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此生未相逢》 1 1 你好,我要打结婚报告,苏卿卿和周天成。 工作人员接过资料扫了眼,从抽屉里翻出另一份资料对了对,惊愕道, 这个周天成,前天已经和许嫣然打了结婚报告。 苏卿卿下意识地反驳:怎么会他们两个怎么可能 她瞥到另份资料里的信息,是当众说要娶她,带她返城的知青周天成。 工作人员意识到自己多嘴,急忙藏起资料:别人的登记信息不能随便泄露,你看了别说出去啊! 苏卿卿神思混乱,她下意识点头。 周天成是城里来的大少爷,而她是村里最穷的姑娘。 他追她时,全村人都看笑话,说城里少爷不过是图个新鲜。 可周天成硬是为了她,拒绝家里安排的回城机会,要多留两年。 只等她点头嫁给他,用妻子身份带她一起走。 这件事曾轰动十里八乡,成为城里少爷爱上村姑的爱情范本。 人人都说她苏卿卿是走了大运的灰姑娘,飞上枝头变凤凰,要进城当富太太了。 原来灰姑娘的故事是真的,只不过主角不是自己。 是她的表妹许嫣然。 苏卿卿走出公社,一片冰凉落在她脸上,转瞬即化。 下雪了。 也是这样零下十度的雪天,周天成曾徒步三十里山路去镇上,只为买一本她念叨过的书。 回来时冻得像雪人,书却被他用油纸包着,揣在怀里,完好无损。 后来他见她每天都要走那险峻的山路,便掏钱请人修,还亲自下场。 她还记得周天成第一天到村里时,穿着一身白色的确良衬衫,站在红旗车边,与周边田野像是两个世界。 一个城里少爷,弄得满身泥浆,硬是给她修出一条平坦的路来。 路通那天,他不知从哪弄来一辆堆满南瓜的板车,煞有介事地朝她伸出手,笑得一脸灿烂。 卿卿公主,请上你的南瓜马车,我带你去城里过好日子。 好日子...... 苏卿卿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比雪还冷。 原来他的南瓜马车,可以载任何一位公主。 苏卿卿浑浑噩噩地走到知青点,看到周天成正跟傅承渊在聊天。 一阵风把他们的对话送了过来。 傅承渊冷硬质问:天成,你这样做对得起苏卿卿吗为什么不让许嫣然用工作进城 周天成解释:傅哥,你想歪了,嫣然是卿卿的表妹,我帮她只是爱屋及乌。 苏卿卿听得心里冷笑连连。 爱屋及乌到领证结婚 周天成依旧理所当然:娶嫣然也是没办法,她身体弱,一个人在乡下活不下去。 卿卿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骄傲:她能干,身体也好,什么苦都能吃。 我给她找份工作,她靠工作落户南城,到时候大家都能到城里,不两全其美 苏卿卿满心讽刺。 许嫣然体弱活不下去 那她这十八年是怎么过来的靠餐风饮露修仙吗 什么时候,自己的勤劳能干,反倒成了他心安理得辜负她的优点 这时,许嫣然的同伴跑过来:天成哥,嫣然找你呢,说有很重要的事。 周天成脸上瞬间挂上宠溺的笑,对傅承渊摆摆手便转身走了。 苏卿卿从树后走了出来:傅承渊。 傅承渊回头,看到苏卿卿时愣住了。 她定定的看着,的眼底没有眼泪,却比哭泣更让人心疼。 你......他顿了顿,都听见了 苏卿卿没回答,她往前走了两步,直视着他:傅承渊,你愿不愿意娶我 傅承渊震惊地看着她。 他见过她担心周天成在大雨里站成雕塑等了一夜, 也见过她把唯一的鸡蛋省给周天成吃,自己咽着粗饼。 他喉结滚动,半晌才答:苏卿卿,我不是你报复周天成的工具。 苏卿卿猛地踏前一步,再一步,竟将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傅承渊逼得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树干上。 工具 她伸出食指,用力戳着他的胸膛:傅承渊,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眼睁睁看着周天成把我当傻子耍。 你就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傅承渊肌肉紧绷,手指动了动。 我本来想等你到了城里再告诉你真相,至少那样周天成算是赔偿了你一个城里的工作。 好一个为我着想! 苏卿卿气得浑身发抖,胸口那股郁气无处发泄。 她抬头对着他的胸口狠狠咬了下去。 嘶——傅承渊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 他抬手扶住她肩膀,正要推开。 苏卿卿却踮起脚尖,整个人贴了上去,用绵软碾压着他的抗拒。 她不管脸上的躁意道:傅承渊,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 傅承渊呼吸一滞。 面前的苏卿卿面色羞红,像一只炸毛的猫,让他坚硬的心也跟着化了。 见他沉默,苏卿卿嗤笑一声:我生病,‘恰巧’医生就经过我家;我砍柴下山崴了脚,‘恰巧’有人骑自行车经过。 傅承渊,雷锋都没你这么巧。 傅承渊比周天成还高半个头,体格健硕,像个军汉子,自带一股威仪。 苏卿卿使劲挺直腰板,单手撑在他身侧,堵着不让人走。 敢不敢,一句话! 傅承渊凝望着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破碎和不顾一切的火焰。 那些理智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良久,他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一声轻叹: 娶,只要你别后悔。 2 2 第二天,周天成花大价钱从县城请来放映队,要在村里的晒谷场为苏卿卿放电影。 消息一出,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天还没黑,晒谷场上就挤满了搬着小板凳的村民,孩子们追逐打闹,大人们嗑着瓜子。 人人都在说苏卿卿真是好命,城里来的少爷把她当眼珠子疼。 苏卿卿却站在人群外围,仿佛主角不是她。 放映员走过来,递了张节目单给苏卿卿:苏卿卿,后面四部周少爷为你,可特意托人找了很久,都是绝版的电影呢。 苏卿卿有些莫名接过。 看到纸上的片名,她才想起这些全是许嫣然念叨了很久,说是已经绝版的爱情片。 原来她的愿望,只是他为满足许嫣然的添头。 五分之一的爱。 苏卿卿心中冷笑,她该感激周天成还给了她一角吗 就在这时,傅承渊走进了晒谷场。 他身形高大,气质冷硬,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周天成眼尖,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傅哥,他挤眉弄眼,指着傅承渊的身上清晰的牙印,开荤了 周天成神情暧昧:快说,是村东头的哪个辣.妹子 能让你这冷面煞神动凡心,不简单啊。 他猜了几个村里出了名泼辣大胆的姑娘,见傅承渊面无表情,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天成啧了一声,随即又带上几分炫耀: 说真的,放眼全村,唯一能跟城里姑娘比的,也就只有我家卿卿了。 傅承渊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他的视线越过周天成,落在远处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上。 他确实和周天成一样,刚下乡时第一眼就被苏卿卿的样貌吸引。 但那也只是欣赏。 直到后来,他亲眼看到,苏卿卿自己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把两个珍贵的鸡蛋,偷偷放在隔壁残疾的王奶奶窗台上。 那一刻,他才真正动了心。 不是因为那张脸,而是因为这份在贫瘠土地上,依然滚烫的善良。 周天成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傅承渊很想反驳。 牙印隐隐发烫,它的主人要在返乡那天才肯公布,她换人嫁了。 电影开始放映,座位安排很巧,周天成坐在苏卿卿和许嫣然中间。 他时不时转头对她笑,又转向许嫣然嘘寒问暖,仿佛已经开始练习如何左拥右抱。 放到一半,许嫣然细细咳嗽几声,身子一歪,顺势就靠在了周天成肩上。 周天成反而微微调整了坐姿,让她能靠得更安稳。 苏卿卿的目光落在他们相贴的肩膀上,想起去年秋收。 她和周天成累极了,并排坐在田埂上,她只是头一偏,想靠着他歇一秒。 他却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扶正她,严肃地说:我得尊重你,不能让人说你闲话。 如今,闲话的主角换了人,规矩也就不作数了。 许嫣然与苏卿卿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她才慌忙移开头:天成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天成却摆了摆手,语气温柔:没事,自家姐妹,不用这么在意。 正说着一阵冷风刮来,大家都抖了抖。 周天成急忙脱下外套,没给只穿了单薄衣衫的苏卿卿,而是仔细地披在了另一边的许嫣然身上。 嫣然,你身子弱,吹不得风。 做完这一切,周天成转回头,看着苏卿卿的眼底缱绻浓情。 卿卿,电影好看吗 为了请这个放映队,我可给我爸打了十份加急电报,他都快被我烦死了。 苏卿卿盯着那件她缝过纽扣的外套,身心都发冷。 当初周天成要娶她,为了说服家里,他愣是把自己泡冷水,摔伤折腾去半条命。 一份份病危的电报打过去,硬是逼得他父母松了口。 当时村里人都说,周少爷真是爱惨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后来周天成的青梅赶来看望他,她一身精致套装裙,端雅大方的气质惊艳了满村人。 大家都说苏卿卿与之相比,就是地里的泥,压根比不过,连她自己也觉得。 结果周天成看似对青梅随和,态度却疏离隔出千山万水。 三言两语把千里迢迢赶来的人,打发回城。 两相对比,苏卿卿明白周天成若不喜欢她,他一个在城中早就鲜花环绕的大少爷,压根不会为她费一丝力气。 高不可攀的他为了她走下神坛,从那时苏卿卿才彻底把心交给了他。 只是现在苏卿卿才看清,周天成的那些费尽心思,从不是她苏卿卿的专属。 3 3 荧幕上,男女主角正在雨中相拥。 苏卿卿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有些人的爱如同电影,华丽却虚假。 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大,旁边的村民都看了过来。 周天成拉住她的手腕:卿卿,你去哪电影还没放完。 他话音刚落,另一边的许嫣然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天成哥......我......我喘不上气...... 周天成瞬间松开苏卿卿,想也不想就将许嫣然打横抱起,满脸焦急:嫣然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卫生院! 他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苏卿卿说:卿卿,人命关天,你先自己看,我很快回来。 周天成一走,晒谷场彻底炸开了锅。 哎哟,这演的是哪一出正主还在这儿呢,就抱着表妹跑了 一个二流子嬉笑道:什么表妹,我看是情妹妹吧! 瞎说,我前几天看周少爷去公社打结婚报告了。 一个小姑娘感慨道:周少爷可真是个好人,对苏姐姐表妹都这么尽心尽力。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一道道看好戏的目光落在苏卿卿身上。 傅承渊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挡住了大部分探究的视线。 苏卿卿反倒不走了,坐回去继续看电影。 周天成直到电影散场也没回来。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扛着板凳回家,嘴里还回味着电影情节。 偶尔有几道视线扫过苏卿卿,带着说不清的同情意味。 苏卿卿和傅承渊走在偏僻的小路上,一前一后,沉默无言。 经过草垛堆时,一阵黏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周天成正将许嫣然抵在草垛上,两人拥吻得难舍难分。 许嫣然的双手环在他脖子上,刚才还病弱不堪的模样早已消失无踪。 天成哥,我是不是很坏明知道你要娶姐姐,还这样缠着你。 傻丫头,说什么呢。 周天成语带心疼:你那养父总家暴你,我要不带你走,你迟早会没命的。 只是到时要苦了你,先一个人住,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我不苦,我只要天成哥能偶尔疼疼我就行—— 许嫣然翻身坐到周天成身上,虽有裙子盖着,可周天成脸上那满足感,能看出来她做了什么。 苏卿卿恶心得跑开一段距离,撑着树不断作呕。 傅承渊跟上来,递了水:我去找他! 苏卿卿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拽着他绕进了另一条漆黑的窄巷。 巷子很深,尽头是一堵土墙。 苏卿卿松开手,再次把傅承渊逼到墙角。 她一言不发,抬头就吻了上去。 动作生涩又凶狠,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咬。 傅承渊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 他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猛地将人调转方向,反压在墙上。 傅承渊低头,又凶又急地吻了回去。 他的吻带着积蓄已久的力道,攻城略地,不留余地。 苏卿卿被傅承渊吻得腿发软,被他一揽坐在他的手臂上。 强而有力的肌肉,让她心里发慌。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两人急促的呼吸和唇齿交缠的声响。 良久,傅承渊额头抵着她,声音沙哑:苏卿卿你真的想好了要嫁给我 苏卿卿点头确认,傅承渊那颗悬着的心重重落下。 他低头,难以克制地再次吻了上去。 许久,傅承渊才松开她,拇指轻抚她微肿的唇瓣。 我已经跟家里打了电报。 家里同意我们结婚,但有个条件。 苏卿卿心头一紧:什么条件 我父亲要我回去处理一件事,大概需要一个星期。 傅承渊看着她的眼睛:卿卿,你信我吗 苏卿卿毫不犹豫:信。 傅承渊笑了:你就不怕我跟周天成一样说得好听,转头就跟别人跑了 你不会。 苏卿卿抬眼看着傅承渊,月光勾勒出他坚毅的下颌线。 我见过你把津贴给王奶奶买药,也见过你为了村民的口粮跟公社干部吵架。 傅承渊愣住,他没想到她也关注过他。 苏卿卿眨眨眼:周天成恨不得让十里八乡都知道他的深情,我从你面前经过,你连个搭话借口都不会找。 傅承渊被她说得哑然失笑: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笨 不是笨,是老实。 苏卿卿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咬一口:老实人不会骗我。 傅承渊看着眼前这只伸出爪子虚张声势的小猫,眼底的暗沉被彻底点亮,胸膛里溢出低沉的笑声。 等我回来,我们就去登记。 苏卿卿靠在他胸前,眼神微闪。 好,我等你。 4 4 傅承渊被苏卿卿哄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刚毅的脸上一路都带着笑。 到了苏卿卿家门口,月色下,女孩的侧脸轮廓柔和,像水墨画里的江南仕女。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以后跟我可以不用说谢。 苏卿卿乖巧点头,傅承渊转身离开。 他想着先婚后爱的人多了去了,他有信心,苏卿卿嫁给他,往后的日子定不会让她后悔。 苏卿卿关上院门,背靠着门板,脸上那刻意营造的依赖和信任瞬间褪去。 她怎么可能会再轻易相信男人嘴里说的话。 周天成那张嘴,当初说出的情话比戏文还动听,结果呢 他是不喜欢城里的大小姐,独爱路边的野花,却不止一朵。 她只是多做一手准备罢了。 苏卿卿是一定要去南城的,她才十岁的妹妹患有先天心脏病。 只有去大城市才有更好的医生。 若没有周天成的出现,她也会靠自己走出大山。 如果傅承渊说到做到,那自然是上上之选。 万一傅承渊也变卦,那她得到工作后跟周天成摊牌,处理起来会麻烦一点而已。 翌日,苏卿卿送傅承渊离开村子。 天空开始飘起雨丝,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深夜,苏卿卿睡梦中,被一声巨响和妹妹苏沫沫的惊叫声惊醒。 她急忙醒来,屋顶塌了一大块,雨水哗啦啦地往下灌。 苏沫沫蜷缩在床角,小脸煞白,浑身发抖。 她本就体弱,这一吓一淋,苏卿卿担心她心脏病发作。 姐姐,我冷。苏沫沫牙齿打颤。 苏卿卿赶紧找了块油布盖在妹妹身上,又搬来盆子接雨水。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找人来修屋顶。 她披上蓑衣刚跑到门口,就看到周天成带着村里全部青年,打着火把匆匆跑过。 周天成! 周天成停下脚步,看到苏卿卿狼狈的样子:你家屋顶也漏了吗 苏卿卿抓住他,急忙点头:天成,我妹妹...... 嫣然身体不好,我先去她那看看,马上就回来。 周天成安抚拍了下她的手背,就带着人朝隔壁跑去。 苏卿卿愣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隔壁传来周天成焦急的声音: 嫣然别怕,我来了! 快,你们几个上房顶,其他人搬东西! 七手八脚的忙碌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苏卿卿想起上一次苏沫沫受凉病发,高烧不退。 周天成和她轮流背着苏沫沫,走了三十里山路到镇上求医。 那时周天成累得满头大汗,却一直安慰她:卿卿别怕,等咱们到了城里,我给沫沫请最好的医生治心脏病。 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我绝不会让她有事。 可现在呢 他的承诺,他的妹妹,都换了人。 苏卿卿苦笑一声,转身跑回屋里,她得自己想办法。 她刚进门,就看到苏沫沫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小脸憋得发紫,呼吸急促。 这是心脏病发作的征兆。 沫沫! 苏卿卿慌了神,抱起妹妹就往外跑:撑住,姐姐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5 5 苏卿卿抱着脸色发紫的苏沫沫冲到村卫生院,大门却紧锁着。 刘医生!刘医生!救人啊! 隔壁的婶子听到动静,披着衣服探出头:刘医生不是被你家周少爷叫走了 她一脸奇怪:看他急得跟什么似的,不是给你家沫沫叫的 苏卿卿的心重重一沉。 她抱着妹妹,趟着漫过脚踝的水,跑向许嫣然家。 沫沫你撑住,很快就找到刘医生了。 苏卿卿冲到了许嫣然家,院子里只有几个在修屋顶的人。 刘医生!刘医生! 一个男知青回头,看到苏卿卿怀里抱着脸色不对的孩子,走过来。 刚才许嫣然说身体不舒服,周少跟刘医生开车送她去镇医院了。 什么!车和刘医生都跟着走了! 苏卿卿一下腿软,男知青帮她扶住了苏沫沫:是啊,周少爷说许嫣然哮喘犯了,不能耽误。 这是村里唯一的医生和唯一的车! 而现在,它们都被一个根本没病的人占用了。 别人不知道,可跟许嫣然从小一起长大的苏卿卿怎么会不清楚。 许嫣然压根就没有哮喘,连个感冒都很少得。 她从小装病,无非是想让养父不敢下狠手打她,怕弄死了人。 许嫣然装习惯了,到现在还在用这招跟周天成博取同情。 偏偏在苏沫沫真正需要医生的时候! 苏卿卿低头看着男知青怀里,快昏迷的妹妹,跪地对几个青年哀求:求你们,帮我一起送妹妹镇里,她快不行了! 现在虽然有水泥路,靠她一个人是没办法尽快背沫沫到镇里的。 大家刚要动作,有人犹豫道:可是,周少交代我们,务必要在他回来前修好许嫣然房间的屋顶。 苏卿卿急忙重重磕头,额头一下就磕破了。 人命关天,我求求你们! 男知青看不下去,把苏沫沫背上:人命要紧!你们要是不帮,愧疚会缠着你们一辈子。 有他带头,其他几个男人也答应了。 苏卿卿和六个青年轮流背着苏沫沫,在漫过小腿的大水中,花了三小时才赶到镇医院。 可医院大厅里,一个医生护士都没有。 医生!医生在哪 苏卿卿急疯了。 一个等候的病人指了指楼上:别喊了,楼上来了个大人物,把医生都叫走了,我们都在这儿等半天了。 心脏病发作怎么能等 苏卿卿发疯似的往楼上跑,一间间病房地推门找过去。 她跑到顶楼,才遇到村医。 刘医生!沫沫发病了! 快带我去! 刘医生跟着苏卿卿跑下楼,在大厅里就地给苏沫沫做起了急救。 他按压了五分钟,急得满头大汗:不行,沫沫情况很危险,得马上找心脏方面的专家,可能需要立刻手术! 苏卿卿焦急问:医生都去哪了 都被周少爷叫到顶楼的特护病房,给许嫣然会诊了。 刘医生带着苏卿卿上楼,还没到顶楼就被保安拦住了。 站住!刚才有人闯上来,院长吩咐了,楼上不能进。 苏卿卿泣不成声:我妹妹心脏病发作等不了了!求求你们,让我找一个医生就行! 保安一脸不耐烦:谁家病人不急都像你这样闹,医院还开不开了 刘医生急忙上前:同.志,她是周少的未婚妻,她妹妹真的等不了了! 另一个保安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苏卿卿:我刚可亲耳听到,周少喊楼上那位‘老婆’呢。 哪来的骗子,赶紧滚! 老婆! 苏卿卿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什么理智都崩断了,大喊:周天成!你给我滚出来!周天成! 保安见她撒泼,上来就推搡:滚滚滚!在这儿发什么疯! 苏卿卿被他狠狠一推,跑了几小时的身体早已脱力,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墙角。 眼前一黑,她彻底晕了过去。 ...... 等苏卿卿再醒来时,周围安静得可怕。 刘医生坐在床边,满脸疲惫地看着她,重重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像一柄巨锤,砸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沫沫呢! 卿卿...... 刘医生的声音干涩又沉重:一个钟头后楼上的医生才下来。 沫沫她,没等到。 苏卿卿愣住,随着他的视线看到一张盖着白布的床。 她冲过去,掀开白布。 妹妹小小的身体,冰冷僵硬,再也不会笑着喊她姐姐了。 啊—— 她撕心裂肺大喊,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没了—— 当初周天成本要分配给邻村。 是她那天恰好经过,他看上了她,才硬找关系留在了她的村子。 为什么! 周天成,我为什么要在那天遇见你!! 6 6 第二天,雨过天晴,阳光刺眼。 周天成带着许嫣然出现在苏卿卿家门口,他手里还拎着个崭新的铁皮糖盒。 他看到苏卿卿麻木地坐在门槛上,身后是塌了大半的屋子。 怎么都塌了 周天成急忙蹲在她面前:卿卿,别担心我来给你修。 他晃了晃手里的糖盒:快,让沫沫出来,你看我给她带了什么好东西。 苏卿卿没动,甚至没看那盒子一眼。 沫沫她......吃不着了。 周天成脸上的笑僵住了:什么意思这孩子,还跟我闹上脾气了 许嫣然跟上来:姐姐,这可是供销社新到的水果糖,天成哥天不亮就去排队,好不容易才抢到一盒呢。 苏卿卿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空得吓人,死死地盯着他们。 我说,沫沫死了。她再也吃不了糖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破屋顶的声音。 不可能! 周天成仓惶跌坐在地:昨天下午我还见过她! 苏卿卿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到许嫣然那张煞白的脸上。 许嫣然,你昨晚哮喘发作得可真巧。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村里唯一的医生,唯一的车,都被你带走了。 我的沫沫心脏病发,好不容易送到...... 许嫣然吓得急忙打断:姐姐,你在开玩笑吧怎么可能这么巧! 苏卿卿刷一下站起身,往旁边让开,露出身后黑洞洞的屋门。 不信那你们进去看看啊! 看看好好的孩子,被你们害成什么样! 周天成被她空洞的眼神震慑住,心头猛地一跳。 他将信将疑地朝屋里走去。 苏沫沫的房间里又湿又暗,一股霉味。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小床上,一块白布盖着一个隆起的小小轮廓。 周天成后退了两步,脑子里嗡的一声,沫沫真死了 他想起昨天下午自己还哄着苏沫沫喊他姐夫,喊了就给她买糖。 他还教她用狗尾巴草编兔子,小丫头特别聪明看一次就学会了...... 周天成颤抖着手伸向那块白布,身后突然被人拉了下,吓得他啊大叫了声,腿一软,差点跪下。 许嫣然急忙拍了拍周天成的背,转头怒斥苏卿卿。 姐姐,你是不是怪天成哥昨晚先帮我家修了屋顶,才让沫沫躲起来 苏卿卿愣了愣:我怎么可能编...... 许嫣然再次抢答,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姐姐!你怎么能为了怪天成哥,就说这么恶毒的话来诅咒自己的妹妹 我知道你怪天成哥先送我去医院,可......可你怎么能用沫沫的命来开玩笑! 苏卿卿被许嫣然强词夺理气笑了,她冲上去啪一声重重甩了许嫣然一巴掌。 许嫣然直接被打倒在地。 她捂着脸满脸惊愕:你,你打我! 苏卿卿!你干什么! 周天成看苏卿卿那一副的冷漠表情,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一直觉得苏卿卿懂事、坚强,怎么现在也变得这么无理取闹 周天成弯腰扶起许嫣然,怒道:苏卿卿!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凡事要有个度! 拿自己妹妹的生死来撒谎,逼我低头认错,你太让我失望了! 7 7 苏卿卿见周天成连掀开白布的勇气都没有,脸上浮起一丝嘲弄。 她转身走进屋,片刻后,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扔到周天成脚边。 里面有他买的书,有他送的各种小东西。 周天成,我们分手,带着你的东西,滚! 周天成怔愣望着那些东西,每一件都烙印着他跟苏卿卿的回忆。 曾经他教她识字,陪她一起看书。 如今面前这个相貌秾丽中带了一缕文雅气质的姑娘,可以说是他手把手养出来的。 他为她留在这里两年,再过几日他们就可以一起去城里,相携一辈子。 她怎么可以随便说分手! 周天成甩开许嫣然,怒火压过了心虚:卿卿,你误会了,我喜欢的一直是你...... 苏卿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真的低低笑出了声。 这声笑彻底激怒了周天天。他觉得自己的尊严被狠狠踩在脚下。 天成哥,姐姐正在气头上,你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 许嫣然再度上前眼眶红红质问:姐姐,我知道你怪天成哥,可沫沫是你的亲妹妹啊! 你怎么能把她藏起来逼天成哥呢他心里会多难受...... 周天成听了这话,愈发觉得自己占了理,看苏卿卿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痛心。 滚。苏卿卿只说了一个字,眼神直直地看着周天成,带着她,一起滚。 好!苏卿卿,这是你说的! 周天成被下了面子,胸口憋着一股火。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麻袋,愤愤地转身就走:你别后悔! 而许嫣然紧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后,终是没忍住,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那扇黑洞洞的房门。 苏沫沫......不会真的死了吧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抖。 不行,不管死没死,都绝对不能让他们两个有解除误会的机会! 苏卿卿看着院子中央那个被遗落的水果糖盒,眼泪直刷刷落。 沫沫,都是姐姐没用,连你想吃的糖都没让你吃上! 她抬脚,一脚将那铁盒踢进了泥潭里。 铁盒翻滚着,沾满了污泥,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周天成两人刚走,天说变就变,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很快就没过脚踝。 苏卿卿等到午饭后,雨都没停。 她得去给苏沫沫找块墓地,便不顾大雨滂沱,撑了伞出门。 村后的小河已经涨水,浑黄的河水湍急。 苏卿卿刚趟到河中央,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姐姐...... 是许嫣然。 她撑着一把小小的花布伞,站在河边,一脸试探。 沫沫她......真的死了 苏卿卿回头怒道:我怎么可能拿沫沫开玩笑,也就周天成会信你胡诌。 许嫣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说: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天成哥,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闭嘴。 苏卿卿打断她:我没兴趣听你们那些恶心事。 许嫣然咬着唇,眼眶一红:我知道你怪我,可我和天成哥是真心相爱的,他说了,等把你安顿好,就会...... 相爱 苏卿卿忽然笑了,她扔掉手里的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一步步从河里走回岸边。 许嫣然被她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 许嫣然,你用尽手段想逃出大山,抢男人,这些都算你本事。 苏卿卿走到她面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拖着她就往河里走。 啊——你干什么!放开我! 苏卿卿充耳不闻,将她整个人按进浑浊的河水里。 可你明明已经赢了,为什么还要作! 许嫣然的头被死死按在水里,惊恐地挣扎,呛了好几口泥水,窒息感不断侵袭。 苏卿卿在她快要昏过去时,又猛地把她提了起来。 要不是你装病,沫沫怎么会救治不急 咳咳咳...... 许嫣然趴在水里,狼狈地咳着,满脸都是泥污。 我......我真不知道会那么巧! 不知道 苏卿卿扯着她的头发,让她看着自己:你装病让他陪你睡就行,非要搞得兴师动众! 我知道,你不敢直接公开,又怕周天成对我旧情难忘。 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来挑衅我,让我知难而退! 苏卿卿的脸凑近她,眼带狠厉:全村唯一的医生和车都给你用了,是不是特别有面子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那天晚上不是沫沫,也可能是村里任何一个老人孩子,会因为你这场虚假的表演,而错过救命的机会! 许嫣然被呛得涕泪横流,终于抓住一个喘.息的空隙,尖叫起来。 别人的命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我管别人死不死! 8 8 苏卿卿看着许嫣然那张自私而扭曲的脸,又把她头按到水里。 别人 你被你继父赶出来的时候,多少次是乡邻给你饭吃,借你住! 我家沫沫都给你偷偷送过多少吃的 苏卿卿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没有他们,你还能好好活到遇到周天成现在你跟我说,他们是别人 许嫣然在水里疯狂挣扎,苏卿卿猛地将她提起来。 真应该让周天成看看你现在活蹦乱跳的样子。 不过他也没机会看了。 许嫣然浑身一僵,她所有的伪装和借口在这一刻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绝望的恐惧。 她终于意识到,苏卿卿不是在开玩笑。 许嫣然大口大口呼气: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杀了我,你也要坐牢的,不值得! 见苏卿卿不为所动,她又说:我给沫沫买墓地!最好的墓地! 用金丝楠木的棺材,再给她烧好多好多纸钱,让她在那边当个富家小姐...... 苏卿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你以为我妹妹的命,能用他睡完赏你的脏钱来换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水里发抖的许嫣然:我妹妹的命,你们两个拿命来偿都不够。 今天,我要给沫沫选墓地,没时间收拾你。 苏卿卿刚甩开许嫣然,周天成跑了过来。 这么大的雨,你们两个在河里干嘛 快回来! 他话音刚落,上游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巨响。 三人同时看去,只见一道黄色的浪头以惊人的速度扑来,瞬间吞噬了河岸。 山洪来了! 河水暴涨,眨眼间就淹没了苏卿卿和许嫣然的退路,只剩下脚下一小块高地。 嫣然!卿卿! 周天成站在岸边,水已经快漫到他小腿。 高地离岸边不过2米,却像是隔着天堑。 许嫣然焦急伸出手:天成哥,救命我! 苏卿卿也探出了手,生死面前,她再怎么也不会因厌恶周天成,矫情不顾自己的命。 周天成! 两个女人朝周天成伸手,他愣了下,这个时候先拉谁,就代表...... 周天成的视线在苏卿卿和许嫣然之间来回跳动。 就在他犹豫着,上游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裹挟着泥沙,像攻城槌一样直冲两人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他只能先救一个。 许嫣然看到那飞来的大树,捂着胸口急呼:我喘不过气了,天成哥救我! 周天成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他抓住了许嫣然的手,用尽全力将她拽向岸边。 被放弃的苏卿卿孤零零地站在洪水中央。 她缓缓放下了手,自嘲笑了声:周天成,以前你发誓,如果有一天有危险,你一定用你的命换我的命。 真是可笑的誓言,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许嫣然才是他打了结婚报告,要在一个户口本上过一辈子的家人。 周天成听了赶紧再度伸手:不,卿卿,我刚只是看她站的近,快把手给我。 可许嫣然拍下他的手,把他往后拉:天成哥小心,上面大水又来了! 上游再度涌来大水,让周天成不得不退后,那棵巨木也撞上了苏卿卿。 她像一片枯叶,瞬间被卷入汹涌的洪.流,转眼就没了踪影。 卿卿——! 周天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想要扑过去,被许嫣然拖住。 水冲过来了!快走啊天成哥,再不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9 9 苏卿卿! 傅承渊刚赶到河边,目眦欲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被卷入浊浪。 他发疯似的冲过去,一把将还愣在原地的周天成推开,怒吼:回去叫人来帮忙! 傅承渊转身就沿着湍急的河流往下游狂奔。 周天成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跌坐在泥水里。 傅承渊那一声怒吼像一记重锤,把他从魂飞魄散的惊惧中砸醒。 对,叫人! 下游不止一条分流,一个人找不到,多叫些人,一定能找到苏卿卿的! 她不能死! 周天成脑中瞬间清明,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松开许嫣然的手就往村子的方向跑。 天成哥! 许嫣然惊魂未定,一被他松开,整个人腿软地跌坐在泥水里。 周天成却像是彻底忘了她的存在,头也不回,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没过多久,周天成带着大半个村子的青壮年,拿着火把和绳子赶了过来。 浑黄的河水依旧汹涌,村民们打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下游四处搜寻,呼喊声此起彼伏。 卿卿——! 苏丫头——! 找了半个多钟头,一个村民在下游的一处滩涂上,从淤泥里拔出了一只鞋。 那是一只布鞋,鞋面洗得发白,上面还绣着一朵小小的迎春花。 是苏卿卿的鞋。 周天成看着那只孤零零的、沾满了污泥的鞋,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 许嫣然连忙上前扶住他,哽咽道:天成哥,你别这样,姐姐她......她吉人自有天相...... 她嘴上劝着,眼底深处却飞快地划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死了好,死无对证,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做过什么了。 周围的村民看着那只鞋,也纷纷叹气,苏卿卿是凶多吉少了。 天色越来越暗,雨势也丝毫不见小,众人只好先散了。 只有傅承渊,他拿过那只鞋,用指腹擦去上面的泥污,然后紧紧攥在手心。 那只小小的布鞋,在他宽大的掌心里,像一只被暴雨摧残后坠落的蝴蝶。 他望向深不见底的下游河道,一个人继续往更远的地方找去。 雨水和河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脚下的泥泞每一步都像是要将他吞噬。 苏卿卿! 苏卿卿—— 傅承渊找到深夜,火把早已熄灭,只剩下惨白的月光照着一片狼藉的河滩。 终于,在下游一处布满尖锐乱石的滩涂中,他看到了一个被冲上岸的人影。 傅承渊的心跳骤停,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颤抖着将那具冰冷的身体翻了过来。 是她。 苏卿卿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发紫,脸上满是泥污和划伤。 傅承渊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 没有。 他又去摸她的颈动脉。 一片死寂。 不...... 傅承渊双眼赤红,他疯了似的清理掉她口鼻里的泥沙,随即双手交叠,重重按在她的胸口。 一次,两次,三次...... 他受过急救训练,可现在傅承渊惶乱地没了节奏。 苏卿卿!醒过来! 你不是要嫁给我吗我回来了! 豆大的泪珠从他刚毅的脸庞滚落,砸在她冰冷的脸上。 他俯下身渡气,再按压。 卿卿…求求你别走,我好不容易美梦成真。 卿卿...... 傅承渊哽咽着不断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绝望和哀求。 傅承渊......一个微弱如蚊蚋的声音响起,你......你是在为我哭吗 傅承渊极度悲痛之下,根本没听见。 他机械地在重复急救,捏住苏卿卿的鼻子,低头为她渡气。 就在他的唇即将贴上她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推在了他的头上。 苏卿卿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要把自己活活亲死的男人,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喂,亲得够够的了吧! 傅承渊的动作猛地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虽然黯淡,却重新燃起火焰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痛苦,还有一丝她独有的,像小野猫一样的狡黠和顽强。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卿卿...... 下一秒,傅承渊再也克制不住,紧紧地将苏卿卿抱在了怀里。 他的手臂箍得那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一松手,她又会消失不见。 咳咳,傅承渊你要把我勒死吗 对不起,对不起。 傅承渊手忙脚乱松开人,把苏卿卿扶起来。 苏卿卿虚弱靠在他怀里,抬手抹去他眼底不知是雨还是泪的小水珠。 你刚才说,自己做了什么美梦 傅承渊,你该不会经常晚上,把我放在梦里翻来覆去...... 10 10 第二天清晨,雨后的村子空气清新,却掩盖不住悲伤的气氛。 周天成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 他为苏卿卿的死悲痛欲绝,直到天亮才猛然想起,苏卿卿走了,沫沫该怎么办。 他脚步虚浮地来到苏家门口,院子里一片狼藉,塌掉的屋顶黑洞洞的,像是张开的巨口。 沫沫苏沫沫 周天成喊了几声,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他心头一紧,硬着头皮走进了苏沫沫的房间。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和......说不出的怪味。 那张小床上,依旧和昨天一样,一块白布盖着一个小小的轮廓。 那股难闻的味道,似乎就是从白布下传来的。 周天成胃里一阵翻搅,压根不敢去掀,他神情狼狈地退出苏家,正好撞上了迎面走来的村长。 村长叼着旱烟,一脸沉重,显然也是为了苏卿卿的后事而来。 周少爷,卿卿丫头的事......唉。 村长叹了口气:人死不能复生,后事总得办。 周天成脸色煞白,指着屋里,声音都在发颤:村长,沫沫她......她好像在屋里,一直没出来。 村长皱起眉,将烟枪在门框上磕了磕,大步走进苏沫沫的房间。 周天成跟在后面,却停在了门口,不敢再进一步。 村长走到床边,看着那块白布,也闻到了那股异味。 他没有犹豫,伸手,一把将白布掀开。 白布之下,是一具小小的,已经泛出青紫色尸斑的身体。 啊——! 周天成尖叫着,双腿一软,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门槛上,手脚并用地向后退,仿佛想离那恐怖的景象远一点。 死了,真的死了。 不是苏卿卿的谎言,不是她的报复。 那个会甜甜叫他姐夫的小姑娘,真的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周天成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苏卿卿昨天的话。 沫沫死了。 村里唯一的医生,唯一的车,都被你带走了。 许嫣然刚走到院外,听到动静,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步跑了进来。 天成哥,怎么...... 她的话在看到屋里景象时戛然而止。 啊! 许嫣然跟着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尖叫,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也跌坐在了泥地上。 村长重重地叹了口气,将白布重新盖了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魂不守舍的两个人,眼神复杂。 附近的村民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探头探脑地往苏家院里瞧。 出啥事了叫得这么吓人。 村长,这是咋了 村长走出屋子,脸色沉重地对众人摇了摇头:沫沫那孩子......没了。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哪!真的没了 这苏家是遭了什么孽啊!姐姐被山洪冲走了,尸首都找不着,妹妹又发病死了...... 可不是嘛,这一下姐妹俩都没了,苏家这是要绝后了啊! 议论声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周天成的耳朵里。 周天成失神地望着那扇黑洞洞的房门,苏卿卿被洪水卷走的画面和苏沫沫青紫的尸体在眼前交替出现。 两条人命,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苏家人死绝了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干瘦的男人拉着一个畏畏缩缩的女人挤了进来,正是许嫣然的继父王大强和她的母亲。 王大强三角眼在破败的院子里扫了一圈,脸上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带着一丝贪婪的喜悦。 哎真是可怜! 他走到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对着所有村民大声宣布:既然苏家人都死了。 那这房子和地,就该由我老婆,也就是她们的亲姨妈来继承! 王大强的话激起村民们愤怒的浪花。 王大强,你还要不要脸! 人家卿卿和沫沫尸骨未寒,你就来抢房子了 我呸!你算哪门子亲戚 周天成从地上站起来,冲过去一拳就砸在了王大强的脸上。 王大强被打得眼冒金星,吐出一口血沫,混着一颗牙。 你敢打我! 他捂着肿起来的脸,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你个城里来的小白脸,搞我家丫...... 你闭嘴! 许嫣然尖叫一声,脸色惨白地打断王大强的话。 她一边死死拽住周天成的胳膊,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瞪着王大强。 要是被这个老不死的叫破了她和周天成的关系,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把自己活活淹死。 周天成一把甩开许嫣然,那股无处发泄的愧疚和狂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也想抢卿卿的房子,是不是! 许嫣然被他吼得一愣,眼泪汪汪:天成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你知道的,他根本不是我亲爸,我...... 周天成被她这么一提醒,脑子里闪过许嫣然平日里身上的那些伤痕,火气稍稍降了些。 他转头朝王大强怒斥: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动苏家一根草! 王大强啐了一口,正想抖落抖落这位周少爷和自己闺女的那些肮脏事,院门口却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谁敢霸占我家! 11 11 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 只见苏卿卿面无血色,额上还缠着纱布,被傅承渊稳稳地扶着,一步步走了进来。 王大强指着苏卿卿,结结巴巴地喊:鬼......鬼啊! 苏卿卿的目光冷得像冰。 我就是变成鬼,也要回来看看,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占我的房子,吃我的人血馒头。 王大强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却还是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 你......你不是被山洪冲走了吗 托你的福,阎王爷嫌我命太硬,不肯收。 卿卿!周天成惊喜地大喊一声。 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疯了一样冲上前,想去抱苏卿卿,却被傅承渊伸出的一只手臂牢牢挡住。 苏卿卿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他。 院里的村民们也回过神来,顿时炸开了锅。 我就说卿卿丫头福大命大,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王大强,你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结果人家正主回来了,傻眼了吧 一个婶子往地上啐了一口:赶紧滚!别在这儿脏了苏家的地! 王大强在村民的指指点点下,拉着老婆想溜,脚下被烂泥一绊,两夫妻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惹来一片哄笑。 许嫣然看着这一幕只觉那些人也在嘲笑她。 她暗自咬牙,眸光怨毒地看向苏卿卿。 那么大的洪水为什么都冲不走苏卿卿!! 周天成被晾在原地,狂喜迅速冷却,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愧疚。 卿卿,对不起,我......我当时真的没想放弃你,是水太大了...... 苏卿卿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他。 周天成,你不用道歉。 周天成心里一颤,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苏卿卿笑没有半分温度:手长在你身上,你想救谁,是你的自由。 她目光移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没有让沫沫入土为安,我怎么舍得死。 周天成艰难道:沫沫,她真的是那天晚上......没得到救治 对!要不是你和许嫣然占用医疗资源,沫沫就不会出事! 苏卿卿的话清晰地传到了院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村民们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什么意思沫沫的死跟周少爷有关系 是前天吗我家老头就是被周少爷叫去开车,送许嫣然去镇里看病。 一个婶子压低声音:可我瞅着许嫣然不像有大病的样子啊,前几天还在河边跟人吵架呢,中气足得很! 许嫣然脸色煞白,哭着辩解:不是的!我那天晚上真的快喘不上气了,医生都说再晚一点就危险了! 各位叔叔婶婶,我们都没想到会这么巧,谁也不想沫沫出事的! 苏卿卿厌烦道:够了,你们两个都可以滚了,我家要办白事。 我来! 周天成脸上满是悔恨和乞求:卿卿,让我来为沫沫办后事,算我求你了,让我做点什么赎罪! 苏卿卿终于将视线落回到他身上。 我妹妹,嫌脏。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捅进周天成的心脏,再无情地搅动。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比苏卿卿的脸还要惨白。 苏卿卿对一直稳稳扶着她的傅承渊说:扶我进去吧,我想陪陪她。 好。 傅承渊没有多说一个字,只用手臂给了她最坚实的力量。 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周天成这才发觉傅承渊一直陪在苏卿卿身边。 他刚想追进去,许嫣然拉住他的衣角:天成哥,你没错,沫沫的死真是巧合发生的意外。 12 12 傅承渊陪着苏卿卿,找村里最好的木匠打了副小小的棺材,又选了块向阳的山坡地。 苏沫沫下葬那天,苏卿卿只是安静地站在坟前,没有哭。 她知道沫沫舍不得姐姐难过。 安葬好苏沫沫,苏卿卿当场就悔婚了:傅承渊,我们结婚的事就算了。 傅承渊的动作僵住,他才刚把把最后一铲土拍实,就被这女人过河拆桥,抛弃了 他转过身,声音绷得很紧:苏卿卿,你对我只有利用 苏卿卿毫无负担点头:自然,你不是心里也明白吗 沫沫死了,她没有了去大城市的理由。 苏卿卿上前轻轻抚过妹妹的墓碑。 沫沫,姐姐会在这陪你一辈子...... 傅承渊凝视着好似要飘走的女人,眼眸深深。 他知道苏沫沫的死,让苏卿卿彻底失去了对未来的期待。 傅承渊上前点了根香插上:沫沫,你帮姐夫骂骂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姐姐! 苏卿卿皱眉:你瞎说什么! 傅承渊不理她,自顾自地说:小沫沫,还记得姐夫给你的水果糖吗 你不是答应要做一个像你姐姐的小兔子给我 傅承渊你什么时候给沫沫糖的 苏卿卿刚问完,忽然记起有一天,沫沫腿崴了回来。 她怎么问,沫沫都不肯说怎么伤的。 说话时还有一股很浓的水果香。 沫沫有天摔了腿,是你帮了她 傅承渊弯腰也摸了摸墓碑。 沫沫,哥哥没办法了,你帮帮我,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姐姐。 是的,沫沫那天摔下悬崖,幸好她机敏拉住了树藤。 我路过听见动静,才把她拉了上来。 她吓坏了,我就带她去买了糖。 傅承渊眼神柔和:沫沫很聪明,看出我喜欢你,说你属于周天成了。 她为了答谢我,只能用竹子做个你的替身,报答我。 傅承渊偏头认真看着苏卿卿:但她一直没做,所以苏卿卿,你要替妹还债。 苏卿卿:...... 有这么歪理的 傅承渊牵起她的手,一同放到墓碑上:苏卿卿,我知道沫沫是你唯一的亲人。 可你要是为了她,消极生活,她也会担心的。 你想她走得安心,应该代替她走出大山,去多看看外面的风景,过一个完整的人生。 苏卿卿愣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 傅承渊上前抱住她。 苏卿卿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那块冻结的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你不必强装坚强,沫沫一定希望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当然还要有个好姐夫依靠。 苏卿卿正感动,听着后半段,忍不住笑出声。 她捶了傅承渊一下:傅承渊,你原来这么会说话,是不是平日故意憋着装酷! 傅承渊牵住她的手,眼带柔情:对付不听话的人,总得用点非常手段。 话落,他便不再给这姑娘反悔的机会,倾身重重地吻住她的唇。 嫁给我,卿卿...... 13 13 周天成等到苏沫沫丧事结束,才敢出现在苏卿卿面前。 他眼窝深陷,下巴长满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将一封信递到苏卿卿面前:卿卿,南城服装厂的工作,已经给你办好了,这是介绍信。 卿卿,你放心,到了城里,我会...... 苏卿卿拿着信,转身就走回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他所有的话都隔绝在外。 周天成被那声关门声震得心口发麻,却又升起一股扭曲的欣慰。 卿卿接了说明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她只是在为沫沫的死难过。 等到了南城,远离这个伤心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天成满脸开心地对着紧闭的门喊:卿卿,明天我就去买喜糖!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隔天,村里为了欢送即将返城的知青们,在晒谷场上办了欢送宴。 炊烟袅袅,人声鼎沸,像是要把前几日的悲伤都冲散。 周天成特意换了身新做的西装,还让人从县城买了一大麻袋的喜糖。 他抓着一把把五颜六色的糖,挨个塞到村民和孩子们手里。 叔、婶,吃喜糖! 一个胖大娘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周少爷,卿卿还肯嫁给你 周天成闻言脸上笑容一僵。 他为了许嫣然兴师动众,害苏沫沫错过救治的事,村里都传遍了。 另个婶子嘿嘿一笑:怎么不嫁,跟周少爷去了城里,吃香喝辣,傻子才会放弃呢! 胖大娘赞同点头:也是这么俊俏,有钱的, 哪个姑娘不想嫁。 她说着,一双眼毫不客气地在周天成西装裤的下半身打了个转。 咂咂嘴,似乎在评估什么。 吃糖,吃糖。 周天成鸡皮疙瘩一抖,急忙抓了把糖塞给她,快步走开。 他没敢去跟苏卿卿再确认,但大家说的对。 村里的姑娘都想嫁给他,苏卿卿怎么可能会反悔 她闹脾气,无非是想要个台阶下。 自己主动把喜糖发了,面子里子就都给了她,她怎么可能不接着 周天成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心里的那点不安彻底散了,又恢复了那副城里少爷的派头。 许嫣然早就到了,看着周天成满面春风地分发糖,听着他跟人三句不离苏卿卿。 她捏着衣角的手指几乎要将布料拧烂。 明明跟周天成扯结婚证的人是她许嫣然! 可她现在却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天成把本该属于她的名分,捧到苏卿卿面前。 就在这时,傅承渊走进了晒谷场。 他手里提着两个大竹篮,里面不止有糖果,还有一叠叠码得整整齐齐的喜饼。 红纸包裹的鸡蛋糕和桃酥饼,光是闻着那股甜香味就让人.流口水。 傅承渊一言不发,也开始给众人分发起东西来。 胖大娘接过,发现手里沉甸甸的,不止有糖,还有印着喜字的鸡蛋糕和桃酥饼。 哎哟,傅知青,你这是 傅承渊声音沉稳:给大家分点喜气。 周天成也走了过来,看到傅承渊篮子里的东西,脸色有些难看。 他那点喜糖跟人家的一比,简直拿不出手。 傅哥,你在替谁发糖 周天成想起傅承渊脖子上的那个牙印,一个念头闪过,又被他立刻掐灭。 不可能。 周天成知道傅承渊的家世背景远比周家还要高,规矩也更严,绝无可能娶一个没根底的乡下姑娘。 为了娶苏卿卿,他自己都差点把半条命折腾没了,才换来父母勉强松口。 村民们都懵了,手里拿着两份喜糖,面面相觑。 傅承渊平日里冷得像块万年寒冰,眼神扫过来都带着刀子。 就算他长得高大英俊,身材健壮得像头豹子,村里也没几个姑娘敢凑到他面前多说两句话。 二流子们见了他都绕道走,就连后山上那头横行霸道的野猪王,见了傅承渊都得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胖大娘忍不住问:傅知青,你也要结婚了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姑娘,敢嫁给傅煞神 不怕新婚夜被他那眼神给活活冻死吗 傅知青是要帮周少爷在分糖妈 怎么可能,没看大家都拿两份吗 可他要娶谁,怎么从没听过哪个姑娘跟傅知青走得近 村民们简直抓肝挠腮,太好奇了。 他要娶的人是我! 14 14 众人寻声看去,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女人背光走来。 光影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那平日里藏在粗布衣衫下的秾丽,此刻毫无保留地绽放。 如雪的肌肤在红色的映衬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等她走近,那张芙蓉玉面彻底展露,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冷意,却更添风情。 晒谷场上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村民们先是看呆了,随即脑子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这样的美人儿,也难怪能把傅煞神给拿下了!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又刷地一下,齐齐转向了另一边,落在了表情呆滞的周天成脸上。 来人竟是他苦苦追了两年,刚刚还在信誓旦旦要娶回家的苏卿卿。 傅承渊没等苏卿卿走近,就大步迎了上去,平日里沉稳的脚步都带了几分仓促。 他对着苏卿卿那张明艳的脸,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卿卿,你今天,真,真漂亮。 噗嗤!旁边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可是亲眼见过冷面煞神一扁担,把偷苞米的野猪王给敲晕过去的。 现在竟然对着苏卿卿姐姐结巴。 这声笑像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全场。 周天成这才如梦初醒,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卿卿,这是怎么回事! 苏卿卿没理他,自然地挽上傅承渊的手臂。 傅承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苏卿卿不动声色地在他胳膊上偷偷掐了一把。 她大声说:我要嫁给傅承渊。 周天成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嘶吼:不可能!你不是接了我的介绍信...... 苏卿卿不耐烦打断他:那是工作介绍信,又不是结婚证。 周天成急了:这个工作是我给你的聘礼之一! 苏卿卿冷笑:不,这是你的赔偿。 什么赔偿!! 周天成英俊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苏卿卿,我为了你留在这里两年!我为了你跟家里闹翻!我为了你...... 为了我 苏卿卿目光扫过他身后不远处,跟过来的许嫣然。 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方便你金屋藏娇,左拥右抱 周围的村民们顺着苏卿卿目光,发现表情不自然的许嫣然,顿时发出抽气声。 哎哟,那许嫣然不是卿卿的表妹吗这......这是姐妹尽收 我就说城里公子哥怎么可能那么简单,敢情是在我们这可以多找几个。 那现在苏卿卿跟傅知青,又是怎么回事哦 议论声像烧开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我跟嫣然的事,回头我再跟你解释,你先过来! 周天成气得浑身发抖,他伸手就想去抓苏卿卿的手腕。 傅承渊一跨步,挡在了她身前。 别碰她! 周天成疼得龇牙咧嘴,却被傅承渊眼里的杀气震慑住。 傅承渊随手一甩,周天成狼狈地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许嫣然连忙跑上前来扶住他:天成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楚楚可怜地哀求苏卿卿:姐姐,你别怪天成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他只是可怜我! 可怜 苏卿卿拍手:大家听听,周少爷可怜人,就跟人扯结婚证。 你们谁也可怜的抓紧啊,他可以打包都带到城里去! 许嫣然的哭声一滞,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村民们彻底炸了锅。 什么!许嫣然跟周少爷已经扯证了 怪不得卿卿要换人,这怎么嫁 许嫣然段位也太高了,不声不响就瞒着所有人拿下周少爷。 周天成这才明白,苏卿卿竟然知道了他跟许嫣然扯证的事! 这个认知,比山洪将她卷走时,更让他感到窒息和绝望。 他想解释,可看着苏卿卿那双冰冷的眼,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苏卿卿已经拿到了想要的工作,不想再跟周天成浪费时间。 她笑着去分发喜饼:这些年多谢各位叔婶的照顾,我明天就要跟承渊一起走了。 村长欣慰点头:卿卿你放心去吧,苏家的墓地我们会看顾的。 傅承渊重新牵起苏卿卿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在掌心。 我们走。 苏卿卿点点头,再也没有看那两人一眼,跟着傅承渊转身离开。 那袭红色的旗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决绝地走出了周天成的世界。 周天成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她真不要他了! 15 15 欢送宴不欢而散。 周天成失魂落魄地回到知青点,许嫣然亦步亦趋地跟着,试图安慰,却被他烦躁地推开。 他把苏卿卿捧在手心两年,细心浇灌,竟然一夜之间,被别人连盆端走了。 他无法接受! 一定是傅承渊趁人之危,逼迫了她! 深夜,周天成再也按捺不住冲到苏家,用力砸着门板。 卿卿!你出来!你把话说清楚! 傅承渊到底拿什么威胁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他家里的势力再大,我爸也能...... 开门的不是苏卿卿,是穿着一身整齐睡衣的傅承渊。 周天成,她已经是我的合法妻子,请你以后自重。 什么合法妻子!你们...... 周天成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傅承渊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本红得刺眼的结婚证。 那鲜红的印章,像烙铁一样烫在周天成的眼球上。 周天成难以置信,傅承渊的家庭背景比他家严苛百倍,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办好了所有手续! 傅承渊将结婚证小心收好:天晚了,我太太要休息,请回。 周天成想冲进去,却在傅承渊锐利迫人的眼神下,脚步怎么也迈不开,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傅承渊看着他的背影,嘴边扯出一抹嘲弄。 他关上门,转身就看见苏卿卿抱着手臂靠在堂屋的墙上,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苏卿卿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把结婚证藏睡衣口袋的 傅承渊没说话,大步走过去,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他一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低头就吻了上去。 架势凶凶却又在触碰到她唇瓣的瞬间变得温柔。 第二天,开往南城的火车上,汽笛长鸣,人声嘈杂。 苏卿卿和傅承渊刚找到座位,周天成和许嫣然就跟了上来,竟买到了他们对面的位置。 周天成眼底带着红血丝,视线却紧紧黏在苏卿卿身上,仿佛要用眼神把她从傅承渊身边剥离。 他就不信,漫长的旅途,他找不到机会把误会解释清楚。 许嫣然见他这副模样,心底的嫉恨和恐慌交织。 火车刚开动,她便柔弱地靠在周天成肩上,低低地咳嗽起来:天成哥,我头晕...... 不等周天成有所反应,苏卿卿忽然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列车员扬声道:同.志! 她的声音清亮,一下就盖过了车厢的嘈杂。 这位女同.志好像病得很重,一直在咳嗽,我看她那样子像是得了会传染的急病。 为了整车厢乘客的安全,您看是不是能在下一站安排医生,或者先给她找个地方隔离一下 此话一出,整个车厢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许嫣然身上。 许嫣然的咳嗽声瞬间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 她说自己没事,周围的乘客却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人人自危地往后缩。 周天成犹豫道:嫣然只是...... 傅承渊也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 我家里有长辈是医生,略懂一些。 我看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伴有剧烈咳嗽,像是肺痨的早期症状。 肺痨! 乘客们瞬间骚动起来。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大妈哎哟一声,捂着口鼻就往车厢另一头跑,仿佛身后有瘟疫在追。 列车员脸色大变对许嫣然说:同.志,不管是不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请你必须跟我们去隔离区,等下一站的医生来检查! 许嫣然百口莫辩,被强势的列车员请去了车厢连接处的隔离间。 周天成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憋屈地坐回原位。 车厢恢复了表面的平静,苏卿卿靠在傅承渊的肩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傅承渊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低声问:困了 苏卿卿摇摇头,反手握住他宽厚温暖的手掌。 她只是在想,如果沫沫还在,此刻应该会扒着车窗,兴奋地看着外面的一切,问东问西。 火车一路向南,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时光的钟摆,将过往的伤痛一点点甩在身后。 16 16 抵达南城时,已是两天后的黄昏。 南城火车站人潮涌动,高大的建筑和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宣告着一个与小山村截然不同的世界。 傅承渊牵着苏卿卿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座静谧的四合院前。 青砖黛瓦,门口两座石狮子,没有豪奢的张扬,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底蕴。 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早已等在门口。 她看到苏卿卿,眼中满是笑意,拉过她的手:你就是卿卿吧快进来,外面冷。 这便是傅承渊的母亲,林舒。 傅承渊的父亲傅正国坐在堂屋的梨花木椅上,面容严肃,不怒自威。 爸。 傅承渊介绍道:这是苏卿卿,我妻子。 林舒一脸慈爱地拉着苏卿卿坐下:我们家这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可算是让你给捂热了。 卿卿,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揍他。 傅正国也清了清嗓子,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嗯,眼光不错。 苏卿卿原本有些紧张的心,在这样和煦的氛围里,彻底放松下来。 另一边,许嫣然在下一站就被医生证实没生病,总算被放了出来。 她一路娇柔哄缠,让周天成不得不硬着头皮,将她带回了周家。 周家是一栋气派的西式洋楼。 此刻客厅里灯火通明,满满当当坐了十多号人,都是闻讯赶来为周天成接风的亲戚。 周母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丝挑剔,打量着畏畏缩缩躲在周天成身后的许嫣然。 她就是苏卿卿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眼高于顶的儿子,就为了这么一个长相只能算清秀的女人,在乡下待了两年。 周天成脸上满是尴尬,连忙解释:妈,她不是苏卿卿,她叫许嫣然。 不等众人反应,许嫣然鼓起勇气说:妈,我是天成的妻子许嫣然,我们已经领证了。 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看戏的目光扫过周天成母子。 他们这两年听得最多的名字就是苏卿卿。 人人都知道周天成为个交苏卿卿的乡下姑娘要死要活。 可许嫣然这个名字,却是头一次听见。 怎么回事不是说娶的叫苏卿卿吗 这个许嫣然穿的好土。 乡下来的,天然带着土呢! 都直接叫上妈了,看着软胆子很大啊! 周母脸色沉下来,她为了面子,在亲戚面前把苏卿卿跨得天上有地上无。 结果她儿子最后带回来,还不是苏卿卿! 周父一板脸:怎么回事苏卿卿呢 爸,我...... 周天成到此刻,脑子才忽然彻底清醒。 他怎么会想出让许嫣然靠结婚入城! 所有人都知道他想娶的老婆,叫苏卿卿啊! 周父不耐烦道:支支吾吾的,到底发生什么事! 周天成的姑母见自家侄儿一脸难言,就知背后有不可明说的隐情。 她连忙出来打圆场:哎呀,天成刚回来,肯定饿了,我们先去饭店吃饭吧。 为了给周天成接风洗尘,周家定了市里最高档的望江楼。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酒店。 就在周家众人下车后,另一排黑色轿车也缓缓停在了他们旁边。 傅家的车门打开,傅家长辈下车。 周母立刻上前打招呼:傅夫人,这么巧。 傅家可是不仅仅是南城的权贵,只因傅承渊的父亲来南城当市长,迟早要调回京市。 林舒眉梢都是喜悦,她拉过周母嘀咕:我家承渊娶老婆了,我终于可以安心了。 周母奉承道:那可太好了,傅少爷比天成大三岁,早该结婚了。 小傅夫人一定很优秀吧。 林舒点头:长得可漂亮了,以后孩子一定不会差! 这时傅承渊也下了车。 他转身十分绅士地扶出了一个身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 那女人身段窈窕,肌肤赛雪,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在酒店璀璨的灯光下,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周天成刚挽着许嫣然过来,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卿卿! 17 17 周天成这一声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款款下车的苏卿卿身上。 她没有刻意装扮,那股骨子里透出的明艳与清冷,便足以令周遭的一切黯然失色。 周母一看儿子那模样,便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才是苏卿卿。 她就是承渊的妻子,叫苏卿卿。 林舒朝苏卿卿招手:卿卿,来见见你周伯母,她是你要去的服装厂主任。 苏卿卿上前礼貌招呼:周伯母您好。 是周母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卓然,比画报上的明星还要亮眼的苏卿卿, 再回头看看自己儿子身边那个满身土气的许嫣然,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苏卿卿怎么会成了傅承渊的妻子 本在周家还没聊够的周氏亲戚们,再次沸腾起来。 天哪,这个才是苏卿卿跟天成带回来的那个,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啊! 怪不得天成要死要活的,这长相,这气质...... 那......那旁边那个算怎么回事冒牌货 我看是被傅家抢走了,天成怕丢脸就带个次的回来交差吧! 林舒听到那些话反应过来。 她拉着苏卿卿的手,笑盈盈地对周母说:哎呀,周主任,原来你们认识我们家卿卿啊 也对,他们都是从一个地方回来的,认识也不奇怪。 她特意加重了我们家卿卿这几个字,像是在宣示主权。 周母的脸更难看了。 她媳妇叫苏卿卿,圈子里早就宣扬出去了,可现在人却成了傅家媳妇。 不管因为什么,周家的脸都被打肿了! 周天成不甘心地开口:卿卿!我们只是误会,你听我解释一下好不好 苏卿卿冷哼:周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和我先生的感情很好,请你不要在这里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影响我们夫妻感情。 她说完亲昵地挽住傅承渊的胳膊,整个人都靠了过去。 傅承渊那张冷硬的脸上,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周天成,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结婚了。 他示意周天成身后,脸色惨白的许嫣然。 你的妻子,在那儿呢。 许嫣然被傅承渊看得一个哆嗦,挽住周天成哽咽:天成哥,你别丢下我。 周父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在全市最好的酒店门前当众上演闹剧,只觉得周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够了!他厉声喝道,还嫌不够丢人吗给我滚进去! 周父说完,再也不看傅家人,拽着周天成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进了望江楼。 周母也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哭哭啼啼的许嫣然,咬着牙跟了进去。 林舒拍了拍苏卿卿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走,咱们进去,别让不相干的人扰了兴致。 望江楼内,气氛割裂。 傅家那一桌其乐融融,林舒不停地给苏卿卿夹菜,嘘寒问暖,俨然是将她当成了亲生女儿。 而周家那一桌,则笼罩在低气压之下。 周父全程黑着脸,周母则用挑剔的眼光,将许嫣然从头到脚刮了无数遍,看得许嫣然如坐针毡,连筷子都不敢拿。 周天成夹在中间,食不下咽,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桌。 看着苏卿卿与傅家人谈笑风生,心如刀割。 一顿饭,吃得如同上刑。 饭局终于结束,一行人走到饭店门口。 周母一把拉住周天成,压低了声音:明天就去跟那个许嫣然把婚离了! 我绝不会承认这么一个不知所谓的东西,做我们周家的儿媳! 周天成满心苦涩: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管是什么样! 周母厉声道:周家的脸,今天都让你丢尽了! 就在这时,一道粗嘎的公鸭嗓,像平地惊雷般炸响。 周天成!你个拐跑我女儿的小白脸! 众人惊愕,只见一个穿着满是褶皱和油污褂子的干瘦男人,正分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正是许嫣然的继父,王大强。 他一把拽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周天成,唾沫横飞地吼道:我女儿被你搞大了肚子,你就想这么不明不白地带走 今天不拿出三千块彩礼钱,老子就去公安局告你耍流氓! 许嫣然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想把王大强推开: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 周围的亲戚和路人瞬间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恰在此时,傅家一行人也吃完饭,谈笑风生地走了出来。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被王大强缠住,狼狈不堪的周家人。 周母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像被人当众甩了无数个耳光,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看着满地撒泼的王大强,再看看远处气质端庄的苏卿卿,羞愤欲绝。 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周母咬碎了牙,对王大强道:行了!别在这里嚷嚷! 你先跟我们回家,钱的事,回家再说! 18 18 傅家的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闹剧。 苏卿卿回头,看到周天成被王大强扯着衣领,许嫣然哭着去拉。 周母则气得浑身发抖,场面混乱得像一出拙劣的闹剧。 林舒轻轻拍了拍苏卿卿的手,脸上满是庆幸和后怕:真是谢天谢地,还好承渊把你娶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自家儿子:你看看人家,一个处理不好,就惹上这种甩不掉的麻烦。 傅承渊握紧了苏卿卿的手:妈,我眼光好。 苏卿卿被他这句不加掩饰的自夸逗笑。 另一边,周家好不容易才把王大强半推半搡地弄上车,在一众亲戚戏谑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望江楼。 周家客厅。 王大强像个主人一样,大剌剌地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双泥脚在昂贵的地毯上蹭来蹭去。 周母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你给我起来! 王大强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说:亲家母,别这么大火气。 我女儿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周家的种,我这个外公坐一下沙发怎么了 你胡说! 许嫣然反驳:我没有怀孕! 啪! 王大强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甩在许嫣然脸上,将她打得跌倒在地。 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 他凶狠地骂道:你不就是怕他们不认账,才不敢说的吗我今天就替你把这事挑明了! 许嫣然捂着脸,瑟缩在地上。 难道是她出发前,胃不舒服呕了两下,就让王大强误会了 周天成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充满美好回忆的下乡,竟然会以这种不堪的结尾收场。 一直沉默的周父,终于开口:说吧,要多少钱 王大强眼睛一亮,伸出五根手指:不多,五千块! 你刚才不是还说三千! 周母气恼捶桌:你怎么不去抢! 王大强冷笑一声:我女儿给你们周家生孙子,五千块很多吗 这笔钱,是彩礼,也是封口费。 你!周母气得说不出话。 周父抬手制止了她,目光转向缩在地上的许嫣然:你,真的怀孕了 许嫣然浑身一抖,感受到全屋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承认了,或许还能母凭子贵,在周家留下来。 否认,她今晚就她这个禽.兽继父一起,被周家人扔到大街上。 许嫣然咬着牙:天成哥,我,我怕你不要我,才不敢说。 她抚上自己的小腹:是,我怀孕了! 周天成震惊地看着许嫣然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烦躁涌上心头。 他是喝醉了酒,不小心碰过她。 也正式这份愧疚,才让他生出帮许嫣然至少脱离她继父。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娶许嫣然,跟她过一辈子。 周天成质问:许嫣然!我明明给你买了事后药,难道你骗我,没有吃 周父沉着脸,对管家吩咐道:去,把张医生请过来。 许嫣然的心猛地一沉。 不,不用了! 许嫣然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我,我身体没事,不用麻烦医生跑一趟。 周母见她这副反应,冷笑:怎么心虚了 没有! 许嫣然:天成哥,我没骗你,我是吃了药,可药不是百分百能避孕的! 她也不想吃药,周天成盯着她只能吃了。 但还有一次,许嫣然没吃药,只是孩子的父亲...... 许嫣然死死咬唇,梗着脖子道:让医生来也行,我这两天正不舒服。 周母眼露狠厉:你要是没怀孕,我让你和这个老东西,一起横着从这个门出去! 19 19 周家那边闹得鸡飞狗跳,傅家四合院的主卧里却静谧安然。 苏卿卿刚沐浴完,正靠在沙发上,傅承渊就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过来。 他什么也没说,在她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将她一双脚放入了水盆里。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她的脚踝,力道温柔地揉.捏着。 苏卿卿刚想拒绝,但想到啊对方愿意,她何不享受他的服务。 周家请了医生。 傅承渊摸着那双白嫩的小脚,喉结滚滚:听说是许嫣然有了身孕。 苏卿卿轻轻嗯了一声,注意力全在他手上的动作上。 周家的事,与她何干。 傅承渊见她反应冷淡,心里那点微末的担忧彻底散了。 他继续道:你说孩子是周天成的吗 傅承渊认识周天成时间也不短,他虽然跟许嫣然扯证这事干得糊涂。 可其他事,应该不至于那么没脑子。 苏卿卿懒懒掀开眼皮:你打听这么清楚做什么 傅承渊,你是怕我反悔,你会像周天成一样没了面子 苏卿卿今天遇到周母,她一知道自己才是苏卿卿,就一直用那种渴望,纠结的眼神看着她。 换她是周母,也肯定不愿儿子换人。 这娶谁早就散播出去了,结果临时换了人。 我若顾及面子,就不会抢人了。 傅承渊抬起头,黑沉的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你还喜欢他吗 他竟然是怕她还喜欢周天成,担心万一周天成不要许嫣然,她就会回头 苏卿卿没想到傅承渊这样条件的男人,也会没安全感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身家,外貌都远胜周天成吗 想到这苏卿卿微怔,她确实没有跟傅承渊打听他家的事情。 他父母什么职业,他自己回来后做什么都没问。 苏卿卿觉得自己也是心大。 现在才发现傅承渊的父亲是市长,她也成功嫁进来了。 他和许嫣然间接害死我妹妹,我怎么还会喜欢他。 一个不忠的男人,再好,我也不要。 苏卿卿伸手挑起傅承渊的下巴:你呢,你以后会这么对我吗 傅承渊没回答,只是用指腹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脚心,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以后我敢对不起你,你可以把我扫地出门。 傅承渊抬起头,黑沉的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他用指腹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脚心,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而且我们的孩子。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肯定会很可爱。 苏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这才注意到,傅承渊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穿着件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 随着他俯身的动作,结实的胸膛和隐约可见的腹肌轮廓,都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张力。 这男人......是故意的吧 这个念头让苏卿卿觉得好笑。 平日里冷得像块冰的男人,竟然也会用这种青涩又笨拙的方式来引.诱人。 她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苏卿卿俯下身,双手托着下巴,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目光大胆又专注,从他紧抿的薄唇,到滚动的喉结,再落到他衬衫底下。 傅承渊的呼吸明显乱了半拍。 他被苏卿卿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手上擦脚的动作都变得急躁起来,像是急于结束这场让他手足无措的对视。 苏卿卿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傅承渊替她擦干了脚,将毛巾扔进盆里,猛地站起身。 下一秒,高大的身影便欺身而下,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困在床和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我想要个像你一样的女儿。 傅承渊那句话像一粒石子,在她心湖里投下圈圈涟漪。 苏卿卿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 一周后,苏卿卿正式去南城国营服装厂报到。 作为厂主任的周母,让她负责整理布料样品,一个清闲又毫无前途的岗位。 苏卿卿并不在意,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临近中午,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20 20 许嫣然穿着一身崭新的连衣裙,抚着尚未隆起的小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姐姐,真没想到你还要出来工作。 许嫣然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工友听见。 我还以为傅家多有本事,看来承渊哥对你也不怎么样嘛,连自己的老婆都得抛头露面地养家。 她说完,还故意叹了口气:不像我,天成哥舍不得我辛苦,让我在家安心养胎就行。 苏卿卿放下手里的布样,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 靠男人养,和靠自己活,是不一样。 她微微一笑:毕竟,不是谁都有本事把别人的施舍,当成炫耀的资本。 许嫣然的脸瞬间涨红,气咻咻走了。 国营服装厂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款式老旧,库存积压。 周母刚开完会被上级领导约谈,回来时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回到办公室,她把几个设计师叫过来都骂了一通。 很快全厂都知道了。 苏卿卿当初就知道周母是服装厂的主任,她想着周天成给她安排工作,很大可能就是服装厂。 那时候她想得到周母的认可,钻研了一年服装设计。 苏卿卿拿着几张设计图去找了周母。 周主任,这是我画的一些新款式,您看看。 周母瞥了一眼,本想直接扔掉,目光却被其中一张大胆剪裁的连衣裙吸引住了。 她拿起图纸,越看越满意。 一周后,厂里按照苏卿卿的设计图,试生产了一批新款服装。 衣服刚挂上供销社的橱窗,就被抢购一空。 服装厂的电话,第一次被雪片般的订单给打爆了。 厂长亲自开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任命苏卿卿为副主任,全权负责新款式的设计与生产。 周母坐在下面,听着周围人对苏卿卿的赞美,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当晚,周母回到家,王大强又来了。 那五千块,早就被他吃喝嫖赌,挥霍一空。 周母让人把他拦外面,指着周天成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你看看你错过了什么样的好媳妇! 有这么能干的女人你不要,非要领回来一个只会惹事的丧门星! 结果第二天,王大强竟跑到服装厂,在厂区门口撒泼打滚,嚷嚷着周家骗婚。 工人们围成一圈,对着周母的办公室指指点点。 周母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王大强竟敢闹到厂里来。 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和脸面,她只能再次妥协。 周母咬着牙,又给了王大强一笔钱,才算把这尊瘟神送走。 这件事,让她彻底成了全厂的笑柄。 .......许嫣然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周天成麻木地陪着她去做产检。 医生拿着检查单,笑着说:胎儿很健康,看月份,年底就能生了。 周天成猛地愣住。 年底 他和许嫣然,是夏末。 算下来,预产期也该是明年开春。 怎么会是年底 从医院出来,周天成一把抓住许嫣然的手腕,眼神冰冷地质问: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许嫣然心里咯噔一下:天成哥,你怎么能这么问孩子当然是你的! 她哭着说:医生算错月份也是常有的事,你怎么能因为这个就怀疑我 周天成心里的怀疑还是未曾熄灭。 他找到了王大强,把他约到大酒楼里,摆了一桌酒菜。 王大强见有便宜占,毫不客气地大吃大喝起来。 几杯烈酒下肚,王大强的话也多了起来。 周天成吹捧:叔,嫣然都是靠你才有今天啊! 王大强打了个酒嗝,醉醺醺炫耀:她有老子当她爸,是她的福气! 要不是老子的酒友搞了她,今天她哪有孩子来进周家的富贵门 周天成捏着酒杯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指节泛白。 哪个朋友 就......就那个四十多还没老婆的张麻子! 王大强挤眉弄眼:那天我在外面听得脚都蹲麻了,没想到张麻子四十了还这么给力! 畜生! 许嫣然自然不会是自愿跟一个四十多的老男人搅合。 周天成知道王大强常常打她,可他没想到王大强竟然任由别人...... 把他抬走,教训一顿! 周天成今天带了人,要是王大强酒后不吐露真相,他就准备打到他说为止。 他先前不动王大强,是顾及许嫣然的面子。 可这种人渣,你就是给他面子,他也只会得寸进尺。 至于许嫣然...... 她是可怜,可她也不该骗他,让他当这个冤大头。 周天成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他身上带着浓烈酒气,多情的桃花眼中只剩下寒意。 许嫣然听到动静,挺着肚子从房间里迎出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天成哥,你回来了我给你留了汤...... 周天成眼含利刀质问她:这个孩子,是张麻子的,对不对 许嫣然瞪大眼后退:不......不是的,天成哥,你听谁胡说...... 王大强已经全招了! 周天成愤怒嘶吼:你真让我恶心!许嫣然!你让我当了一个天大的傻子! 许嫣然崩溃大哭:我有什么办法!我已经拼命反抗了! 没有人来救我! 我每天都活在地狱里,你知不知道! 她抬起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那张清秀的脸因怨毒而扭曲。 是你!都是你!周天成! 你给了我希望,你明明已经跟我领了证,为什么心里还想着苏卿卿! 周天成怒道:我就是看你可怜,才帮你逃离王大强,你呢! 趁我酒醉跟我睡,还天天缠着我,害我跟卿卿离了心! 要不是这个孩子,我跟卿卿还有机会...... 许嫣然扭曲笑其:你跟苏卿卿早就完了!! 是你自己心智不坚,让我有空子钻! 她连挽回都没做,苏卿卿才是最聪明的人,拐了个比你好百倍的傅承渊! 21 21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许嫣然的脸上,打断了她所有的话。 她被打得一个踉跄,撞在墙上,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天成。 我错了,我本也愿意负责,可你对我全是利用,孩子不是我的,只怕那些病也都是装的! 你让我害死了沫沫,背上了一条人命! 周父周母被楼下的动静惊醒,走出来时正好听见这番话。 周母怒问:天成!她肚子里的,不是我们周家的种 周父的脸色铁青叫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去。 爸!周天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周母上前劝道:天成你别心软!我们没有义务替别人养孩子。 管家和两个保镖很快就上前,架起还在哭喊咒骂的许嫣然,将她拖出了周家大门。 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她所有的声音。 周父转过身,看着自己失魂落魄的儿子。 你,明天就给我滚去西北的矿上,没有我的允许,这辈子都别再回南城。 周天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乞求。 爸!我...... 你还有脸叫我爸 周父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滚! 那一夜,许嫣然被扔在周家门外,腹痛难忍,最终被路人送去了医院,孩子没能保住。 出院后,她身无分文,孑然一身,消失在了南城的大街小巷,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而王大强和在乡下的张麻子,几天后都被公安带走。 数罪并罚,被判了重刑。 这是周天成离开南城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没有去看苏卿卿,只是在开往西北的火车上,遥遥地望了一眼服装厂的方向,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亲手浇灌的花,最终开在了别人的庭院里。 而他也为自己的愚蠢和软弱,付出了终生的代价。 两年后。 南城国营服装厂,已经成了全国服装行业的标杆。 卿语这个由苏卿卿亲手创立的品牌,以其新颖的设计和优良的品质,风靡全国。 苏卿卿作为厂长,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衬得她愈发干练优雅。 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在看什么傅承渊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苏卿卿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微微一笑。 在看我们的江山。 傅承渊轻笑一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 傅太太,该下班了,女儿在家等我们。 苏卿卿转过身,抬手抚上他俊朗的脸庞,眼里的爱意温柔缱绻。 好,我们回家。 他们的女儿叫傅念安,小名安安,刚满周岁,长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像极了苏卿卿,狡黠又灵动。 是傅家所有人的心头宝。 又是一年清明。 苏卿卿和傅承渊带着安安,回到了那个小山村。 村子变化很大,修了路,盖了新房,一片欣欣向荣。 苏沫沫的墓被修葺得很好,墓碑前摆满了新鲜的野花。 苏卿卿将一束白菊轻轻放下,擦拭着墓碑上妹妹的照片。 沫沫,姐姐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你看,这是你外甥女,安安,可不可爱 傅承渊抱着安安,小家伙好奇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姨......姨...... 苏卿卿的眼眶瞬间红了,却笑着流下了眼泪。 她蹲下身,看着妹妹的笑脸,慢慢地说着。 沫沫,姐姐现在过得很好,嫁给了很好的人,有了可爱的孩子。 我走出了大山,看到了很远很远的风景,过上了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你不用再担心我了。 山风吹过,吹动了墓前的花,也吹动了苏卿卿的裙摆。 她站起身,牵住傅承渊的手,回头看了一眼。 曾经的伤痛和怨恨,都已随风而逝。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们一家三口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苏卿卿靠在傅承渊的肩上,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宁。 沫沫,姐姐替你,看到了一个美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