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708分招生办堵家门，全家悔疯了》 1 1 高考后，我收拾家里的东西时，无意间发现三个箱子。 上面用妈妈的字迹写着： 大丫的嫁妆，耀祖的彩礼。 轮到我时，上面却写着： 招娣的欠款。 我愣了一瞬后打开，发现上面记录的都是我从小到大的花销。 小到我买了一支笔、一个橡皮擦，大到我的学费和每天的伙食费。 我看见后，浑身的血液仿佛逆流，查分后的喜悦悄然无踪，化作嘴边一声试探： 妈妈，我考上大学，家里准备每个月给我多少生活费 ...... 我妈的动作一顿。 随即不满地看向我。 都还没开学就惦记上我和你爸那点钱了我每个月给你一万够不够给你一百万好不好 真是可笑，我每天伺候你们一家老小，到头来你不念情就算了，还要跟我伸手要钱没见过哪家女儿是这样的。 快点过来盛菜，不要耽误全家吃饭。 我下意识将账本藏好，走到厨房帮忙盛菜。 可脑海里想的却是： 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妈妈只叫我帮忙盛菜、洗衣洗碗 思绪过后，我走到餐桌边上。 爸爸和姐姐弟弟都已经坐好了。 我妈坐下后便开始揭露我刚刚的罪行。 一边说一边抹眼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养她这么大，都没跟她要过钱，她还算计上我了！ 现在问生活费，以后岂不是要问我们要房要车我看我干脆把这条命给她算了！ 弟弟只想快点开饭，见状不耐烦地说道：姐，你快跟妈妈道个歉。 爸爸也说：是啊，别影响了吃饭的气氛。 姐姐皱眉：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吃着妈妈做的饭还想跟妈妈要钱 要是以往，他们这么说后，我也许真的会心生愧疚。 可刚刚我才察觉，妈妈为我做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 每一顿饭后面，那密密麻麻跟着的人工费。 仿佛都化作了五个大字： 妈妈不爱我。 我看着我妈，只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可是妈妈，弟弟成绩不好，高一的时候，你们为了激励他，就和他约定，考上大专就给两千生活费，本科三千，985五千。 姐姐考上大专时，我正要中考，我想报一个五百的冲刺班，你们没同意，转头就给姐姐包了一万块的红包。 怎么轮到我的时候...... 我话还没说完，我妈把碗筷一摔。 轮到你的时候你还好意思提轮到你的时候 大丫和小宝怎么不会这么提他们怎么不会跟我斤斤计较，偏偏只有你 我也想问，咱们家三个孩子，怎么偏偏就你是个白眼狼 这饭我不吃了，有她在我没法好好吃饭！ 姐姐见状，教育起我来：快给妈妈道个歉，否则你就不要吃饭了。 我爸也斥责我：这么有能耐就滚回你屋里去！ 我沉默着，最终回到了房间。 房间外，他们依旧欢声笑语，仿佛我的事完全不曾影响他们的情绪。 手机的屏幕亮起，是首都大学的招生短信。 杨同学，你好，恭喜你在本届高考中获得708分的优异成绩，欢迎报考首都大学，招生组将会在24小时内与你联系，期待你的到来。 2 2 姐姐出高考成绩的时候，全家都坐在唯一的电脑面前，翘首以盼地等着那一刻。 可我刚刚想去查成绩，却发现电脑被弟弟占用着。 你用电脑干嘛走开走开，别烦我打游戏。 我张了张嘴：我要...... 查分两字还没说出口，我爸便在一旁抖了抖报纸。 好了，你都多大了还跟耀祖争，他就这一个暑假，你考上大学以后有的是机会玩电脑。 我哑了声，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全家都知道，我每一个暑假都会去打暑假工，给家里补贴，上了大学我也一定会如此。 最终我是去附近的网吧查分的。 查出高分后，我想要挑一个大家都在场的时候告诉家人。 可还没等我说出口，便被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能深思，一旦深思，所有细节便会浮出水面。 每年暑假，弟弟霸占着电脑玩游戏，姐姐霸占着电视机追剧。 可我却只能顶着大太阳，穿着玩偶服在外面兼职。 我把兼职的钱上交一部分后，爸妈会买礼物。 这是给姐姐买的新衣服。 这是给弟弟买的游戏机。 我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出声： 那我的呢妈妈。 我妈却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 你就交了那么点钱，哪够给三个人买礼物 你不是有工资吗自己拿工资去买。 小小年纪就知道藏钱，跟只老鼠一样，谁愿意给你买礼物 可妈妈不知道。 她放在门口桌上的生活费，每次都被姐姐和弟弟拿完，我屡次提出这件事，都没人管。 所以剩下的钱，是我给自己留的生活费啊。 3 3 吃完饭，看了电视后，姐姐走进房间。 看见我后，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应该跟妈妈道个歉，妈妈为了这个家努力地付出，到头来你却只想着索取。 你觉得我们亏欠了你，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 关于这些，我不用思索就可以脱口而出。 我高中晚自习结束得晚，回来吃的都是你们剩下的菜。 衣服穿的都是你剩下的，可是姐，我比你高半个头，每年冬天，我都冻得手腕和脚脖子发红。 我七岁就开始帮着家里做饭洗碗，可是你连火都不会开。 有一次你把家里弄着火了，你跑去叫妈妈，弟弟跑去叫爸爸，却唯独把我忘在了房间里，最后为了你的面子，还跟消防说是我在玩火。 还有...... 够了！ 我自顾自地说着，姐姐却脸色发青地打断了我说的话。 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你怎么记这么久果然妈说得对，你就是小心眼！光记我们的坏，不记我们的好！ 你穿了我的衣服不感激也就算了，竟然还怪我，你真是头白眼狼！ 姐姐说完，便自己上床睡觉了。 我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没能入眠。 半夜起来上厕所时，爸妈的房间里传来我妈的抱怨声。 当年要不是管得严，我都想把招娣丢了，一儿一女正好，我老早就看招娣烦了。 而且我是不是早和你说过了，招娣心机重，你看吧，高考完就迫不及待试探咱们口风要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考得有多好呢。 短短两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敲击我的心脏。 多年来的疑惑终于有了解释。 原来我是不被期待出生的孩子。 怪不得姐姐叫杨希望，弟弟叫杨耀祖。 偏偏我叫杨招娣。 房间里响起我爸看视频的声音，敷衍地回应我妈：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那性子，不问到答案是不会罢休的。 我妈轻哼一声：她越是功利，我越要和她作对！不是想要钱吗自己挣去啊！她再闹，学费我都不会给她！ 她今晚还想用不吃饭威胁我呢，我偏就把所有饭菜都倒了，我倒要看看，她能饿多久！ 4 4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上完厕所，回到床上睡觉的。 只记得自己第二天早上，是被鞭炮声吵醒。 邻居挨个给每家每户发糖。 我儿子高考成绩不错！大家都吃糖分分喜气啊！ 五百出头，打算试试一本，报个离家里近的，以后也方便！ 我刚出门，手里便被塞了一颗糖。 邻居笑眯眯地问我：招娣啊，我记得你也是今年高考吧考了多少分啊 好几道目光朝我看来，爸妈和姐姐，弟弟也在看我。 我低下头说：勉强能上个普通本科。 邻居安慰般地拍了拍我的肩：也不错啦，比你姐姐强。 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殊不知姐姐瞬间炸了。 考得比我好又怎样还不是为了钱，良心都没了！ 弟弟也附和：天天算计来算计去，有这心机，考得不好都难！ 我妈冷哼：瞧瞧，根本没把我们当一家人呢，查了成绩都不带告诉我们，我们还得从外人嘴里知道。 我回了房间，剥开糖，放在嘴里，甜丝丝的。 可抚不平家人带给我的，万分之一的苦。 中午我妈做了饭，没有一个人叫我。 我出门时，我妈还冷嘲热讽道：忍不住要出来吃饭了你那么喜欢算计，把这顿饭值多少钱算清给我好不好 饿了一天的我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委屈地流下眼泪，冲回房间拿出我存的所有钱，扔到她身上。 还你！都还你！连带账本上的钱一起还你！ 我爸眉头一皱：你发什么疯什么账本 弟弟弯下腰眼疾手快地捡钱塞进自己口袋，说道： 就是妈妈床底下的那个箱子啊，二姐的箱子里放了一个账本。 姐姐语气淡然：就那个啊招娣，不是我说你不懂事，你就为了个账本跟妈妈吵起来要是把妈妈气出了病，值得吗 听到这番话，我心顿时凉了。 原来他们都知道，他们一直都知道，我在遭受不公平的待遇。 可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话。 因为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 我笑，笑出了眼泪，指着妈妈： 以前你腰扭了，是谁跟学校请了假在家照顾你，又是谁给全家做饭 我又指着爸爸：以前你手机坏了没钱换，又是谁日夜打工，挣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了新手机 最后，我指着姐姐和弟弟。 你们又记不记得，吃完饭是谁给你们洗的碗你们的脏衣服是自己变干净的吗洗好的衣服是自己挂进你们衣柜的吗 我爸的眸光闪了闪，沉默下来。 姐姐和弟弟也不说话了。 我妈见状，直接坐在地上哭闹起来。 我养你花了多少钱就这么点事你用得着斤斤计较吗 早知道你一出生我就该把你丢掉！也省得你现在一直念念叨叨！ 你不就是觉得大丫和耀祖有的你没有吗大丫比你漂亮，我多给她留点嫁妆免得她被夫家欺负，耀祖比你听话老实，我多给他留点彩礼，免得他娶不到老婆，我一心为了这个家着想，这也有错吗 陈姨家儿子考了五百分，都没追着他妈要生活费，你凭什么问我要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但凡你比陈姨儿子考得好，我不仅每个月给你一万的生活费，我还给你下跪！毫无怨言！ 我心里毫无波澜。 到了现在，她还以为我在乎的只是生活费。 而且我也知道她的小心思，若不是我早上自己说出了成绩，她才不会说出这番话。 我平静地说：我考得没他好，也用不着你给生活费和学费，你满意了吗我现在就出去找工作，每月给你寄钱，等我把账本上的钱还完，我们就两清！ 说完，我回到房间里收拾起东西。 没有一个人拦我。 理到一半，我听到一道熟悉的铃声。 是我放在外面的手机响了起来。 想到昨天首都大学发来的短信，我正要冲出去拿手机。 可一出去，却看到我妈熟练地拿起我的手机，接通了电话。 不过一秒，她震惊而又不可置信的声音便响彻了整个客厅。 你说什么！她考了多少分 5 5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708分...... 她还没说完，我妈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冷笑。 708分这骗子还真敢说！招娣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她就是学人家悬梁刺股也考不到那么多分！ 看到我妈这副模样，我松了口气。 他们一向不关心我，所以也不知道我平常在学校考多少分。 更不会相信我会考708分。 见我出去，我妈只淡淡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吃饭了。 爸爸倒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欲言又止，最终说道： 招娣，你真的要做这么绝吗 乖，跟妈妈认个错，这件事就过去了好不好回去爸把那记账本烧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多可笑啊。 我爸唯一一次帮我说话，却是在我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家之后。 如果没有今天的闹剧，如果不是我把我所有的付出都说出了口。 他们是不是永远都不会体谅我 我还没开口，我妈却疯了。 烧凭什么烧这是我的记账本，我想在上面写什么就写什么，哪怕我写招娣欠了我一千万，也没人能说啥！ 你有本事，你翅膀硬了，现在就给我滚！但是你要清楚，你欠我的永远还不完！生育之苦，你还得了吗！ 听到她这些话，我心里竟然很平静，再也没有愤怒和委屈。 我提着行李箱，抬脚走了出去。 身上的钱刚才都扔给我妈了，现在我身无分文。 我先是找了家包吃住的连锁快餐店。 但我刚干了一天，便接到了邻居陈姨的电话。 招娣，你快回来，首都大学的招生办都找到你家门口了！ 6 6 我知道了，陈姨，麻烦你告诉他们一声，我不会回去的。 我挂断电话后，又给招生办的老师打了个电话，沟通好了入学意向后，他们告诉我到时候会把录取通知书寄到我的新地址。 刚挂断招生办的电话，我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杨招娣，你现在知道骗人了以为叫几个人假装招生办的老师，就可以装作首都大学的学生了 不就是因为我刚才说了那些话，想骗我口袋里的钱吗装也不知道装好点，还首都大学，你知道首都大学长什么样吗 我不想再听她说话，便直接挂断，将一家人的电话和微信都拉黑。 接下来的日子很清静，我在快餐店打工一个月后，也收到了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开学前一周，我买了高铁票，随即跟老板娘提了离职。 没想到老板娘结算工资时，给我多发了一千。 她摸了下我的脑袋，笑眯眯地说： 那天看见你拆快递了，是首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没想到首都大学的学生竟然会来我这里打工，真荣幸啊。 这些钱是给你在路上用的，你工作期间又勤奋又努力，这些是你应得的。 快去吧，高材生。 我眼眶渐渐红了，有些发酸。 连一个陌生人都如此关心我，为我骄傲。 可为什么我的家人却对我这么冷漠 我谢过老板娘后，拿着钱上了高铁。 开学后，我投入了学习中，一边学习一边打工。 舍友们和同学都很好，没有因为我贫穷就瞧不起我，反而经常来我工作的食堂吃饭，说有个自己人在就是好，会给他们多打一些。 每年的奖学金我更是拿到手软，因此，大三时我便存下了一笔钱。 可家里的阴影一直围绕着我，我告诉自己，一旦我倒下了，或者我病了，身后没人帮我撑腰。 所以，我一定要多赚一些钱。 大三时我便没有靠体力挣钱了，而是选择去做家教，或者翻译工作。 同时，我也在准备考研，金融方向，教授很看好我。 直到某次我出校门时，看到校门口有几个熟悉的人影正在吵闹。 我都给你们招生办的许老师交过钱了，她说我儿子可以直接来读大学的，你们怎么说话不算数 我朝门口看去，发现是我爸妈，带着我弟和姐姐。 7 7 弟弟正失魂落魄地站在我爸身边，表情看起来大受打击。 而姐姐则抱着双臂，一脸不耐烦。 只有我妈在唾沫横飞，跟门口的招生办老师拉扯。 正巧，这位招生办的老师是三年前给我打电话的老师，因此对我印象很深。 老师无奈：我都说了，我们招生办没有一位姓许的老师，这位阿姨，你应该是被骗了。 我妈不信：十万块呢！这可是我儿子以后娶老婆的钱，你们首都大学虽然厉害，但也不能骗人啊！ 不是我们骗的......更何况你儿子只考了两百多分，我们怎么可能给你打电话啊 老师叹了口气，正要喝口水继续，余光却看到了我，表情一喜。 招娣啊，来来来，你给这位阿姨解释一下，我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几人顺着老师的目光看了过来，脸色瞬间一变。 我垂眸走了过去，老师没有意识到气氛的尴尬，还在说着。 这位是我们三年前招进来的优秀考生，就是名字不太好，叫招娣......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我妈的尖叫声打断。 招娣！你怎么会在首都大学你是通过什么什么方式进来的给谁塞了钱 见状，老师的表情就不好看了。 塞什么钱人家是通过实力进来的！高考708分！你儿子要是能考这分数，你也不至于被人骗了！ 听到老师这么说，原本还在一旁表情阴沉的我弟立刻炸了。 考得比我好，你很骄傲吗到头来还不是丧家犬！没人要你！ 说着，他就要扑过来打我。 却被一旁的保安眼疾手快地拉住。 把他们请出去！老师怒气冲冲地对保安说，来招生办闹也就算了，还想殴打我们学校的学生！她脑子被打坏了你负责吗 我妈不愿意走，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贱人，都考上首都大学了，竟然还敢骗我们只考了三四百分！我都说了你就是自私，上首都大学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弟弟一点为什么不跟老师说把你弟弟一起保送进去 姐姐不耐地扯了扯我妈的衣袖。 妈，你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这么多人看着，你要把家里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吗 我当时都跟你说了不要信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话，你偷偷拿私房钱给人家也算了，现在被骗了还要找到首都大学门口，你丢得起这个脸，我丢不起！ 说完，姐姐转身就走。 我妈又想骂我，又怕我姐真的不管她了，于是放了几句狠话后，就走了。 8 8 老师把我带到办公室，递给我一杯热茶。 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怜惜：招娣，老师刚才都听见了...... 她顿了顿，你想过改名字吗 我捧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改名字这个念头在我心里盘旋了十几年，每次被同学嘲笑招娣招弟时，每次听见妈妈喊这个名字时，都像针一样扎着我。 需要户口本。我苦笑着摇头，我也想过把户口也迁出来。 老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要强。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这是学校优秀学生落户政策，你完全符合条件，只是......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没有家人同意，迁户口几乎不可能。 走出办公室时，天空飘起细雨。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淋雨发烧，妈妈骂我浪费医药费的样子。 那时候我就明白，在这个家里，连生病都是奢侈的。 我还在思考，要怎样才能让家里人同意我迁户口的要求时。 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我在便利店值夜班，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货架间晃过。 要一包中华。杨耀祖把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柜台上，身上散发着浓重的烟味。 他抬头看见我，明显愣住了。 看见我一身干净的衣服，气质也不像以前那么唯唯诺诺，他有些惊讶，更多的是窘迫。 眼神中隐隐还有一丝兴奋。 你在这打工他问。 我面无表情地扫码收款：六十五。 他讪笑着凑近：听说你在首都大学混得不错啊借我点钱呗，我找到工作了，下个月就还你。 我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和脏兮兮的衣领。 这个曾经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弟弟，如今像个流浪汉。 什么工作我忍不住问。 在......在游戏代练工作室！他眼神飘忽，老板说月入过万呢！ 我给了他五百，顺便从他口中打听了点事。 原来上次因为他读书的事情，家里被骗了十万后，拿不出钱再给他读民办大专了。 正好他也不想再读书，于是便出来打工。 但是他又懒又馋，找了很多工作都没做好，还爱上了打牌，为此欠了很多钱。 凌晨两点交班时，后巷传来打斗声。 透过雨幕，我看见弟弟被三个男人按在墙上。 今天不还钱，就剁你一根手指头！为首的男人亮出匕首。 不要！求求你们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能赢回来的......我弟的身影在刀光下瑟瑟发抖。 我心里对这个弟弟没多少好感，正打算低头快步走过。 却没想被他认了出来。 我姐有钱！她是首都大学的！杨耀祖突然指向我，目光里满是求助，姐！救救我！ 那几个男人齐刷刷看向我，一人拎着弟弟，将刀抵在他脖颈上威胁，一人走向我。 他说你是他姐，那你要不要替他还了这三万男人目光打量着我，笑嘻嘻地说，不止可以用现金还哦。 我握紧了拳，正打算否认。 弟弟却吼出声：姐！我求你了，帮帮我，我什么要求都答应你！ 闻言，我原本正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掏出了手机，扫了钱过去。 几个男人见状，撇了撇嘴，收起刀走了。 弟弟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我走到他面前，淡淡开口说：你刚刚说，什么事都答应我。 那我要你帮我把我的户口单独迁出来。 弟弟瞪大眼睛看着我：不可能的！现在你出息了，爸妈就指望你赚钱呢！ 不管可不可能，你都要帮我，否则我就告诉他们，你在外面打牌。 在我的威胁下，弟弟总算答应了。 9 9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拆开时，小本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颤抖着翻开户口本，我的那页已经被单独分了出来。 这意味着，从法律上讲，我终于自由了。 第二天一早，我走出警局，手上拿着崭新的身份证。 我摸着身份证上的杨灿灿三个字，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路过的阿姨吓了一跳，犹豫着递来纸巾：小姑娘，没事吧 我摇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为那个冬天冻得手脚生疮的招娣哭，为那个永远吃剩饭的招娣哭，也为终于获得新生的杨灿灿哭。 研究生毕业后，我进入了一家国际投行工作。 第一个月发工资时，我看着银行卡里五位数的数字，在ATM机前站了很久。 这些钱足够我买下小时候梦寐以求的所有东西，但奇怪的是，我什么都不想买。 我用第一笔积蓄成立了灿阳助学基金，专门资助贫困地区的女童上学。 每次去山区看望那些女孩，看到她们拿到新书包时闪亮的眼睛，我就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穿着姐姐旧衣服的自己。 我原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可直到我遇见了我的老公。 陈默是我读研时的学长，他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 他的爸妈也很喜欢我，并且很心疼我的遭遇，送了我很多东西，主动表明，不在乎我的家庭背景。 我们的婚礼很简单，我几乎没有朋友，只请了大学时的老师和舍友。 结婚一年后，我们的女儿出生了。 我给她取名唯一。 这个名字饱含着我最深的期许——她永远是我唯一的宝贝，永远不需要和别人比较谁更受宠爱。 我和老公在首都全款买了房，写了我们两人的名字。 但原生家庭就像甩不掉的影子。 妈妈每周都会换新号码打来：你弟弟要结婚了，彩礼钱你得出！ 姐姐发短信：爸住院了，医药费你负责！ 我按法律规定每月按时打2000元赡养费，除此之外一分不多给。 他们抱怨过，也骂过，甚至骚扰过我。 可是没有用，我没有将现在的地址告诉他们，他们找不到我，也只能打电话或是发短信了。 要不要换个号码 陈默看着我挂断第N个骚扰电话，心疼地问。 我摇摇头：不用，就当是提醒自己不要变成他们那样。 陈默轻轻叹气，揉了揉我的脑袋，老婆，辛苦你了。 以前你缺失的爱，今后我和唯一都会慢慢补给你。 听到他这句话，我心里渐渐温暖起来。 是啊，我不能再执着于以前的事了。 10 10 唯一三岁生日那天，我正在给她唱生日歌，姐姐的电话突然打进来。 妈心脏病发作住院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可能撑不过去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我不敢相信，曾经像噩梦一样紧紧缠绕着我的女人，竟然也会有衰老的一天。 没等我说话，电话那头传来爸爸苍老的声音：灿灿，回来看看你妈吧......她一直念叨你...... 我稀里糊涂地听完了电话，挂断电话后，陈默轻轻抱住我：你想回去吗 我靠在他肩头，闻着熟悉的，令我安心的味道，突然觉得很累。 我不知道......我迷茫地回答。 可时间不等人，我看到了医院那边下的通知，最终还是踏上了回乡的列车。 推开病房门时，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妈妈躺在病床上，瘦得几乎脱了形。 看见我，她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招......灿灿......她颤抖着伸出手，枯瘦的手腕上还戴着那枚我高中打工给她买的银镯子，快过来，让妈妈看看你...... 他们住的是普通病房，很吵，并不适合妈妈。 我转头看向姐姐，平静地问：我当年不是给家里打了很多钱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妈妈身上穿的衣服很破，一看就穿了好多年。 她身材枯瘦，面容也不似以前那么精神，像是受了好多年的折磨。 爸爸的衣服灰扑扑的，整个人很狼狈。 他低着头，或许是我现在已经站在了他触及不到的高度，不是曾经那个，他可以指手画脚的招娣。 因此他不敢回答我说的话。 反倒是姐姐在一旁抹眼泪：耀祖在首都输了很多钱，逃回了家，但债主也很快追了过来。 他们威胁我们，要是还不上钱，就把家里的东西砸了，还要把耀祖带走，拿他健康的身体换钱。 爸妈被吓傻了，为了保全耀祖，拿出多年来的存款，替耀祖还了钱，还把他关在房间，不准他再和那些朋友玩。 可耀祖一直不听话，还偷偷溜出来，打伤了爸爸。 债款越来越多......家里没办法，最后卖了房子...... 如今，爸妈跟弟弟都住在奶奶之前留下的毛呸房里。 妈妈几年前就查出了心脏有问题，那件事过后，直接被耀祖气进了医院。 妈妈一直不肯跟你讲，笃定了你不会来帮忙，要不是因为这几天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我们不会叫你回来。 姐姐这么一说，我才恍然想起。 他们确实好多年没给我打电话了。 我还以为是他们又在憋着什么坏心思，原来...... 这一刻，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姐姐说完后便推着我：你去和妈说说话吧，她真的很想再和你说说话。 即使她有再多不对，可她终究是你妈妈啊。 我被推着走到她面前，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曾经，我十分渴望得到她的爱，得到她专属的目光，哪怕是一秒。 奇怪的是，此刻我心里既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平静。 妈妈伸出手，想要触碰我。 一如我曾经想要握紧她的手那般。 最终，我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刻，她的眼泪忽然就落下来了。 灿灿......妈对不起你。她嘴唇微动，说道。 这一句话，我等了好多好多年。 我深吸一口气，将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 医药费我会结清。我说，但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抹去的。 妈妈突然抓住我的手，喉咙里一字一句地挤出一句话：妈知道，那些年......委屈你了...... 妈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别像我一样...... 说完这句话后，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医生护士冲进来抢救时，妈妈还深深地望着我。 或许是我的出现了却了她最后一个心愿，闭上眼睛时，她的表情十分安详。 我看着她的方向，心中浮现一抹悲哀。 我没说的是。 有些人，我不会原谅。 但可以释怀。 11 11 葬礼很简单，来的人不多。 爸爸佝偻着背，看起来老了十岁。 姐姐牵着她的孩子，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弟弟始终没露面，据说躲债去了南方。 家里没什么钱，整个葬礼的钱是我出的。 我拿了一些钱给爸爸，既然现在弟弟已经不在这里了，我希望他能拿着我的钱，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 葬礼结束后，我站在老屋的废墟前。 这里曾经装满我痛苦的记忆，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一阵风吹来，扬起地上的落叶。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唯一一次抱我，是在我高烧不退时，怕我死掉没人干活。 手机突然响起视频通话的提示音。 我接通后，屏幕上跳出女儿红扑扑的小脸：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呀唯一想你了！ 你还没有给唯一过生日呢！你得给我补过一个，就去游乐园好不好 我还没说话，陈默的脸也凑过来：你想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买机票。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阳光格外温暖，于是轻轻一笑。 那就今天吧。 回首都的飞机上，我望着云层下越来越小的城市。 那些伤痕终将淡去，而前方等着我的，是真正属于我的人生。 飞机落地时，唯一举着亲手画的欢迎牌在出口等我。 她扑进我怀里，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学会唱生日歌了！ 我紧紧抱住她，闻着她身上甜甜的奶香味。 晚上哄睡唯一后，陈默从背后环住我：都过去了。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儿童房里夜灯柔和的光晕。 是的，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我的女儿会拥有我从未得到过的完整的爱，而这比任何报复都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