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妻子为男宠断我子孙根,却没想到断了自家龙脉》 1 1 男宠迟迟不让沈雯雯怀孕后,她竟持剑闯入我宫内,亲手将我子孙根一剑砍断。 只因我是天命之子,我受伤时,上天会赐药助我遇难呈祥。 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下血流成河。 沈雯雯则拿着凭空出现的神药,心情极好吩咐太医给我治伤。 玉威不比你,他只是个凡人,没有子孙会被人看不起的。 我避开太医的手,平静陈述道:我的伤太重了,没有药的话,不出三个时辰我就会死。 谁知沈雯雯脸色微白一瞬后竟勃然大怒。 她指着我腹下正蠕动愈合的血红伤口,冷笑道:不过一点小伤,你至于撒下这么大的谎吗!天下谁人不知你洛玄是天命神子!朕死了你怕是还活的好好的! 她把我甩在地上,吩咐太医不许给我治病后,还让太监宫女拿我这个皇夫打赌。 赌我到底会不会死。 赌我恢复后会跟以前一样,像条狗一样跪到沈雯雯面前,承诺再也不敢骗她。 可沈雯雯不知道,我若想死,天也难救。 而在我死后,她和沈家王朝便要承担上天的雷霆之怒。 国师闻讯赶来时,我正枯坐在地上,呆呆望着窗外。 他只看我一眼,便面色大变,双膝跪地,砰砰不住磕头。 少君,求您再给陛下一个机会。 直到他磕的额头血肉模糊,我才疲倦开口。 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 这些年来,我给沈雯雯的机会数不胜数。 在她大婚之夜用匕首划花我的脸,只为给张玉威手上的伤口求来祛疤神药时。 在她向天发誓绝不碰张玉威一个手指,却在怀了我的孩子后,因为张玉威的一滴眼泪而毫不犹豫流掉时。 多少失望化成苦泪吞进肚腹,我信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承诺,可换来的却是沈雯雯毫不留情的一剑。 国师还不死心。 他颤颤巍巍道:沈雯雯负您,我便联合宗室、三公废她帝位,求您不要迁怒大商。 可我只是垂眸看了看被甩到一旁的半截血肉模糊的柱体。 摇了摇头。 我和沈雯雯大婚后,上天早将王朝剩余气运注入到我未来子嗣身上。现在她腹中孩子早已流掉,我也无力再让沈雯雯有孕,是她自己亲手斩断了她自家王朝百年气运。 闻听此言,国师颓然倒地,喃喃自语问天命是否真的不可违,难道大商真的要亡了吗 确实,沈雯雯原应是末代皇女的命运。 是我爱上她后,不忍她陪王朝赴死,救了她和王朝99次,更是甘心俯身,助她以女子之身登上帝位。 若是她成功生下我的孩子,还将为大商续命三百年。 如今她亲手杀掉我的儿子,又断了再孕我孩子的希望,我也没有理由再留在人世间了。 等这肉体凡胎死去,我便能飞升成仙。 国师吩咐人收拾了满地血迹,佝偻摇头离去。 我则蹒跚着将被割下的血肉装入瓶中,昏了过去。 直到被砰的撞门声惊醒。 2 2 我在昏沉中被惊醒,未等我反应过来,几个如狼似虎的侍卫冲进来从我怀中抢走瓶子。 沈雯雯咬牙切齿道:朕已经说了朕未来生了玉威的孩子,也不会影响你的皇夫位置,你为什么小肚鸡肠容不下他!一定是你对玉威心怀怨念,他才会吃了药后还无法让朕满意,不仅如此,小腹还会不时隐痛。 沈雯雯脖子上红印刺的我眼睛生疼,身上久久不散的麝香味更是让我作呕。 我已经对她毫无留恋,但我没想到她竟离谱到如此地步。 当年沈雯雯明知道我是天命之子,却还是冲进熊熊燃烧的烈火祭坛,任凭自己浑身烧伤险些丧命。 她以性命为要挟,不许我再擅自起坛祭祀。 我至今还记得她焦黑手指停在我脸颊边不敢碰我的样子。 记得她说上天对你不公,不然为何不能以你的心意做事,而非要你损伤自己才会降下福泽的沙哑声音。 可不过短短五年,我不仅一举一动是错,连所思所想都会被她定罪。 服药之后,张玉威不仅能恢复正常,百分百让人孕子,身体更是百病不侵,怎么可能还会不时隐痛。 我懒得再和她废话,命令侍卫把瓶子还给我。 谁知沈雯雯竟冷声道:民间传的以形补形,朕觉得有几分道理。你这东西既然都割下来了,反正也是无用,正好作为补药给玉威服用,也算是你为他做出的一点贡献。到时候我若怀了他的孩子,他平安诞生后也要叫你一声父亲。 我不可置信睁大眼睛,下唇直接被咬烂。 你不愿生下我的孩子就算了,还非要辱我至此吗 提起往事,沈雯雯闻言一怔。 她眸色幽深地盯着我唇边血迹,用带茧的拇指粗鲁抹掉那某刺眼的红。 片刻后,她挥手让侍卫将瓶子扔到地上,嗤笑道:朕都说了,是那孩子福薄,坐不住胎。也是你这个当父亲的没本事。你不愿就算了,没必要翻旧账。 可话音刚落,张玉威便带着一群太监哭哭啼啼闯了进来。 他直直跪倒在我脚下。 哥哥,求您大发慈悲,赏我一个孩子吧。您的孩子没保住,就忍心看着陛下子嗣稀薄,当不成母亲吗 张玉威在没保住和当不成母亲几个字加重音调,含泪的眼中是一闪而过的笑意。 沈雯雯心疼把他扶起来,小心擦掉他眼中泪水。 对上我通红的眼睛,沈雯雯沉默片刻,冷声吩咐太医现场制药。 我扑上去却被沈雯雯牢牢禁锢在怀里。 小腹下面刚长好的皮肉在挣扎中又一次崩裂出血。 疼的我弓起腰,额头冒出豆大汗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物件被扔进药瓮,一点点杵成一滩血肉。 张玉威将药一饮而尽后,冲我灿烂一笑。 多谢哥哥赏我一个孩子。 我突然大笑出声。 笑的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 除了我,没人看到王朝气运被斩的死气也顺着药汁入他腹中,甚至蔓延到沈雯雯身上,整个大商龙脉都发出痛呼。 沈雯雯眉头紧锁,扼住我肩膀冷声问我笑什么。 我擦掉眼角泪水,冷冷道:笑他张玉威亲手害死他未来骨肉,笑他死期将至命不久矣。 3 3 回应我的,却是一记响亮耳光。 失血过多的我根本受不住沈雯雯的手劲,直接摔到地上,久久爬不起来。 沈雯雯眼中闪过一丝悔意,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冷声道:别装了,朕没时间陪你演戏。当年滚钉板都不影响你走路,何况现在。 我为救下狱的沈雯雯敲过登闻鼓,脱掉衣服滚过三寸长的铜钉板,浑身上下曾被扎了无数个血窟窿。 当年为她不顾性命的证据现在却变成了我装模作样的罪证,何其可笑! 许是旧时回忆勾起了沈雯雯的温情。 她叹了一口气,俯身将我抱在怀里,接过太监递上的冰块亲手贴在我红肿左脸上。 疼不疼玉威是重臣之子,朕能否诞下他的孩子关系到朝廷稳定,容不得一点闪失。你要理解朕的不得已。 沈雯雯总是有许多不得已。 娶我之前先纳张玉威入宫是不得已。 逼我让出凤印、迁出坤宁宫给张玉威腾位置是不得已。 压我佛堂下跪以血抄经为张玉威祈福还是不得已。 想到这,我嘲讽大笑:那你这个皇帝还不如窑子里的姐儿自由呢!姐儿还能挑选恩客,你连卖身的窑姐都不如! 沈雯雯的脸霎时变得铁青。 她捏住我的下巴,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看来朕真的待你太过仁慈了!来人,带皇夫出去清醒清醒! 我被粗暴扔进凿出一个洞的冰湖里。 冰水像针一样扎的我浑身发抖,牙齿冻的咔咔作响。 很快,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即将昏迷时,头皮生疼。 头发被张玉威拽起来,他恶毒低笑。 天命之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这个凡人耍的团团转我倒要看看,你死了,上天会不会降罪! 随后,他高声喊道:陛下,哥哥还是不肯认错,可能需要一点小手段...... 沈雯雯漫不经心打断他,随你开心。 未等我反应过来,我的头直接被张玉威按进湖里。 冰水从口鼻不断涌进来,胸口疼的要炸掉。 头被拽出来。 又被按进去。 一次又一次。 张玉威蹲累了,就让贴身太监继续反复折磨我,逼我一次次濒死窒息。 而沈雯雯就在不远处冷冷看着。 就在眼前黑蒙蒙一片,耳边也隐约传来祝我得道的声音时。 折磨我的太监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他被一脚踹倒在地。 4 4 国师哆嗦着将我从水中救出,不断用手去探我的鼻息。 见我还活着,他长舒一口气,转头对沈雯雯怒吼道:陛下你真的要逼死皇夫,让上天降罪我大商吗 沈雯雯微微一怔。 她的视线在我毫无血色的脸和变得青紫的嘴唇上久久停留,方冷声道:国师多虑了。皇夫自有天命庇佑,不会死。 国师没想到沈雯雯现在还执迷不悟。 他一跺脚,指着天空说道:你没发现大日离咱们越来越近了吗三刻后,皇夫脉断之时便是天降流火赤地千里之日啊! 国师哭的老泪纵横。 你现在杀掉男宠,跪求皇夫回心转意,就还来得及!否则,大商将亡啊! 沈雯雯莫名有些不安。 她缓步上前,视线在我和国师之间犹疑。 终于,她弯下腰,刚要从国师手中接过我软软的身体,张玉威在旁边啜泣开口。 若哥哥看我碍眼,等陛下生了我的孩子后,我不再…不再出现就是了…你没必要联合国师欺骗陛下…今日冬至,大日本就会离人间更近。 这话一出,刚才还惴惴不安的宫人立刻放下心来。 沈雯雯抱住我的手骤然紧缩,她冷声道:玉威此言有理。 随后我被重重摔在地上,痛的弓腰颤抖,大滴汗水从我额头滴落,可沈雯雯却好像根本没看见。 她额上青筋暴起,冷笑道:装的真像,朕都险些被你们联手骗过去。若不是玉威早就告诉过朕了,你是下凡历劫的神子,情劫未过根本不能归位。朕还真以为你要死了呢。 她弯腰拽住我头发,赤红双眼和我对视。 你不过是拿朕当度情劫的工具而已。只有玉威才是真心爱朕。 我像被打了一闷棍的狗,浑身战栗不止。 这些年我为她度过毒血、剜过心尖肉,就连她现在恶狠狠瞪我的这双眼睛,也是我换给她的。 而沈雯雯却将我对她的好,当作别有用心、虚情假意。 我嘶哑大笑起来,胸膛震动间呕出一口又一口鲜血。 沈雯雯厉声让我不许再笑,我却毫无反应,闭目等死。 空中太阳越来越近,迎接我得道。 国师突然跳出来,狠狠甩了张玉威一巴掌。 陛下不要信了贱人的挑拨离间!皇夫是凡人升仙不是神子历劫! 可沈雯雯根本不信。 她吩咐侍卫将国师粗暴按在地上,打五十大板。 我悚然一惊。 五十大板会将国师活活打死的。 我不忍心他因我而死,慌忙道:你疯了!擅杀国师你是要自取灭亡吗 沈雯雯却像我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弯腰亲昵捏捏我脸颊。 这不是还有你吗朕的神子,朕的皇夫,情劫足以让你护朕百年,没有国师又能如何。 何况朕很好奇,你到底给了他多少好处,让他如此卖力为你说话。 既然国师说天将大旱,就请皇夫提前祭祀祈雨,也让朕看看,你到底会不会死! 5 5 闻听此言,我眼睛骤然睁大,浑身一颤。 自她将我从祈雨祭台上救出后,我再未以身为祭,直至今日。 我惨然一笑。 你放了国师,我便如你所愿。 国师却突然嘶吼道:少君,不要!您这具肉体已油尽灯枯,上天有感必不会降下恩泽,您会被活活烧死在祭坛上的! 陛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大商列祖列宗都在看您,您不要执迷不悟啊!否则大商将亡啊! 国师眼下流出血泪,这副模样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沈雯雯脸上笑意褪去,挥手让侍卫暂停行刑。 国师素来将王朝江山看的比自家性命都重,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 她又抬头看一眼天上大日,虽是寒冬腊月却根本感觉不到寒冷。 莫非 沈雯雯不敢再想。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大商都接受不了一丝一毫我会死的可能性。 就在她要开口放了国师时,张玉威却突然推出一个大太监来。 我瞳孔紧缩,一眼就认出那是我的贴身太监忠顺。 只见他跪下来大喊道:陛下,不要信国师的话!奴才早上听国师和皇夫密谋,要废了您另立新帝! 耳边传来嗡一声轰鸣,大脑一片空白。 在恍惚中,我听见沈雯雯下令将国师乱棍打死。 几声闷响过后,这个为国为民的老人,就成为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领过赏的忠顺则亲自压我走上祭坛。 他在我耳边低声道:少君,对不住,谁让奴才赌您今日会死呢。 我眼神空洞与这个曾被我从饥民嘴下救出来人的对视,问他不怕上天降罪吗 忠顺低头为我整理衣服,奇怪道:少君说笑了。你之前受伤无数,何时见上天降罪其实我也不想害你,但只有你死了,玉威殿下的孩子才能安全诞生。 他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才是真正天命之子!他出世后,大商必将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我没说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台下依偎在沈雯雯身边,笑的志得意满的张玉威。 扯唇笑了笑。 而台下侍卫统领请示沈雯雯是否点火。 她沉默许久没说话。 直到张玉威捂住头说太阳晒得他头晕,沈雯雯才一挥手,点火。 随后她吩咐道:祈雨过后,谁也不许再提起国师!皇夫永远是朕的皇夫,谁也越不过他...... 剩下的话被吞了回去。 在她骤然紧缩的瞳孔中,有几个燃烧着的流星,向地上砸来。 6 6 在砰砰砰的巨响中,大大小小的火球如流星般砸下。 霎时间地动山摇。 无数宫殿倒塌,大火蔓延一片。 忠顺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在说话的对食宫女被火球砸成肉泥。 怎么会有天灾!殿下!你不是说有你在,上天不会降灾吗上天正等待着真正的天命之子诞生啊!你快让他消弭灾难啊!不要再砸了!所有人都会死的! 他想要扑过去抓住张玉威的领子质问,跪下来恳求,可还未扑到他身边就已经被张玉威的贴身侍卫一脚踹飞。 恰和火球相撞。 从大日落下的火球温度何其高,只一瞬,忠顺从衣服到皮肉皆被点燃。 剧烈的痛苦让忠顺在地上嘶吼翻滚。 他闻着空气中弥漫着人肉焦香,恍惚中想起他被我救下时,空中也到处是这个味道。 黄河改道,吞人无数。 在逃难途中,他被饥民捉住,绑在架子上,像无数个女人和小孩一样,被当做一只羊烤熟后拆吃入腹。 是我以身入黄河平息水患后,又从烤架上救了他。 最开始忠顺真的是感恩戴德,可后来他却恨极了我。 觉得我若有心,为何不从一开始消弭天灾,非要等到死伤无数,才假惺惺出来救人,那样他也不至于成为一个太监。 所以他信了张玉威未来的孩子的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可为什么没来救他呢 国师临死前的谶言在忠顺耳边响起,他眼前不断闪现出他熟悉的朋友、亲人的笑脸。 原来皇夫死,上天真的会降罪。 是他亲手害了所有人。 少君…我悔…我真的…好后悔...... 忠顺向祭台方向伸出手,下一秒,火球从天而降直接将他吞噬。 尸骨无存。 与此同时,无数宫人侍卫在奔走逃命、嘶吼呐喊。 上天要降罪大商了! 皇夫呢!求少君救命! 可我在火球落下的那瞬间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再也无法救人。 而天命也自有定数。 曾经我改变了许多必死之人的命运,现在上天不过是在发泄愤怒时收回一点利息而已。 我闭眼不再看,却迟迟未等到天光接引。 心中突然浮现出冥冥感悟。 我还有心结未解,所以不能超脱。 我有些奇怪,但还是将目光投向逆流而上的沈雯雯身上。 阿玄!阿玄! 我有些恍惚,不知从何时起,她喊我只会叫那冷冰冰的两个字。 皇夫。 我看着沈雯雯穿过纷乱人群和熊熊烈火,奔向祭台。 陛下,不能再上前了,火已经起来了! 贴身宫女急的泪都要出来了。 会下雨的!上天不会忍心让阿玄被烧伤的! 沈雯雯指着祭台,神色扭曲癫狂。 她才不信国师的话。 什么皇夫死,天灾降,都是假的! 假的! 洛玄还没有给她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死! 古书说了,神子子嗣绵延才是历劫结束,我们没有孩子,你不许归天! 沈雯雯胡乱大喊。 原来如此。 愤怒和痛苦像岩浆一样在我血液内奔腾。 我突然想起几个月前,太医诊断出沈雯雯有孕时,她蓦然紧绷的身体,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了,就留下来吧。 在当着我的面喝下药时,她淡淡道:这孩子福薄,来的不是时候,与咱俩无缘。 而她更是在持剑捅向我腹下时,满脸是血笑着说:朕不能怀上你的孩子,你的孩子就不该出生。 可稚子何辜! 想起未做完的虎头鞋,想起孩子在肚皮上鼓起的手掌,想起他在梦中虎头虎脑喊父亲的样子...... 我心中大恸。 下雨了!你看朕说了会下雨的! 我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我已泪流满面。 而上天有感,降下大雨。 沈雯雯脸上一瞬间流露出狂喜,飞也一样地向祭台冲来。 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阿玄,朕想开了!你愿意拿朕当历劫工具也随你!你讨厌张玉威朕就杀了他!朕不再跟你怄气了,咱俩好好过日子…不! 她的喉咙中发出一声凄厉到不像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中满是绝望、痛苦和悔恨。 与此同时,火球从天而降,径直砸向祭台,将我尸体吞噬。 7 7 三公等朝廷重臣闯进大殿的时候,沈雯雯正在给我梳头发。 我以为天降大雨时,我就会超脱飞升。 可天光只是亮起,但天门未开。 我只得跟着被险些被烧焦的尸身被沈雯雯抱回寝宫。 嘘。 她回头以手抵唇,低声道:不要说话,阿玄在睡觉。 她脸上很平静,那副样子却让所有人都为之胆寒。 屋内安静许久,重臣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位高权重的丞相率先开口。 陛下,现在全国各地都有天灾上报。黄河泛滥、云城瘟疫、西北大旱…您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是啊!您逼死皇夫和国师,导致天降怒于大商,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给天下万民一个说法! 真是呱噪! 沈雯雯一甩袖,桌子上的瓶罐全部摔碎。 所有人噤若寒蝉。 随后,她弯腰小心翼翼整理着我的尸身,像在整理什么无价之宝。 我现在的样子极其恐怖。 二十余年来,我仗着天命之子的身份,帮助大商驱除天灾,免除兵祸,受伤无数。 曾经那些伤口都靠着天赐神药或者自身过硬的恢复能力硬生生熬过来。 可随着我的死亡,那些曾经的伤,又一次在这具尸体中显现出来。 沈雯雯抚过我枯黄头发,发尾被火烧的焦黄弯曲,淡淡道:这是承天三年,大旱不止,在祭祀求雨时被烧焦的。 她低头虔诚吻过我泡的发白浮肿,没有指甲的手。 这是为天佑五年,阿玄为平息水患自沉黄河,被鱼吃的。 身上的刀口是在蛮族侵犯大商边境时,在战场上伤的。 沈雯雯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那一桩桩一件件,有些事我都不记得,她却说的清清楚楚。 我讽刺一笑,抬头望天。 竟第一次庆幸天门依旧未开。 我若因心底还对沈雯雯抱有感情而不能超脱成仙,那真是令人恶心至极。 但既不是对她还抱有感情,又因为什么呢 而殿中,沈雯雯突然话锋一转,厉声质问三公。 阿玄这些年为大商做了这么多事,诸公哪位没受益 你们说我逼死他,可你们呢! 你们说不能让神子把持后宫,过多沾染俗世权利,所以我拿走了他的凤印。 你们说国库吃紧,所以明明可以用钱解决的事情,朕却一次次逼他自伤...... 够了!难道流掉孩子、刺伤皇夫也是我们逼你的吗 脾气暴躁的太尉厉声打断她。 臣等难道不是为了大商天下吗放任皇夫和国师联合,焉知有日他不会和国师联合起来,以神权代皇权吗甚至以男子身份把持朝廷。难道陛下不是有如此考虑,才会默认我们这样做的吗 太尉气的胸口不断起伏,指着我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皇夫身上的其他伤,脸上的划伤,肚子上的伤口,难道也是我们让你这个帝王做的吗我们何曾让你凌虐亲夫是你太过暴虐,识人不明,才导致神子弃你而去,上天降罪大商! 沈雯雯哑然。 她盯着我脸上的划痕,突然想到新婚之夜,我抿紧唇,红透耳尖,眼睛亮晶晶,喊她娘子的样子。 看到我小腹下面贯穿巨大的空洞,想起我摸着她鼓起的肚皮,幸福憧憬着说,她必然能生一个天生帝王,这个孩子能让大商万国来朝。 是她错了! 大错特错! 沈雯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癫狂至极,两眼笑出血泪来。 是朕的错,不用你们催,朕自会下罪己诏向上天、向万民谢罪。但在此之前,朕要亲手料理掉他! 8 8 我跟随众人的目光一同看向阴暗角落。 张玉威头发凌乱,满脸是血,瘫跪在地上,嘴中竟还塞着一只血淋淋的断手。 他的神情呆滞,眼珠子在眼眶中动都没有动一下,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直到皇帝持剑走近,他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吐掉嘴中断手向丞相伸手求救。 世伯救命!陛下她疯了!疯了!她就是个疯子! 天火停息后,张玉威和贴身太监刚逃回寝殿,就被凶神恶煞的侍卫押送到皇帝面前。 而他的贴身太监只说了一句,您不能为了一个死了的皇夫这样对待殿下,殿下才是您未来孩子的父亲。 话未说完,太监已经被突然暴怒的沈雯雯剜舌、断手、切脚,哀嚎了足有两个时辰才死掉。 他的断手也塞进了不断尖叫的张玉威嘴里。 面对张玉威这幅疯疯癫癫的样子,在场人无不面面相觑。 只有沈雯雯,嘴中噙着一抹冷笑。 疯子 阿玄都死了,她就当个疯子又如何 你既然有胆子对朕撒下弥天大谎,你就该想到今天的下场! 沈雯雯双目通红,恨的几乎滴下血来。 张玉威这个贱人,怎么敢这样骗她! 之前所有对他的怜惜,全变成滔天怒火,沈雯雯恨不得把张玉威千刀万剐。 只要稍微一想,阿玄听到自己把他的付出认作是为了度情劫,沈雯雯就像被无数把匕首捅入胸口,狠狠地拧。 她捂住胸口,一剑劈下。 阿玄身上受了多少伤,朕就要在你身上,炮制处多少伤口! 不! 张玉威尖叫着竟躲开了这一剑。 不要杀我!我父亲弟子满天下,对大商忠心耿耿!求陛下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我! 滴答声响起。 黄色腥臊尿液从张玉威裤子下蔓延出来。 巨大的恐惧下,他尿了。 丞相叹了口气。 你爹,还有你全家人,都死了。一块陨石正好砸到张府,你家上下54口人,全死了,无一幸存。 张玉威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抬头,像是不明白丞相说了什么。 期待的目光一一扫过其他人,没有人和他对视。 他早该知道,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他父亲应该随着三公一起进宫的。 报应!哈哈哈是报应! 在陨石降下来的时候,张玉威就后悔了。 他从未想过洛玄的死亡真的会引起上天暴怒。 张玉威眼前闪过父亲宽大温热的手,母亲温暖慈爱的笑容,牙牙学语的侄儿….. 都没了! 少君!神子!是我错了!是我太过贪心!是我看不顺眼陛下对你好!我错了! 一声痛呼,说话间,沈雯雯已经持剑划花了张玉威的脸。 随后又是连绵不绝地惨叫。 我懒得去听张玉威的忏悔,也不关心他的下场,只是抬头望天,想知道为何天门迟迟不开。 也许等张玉威彻底死了,我便能彻底放下人世纠葛。 就在这时,惨叫戛然而止。 只见张玉威盯着沈雯雯突然大喊。 你不能杀我,我未来的孩子是天命之子!只有他才能救大商!陛下,您可能已经怀上这个孩子了!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剑尖停在张玉威的心口。 他连忙往后退去。 真的!你信我!我没有骗人!我爹爹曾秘密请天玄子给我批命,说我和陛下的子嗣将是未来的天下共主。 天玄子是老国师的另外一个弟子,国师继位后便不知所踪。 丞相连忙劝道:陛下,宁可信其有呀!大商江山要紧! 一直没说话的老王爷终于开口。 他一敲拐杖,声音低沉。 皇帝,你已酿下大错,若再一意孤行,那不要怪臣废帝了! 沈雯雯一脸不可置信,可老王爷的神色告诉她,他没有开玩笑。 而隐隐站在老王爷身后的重臣也无声表达着他们的意见。 沈雯雯从未想过,阿玄一死,自己会被逼到这种程度。 不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孩子要放掉仇人,甚至还要自己怀上仇人的孩子。 她咬牙冷笑,刚要说话,却听见殿外突然传来一道尖利嗓音。 陛下不好了!先帝陵墓被雷劈开了! 宝剑咣当落地。 9 9 沈雯雯最终还是低头了。 在联合起来的宗室和重臣之前,这个靠我登上帝位的皇帝没有还手之力。 我平静看着张玉威再一次大摇大摆搬进了坤宁宫。 而沈雯雯则一夜白头。 整个人瘦的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只剩下一个高高耸起的大肚。 在被逼放过张玉威后,她当即晕了过去,却被诊断出有了张玉威的孩子。 这让她不用和张玉威共枕,只是日日夜夜抱着我的尸体说对不起。 泪水从眼中滴落却被她匆忙擦去。 不能…不能掉在阿玄脸上…会让他不安心的...... 沈雯雯跪趴在我身边,贴住我冰冷脸颊。 阿玄,你再等等我,等大商有了合适的继承人后,我就去陪你。 没有阿玄的每一天都让她难熬到恨不得去死。 若不是江山风雨飘摇,她早就不活了。 可惜,她不知道,大商也没有未来了。 而同样不知道这个事实的张玉威,刚刚以沈雯雯肚中龙子闻不得香烛味儿为由,停掉了沈雯雯给我做的七七四十九天的道场。 而在他又一次以不小心的理由折断了我曾经给沈雯雯亲手雕刻的玉簪时,沈雯雯生生呕出一口血,看张玉威已经像看一个死人。 但张玉威却全然不惧。 在心腹问他不怕皇帝秋后算账时,张玉威不以为意道:皇帝腹中怀着的可是本君的孩子。有皇夫的教训在前面,陛下不可能冒着得罪未来天命之子的代价,对本君做什么的。 等众人退下后,张玉威雕刻了一会给孩子的小木剑,突然冷笑着朝空中开口。 洛玄,没想到吧,笑到最后的还是我。 等我的孩子出生,我要把你挫骨扬灰,让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至于沈雯雯念着你哈哈,我已经联合好了宗室和三公,等我皇儿出生后,她必然被废。到时候我必将执掌大权,永永远远压你一头! 我以手支颐,饶有趣味听着张玉威的狠话。 他浑身上下早已被黑气笼罩,至于他嘴中的沈雯雯腹中的好皇儿,不过是一块会长大的死肉罢了。 困在人间这段日子,我的情绪早就不会因为沈雯雯和张玉威的一举一动而有波动了。 只等待他死后天门开,自可超脱成仙。 很快,瓜熟蒂落的日子来了。 沈雯雯疼了三天三夜,整个京城几乎都能听见她生子的惨叫声。 血水一盆一盆的往出倒,但她依旧生不下来。 若是平常人妇人早已死掉,但沈雯雯与我结过连理,延过性命,又被诅咒蔓延,只能活生生受着折磨。 而满朝重臣和宗室长辈也守在宫殿外面,听着一个又一个不好的消息。 先是历代皇陵都被劈开,后是被视为大商龙脉所在的天宁山突发地动,山脉断绝。 张玉威在旁边跺脚急的整个人都要抽过去,却看见沈雯雯突然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拿剑靠近。 陛下!你要…做什么我可是天命之子的父亲。 沈雯雯死死握住剑柄,望他如饿鬼看见猎物。 朕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诞下来,但在此之前,必须杀了你。不然朕死也不会瞑目! 她脸上全是扭曲的痛楚和大仇得报的笑意。 在张玉威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沈雯雯一剑劈下。 眼见张玉威倒地哀嚎,沈雯雯却再也没有力气劈出第二剑。 她将剑尖指向自己的肚皮,喃喃自语。 洛玄,对不起,为了大商,我不得不生下你仇人的孩子......等等我,我来找你了。 猛然,沈雯雯划开了自己的肚皮。 霎时间,天光大亮! 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狂喜,连沈雯雯满是痛楚的眼中也不由燃起希望。 她终于可以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可以去找阿玄了。 可希望转瞬即逝。 没有人听见婴孩的哭声,沈雯雯剖出一个死婴。 不,不可能!我不信!我吃神药了!我还吃了皇夫身下那物做的药引。我按照天玄子说的做了!我的孩子是未来的天下共主!没有人能越过我去!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张玉威不可思议地大叫起来。 与此同时,京城又一次地动山摇。 死婴从手中掉落,小腹划开的肚皮蠕动着合在一起。 沈雯雯怔楞些一会后,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瘦骨嶙峋的肩膀不断抖动,笑到最后变成号啕大哭,疯狂弯腰干呕。 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哈哈哈哈大商真的要灭亡了!列祖列宗在上,朕是千古罪人! 而阿玄,也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雯雯从未有这样后悔,她悔的恨不得一刀捅死之前的自己。 笑了很久后,她直起腰抹掉眼角泪水,突然变得平静。 在张玉威惊恐欲绝的眼神中,沈雯雯一脚踩在他从伤口流出来的肠子上,在他凄厉的惨叫中,凄厉一笑。 放心,在大商灭亡之前,朕会先料理了你。朕会让你后悔没有死在两个月以前。 这场凌虐足足持续了三个月。 而全国各地纷纷出现民乱。 沈雯雯全然不顾。 每日只是抱着我的尸体,凌虐张玉威。 天玄子被抓住押送进宫中时,张玉威已经是一滩还有呼吸的肉泥了。 这段时间,他几次濒死,但因为吃了神药和我身上的东西,始终死不了,只能日日夜夜受折磨。 张玉威睁大眼睛,看着一身老农装扮的天玄子,用最后的气息问,为什么。 他不信一切都是假的。 但天玄子像看什么巨大蠢物的眼神,打破了他的幻想。 天降神药是真,但药引是假,谁让你太蠢,我说什么都信呢。 只有天命之子的孩子才是未来的天下共主,聚集了大商最后的气运。害死了他,你怎么敢妄想有命在不过也多谢有你,不然我们想要杀死天命之子,真的太难了。 10 10 凄惨喊叫从张玉威喉咙里发出。 他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一切是假,他为什么要伤害皇夫! 如果不那么贪心,现在他还高高在上! 好悔。 他好后悔。 我没有去看魂魄离体的张玉威如何被身上黑气撕破魂体,魂飞魄散。 而是将目光投向天玄子。 我不知何时得罪过他,让他恨的非要致我于死地。 只是我没想到,天玄子竟突然对我遗体跪下,连磕三个响头。 下一秒,沈雯雯突然惊喜叫道:阿玄,你没死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我而去!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中滴出泪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重新有了实体,不仅如此,身上所有的伤都一并消失,又恢复到原来风姿俊逸的模样。 没有理会又哭又笑的沈雯雯,我看向眼前的朴实老人。 为什么 看到我出现,天玄子并没有恐惧,而是跪下来又磕了三个响头。 刚才那三个头是替大商磕的,谢谢您这些年护佑大商。 现在这三个头是替我自己磕的。当年地龙翻身,是你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少君对不住了,你必须死。 我更加疑惑,心中冥冥有感,升仙的关键就在他身上。 只见天玄子站起身来,黝黑的脸上满是坚定。 因为人间根本不需要什么天命神子!天破了,就要自己去补,洪水来了,就拿人命去填!大坝不稳,就去世代改进,饥荒吃人,就去搜寻良种!而不是跪倒在地,祈求什么神子救命...... 一口鲜血突然从老人口中喷出。 沈雯雯一刀捅进天玄子的后心。 胡言乱语!你居然敢伤害朕的阿玄!阿玄为大商不惜性命,是你们这些贱民不知感恩! 天玄子捂住胸口,却还是艰难地开口。 人…立于天地间…不能跪…跪了就起不来了...... 又是扑哧一声。 匕首拔出又捅进。 天玄子软软倒地。 他听着宫殿外传来的喊杀声,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大商早就该亡了…暴虐无道…尸位素餐…因为你在…百姓才不敢起来反抗…你死了…天降灾是有人死…可若有你一直在…苦的是万代人...... 他突然直起身子,大喊道:天玄子,请神子升仙,再不回人间! 一口鲜血喷出。 老人气绝身亡。 滚烫的热血溅在我脸上,我有些发愣。 就在这时,天光大作。 你可悟了 有冥冥声音这样问我。 我眼中闪过老人脸上最后的笑容,听着外面大商无道,取而代之的喊杀声。 突然想起来前几世的事情。 原来我之所以是天命之子,是因为我世世救人,有时为官,有时行医,舍己为人,功德无量,所以上天许我得道。 我却迟迟不能飞升。 直到这一世。 我终于我滞留人间不是因为对沈雯雯还有爱,也不是因为对张玉威的恨意,而是对人间百姓的不放心。 我对救人执念太深,却从不曾想过,他们是否真的需要神仙来救他们。 我点头。 你可悔 冥冥声音又问。 我低头看看身上的伤,有为沈雯雯受的,有为天下百姓受的。 为女人受的后悔,但为百姓受的不悔。 我摇头。 想起张玉威纵使停了我的法事,却还有宫人悄悄祭祀。 纵使张玉威拖出去一个又一个,可念我名字望我早登极乐的人越来越多。 而起义军密谋害死我,但我能感觉到,他们为我立了祠堂。 纵使千百年后,依旧有人记得我。 是我忘了问他们想要什么。洛玄能救人。但神子救人反是害人。 我认真说道。 那声音大笑起来,声震整个京城。 大善!恭喜神子得道! 有仙乐从远处飘来,天门缓缓打开。 我不由自主向空中飘去。 脚腕突然一紧。 沈雯雯拽住我的脚,眼中布满了惶恐与阴鸷。 阿玄,你要去哪你是我的丈夫,是大商的皇夫! 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沈雯雯缓和了语气。 她向我伸出手,声音中尽是深情。 阿玄,我已经把害你的人都杀了,咱俩以后咱俩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会误会你了,只守着你一个。 沈雯雯的声音在我冰冷仿佛看陌生人的眼神中逐渐变小。 前所未有的恐慌,像一只大手狠狠抓住了她的心脏。 她有一种预感,这一次失去我,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她一把拽住我的手,就把我往怀里带,要吻我的唇,却被我挥袖震开。 整个人摔在地上,一口血呕出来。 依旧执着向我伸手。 声音冷涩哽咽,每一个字都如啼血杜鹃一般。 阿玄,你别这样看我,我受不住。我真的知错了…你不是说要和我生个孩子吗我给你生两个好不好,男的像我,女的像你…等男孩长大了,就把皇位传给她,带着咱们的小公主一起去游山玩水...... 沈雯雯描绘着我过去最向往的未来,却绝望地发现没有引起我眼神的一丝波动。 她的胸口像被人用刀狠狠剜掉一大块,只剩下呼呼作响的空洞。 见我蹲下身子,沈雯雯眼睛一瞬间亮的惊人。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中满是后悔与深情。 我真的知错了,我不能没有你。你不在,我宁可去死。为了我,别走好不好。 我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确实还不能走,咱俩还有一桩事没有了结。 就在这时,有宫女整个人从屋外摔了进来。 拽着沈雯雯的袖子大喊道:陛下,快走吧!起义军攻进宫里来了! 11 11 沈雯雯反手便是一个耳光。 她指着我,整个人容光焕发。 有阿玄在这身边,大商王祚可再延千年,区区起义军算什么。 她爬起身,又恢复往日的帝王威仪。 她紧紧攥住我的手,像攥住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举起右手向天发誓。 阿玄,朕发誓,朕这一生,再不负你。如违此誓...... 剩下的话她再也没能说出口。 因为我的手已经轻轻地摸向她的那双眼睛。 平静道:这是我的眼睛,也该还我了。 一声凄惨哀嚎从沈雯雯喉咙中发出,像是濒死的野兽。 她捂住眼睛,痛的在地上来回翻滚。 阿玄…不要开玩笑了…我好痛…求你救救我...... 这样的声音在过去我听了无数次。 每次我都会心软。 要不伤害自己求得神药,要不把自己健康的身体换给她。 可现在我已经不会为她的痛呼而心疼了。 我指着她翻滚的身体平静说道:左腿膝盖,右手烧伤的皮肤,一半的肾...... 每说一句话,沈雯雯身上就会少一块东西。 那些由我替她的伤一一重新出现在她身上。 等到浑身鲜血淋漓,没有一块好皮肤后,我终于停了下来。 感觉到我的靠近,沈雯雯痛苦道:阿玄,救救我…我真的知错了,求你救救我…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啊。 时至今日,她还以为我是过去那个为她一句爱而赴汤蹈火的傻子。 我轻声说道:沈雯雯,你不是不能没有我,是不能没有你的皇位。你从始至终,只爱自己。在你送我上祈雨台时,咱俩就已经恩断义绝了。 沈雯雯还想说话,被我施法禁言。 我侧耳听着越来越近喊杀声,微微一笑。 这些年,我送你的东西刚才都拿回来了,只剩下一样,那就是我送你的大商。 在沈雯雯撕心裂肺喊出的不字中。 我轻松道:从现在开始,这世上再没有大商。 冥冥中大商龙脉发出最后一声叫喊,折颈而亡。 我飞升时,起义军也终于攻入大殿。 杀死狗皇帝! 改朝换代! 原来在等待沈雯雯诞下天命之子的几个月内,各地都是灾,但朝廷无人过问。 他们都想着到时候有天命之子镇压,贱民们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现在这些朝臣的府邸都被起义军围起,一一被砍了脖子。 而沈雯雯这个本应该亡国的末代皇女,也走上了原来的命运。 在当了数日的阶下囚后,被推上法场。 她在临死前还大喊,朕是皇帝!有神子庇佑!朕不会亡国! 头颅落地。 嘴唇嗫嚅,似乎用尽最后的力气,才发出一声暗哑破碎的叫喊。 阿玄。 很多年后,我偶然路过地府,听见孟婆说有人在弱水迟迟不去投胎,即将魂飞魄散。 我心念一动,来到弱水旁。 那人果是沈雯雯。 她眼中还带着血窟窿,脖子上是砍头红痕,浑身上下全是伤痕。 整个人几近透明。 阿玄,是你吗 沈雯雯似有所感,扭头望向我在的方向。 我没说话。 她苦涩一笑。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全是我咎由自取。这几百年来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不是那么贪心,既想要你又想要皇权,咱俩会不会不会走到今天。或者我不那么偏执,再多想想,没有信张玉威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见我依旧沉默,她也沉默了。 最后,她扬起笑容,不管怎么样,能在死前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没有任何声音,但沈雯雯有预感,阿玄已经离开了。 她空洞的眼眶望向弱水方向,感受着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她的痛楚慢慢减弱。 突然想起定情那日,花灯节。 人群熙攘,险些冲开他俩的手。 却还是被她紧紧攥住。 你后悔吗 她突然问道。 娶了我,就不能成仙了。 洛玄沉默片刻,反握住她的手。 有你在我身边,我哪都不去。 可他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了呢 沈雯雯想了许久,才在彻底消散前想起来,洛玄还说了一句话。 你不放手,我就不会放手。 原来是她先放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