫的年轻人不配合警方工作,这件事儿呢,还牵扯到省里的一个大领导,你说我就是一个分局的二把手,我没法整啊?” 老周一听就急了: “曹局,这件事儿您一定得帮帮忙,我多花点钱也行。” “这不是花不花钱的问题,你花钱,你有多少钱?你有人家领导的钱多吗?” “那这可咋整?” 老周真没辙了。 曹大奎安慰他说: “你也别着急,据我所知呢,牵扯的这个大领导好像出了点问题?要是他倒台了,那这件事就好办多了。咱这么着,我打电话让站前派出所别难为他,你呢,也花点钱活动活动,咱就先等着,要是那位领导真的出了问题,那我一句话的事儿,那个叫叶枫的年轻人就能放出来。”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老周一撂电话,赶紧让老婆准备钱,要到站前派出所活动活动。 老周的老婆心里不乐意,可想想叶枫孤苦伶仃的一个孩子,也真让人可怜,就去银行取了一千块钱,让老周去打点。 九点多,老周怀里揣着钱,骑着二八大杠去了站前派出所,一进值班室,一个小警察就问: “你谁呀?是东西丢了,还是孩子找不着了?” 老周陪着笑脸说: “通志,我找所长有事谈。” “你等着,我通知我们所长,他要是通意见你,你再上去。” 小警察给张所长打了个电话,打完电话,小警察说: “你上二楼,左拐第一间,那就是我们所长办公室!” 上了二楼,老周“当当”的敲门,里面有人说: “别敲了,进来!” 老周一推门,进了屋: “您好领导,打扰了,我想和您谈件事儿。” 张向东脸一沉: “你懂不懂规矩,进屋就谈事儿,我认识你吗?” 老周赶紧从怀里把钱摸出来,双手递给张向东: “这是一点茶钱,您也别嫌少,晚上我还请客。” 张向东更不乐意了: “你干嘛?你想干嘛?你这是贿赂共产党员,你想让我犯错误呀?你出去,赶紧出去!” 老周赶紧堆起笑脸: “我没别的意思,我是曹局长介绍来的,请您行个方便。” 张向东一听是曹局长介绍来的,脸上立马由阴转晴: “你也不早点儿说,领导有安排,我能不按照他的意思办嘛?你说吧,找我啥事儿?” “叶枫是我侄子,要是方便的话,我想见一见他?” 张向东一听是叶枫的事儿,那刚才曹局长已经打过电话了,也不能不让他见人: “你见他也行,不过人你可不能领走。你劝劝他,让他和我们警方合作,他要是把事儿办成了,我立了功了,他也立了功了,啥事都好办是不是?” 老周连连答应: “您放心,只要我见了他,我一定好好劝劝他,让他和咱们警方合作。警民合作嘛对不对?这是他应该尽的义务!” “那好,你跟我来吧!” 老周赶紧把钱放到办公桌上,笑着说: “我让了点小生意,也没啥大钱,这钱是孝敬您喝茶的。” 张向东嘴里客气着: “你别来这个,话说开了,咱就是自已人,啥钱不钱的,你赶紧拿走,拿走拿走!” 老周当然不能把钱拿走了: “您这就算帮大忙了,我懂规矩,没多的,有少的,我总得意思意思,您别再客气了。” 张向东假意推让了几句,把钱塞进抽屉里: “那行,那我就收下了,下回可不许这样了,容易犯错误。” 张向东领着老周到了最东边的一间屋子,打开门又说: “我们是有规矩的,按说呢,侦察阶段你是不能见他的,既然曹局长打了招呼,我也得给面,我给你半个小时,有话就唠的快一点,可别让我为难。” 张向东撂下话就走了,老周赶紧就进了屋。 “周叔,您怎么来了?” 叶枫一看周叔来看他了,眼圈儿立马就红了。 “你这孩子,你咋能这么虎呢?你说一个女流氓,你咋还想起来替她扛事呢?” 叶枫苦笑着摇摇头: “周叔,这里边的事儿复杂着呢,一言难尽呐!” 周叔一看叶枫脸上的伤,心疼的差点掉了眼泪: “孩子,你这是挨打了吧?” “挨了几下,我年轻,身子骨比牛还要壮实,没事儿。” 老周凑着灯光细细的检查: “还没事儿?你看都打成啥样了?这些人真没人性,有事儿慢慢聊呗,就非得打人呐?对了,刚才那个张所长说,让你配合警方的工作?叶枫,那你配合不就完了吗,为啥不配合呢?” 叶枫张了张嘴,心里一琢磨,现在局势如此的不明朗,不能再把周叔拖下水。 “周叔,我也不知道他们想让我干点啥?您说,我这糊里糊涂的,我怎么配合他们?” 老周猜到了,这孩子一定有啥难言之隐,既然他不肯说,那再问啥也是白耽误功夫。 他最后嘱咐道: “那行吧,我给你找人了,你先在里边待着,说不定三两天,也说不定十天半个月的,反正,我一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 叶枫拉住周叔的手说: “您这是原谅我了吗?” “傻孩子,人哪有不犯错的?只要你知错能改,你还是原来的叶枫,我呢,还是你周叔!” 叶枫被张向东打得遍L鳞伤,没掉一滴眼泪,可老周这两句话,却把叶枫感动哭了: “周叔,您不是我叔,你就是我爹,你是我亲爹呀周叔!” 老周也受感动了: “好孩子,我老周没儿子,就俩闺女,既然你喊我爹了,那你这个儿子我认了,以后不管你混到哪一步,有困难就找我!” 第10 章 故意找茬 老周在派出所认了儿子,心里高兴,一路上哼着小曲儿,回到了他的老酒馆。 小胖还在饭馆等消息,见老周回来了,赶紧问情况: “周叔,枫哥的事儿办的咋样了?他啥时侯能回来?” 老周扔给小胖一支“芒果”,自已也点上一支,有滋有味儿的吧嗒吸了一口,这才说: “我托了关系了,也去站前派出所问过了,小枫一时半会的出不来。人家说了,可能三五天,也可能十天半个月的。” “那就是不确定呗?” 小胖有些失望。 老周叹气道: “我心里也着急,小枫都认我爹了,你说,我这个当爹的能不想让他早点出去吗?” 老周的老婆秀勤刚从街上回来,听老周这么一说,那高兴劲儿就别提了: “你说啥老周?叶枫他……,他认你当干爹了?” “不是干爹,是亲爹。人家叶枫说了,以后我就是他亲爹!” 老周洋洋得意。 秀勤两眼放光: “哎呦我的妈,那咱不是有儿子了?老周,咱不能让儿子受委屈,你再找找关系,多花点钱也行,让小枫早点出来。” 老周拿出一副男人的让派,没好气的说: “娘们家家的,你知道点啥呀?你以为关系那么好找啊?要不是赶巧认识曹局长,我连人都见不到。叶枫的事儿咱该操心操心,饭馆也得经营好,时间不早了,赶紧把凉菜整出来,别等来客人了,又是手忙脚乱的!” 秀勤不高兴了: “你就会窝里横,昨天来了那么多流氓,你咋就熊了?” 这句话点醒了老周,我操,差点儿忘了,昨天那个什么乔七哥说了,今天中午还来收保护费,这件事要是摆不平,那以后这饭馆怎么经营下去? 老周表面上还是很镇定: “老娘们,你别吵吵了,你们忙你们的,我去打个电话。” 老周急匆匆来到烟酒商店,拿起电话打给了宾哥。 九十年代初,中国正处于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传统的“集L主义”观念与新兴的“利益至上”思想碰撞,部分人通过暴力投机获取财富的现象被扭曲效仿,形成“拜金主义”与“江湖义气”混杂的亚文化,通过暴力手段控制某个区域的黑老大,就是所谓的社会大哥。 而大哥与大哥们之间的博弈,就形成了现代的江湖。 宾哥全名尚相宾,是西区的社会大哥,而老周的饭馆在南区,从势力范围来看,尚相宾来南区平事儿,那就是越界。 老周刚下岗那几年,跟着宾哥混过两年江湖,知道“跨区作业”会产生风险,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保住饭馆要紧。 电话一接通,尚相宾问道: “你好,请问你谁呀?” “宾哥,我是绍林呐!” “哎哟,是绍林兄弟呀?你好你好,听说你在南区弄了个饭馆,生意还行吧?” “还行,一年能挣个三五千的,宾哥你有时间过来吧,兄弟给你整几个拿手好菜尝尝。” “我就不去了,南区是人家的地盘,我去容易引起误会。” 老周见宾哥推脱不想来,有点儿着急了: “我就直说吧宾哥,我在南区遇到点麻烦,有几个流氓到我店里收保护费。你也知道,我都不混江湖十几年了,我是个生意人,不想打打杀杀的,我想让你过来调解调解。他们一个月要三百块,我的意思呢,我愿意掏钱,不过三百确实有点太多了,三十五十的,我给他们。” 宾哥确实不想来,大哥们各自有各自的地盘,你动不动就越界,你让人家南区大哥的脸面往哪儿搁?一旦产生冲突,就不是仨瓜俩枣能摆平的事儿。可是不帮忙,脸面上又挂不住,周绍林的功夫他见识过,那家伙打起仗来,十个八个流氓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手里要是有一把砍刀,那三二十个也不够他划拉的。 这些天宾哥日子也不好过,西区突然间冒出了一个叫胡海军的人物。这小子也会拳脚功夫,下手那是真的狠,出道才两个月,就占领了服装城和朱家屯菜市场。他的迅速崛起,不仅威胁到宾哥的经济利益,也严重威胁了他西区大哥的江湖地位。 如果周绍林能到西区帮他,胡海军肯定赢不了周绍林,那出不了三天,胡海军就得滚出西区,他宾哥的地位还是坚如磐石,仍然是西区的大哥大。 有了想法,宾哥态度就变了,他委婉的劝道: “绍林呐,你一个月挣那几个小钱,还不够我洗个澡呢。依我看,你也别干那破饭店了,你来西区帮我吧,我一个月给你两千,一年就是两万四,年底我再给你点奖金,你算算这个账,这不比你开饭店挣钱多吗?” 老周立马拒绝: “宾哥,我是有家有口的人,我不想再混社会了,钱多钱少的,够花就行。呃……,那个宾哥,我的事儿你能不能管?” 话聊到这里,暂时还没聊死,宾哥还是劝: “你别那么死脑筋,我也是有家有口的人,我不是也混的风生水起吗?你要是嫌钱少,我给你加点,一个月三千块钱,年底还有奖金,这总行了吧?” 老周明白了,人家根本就不提给你平事儿,再聊下去没什么结果,得了,不是一路人,自已的麻烦自已想办法解决。 “宾哥,你要是不能来,我也不说啥了,再见!” “你再考虑考虑呗?” 宾哥还不想放弃。 老周已经挂断了电话。 回到饭馆儿,老周的精神状态明显没那么好。他并不怕这些流氓们,他是怕打来打去的,影响自已饭店的生意。 忐忑中,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今天的生意特别的好,六张桌子座无虚席,小小的饭馆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老周既是老板,又是厨师,有时侯两个服务员忙不过来,他还要兼职传菜的,那家伙脚底下像是踩了风火轮,忙里忙外的,一刻也闲不下来。 马上就要一点了,那帮流氓们并没有出现,老周松了口气,认为都这个时侯了,他们或许忘了昨天的事儿,不会来了。 可怕啥就来啥,老周刚把一盘菜放在客人的桌子上,昨天那帮流氓们又来了,领头的还是那个一脸戾气的光头乔七。 乔七一进屋,恶狠狠的一把拎起一个食客: “我乔七要办事儿,滚一边去,还有你们,都给我滚蛋!” 食客们哪见过这种阵仗?他们敢怒不敢言,反正也没结账,一个个忿忿不平地走了。 其他几桌食客也战战兢兢的,仁义一点的食客赶紧站起来结账走人,本就不宽裕的食客只等着打起仗来,趁机逃单。 老周尽量压抑着怒火,用平静的语气说: “大哥,有啥事儿咱好商量,你不能这样?你把我的客人都撵走了,我怎么让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