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抄家流放后,我成了侯府顶梁柱》 第1章 第1章 来,姐妹们,三二一上链接! 谢莺刚开嗓,下一秒,眼前一黑,嘈杂的直播声音逐渐远去。 再睁眼时,已经被人按住肩膀跪在地上。 小姐,那可是圣旨!快跪下听旨! 焦急又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莺还没回神,就只能跟着一起跪,入目已经跪了黑压压一片,脑海里也涌入了一些陌生的记忆。 还没来得及消化,紧接着头顶便响起了太监那尖细的宣读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不是,皇帝都来了大清不是早就亡了吗 念及安宁侯往日战功,免诛九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特此昭示...... 等等,她现在是穿到了安宁侯府 是那个历史上忠勇无双却被奸人陷害最终落得个抄家流放结局的安宁侯谢敬良 脑海里适时地涌出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原来她现在是安宁侯府的嫡长女,自小受宠,但因为太过骄矜傲慢,府上的人都对她惧而远之。 开局即天崩,抄家意味着什么,谢莺非常清楚。 记忆中安宁侯府一众人便是在流放路上一一殒命,最终落得灭门的凄惨下场。当时在史书里读到这段故事的时候,她还唏嘘不已,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她即将要经历的惨剧。 圣旨宣读完,跪了一地的人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怎么好端端地安宁侯府就要被抄家了 天都塌了! 那一向被万人敬仰的大将军竟也成了勾结外敌之徒吗 众人的目光都不由汇聚到最前面的安宁侯身上。 谢莺也顺着望过去,书上描述的安宁侯就这么清晰明了地出现在她眼前。 一身常服掩不住那征战沙场的英勇气场,挺直的后背宽阔又结实。 侧脸看过去亦是刚毅无比,即便饱经风霜,依旧令人望而生畏。 此时的安宁侯紧抿着唇,面色并未有所松动,似乎早知这一日会到来,他毕恭毕敬地接过圣旨。 那宣旨的太监意有所指道:安宁侯,陛下的旨意已送到,往后的路,便生死由天了。 安宁侯站起身,立在原地,未发一语,好似在那一瞬苍老了许多,连挺拔的背脊都隐隐有弯下的趋势。 明黄的圣旨在此时极为刺眼。 谢莺被贴身侍女玉竹扶着起身,对着安宁侯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圣意已决,现在若是反抗,那就是抗旨不尊,显然安宁侯也清楚这一点。 可他也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为何不去找皇帝说明白 谢莺往前走了两步,忽地有个打扮美艳的女子扑到安宁侯身边,哭丧着说:侯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圣旨说侯爷你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啊那妾身......妾身和婉儿该如何是好啊 她的哭声太过突兀,打破了安宁侯府这表面的平静,众人心头的慌张也被她调动出来。 方才那圣旨说了,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抄家都算是好的,但他们这安宁侯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得被流放,这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指不定还没到流放地,就已经丢了性命。 一时间大家都在低声呜咽。 谢莺不由眯起眼。 柳姨娘。 安宁侯一生在外杀敌无数,府中美娇娘被人塞了一个又一个,这柳姨娘便是其中一个颇为受宠的。 可惜原主娘亲去世的早,不然哪里有柳姨娘说话的份。 是啊爹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爹爹为人正直,怎可能会结外敌! 又有一个妙龄女子扑到了安宁侯的身边,脸上泪雨涟涟,可语气却十分笃定。 正是柳姨娘口中的婉儿,也是安宁侯府的庶女谢清婉。 两人一左一右围在安宁侯身边,时不时朝谢莺所在的方向抛来一眼。 嗯,装给她看的。谢莺算是看出来了,那她现在要干嘛也扑上去再掉几颗金豆子 她是疯了吗 谢莺深吸一口气,走到安宁侯面前,低低地唤了一声:爹。 安宁侯的神情终于有了松动,他转过头来柔和地看向谢莺。 莺莺不哭,有爹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谢莺一怔,眼眶禁不住一酸。 生母去得早,全府上下最宠爱她的便是安宁侯,原主身体羸弱性情又娇纵,他便没让她习武。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站在原主这边。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心心念念的还是自己这嫡亲女儿。 这是谢莺从未体验过的偏爱。 她是个孤儿,出生就被丢在村口,吃百家饭长大的,一路跌跌撞撞长大,自然会为这样的偏爱动容。 一想到安宁侯后面的遭遇,谢莺便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她必须要为安宁侯正名,他是被冤枉的。 当务之急,得先度过逃荒这个难关才行。 爹—— 安宁侯捏紧了手中的圣旨:莺莺,让爹爹自己待一会。 谢莺在心头叹了口气,目送安宁侯离开。 安宁侯一走,府上的人都乱成了一锅粥,哭天抢地的。 谢清婉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泪,起身便往外走。 柳姨娘还瘫在地上,哭得意犹未尽,没反应过来,只看到谢清婉的衣角从她视角里急急掠过,婉儿,你做什么去 我要去御状!我要找皇上说个明白,爹爹是被冤枉的,他不可能通敌买国!谢清婉咬唇说道,语气无比坚决。 谢莺闻言,立刻挡在她的面前,站住! 谢清婉抬头,不解地看着她,姐姐这是何意 你不能去告御状。 她冷静说道,皇上已经下旨判了爹爹的罪,金口玉言岂是儿戏!你若这时候前去,出言不逊再惹怒了圣上,咱们全家都要因你遭殃,到时候,就不止是抄家流放这么简单的事了! 谢清婉娇艳的小脸上满是执拗,不试试怎能知道皇上只是被奸臣一时蒙蔽了双眼,兴许解释过后他就想明白了。姐姐不敢去,莫不是贪生怕死 说着,她挺直了胸膛,倨傲地睨着她,姐姐不敢,我敢! 谢莺还未开口,有人高声道:申侯府来人了! 原本吵嚷的庭院一时间鸦雀无声。 申侯府 谢莺想了想,随后想起来这申侯府上的小公子和原主自小就订了亲,本来是准备过阵子成亲的,这会来做什么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如今安宁侯府通敌的名声多半已经传出去了,这申侯府总不能是来雪中送炭的 谢莺抬眸望过去,就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进来,对着她行了个礼,随后将身上带着的婚书递到她面前。 侯爷命小的来安宁侯府退婚,这是小少爷和大小姐的婚书,往后申侯府与安宁侯府再无干系。 果然。 不出谢莺所料,这种时候选择明哲保身,这申侯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等她接过,那小厮丢下婚书就跑了,好似她是什么牛鬼蛇神。 谢莺不由沉下脸。 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变得古怪起来。 第2章 第2章 呦,姐姐,这下连申侯府都不愿与我们交好了!你还要做缩头乌龟吗 谢清婉走到谢莺面前,弯下腰捡起地上那纸婚书,声调娇戾,姐姐从前不是很嚣张吗今日怎么变得唯唯诺诺的是不是连唯一的倚仗都没了,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谢莺冷冷地看着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情绪有些复杂。 谢清婉见她不回答,还以为她被自己猜中了心事,更加放肆。 姐姐,申小公子都不要你了,还以为自己比我高人一等呢嫡女又能怎样,还不是照样要跟我们一起去流放! 谢莺扯了扯嘴角,语调极淡,谢清婉,你说够了没有 谢清婉一滞,随后挺直了腰杆。 当然没——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 府里的下人都看呆了,随后纷纷扭头各自散去。 不能惹,不能惹,这位小祖宗不能惹。 哪怕要抄家了还是这么蛮横! 谢清婉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谢莺:你、你怎么敢! 谢莺红唇冷冷吐出两字,蠢货! 柳姨娘也上前拦住谢莺。 谢莺!你疯了吗!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欺负我们婉儿! 谢莺颇为冷淡地扫了眼柳姨娘,甩了甩手,这不是欺负,这是教训!就算安宁侯府没了,我仍是长姐,管教不听话的庶妹有何不对倒是柳姨娘,请您注意下自己的身份,别真把自己当一家之母了! 你—— 柳姨娘瞪圆了眼睛说不出话。 姨娘......谢清婉挽住柳姨娘的手试图抱团取暖。 知道大难临头了就守好本分,想想活命就闭上嘴,别再闹着要去告什么御状,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谢莺故意冷声恐吓她们。 二人面色登时变得煞白。 既然要被抄家流放,那就先解决流放路上的问题。 谢莺眯起眼,拨动了一下拇指上的戒指。 还好,这随身空间跟着她一道穿过来了。 夜幕深沉。 一道娇俏的身影掠过安宁侯府,避过了府外的守卫,凭着记忆找到了申侯府。 看来这一身少林寺的功夫没白练啊,竟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既然要退婚,那她怎么也得来取点退婚手续费。 她猫在角落里,躲过了巡逻的守卫,直奔申侯府的库房。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那得多亏了原主的前未婚夫曾经带原主到库房转一圈,炫耀了一下家大业大,她这才能在记忆中提取到信息。 按理说这种地方应该派重兵把守,可不知是申侯府太过放心还是什么,竟只有两个人看守。 谢莺使了点法子就钻进去,一进库房,好好好,富得流油啊。 二话不说就把所有的物资都装进了随身空间,想了想,还是留了几块银子在地上,免得他们流落街头没钱买馒头吃。 当初申侯府最难的时候是安宁侯出手相助,如今安宁侯府面临困境,他们却选择冷眼旁观,这就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 谢莺搜刮完没有逗留,麻利地回到了安宁侯府。 府上人人自危,没人发现她已经离开了。 她刚准备回屋歇,余光瞥见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往小门去,目光一凝。 娘,这般做不好吧若是咱们就这么走了,爹爹该怎么办 婉儿啊,你就是太善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安宁侯府马上就要没了!我们赶紧得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 谢清婉犹豫了下,还是停下了脚步,娘,你自己走吧,爹爹若是知道我们跑了,他肯定很难受,我不要抛下爹爹! 柳姨娘啧了一声,强行拉着谢清婉往外走,你这个傻孩子,快点跟娘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谢莺纵身落地,轻飘飘地开口,哟,天色这么晚了,柳姨娘这是打算去何处难不成想丢下安宁侯府的老小自己跑路 那两道身形瞬间一僵,身上背着的包袱也怦然落地。 谢莺这一声喊,喊来了不少下人。 柳姨娘又羞又恼地回头,瞪向谢莺。 大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娘俩只是借着月色正好,出来散散步! 哦是吗 谢莺抬脚朝她走去,将地上那两大包袱提起来,还假意踉跄了两步。 要带这么多东西散步呢 她一不小心把包袱里的东西都洒落了出来,乒乒乓乓的,都是金银首饰。 这是把压箱底的嫁妆都带出来了呢 柳姨娘哑口无言。 谢清婉满脸羞红,怒道:姐姐你莫要胡言!姨娘这是带我出来看看有没有少东西,你快还给我! 谢莺按住了她要捡东西的手,冷声道:明日便要抄家,这些身外之物你们还想带走不成 谢清婉登时没了音。 两人灰溜溜地回屋。 至于包袱里的东西,都被谢莺收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她顺带去自家库房转了一圈,能收的全收了,这回可是一点都没剩。 抄家任他抄,她全薅走。 翌日清晨。 安宁侯府便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来抄家的官兵里三层外三层,阵仗极大。 谢莺一向起得早,玉竹进屋看到已经梳洗好的谢莺还有些惊讶。 小姐—— 谢莺在梳妆台上挑挑拣拣,最后只往发髻上戴了一根玉钗。 那是原主娘亲留下的。 她看了眼面有讶色的玉竹,并未多言,起身往外走。 走罢。 安宁侯府一家上下都被召集到了空旷的庭院之中,人人脸上都露出忐忑不安,为接下来的流放忧心。 不少人身上还背着连夜收拾好的包袱,都被检查的官兵一一收走。 他们此番流放之地在北疆,身上只允许带些干粮。 那北疆可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此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一个个都怨声载道。 谢莺没看到安宁侯,便拉了个人问了一嘴,随后被告知在祠堂。 循着记忆来到祠堂,四周都是重兵把守,谢莺眼皮一跳。 目光锁定在祠堂里的安宁侯身上。 谢莺刚抬脚走过去,就见安宁侯把那些灵牌收起要一并带走,几名士兵拦住了他的去路。 陛下有令,安宁侯府的东西不得带走! 安宁侯神色激动,朗声道,你们看清楚了,这些可不是安宁侯的东西,他们都是我傲云国战士的英魂! 众人一怔。 谢莺也是一愣。 安宁侯面露悲怆,颤抖着将这些灵牌上的名字念出来。 曾祖父谢勇,随开国先皇征战无数,双腿尽废仍思报国。 祖父谢铭,为先皇开疆拓土,平定南蛮,死于蛮夷之手,尸骨无存。 父亲谢无双,自幼便随军镇守边关,平三寇定五军,战死沙场。 我安宁侯府满门忠烈,他们的英魂,我为何不能带走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响彻云霄。 谢莺顿在原地,那些史书上寥寥几笔,因为这几句话,掠过历史长河和寥寥史书,鲜活地浮现在她面前。 那些都是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英魂! 可如今的安宁侯府却染上了通敌污名还要面临被抄家的局面。 当真是讽刺。 安宁侯一字一顿地看向拦路的众人:今日我偏要将他们带走! 第3章 第3章 众士兵硬着头皮上前。 还请安宁侯不要让我等为难!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银白甲胄的高大男子朝安宁侯走来,瞧着像是领头的,不动声色地拔出了佩刀。 谢莺面色陡变,飞奔上前,拦住那男子。 陛下只说抄家,何曾说过要我爹的性命你们违抗君命,想反不成 封越眉头一皱:姑娘莫要妨碍公务,让开! 说着抬手要将谢莺拉开,谢莺当即抓住他的手腕一口咬了上去。 她咬得极为用力,登时便咬出了血。 封越面有错愕,旋即甩开了谢莺。 谢莺后退两步,面有忿忿,嘴角还沾着鲜红的血:你再敢上前试试! 封越沉下脸打量起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 多半是安宁侯口中那位掌上明珠。 身形单薄,一身素衣掩不住那细瘦的腰身,面庞白净,鼻尖长着一颗小痣。 此时那双明亮的眼瞪得极大,红唇也紧抿着,像是受惊的小兔。 水汪汪的眼眸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掀起了些许涟漪。 封越正要开口,安宁侯适时地出声:莺莺,这是镇北大将军封越,不得无礼。 谢莺眉目清冷,一动不动地挡在安宁侯面前,我管他是什么镇北、还是镇南大将军,今日有我在此,你们谁也别想动我爹一根头发! 封越则是将刀背一转,压在了一旁那个要对安宁侯动手的侍卫肩上,沉声道:让安宁侯带着忠烈上路。 谢莺有些错愕。 他居然......真是在为安宁侯说话。 侍卫为难道:将军,可陛下有旨,安宁侯不能带任何东西上路...... 封越的眸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出了事有本将军顶着。 众人这才退下。 谢莺则是抿起唇,沉默地打量着封越,看模样十分年轻。 他身姿挺拔,身量比安宁侯还要高半个头,同安宁侯站在一处,气场也丝毫不逊。 再看那张脸,五官深邃,眉目英挺,神情冷峻,眼角有一道刀疤,令人看了便生出些惧意。 倒是她误会他了。 心头难免生出了些窘迫来。 封越的目光转到她脸上,顿了顿,随后冷哼了一声,哂道:想来这位便是安宁侯最疼爱的那位掌上明珠,不愧是将门虎女,这性子也是难得一见。本将军瞧着往后也不必照拂,她会护自己周全。 谢莺原本心里还有些愧疚,一听这话瞬间恼了,正要与他争辩。 封越已经转身,没再看她。 谢莺一腔恼火无处去,只得忍下来。 她转头看到安宁侯将那些灵牌妥帖地带在身上,不禁出声问道:爹既然是被冤枉的,为何不伸冤 安宁侯则是看向那些牌位,最终似是下了什么决心。 莺莺,你还小,不懂什么是皇命如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陛下愿意给爹这最后一丝情面已是万幸。你放心,爹爹一定会守好你。 莺莺,你只需记得一件事,安宁侯府没了可以再建,但祖上的荣耀是永远不会被抹除的。 史书记载安宁侯为人正直又是忠肝义胆之辈,却被奸臣陷害枉死,直到死后才被人正名。 迟来的正义算不上正义。 谢莺眼眶一热,她如今也已经是安宁侯府的一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忠勇之人死于非命,她更坚定了自己要为安宁侯正名的决心。 收整得差不多,也该上路了。 谢莺往外走了几步,忽地有人朝她走过来。 姐姐,大人都交代了,身上只允许带干粮,旁的都不准带!自然也包括你头上这根玉钗! 谢清婉还记着昨夜被她拦下的事,心想姐姐就是自私,不许别人带东西上路,她自己却私藏玉钗! 大家都蓬头垢面的,凭什么她一个人风仪秀整,就凭她是嫡女吗 她不甘! 谢清婉伸手欲夺她头上的玉钗,谢莺反应极快,侧身避过。 前者扑了个空,那张娇俏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忿,立刻喊道,将军,这里有人不服管教!您不出来管管吗! 谢莺:...... 这蠢妹妹还真是嫌死的还不够快! 趁事情还没闹大,谢莺一把抓住谢清婉,一个后背摔直接给人摔在地上,一脚踩在她的背上,躬下身,拽住她的头发,恶狠狠道:谢清婉,我给过你好脸色的,别真以为你是我妹妹,我就不敢动你。 谢清婉痛得发出惨叫。 这番变故来得太快,其他人见到这般模样的谢莺都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只是......大小姐的身手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谢清婉显然也没料到谢莺反应会这么快,痛得泪花闪烁,转头看向闻声过来的封越。 将军,将军!快救我!姐姐疯了!我只是想按规矩办事,让她把玉钗交出来!可她......她竟然...... 封越眉目冷硬,走到两人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谢莺。 怎么回事 这话问的是谢莺。 谢莺固执地看着封越,咬着牙:她要我把玉钗交出来,这是我娘过世前留给我的,我不想充公。 封越又在她脸上见到那副倔强的模样,心头微动。 不想充公 嗯,不想。 谢清婉当即道:将军,姐姐她真是太不服管教了!竟然—— 话还没说完,封越已经拔出了弯刀,指在她脸上,吓得谢清婉瞬间噤声。 聒噪,本将军何时问你了 谢清婉哆嗦着不敢出声,眼底溢出一层清泪,显得模样倒有那么几分委屈可怜。 谢莺则是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情况 封越的视线在玉钗上顿了顿,最后转到谢莺稍显疑惑的脸上。 语气生硬:既然不想充公,留着便是。 谢莺一怔。 他这是...... 谢清婉亦是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会变成这样! 封越收起刀又要走,谢莺的目光落在他收刀的手上,愣了一下,随后松开谢清婉追上去。 封将军。 封越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声音依旧有些冷。 安宁侯于本将军有救命之恩,一根玉钗而已,本将军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谢莺冲他弯唇一笑,多谢封将军。小女不胜感激。 封越看到那张倔强的脸忽地被笑脸代替,一时有些怔忪。 她笑起来的模样令人禁不住心头狂跳。 谢莺又道:封将军,把手给我。 封越拧眉,有些不解,但还是下意识伸出了一只手。 谢莺摇头:不是这只。 说着不等封越抬手,谢莺便抓起了他的右手,正是他握刀的手,腕上的血红牙印仍清晰可见。 肌肤相触,封越眼睫一颤。 做什么 第4章 第4章 谢莺头也没抬,抓着封越的手,对着伤口的位置轻轻吹了吹。 封越的身子一僵,望向谢莺的眸光也变得幽深晦暗。 方才的事,是我误会封将军了,我给封将军道个歉,还请封将军不要与我这一个小女子计较。 封越看着她那张红唇开开合合,垂下眼。 害得封将军受伤了,是我的错,我这就给封将军包扎。 谢莺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取出一个香囊,里面装了一瓶金疮药,原本是备着路上有不时之需,没想到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其实封越也没她想的那么坏,否则刚才他也不会帮自己护下娘亲留下的玉钗。 谢莺是个有错认错的人,自己做错的事就得想办法弥补。 她上药的动作颇为熟练,封越不由眯起眼。 谢莺取出一条丝绢,将伤口包扎好,顺带在上面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封越一怔:这是 谢莺反应过来,这个时代估计都没有蝴蝶结这个东西,她轻咳了一声,想了个托词:封将军不觉得这长得很像蝴蝶吗是我自创的系结方法,好看吗 封越抿起唇,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花里胡哨。 话是这么说,他也没把那蝴蝶结解开。 谢莺算是觉出味来,这人别扭得很,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是一码事,她也不去拆穿他,毕竟人家是将军,要维持这样一个人设也不容易。 给人包扎好伤口,谢莺就功成身退,她还是得去守在安宁侯身边。 这一路上凶险无比,得提防小人才行。 封越见谢莺翩然离开,目光不自觉落在腕上那被系成蝴蝶结模样的手绢上,隐隐看得到针线绵密的刺绣,刻着一个小小的莺字。 鬼使神差的,低下头,轻轻嗅了嗅。 一道暗香袭来,似是秋天谷物成熟的味道。 随后回神,直起身子,放下手,让战袍将那精巧的蝴蝶结遮得严严实实。 ...... 听说没那向来忠心不二的安宁侯竟然勾结外敌意图造反!这下被抄家流放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 你瞧瞧!那是不是安宁侯他们一家子都要被流放了! 还真是!他怎么这么想不开一世英名就这么被毁了!还要搭上一大家子,当真是糊涂啊! ...... 从安宁侯府出来,这一路上,谢莺听沿途百姓说了不知多少遍这样的话,她不是当事人都听不下去,更何况是—— 她攥紧了手,转头去看安宁侯。 爹。 安宁侯面色如常,不为所动,闻言看向谢莺,见到谢莺脸上的忿恚之色,淡淡一笑:莺莺,无妨,爹爹行得正坐得直,不惧流言。 谢莺眼眶一热。 这般忠勇之士竟沦落至此,那狗皇帝当真是瞎了眼。 哟,本少爷说这是谁,原来是那个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的安宁侯,还好退了这桩婚事,否则本少爷也要沾上骂名,当真是晦气! 这熟悉的声音加上阴阳怪气的语调瞬间引起了谢莺的注意。 她猛地瞪过去,就看到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正鄙夷地看着她。 那男子眉目清秀,长得算是一表人才,但也仅仅只是长相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谢莺呸了一声。 申天颂,平日里好脸给多了,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申侯府的小少爷,申天颂,也是昨日来退婚的那位联姻对象。 申天颂乐了:谢莺啊谢莺,你不会以为你如今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安宁侯府大小姐吧现在你是戴罪之身,敢得罪本少爷,信不信本少爷要了你的命! 谢莺面色微冷,想到昨夜去申侯府的库房逛了一圈,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轻蔑的笑。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们申侯府先亡,还是我先死在你手里 申天颂只当谢莺是强弩之末,啧了一声:别逞强了谢莺,你现在什么情况人尽皆知,还想装腔作势你以为本少爷会怕你 谢莺摊手:随你信不信。不过天凉了,申侯府也该破产了。 申天颂心头一惊。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莺平日里便诡计多端,他早就看不惯她了,但碍于府上长辈的意思,不得不应承下这门亲事,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个大小姐,他可不想再出别的岔子。 当即勒马回府。 结果马儿刚抬脚,就不知绊到了什么,马失前蹄,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申天颂被硬生生甩出去,脸着地,摔了个狗吃屎。 被众人看了个笑话,大家都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谢莺也没料到会有这般变故,觉得奇怪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前头的封越。 他的目光冷冷地往这边扫了一眼,腰间佩刀锃亮,随后继续驾马前行。 是她的错觉吗 封越在帮她 申天颂被随行下人扶起来,冲着谢莺就是一顿骂。 谢莺,你等着!本少爷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谢莺摆手:快点,我等不及了! 申天颂:......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申侯府,哭闹着要去库房看一眼。 申侯被拗不过他,就着人打开库房,一看,好家伙,里头怎么都空了就剩下几块银子。 这下申侯府的天都塌了。 申天颂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是谢莺!一定是谢莺搞得鬼! 还不等府上人反应,他又踉跄起身。 我要去找谢莺算账! 申侯一头雾水,这和谢莺又有什么干系 申天颂带人去追,却发现一行人早已出了城,他根本追不上了。 难道真要应了她那句申侯府也该破产了吗 至于已经出城的谢莺几乎能想象得到申侯府一家混乱的场景,落井下石的下场就是这样,她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路上寒风凛冽,她下意识抱紧了自己。 戴罪之身是没有人权的,至少在这样一个封建王朝里,他们都得一路步行去流放地,兴许还没到流放地,不是冻死就是累死。 哒哒的马蹄声渐近。 谢莺抬头看过去,就对上了一双漆黑深沉不见底的眼眸。 第5章 第5章 阴风怒号。 铅灰天幕下,一身银白战甲也蒙上了灰。 那张俊脸背着寒光,看不清神色。 谢莺朝他展颜一笑:封将军,有何吩咐 这一路要仰仗他照拂,还是得搞好关系才行。 封越抿着唇,朝她伸出手,腕上还系着那蝴蝶结。 谢莺愣了愣,不解其意。 封将军 她的声音出奇得动听。 封越眸光微闪,沉声道:上来。 谢莺又是一顿,随后反应过来,这是邀请她 多谢封将军好意,只是小女如今是戴罪之身,便不给封将军添麻烦了。 此番举动惹来不少人的注目。 安宁侯见了也未置一词。 谢清婉见状磨了磨后槽牙,凭什么谢莺走到哪里都能被重视! 封越冷下脸,大手一挥,扣住了谢莺的手腕,二话不说就将人拽到了马上。 谢莺惊呼一声,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的甲胄,正要回头和封越说些什么。 封越已经将披风盖在她身上,将她裹得严实,密不透风。 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谢莺有些茫然。 封将军。 头顶传来封越低沉的警告。 若不是看在安宁侯的面子上,本将军可不管你死活。 谢莺一怔。 周身被温暖包裹,那寒意倒是被驱散不少。 谢莺弯唇一笑。 原来是看她冷了,特意过来给她当暖炉的。 这镇北大将军的心思竟也这般细腻。 想来安宁侯往日待他不薄,他挂念着昔日的恩情才会这般优待她。 看着凶巴巴的,倒也没那么难相处。 谢莺小心撑着马背,软声道谢。 封越只是驾马呵了一声,没有回答。 起初谢莺还觉得坐在马上有点颠,后面就四平八稳的,没什么感觉,再后面,不知怎的就睡着了。 封越身子一僵,勒住了缰绳。 怀里的女子整个身子都靠着他,呼吸喷洒在他颈间。 那种淡淡的馨香再次钻入鼻尖。 封越深吸了一口气,喊了一声:谢莺。 没人回。 多半是睡着了。 他没掀开披风,单手搂住了谢莺的腰,免得她跌下马。 细瘦的腰在掌心不盈一握。 封越不由抿紧了唇。 谢莺是被吼声惊醒的。 有人吼了一声,说是全军停歇整顿。 她一睁眼,头顶的披风正好被掀开,入目就是一张英俊的脸。 谢莺咕哝了一声:封将军。 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封越的喉头却不自觉滚了滚,他别开眼,翻身下马。 看不出来,谢姑娘心还挺大。他啧了一声。 谢莺听出了他话里夹枪带棒,没往心里去,这人说话多半是这样别扭的。 四周的天幕越发阴沉,这是......天都黑了。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怪不得他这么说。 毕竟这一路要流放,她还能安心睡这么久,确实心挺大的。 谢莺轻咳一声,目光搜寻安宁侯的位置。 看样子大部队是要原地休息过夜了,她便准备下马去找安宁侯。 封越刚伸出手,下一刻,谢莺已经熟练地下马,朝他招了招手。 多谢封将军,我先去找爹爹了。 封越沉默地收回手。 谢莺并未注意到这些,朝着安宁侯所在的方向奔过去。 爹! 安宁侯见到谢莺,笑着迎上去,握住她的手。 莺莺,可有冻着 谢莺摇摇头。 谢清婉在一旁见到面色红润的谢莺,难免生出些嫉恨来。 爹,姐姐这命也太好了,刚被申侯府退婚,这就找到了下家,当真是手段高明。 谢莺睨了她一眼。 知道我手段高明那你还不多学着点 谢清婉:...... 安宁侯习惯了两个女儿的较劲,只当是孩子们之间的打闹,出声道:好了,莫要再说了,吃饱了就歇息。 说着安宁侯便将手中的干粮递给谢莺。 谢清婉见状,道:爹爹,姐姐自小娇生惯养,可吃不了这等粗食,指不定要闹的。 安宁侯一怔,想起平日里一点吃食不顺心就闹绝食的谢莺,动作一顿,神色有些僵硬。 莺莺,今时不同往日以往,你莫要再闹脾气。 谢清婉也附和道:是啊,姐姐,咱们都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了,你要是还挑三拣四的,这日子还过不过了爹爹也会不高兴的。 谢莺知道谢清婉打的什么算盘,可惜她要落空了。 爹,谁说我吃不了这些 她接过安宁侯手中的干粮,随意找了个地坐下来吃。 小时候多苦的日子都经历过,不过是吃干粮,有什么忍不了的 安宁侯见她吃得津津有味的,心头却禁不住泛酸,何曾这般亏待过她 莺莺,都是爹不好,让你受这般委屈。 谢莺抹了抹嘴,冲他笑:爹,这不怪你,只要和爹在一起,吃什么都高兴。 安宁侯这一大老粗听了心头肉这话都禁不住鼻头一酸。 乖莺莺。 谢清婉愤恨地坐到一边,爹对谢莺真是太宠了!眼里只看得到谢莺,永远不会看到她! 柳姨娘担心饿着她,也递了干粮过来。 婉儿,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快吃点垫垫肚子。 谢清婉也不愿意吃干粮,但这话实在饿了,没辙,只能吃点。 刚咬一口,她就吐了出来。 呸呸呸!这什么啊,这么难吃! 她这举动惹来大家的注目。 大家都知道干粮难吃,但现在有吃的就不错了,难道还能吃上山珍海味不成 柳姨娘赶忙捂住谢清婉的嘴。 婉儿! 谢清婉丢了手里的干粮,责怪道:娘,你捂我嘴做什么!是真难吃啊!我反正吃不下! 安宁侯的脸色瞬间阴沉。 谢莺则是起身走到谢清婉面前,冷着脸:捡起来。 谢清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所不妥,但这么多人看着,她不想在谢莺面前低头,一脸执拗:我凭什么捡丢都丢了! 谢莺的声音一寸寸冷下去。 我再说一遍,捡、起、来。 谢清婉梗着脖子。 我偏不捡,你还当是在安宁侯府可以对我—— 她话还没说完,谢莺就已经上前摁住她的脖子往地上去。 婉儿! 柳姨娘惊呼起来。 安宁侯却不曾出言制止。 第6章 第6章 谢莺的力道极大。 谢清婉被摁倒在地上。 谢莺!你、你疯了! 谢清婉不断挣扎,可偏偏她挣不开,她快急哭了,丢死人了。 捡起来。 谢莺仍旧重复这句话。 我捡、我捡还不行吗! 谢莺这才松开手。 谢清婉不情不愿地捡起地上的干粮,上面已经沾了土灰,她拿在手里都有些嫌恶。 吃了。谢莺又道。 谢清婉瞪大了眼睛。 这还怎么吃 你是要自己吃还是让我动手塞你嘴里 这话根本不给谢清婉半点后退的余地。 谢莺生平最讨厌浪费粮食的人,看到谢清婉这个举动就来火。 谢清婉急红了眼,谢莺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难她,她转头向安宁侯求助:爹爹,你看姐姐,她故意折腾我!这都摔地上了怎么吃啊! 安宁侯却道:婉儿,听你姐姐的。 爹!您为什么总是站在姐姐那边!分明是姐姐无理取闹故意针对我!我也是您的孩子,您为什么这般偏袒她! 谢清婉急得哭出声来。 谢莺则是拽住了她的头发,俯身下去,将她手中的干粮直接塞进了谢清婉的嘴里。 因为在这件事情上,我做得没错。浪费粮食的人都是要受到惩罚的。今天这份干粮就算是摔到地上,你也得给我吞下去。 柳姨娘还要去拦,看到安宁侯扫过来的一个冷眼,悻悻地后退。 谢清婉被逼着吃完了那一份干粮,吃完就跑到一边去呕吐。 谢莺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在侯府娇生惯养久了,这一路上还有不少艰难险阻要应付,要是连这点苦头都吃不起,根本没命活。 安宁侯膝下就她们两个女儿,连个男丁都没有。安宁侯对原主生母情深义重,不愿纳妾。原主生母生完原主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至于这柳姨娘,也是后面使了点伎俩爬床上位的。 所以原主一直不待见她们娘俩。 至于安宁侯,多半是心中亏欠原主,这才从小惯着。 谢莺心思百转,一抬眼就见到不远处的封越。 他就倚在树下,不知刚才的经过目睹了多少。 不过看他那戏谑的嘴角,多半是将她摁住人脑袋往地上撞的情形都看了去。 谢莺竟生出了些窘迫的心思来。 封越侧头,朝谢莺招了招手。 做什么 周围搭起了篝火取暖,火光映照下,谢莺慢吞吞地朝封越走去。 看不出来谢莺姑娘竟还是个珍惜粮食之人。 嘲弄的口吻。 谢莺已经自动过滤了他的语气,笑着回应:饿过肚子自然知道珍惜。 封越扬眉。 堂堂安宁侯府的千金也会饿肚子吗 谢莺一怔,旋即想起她现在的身份,轻咳了一声。 我随父亲见过不少,自然知晓一二。 封越便没再问,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纸包,递到谢莺面前。 谢莺一顿。 这是...... 封越却皱起眉头。 你收了便是。 谢莺已经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肉香。 那纸包上隐隐还散着热气,分明是刚烤好的。 他这是专程给自己加餐来了 谢莺心头一暖,朝封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封将军真是大好人! 说着谢莺兴高采烈地接过了封越手中的纸包。 爹爹刚才没吃多少东西,这下可以吃好点了! 封越还要再说些什么,谢莺已经扭头朝安宁侯奔过去。 爹爹!你瞧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封越:...... 安宁侯看到谢莺拆开纸包里装的一个烤山鸡,不由一愣。 莺莺,你这是从哪来的 闻到肉香,谢清婉也忍不住转过目光望过来。 谢莺掰下鸡腿给安宁侯递过去,笑着说:封将军给的,说爹爹一路奔波,要养好身体。 安宁侯有些疑惑,但没再问,那你要记得替爹向封小将军道谢。 谢莺连连点头。 安宁侯没舍得吃鸡腿,莺莺吃。 谢莺摇头:爹,我吃饱了,吃不下。 她的余光瞥见谢清婉,心头叹了口气,掰了另一个鸡腿过去。 谢清婉当即扭过头。 我才不吃你给的东西。 谢莺皱眉:真不吃 不吃! 谢莺转手就把鸡腿塞嘴里。 不吃算了。 谢清婉回头就看到谢莺吐出骨头的一幕,气红了眼,转头就走。 安宁侯见到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 柳姨娘追上谢清婉,拉着她低声道:你这是闹什么脾气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你莫要让侯爷也对你失望。 谢清婉恶狠狠地瞪了眼谢莺所在的方向。 娘亲,你看她,就是想让我在大家面前丢脸!我恨她! 柳姨娘叹了口气。 你还是这般冲动。要想给自己挣脸面就得想想该怎么改变如今的处境。 谢清婉缓了缓,那娘亲的意思是要我如何做 柳姨娘往封越所在之处看了眼。 我们此番去北疆,一路都得仰仗那位镇北大将军。 谢清婉想起了之前封越带着谢莺同骑一匹马的事,恼道:可他不是和谢莺......娘亲,我才不要和谢莺争一个男人。 柳姨娘无奈道:这便是谢莺聪明之处,她知道给自己寻求一个庇护,那你若是将她的庇护抢过来,不就证明你比她更招人喜欢吗到时候这逃荒一路,你我娘俩都有好日子过。 谢清婉被柳姨娘说动心了,她愤愤地下定决心。 娘亲说的没错,我一定要把那大将军抢过来,好让谢莺知道我的厉害!让她从此以后都只能被我踩在脚底下! 柳姨娘颇为欣慰。 不错,就该如此。 入夜。 众人都寻了个合适之处歇息。 谢莺在封越马上睡了一天,这会倒是不困,四周鼾声渐起,她便倚在树下闭目养神。 谢清婉在隔壁一直折腾,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窸窸窣窣地半天不睡觉。 谢莺正迟疑着要不要去警告几句,就听脚步声逐渐远去。 她缓缓睁开眼,就见谢清婉鬼鬼祟祟地往外走。 这是又要当逃兵 谢莺思量片刻,也起身跟了过去。 第7章 第7章 这个方向,倒不像是要逃跑。 谢莺跟了一路,发觉谢清婉正往士兵扎营之处走去。 她这是要去做什么 之后又跟进了小树林。 周身气温骤降,谢莺不禁打了个寒噤。 大晚上不睡觉跑小树林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谢清婉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谢莺干脆纵身一跃,跳到树上观察情况。 显然谢清婉也有些害怕,走几步就停一下。 快走到树林尽头的时候,谢清婉停下了脚步。 谢莺也跟着停下。 定睛一看,不远处竟有个温泉池子。 热气氤氲,冰冷的空气也多了些许暖意。 总不能是来泡温泉的吧 这倒也有可能是谢清婉干得出来的事。 谢清婉走到池边,犹豫了半响,随后就开始解衣裳。 谢莺一顿,还真是来泡温泉的啊 她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温泉 早知道不跟出来了,冻了一路。 谢莺正打算回去,忽地听见谢清婉尖叫一声。 下一刻,她就看见谢清婉披上衣裳疯一般跑开,身后有一条蛇对着她紧追不舍。 谢莺:...... 犹豫着要不要去救人,温泉池子里响起了一声口哨,那蛇似是听懂了一般,没再继续追。 谢清婉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树林。 池子里还有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谢莺突然明白谢清婉这奇怪的举止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不知这池子里的人究竟是谁 谢莺还是没能敌过好奇心,探出身子往那温泉里仔细瞧。 脚下的树枝不堪其重,倏地折断。 突发变故让谢莺来不及摆正身子,跌落到了温泉里头,激起了一圈圈的水花。 糟糕!要被发现了。 谢莺正要起身离开,腰间被一只大手箍住。 她二话不说就回头反手一巴掌,手腕被人扣住,水下使不上劲,她只能用力抬腿去顶,去被那人轻松化解。 谢莺心头一惊。 碰上硬茬了。 她从前在少林寺待过一段时间,也算是学了不少傍身的武艺,但在真正厉害的人面前还是不够看。 得想办法脱身才行。 她低声道:我并无恶意,不小心落入此处,惊扰了阁下,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放我离开。 头顶只传来一声笑。 这笑声莫名的有些熟悉,谢莺猛地抬头看。 借着朦胧月色,谢莺终于看清了面前人的模样。 卸去了战甲,少了些许冷硬,月色柔和了他硬朗的脸颊,多了几分清隽。 竟然是...... 谢莺瞪圆了眼:封将军 封越嗯了一声,垂眸望着她,那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脸上还挂着些许水珠,莹白的脸庞露出受惊的神情。 谢姑娘这是要投怀送抱 谢莺呼吸一滞,这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暧昧。 她一条腿搭在封越腰间,一手抓住了他的肩,另一只手被封越握住,两人紧紧地贴在一处。 谢莺挣了挣,却没挣开,又羞又恼,瞪向封越。 封将军!快放开我! 封越适时地松开。 这么晚了,谢姑娘不在营地休息,跑出来做什么 谢莺想起自己的来意,这才恍然明白谢清婉的目的是什么,不由上下打量着封越。 他赤着上身,宽肩窄腰,人鱼线没入水中,身材的确是一等一的好,怪不得谢清婉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勾引人。 她叹了口气。 我自然是来散心的。毕竟安宁侯府横遭变故,我又怎能安心休息没想到会在此撞见封将军与妹妹......是我唐突了。封将军放心,今日之事我定然守口如瓶。 封越听她越说越离谱,不由黑了脸,抬手捏住了谢莺的下巴。 好一张伶俐的巧嘴。 谢莺眨了眨眼。 封将军,你捏痛我了。 那张白嫩的脸上露出无辜可怜的神色。 封越卸了手上的力,却没松开,道:是你妹妹要勾引我。 谢莺:嗯 封越稍显别扭地别开脸。 我把她赶走了。 这是在跟她解释 谢莺忽地笑出声来。 封将军,我看到了,她被你放出来的蛇追着跑,短时间内估计都不会想着来勾引你了。 封越:...... 他忽地变了脸色,起身往外走。 滚。 谢莺愣在原地,有些无语,这人嘴上说着让她滚,走的却是他自己。 有毛病。 谢莺从温泉池里出来,身上湿漉漉的,她还不好这样回去,会被人瞧出端倪。 打算等衣服干了再回去。 封越穿好衣服过来就看见谢莺在原地捣鼓没离开,拧着眉。 还不滚 谢莺搓着石头摩擦出火,回头看了眼封越。 封将军走便是,我等衣服烘干了再走。 封越脚步一顿,看到谢莺身上还在滴水,脸色又黑了一层,他走到谢莺身边,将那火弄得更大了些。 安宁侯平日如何教你的连生火也不会。 谢莺吐了吐舌头,作为现代人,古代的生活技能她的确没点上。 封越又朝谢莺伸出手。 谢莺歪头:封将军又要做什么 封越皱着眉握住她的手。 谢莺一怔,正要说些什么,丝丝暖流源源不断地从手心传过来。 身上的衣服也在这时被烘干了不少。 他在用内力给她取暖。 意识到这一点的谢莺不由弯唇:多谢封将军,你真好。 封越抿起唇,没看她,目光转到了腾起的火上。 你若是死在这里,我没法向安宁侯交代。 谢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也要谢谢你。 封越的耳根悄悄地红了。 两人的手就这么交握着,一时气氛有些沉寂。 太安静了。 谢莺不是会冷场的人,随便找了个话题。 封将军今年多大了可有家室 封越顿了顿,神情古怪地看了眼谢莺。 二十又五。尚未成婚。 谢莺点点头。 二十五还没成婚啊,那年纪是有点大了。 她记得古代男子二十及冠基本就要成婚了,放在现代二十五还是很年轻的。 封越沉下脸。 谢姑娘是嫌弃我年纪大 谢莺连连摇头。 那倒没有,不过封将军也是虚长了我九岁。 原主今年才刚及笄。 ...... 手心传来的温度骤散。 谢莺看着大步离开的封越,无奈地摇摇头,爹还真没说错,真是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第8章 第8章 谢莺回去了以后,谢清婉早就没了动静。 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总归是消停了些。 这么一折腾谢莺也累了,倒头就睡。 醒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大部队拔营。 一行人继续上路。 好在这些士兵都没有为难他们,多半是有封越授意。 谢莺问过安宁侯,他曾经对封越有救命之恩,如今封越才会这般照拂他们。 也幸好封越不是个唯命是从之人,否则他们这一路过得会更艰难。 这般思索间,有道身影从她眼前奔过去。 谢莺一顿,目光追过去,是谢清婉。 大清早她又要做什么 谢莺定睛一看,谢清婉在一匹高头大马前停下来。 不是封越又是何人 联想到昨日谢清婉奇怪的举止,谢莺登时明白了谢清婉的意图。 她这是想给自己找个倚仗。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在不知前路多坎坷的情况下,努力找个投身之所是人之常情。 只是...... 封越那脾气。 谢莺啧了一声,忍不住在一边看热闹。 谢清婉多半不会占到什么便宜。 将军,安宁侯府的姑娘找您。 边上的副将提醒,封越挑眉,收拾好脸上的神情转过去,嘴角微微上扬,却对上了一双媚眼,瞬间沉下脸。 你来做什么 副将见识到了将军的变脸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敢再出声。 谢清婉站在马下,仰头看着封越,脸上展露出她练习过多次的楚楚可怜。 封将军,小女有个不情之请。 封越见到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当即别开眼,目光便转落到不远处正在看热闹的谢莺,他的眸光一顿,脸色越发阴沉。 既然是不情之请,便不必说了。 谢清婉噎住。 将军。 她禁不住往前一步,身子颤颤巍巍的,摆出几分柔弱的姿态。 昨日赶了一天的路,小女子这双腿还有旧伤,还请封将军看在爹爹的面子上捎我一程!可好 娘亲说过,女子这个模样最容易打动像封越这样的军中男子,他们招架不住的。 封越没接话,翻身下马。 谢清婉眼前一亮,这法子当真管用! 封越则是径直越过她,往外走。 谢清婉脸上的笑容立即僵住。 封越冰冷的声音传过来。 刘副将,给她把素雪牵过来。 刘副将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属下遵命! 谢清婉这才松了口气,看来封越心里是有她的,否则又怎会特意命人牵匹马过来 素雪,这名字好,应当是匹乖顺的马儿。 没想到封将军看着冷面无情,竟也这般体贴。 当真如娘亲所说,不善言辞罢了,实际还是会被她迷倒。 这般想着,谢清婉回头瞧了眼谢莺所在的方向,给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 谢莺:...... 很快刘副将就把素雪牵过来。 还真是一匹小马驹,通体雪白,怪不得叫素雪。 谢清婉高兴极了:多谢将军! 虽然想和封越同乘一骑的念头落空,但至少给了她一匹马,这在众人眼里就是特殊的存在。 她在封越心里头是不一样的! 她一扭头去看封越,孰料封越已经走到谢莺身边,正说着什么,谢清婉面色微变,攥住了刘副将递过来的缰绳,咬了咬后槽牙。 谢莺一定使了什么手段,否则封将军怎么会过去和她说话! 谢清婉恨恨地想,她一定要表现好才行。 而此时的谢莺则是朝封越翻了个白眼。 至于为什么 封越走过来就朝她伸出手,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结,散了。 谢莺看到他手腕上那个散落的蝴蝶结,丝绢垂落在两端,飘飘扬扬的。 上面被咬伤的口子已经结了痂,不打结也没事。 谢莺沉默了片刻,将那丝绢拿走。 不用打结了。 封越却握住了她的手,态度强硬。 打、结。 谢莺一顿,被他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好好好,给你打给你打。 乍一听还以为要打劫呢 谢莺就着他的手重新打了个蝴蝶结,这种结本就只是美观作用,很容易散,也不知他什么毛病,估计是强迫症犯了。 在她系结的时候,封越垂眸看她。 谢莺一抬头就对上了封越那双深沉不见底的眼,顿了顿,忽地有些不自在。 系好了。 封越轻哼了一声,看了眼腕上那个蝴蝶结,颇为满意地收回手。 而谢清婉那边却突然尖声叫起来。 谢莺循声望过去,就见谢清婉大半个身子挂在马上,那匹小白马拔腿狂奔,几乎赶超到了大部队最前头。 马蹄扬尘,伴随着谢清婉的凄厉叫声,的确有些触目惊心。 谢莺面色微变。 那马有问题。 封越只是冷冷地往那个方向看了眼。 她不是想骑本将军满足她的心愿罢了。 谢莺却瞪了他一眼。 我虽然不喜欢她,但她毕竟是我安宁侯府的人,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封越一怔。 谢莺已经奔上前,随便抓了一匹马坐上去。 驾—— 这些都是封越的亲兵,没有他的准许,都不会擅自行动,自然也不会有人出手相助。 再这样下去,谢清婉定然会摔下马,以这个速度摔下来,不死也得残,这一大家子都得被她给耽误了。 就像她方才说的,即便有诸多不喜,但毕竟是一家人,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脉,还没到自相残杀的地步。 许久不骑马,有些生疏了,但还是加快了马的速度。 很快就追了上去。 谢清婉还在呼叫。 谢清婉! 谢莺在后头喊她的名字。 已经哭成泪人的谢清婉迷蒙中看到有人驾马追过来救她,听声音还十分耳熟,仔细一看,竟然是...... 她猛地把眼泪憋回去。 谢清婉,把手给我! 谢莺已经快和这匹小白马追平了。 好在这小白马速度快,但步伐不大,这才让她追上来。 她说着就朝谢清婉伸出手。 谢清婉没想到救她的居然是谢莺,别过脸,紧紧抓着素雪不放。 你别管我!我让你来救了吗 谢莺几乎被她气笑,怒吼了一声:把手给我你丫的听不见吗 第9章 第9章 谢清婉听到谢莺爆粗口愣了愣。 就在这晃神的当口,整个身子都被甩了出去。 谢清婉! 谢莺来不及多想,身子率先反应过来,倾身抓住人的手腕,用力甩到自己身后。 但她却由于惯性身体前倾,整个人没了重心,直接跌下马。 要糟。 谢莺心头一凉。 下一刻,一道身影及时出现,在她即将摔地之时搂住了她的腰。 谢莺身子一转,就被捞回了马上。 撞上冰冷的甲胄时她额头一痛。 你疯了不成 头顶传来恼怒的质问声。 谢莺后背生出了些冷汗,这也算是劫后余生了。 她白着一张脸仰头看封越,小声道:封将军,我这刚捡回一条小命,让我缓缓,你先别骂了。 封越见她面无血色,想到刚才那惊险的画面就不由黑了脸。 安宁侯怎么养出你这样的废——不中用的女儿 谢莺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挤出一个笑。 封将军想骂我废物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 ...... 谢莺也是高估了原主的身体素质,即便她有心却无力,空有一身本领,却不能施展开来。 看来还得好好磨砺这具身体的各项机能才行。 封越不愿与她继续拌嘴,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确定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谢莺则是看向不远处的谢清婉。 谢清婉刚被人从马上扶下来,一脸的惊魂未定,发髻也乱了,模样狼狈极了。 人看着没啥事。 谢莺收回目光,随后就和封越审视的视线碰了个正着,心头微动。 方才多谢将军相救。 这人看着不好相处,但心肠倒是挺软的,一边骂她一边救她,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果然判断一个人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也幸好是封越带队,换做别的将领,还没到北疆就已经被折腾没了。 封越冷哼一声:本将军年纪大了,反应再慢点可就救不下你。 谢莺闻言嘴角一抽。 这人昨晚该不会是因为说他年纪大才气走的吧 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上,谢莺放软了声音:将军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个年纪正是英勇迷人的阶段,放到京城里,那可是万千闺中女子的梦中情郎! 封越陷入了沉默。 半响,他才抿着唇: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谢莺眨了眨眼,其实她也没说错,以封越的外形条件和身份地位,有一大波迷妹是很正常的。 但他这冷冰冰的态度也容易吓跑人。 谢莺还要再说什么,身下的马匹突然抖了一下,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撞进了封越的怀里。 腰间被一双大手箍住,谢莺再次撞在那甲胄上,痛得直抽气。 封越低头去看她,就见她揉着发红的额头,眸间闪过一抹担忧。 坐好了。 谢莺扁扁嘴。 这能怪我吗不是你骑的马 封越不动声色地将人往自己怀里抱紧了些。 不会骑马还偏要逞强。 ...... 不是,逞强也就算了,她刚才那样子叫不会骑马吗 随后谢莺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搂在怀里,当即推开他,面颊上染上了些许绯红。 我要去找爹了。 她跳下马,如同一只狡黠的兔子蹦蹦跳跳走了。 封越坐在马上,看着谢莺离开的背影,慢慢地将目光转到自己手上,掌心似是还残留着些许柔软。 安宁侯早就过来找谢莺,担心她有什么三长两短。 爹! 谢莺快步朝安宁侯走去。 安宁侯则是别有深意地同封越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和谢莺一道离开。 谢清婉吓得不轻,这会正在柳姨娘怀里哭。 柳姨娘见到谢莺难免埋怨她。 大姑娘一向看婉儿不顺眼,也不至于这般将她逼上绝路。 这是要倒打一耙 谢莺冷笑一声:柳姨娘,你自己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方才如果不是我,谢清婉能不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还不知道。 柳姨娘心头一跳,不敢再出声。 谢清婉抹着泪觑了眼谢莺,别扭地开口:你别以为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 谢莺已经转头。 我才不稀罕你的感激。 谢清婉怔愣在原地。 大部队的行进速度并不快,想来是封越在迁就他们。 中间休息摆饭的时候,刘副将送来了半只烤野猪。 说是附近打的野味,送来给安宁侯尝尝。 安宁侯自然不会一个人独享,分给一家人吃。 谢莺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两口就没吃了。 她有一件事很好奇,便拉着安宁侯问:爹,为何封将军得知您通敌叛国之后仍愿意这般敬重您他也相信您是被冤枉的吗那他为何不为您辩解 安宁侯抬手摸了摸谢莺的头。 莺莺年纪还小,许多事不必如此明白。官场不如战场那般分明,多的是算计。在这种明哲保身之时,封小将军愿意这般待我安宁侯府已是万幸。但也要时刻警惕才行。 谢莺不由扬眉。 安宁侯这话里有话。 意思是,封越也是有所图才会如此这般。 也不知道他图什么,一个被抄家流放的落魄侯府,有什么值得他图的 谢莺在记忆中搜刮了一下和封越这个人有关的信息,只有寥寥几笔,在史书上并不算出名。 她还特意到随身空间里翻出了现代的古籍,也只是找到一两句对封越有关的评价。 身世不祥,战功赫赫,镇守边疆。 这一辈子就在边疆结束了。 没想到她竟也和这样的人产生了交集。 若是知道封越所图,或许,她能和封越做一笔交易。 毕竟以封越今时今日的地位,想要打探出安宁侯府被抄家的真相应该不会太难,到时候还能助她一臂之力。 伸冤正名一事,并非一日可成。她得慢慢计划才行。 这么想着,谢莺决定去找一趟封越。 傍晚落脚扎营之时,刘副将进入营帐,禀道:将军,侯府姑娘求见。 封越正在处理军务,听到这话面色一沉,以为又是那谢清婉来作妖了,头也没抬。 让她滚。 第10章 第10章 刘副将犹豫道:将军,是侯府大姑娘。 封越当即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瞪向刘副将,从书案里起身朝外走去。 为何不早说 刘副将不敢吭声。 封越没再理会他,大步走到营帐外。 谢莺着一身素衣站在帐外,寒风凛冽,刮得她面颊泛红,裙摆随风飘动,单薄的身形在渐沉的天幕下显得娇小惹人怜。 封越眸光微黯,走上前。 本将军日理万机,有话便说。 身后的刘副将听到这话眼皮直跳,仿佛刚才急着出来见人的不是面前的将军。 谢莺迟疑地看了眼刘副将,略显扭捏道:当真要在此地说吗不能单独和将军谈吗 封越呼吸一滞,他瞥了眼一旁的刘副将。 刘副将心领神会:属下告退。 封越轻咳了一声:进来说。 谢莺跟着封越走进营帐,里头倒是暖和。 还没来得及打量营帐,封越递了一个手炉过来。 谢莺一顿。 封越的视线在她通红的手上掠过,神色有些微不自然,径直把手炉塞进了谢莺手中。 说吧,找本将军有何要事有什么不能为人所知的 谢莺被转移了注意力,道:我此番来,是想向将军聊表谢意。 封越扬眉。 谢什么 今日的救命之恩。 封越的目光微凝,看到谢莺这般诚恳的模样,喉结也跟着滚了滚。 谢姑娘想如何报答 按照女子的惯例,要想报救命之恩一般都是...... 封越的眸光渐渐加深。 他不由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和谢莺的距离。 谢莺弯唇一笑,手伸到了自己腰间。 封越愣住,随后抬手摁住了谢莺的手。 你当真要为了一个救命之恩做到这个地步我真是小瞧了你。 谢莺被他这个阻止的动作和这一番话弄得云里雾里。 什么我是有东西要送给你,但这到什么地步了吗 封越面色一僵:送我东西 谢莺:是啊,你看,这是我精心挑选的兵书,我想你应该会需要。 说着谢莺从腰间摸出了一本古兵书。 这古兵书还是当初在少林寺的时候从方丈书房里搜刮来的,看了一阵子便丢进了随身空间里,没想到这时候能派上用场。 封皮有些残损,但还是能看清上面的大字。 《兵法》。 嗯,十分朴实无华的名字。当初也被谢莺吐槽了许久,里头的内容的确精良,令人受益匪浅,相信封越看了以后也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看看。 谢莺见封越黑着脸没说话,以为他是被书名劝退,便把古兵书塞到他手里,捧着手炉瞅他。 我没骗你,你看了就知道。 封越抿着唇接过这本兵法,随手翻了翻,却被里头的内容吸引了目光。 没一会,他的神色变了又变。 这本兵法你是从何处寻得的 谢莺总不好说是自己从现代社会带过来的,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借口。 是爹爹的一个故人送的,我偶然间找到了这本,便一直带在身上。将军觉得如何 封越沉吟道:这本兵法我寻觅良久,没想到竟然在你手上。 谢莺一怔。 他居然知道这本兵法 那她这礼物倒是送对了。 看得出来封越心情大好,不等谢莺开口,封越就道:你来这里应该不会只是为了送这一本兵法,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谢莺沉默了片刻,酝酿好情绪,这才轻声道:封将军,你也知我安宁侯府如今的处境,爹爹被褫夺了爵位,我们一家人都要被流放到北疆,此行凶险万分,若是您能—— 除了安宁侯以外,我只会护住你。 谢莺愣住。 封越已经将那本兵法收起来,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谢姑娘,我没有义务保全安宁侯府所有人的性命。 谢莺垂下眸,显然是有些伤心。 封越见状,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 但只要是和你有关的,我都会尽力而为。 谢莺嗫嚅了两声。 我明白,将军也有自己的难处。将军能做到如此已经是仁至义尽,是我不该得寸进尺。 说着她别过脸,悄悄地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封越忍不住上前一步,捏住了谢莺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见了她迷蒙的双眼有泪光闪烁。 哭什么 谢莺吸了吸鼻子:将军有所不知,我只要一想到安宁侯府满门忠义却要断在我这一辈,便日夜难寐。 封越沉默了片刻,随后盯着谢莺的眼,道:我知你的意图,安宁侯府牵扯之事甚大,并非朝夕能解决,你若是当真想为安宁侯府出力,便先保全自己,其余的,我自会为你料理。 谢莺的瞳孔慢慢睁大。 你—— 封越腾出手,用粗粝的手指抹去谢莺眼角流落的泪水,声音放柔了些。 我知安宁侯不会做出通敌叛国一事,这才如此照拂。你既然有意为安宁侯正名,我自会不遗余力帮你,这不止是安宁侯府的荣光,亦是我等上阵杀敌所有将士的清名。 谢莺动了动嘴唇。 封越脸上的柔情一寸寸消失:所以,不必对我用这些伎俩。太拙劣了。 谢莺:...... 从营帐里出来,谢莺觉得这寒风都不比封越方才所说的话刺骨。 他说:你若当真有心为安宁侯府正名,更应该做的,就是将安宁侯府上下团结一心,而不是在此对着我矫揉造作。 封越真的是一个极度清醒又机警的人。 她的这点小心机和手段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谢莺难免受到了打击,但值得高兴的是,封越是站在安宁侯府这边的,这就意味着将来她有极大的筹码可以和那幕后黑手抗衡。 也算是傍上大腿了。 结果是值得高兴的,可谢莺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封越还说了一句话。 你可知,前路最凶险的并非这天寒地冻行路坎坷,而是人心叵测。 他这是在提醒她要时刻警惕旁人吗 那要警惕谁是安宁侯府的人还是别人 第11章 第11章 谢莺回到安宁侯所在的营帐,就听到了谢清婉的抱怨声。 爹,这些人怎么给的这么破烂的帐篷,四处都漏风! 安宁侯厉声道:如今已不是在安宁侯府,你还以为是那锦衣玉食的日子呢将军仁厚,愿意给我们一处栖身之所已是大幸,你又在这挑三拣四什么 谢清婉的声音低了下去。 谢莺站在门口,心情无端地沉重了些。 封越说的没错,事情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简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解决不了那些棘手的问题的,更何况,她要面对的可能不止是一个人,谁也不清楚背后究竟有多大的势力,能将安宁侯府设计成如今这模样。 谢莺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走进去。 如今他们一大家子都聚在一处,人心却如同一盘散沙。 安宁侯有两个兄弟,他却是年纪最小的,两位伯伯平日里优渥的生活过惯了,这两日亦是牢骚不断。 他们膝下都育有一个儿子,也都是游手好闲之徒。 安宁侯想从中培养一个,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她得想想办法才行。 谢莺撑起一个笑。 爹。 安宁侯见到谢莺,脸上紧绷的神色才缓和些,他朝谢莺招了招手。 莺莺过来。 谢莺快步走过去,安宁侯便递过来一份吃食。 这是爹爹和你伯伯们在附近抓来的野兔,你尝尝。 谢莺奇道:这附近竟然能猎到野兔 他们落脚之处可以说是荒山野岭,距离京城已经有段距离,在这天寒地冻之时能打到猎物并不容易。 安宁侯笑着点头:你忘了爹是做什么的行军打仗不在话下,要找到猎物自然也不在话下。 谢莺见他嘴角都要笑歪了,给了个面子夸了两句,给安宁侯夸得笑眯了眼。 快尝尝。 谢莺刚接过烤好的野味,却突然一阵反胃,转到一边吐了好一会。 安宁侯瞬间变了脸色。 莺莺!这是怎么回事 谢莺吐出些苦水,摇摇头。 爹,我没事,估计是连日奔波身体有些不适,这东西腥味大,我怕是吃不下了,还是爹爹自己吃吧。 安宁侯目露担忧。 我的莺莺何时受过这样的苦我答应过你娘亲,要好好照顾你的。都怪爹...... 谢清婉在一旁看得直绞手指头。 娘亲,你看,这谢莺分明就是在装!好让爹爹更宠她! 柳姨娘心里也不是滋味。 最后谢莺还是没能吃那野兔,她早早便歇下了。 翌日还没拔营之时,谢莺便起身出帐锻炼身体。 北疆是苦寒之地,她若是不早点强健体魄,还不知道这具身体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要是死在半路那就完蛋了。 天灰蒙蒙的。 谢莺打算绕着营地跑两圈,再练会功,从前在少林寺学的还得再捡起来。 将士们见谢莺在跑,也忍不住追上去一道跑,想看看谢莺到底在跑什么,结果除了守卫的士兵,几乎都跟着谢莺跑起来了。 晨练直接变成了晨跑。 谢莺听声音觉得不对,一回头看到一堆人跟在自己身后陪跑,她吓得一个踉跄。 不期然跌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谢莺抬头撞进了封越那漆黑的眼眸中,看到自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她站直了身子,退后两步。 封将军,你底下这些人跟着我做什么 封越收起手,目光在她单薄的身上扫过,开口:他们都想看看你在跑什么。 ...... 谢莺嘴角一抽:我就是起来晨练一下,你也不管管他们吗 军纪中不曾规定不能追着人跑。 谢莺瞪他。 我要锻炼了,还请将军让开。 封越颇有深意地打量了她一眼:谢姑娘这身板,要如何锻炼 谢莺恼了:别看不起人!看招! 说着她就朝封越发动进攻。 罡风袭来,封越微微扬眉,有意思。 虽然身体素质不行,但胜在身体柔软,即便发挥不出从前的十分之一,但至少招式唬人。 谢莺和封越过了几招,其他人看了都一脸震惊。 那谢大姑娘居然能在将军手底下过几招!真是厉害啊!不愧是将门之后! ...... 刘副将笑笑不说话。 你们都懂什么!没看出来将军是故意的吗 谢莺也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看到了封越嘴角噙着一抹笑,当即反应过来,撤了招式。 不打了。没意思! 接着来。 我说了不打! 我不让你。 那......来! 谢莺的好胜心被激起。 结果就是,她在封越手底下连两招都过不去,就被他制服了。 谢莺咬着牙:封将军当真是武功高强当世无双。 丢死人了。 封越收手抱胸看她,眼底流露出一抹赞赏之意。 你若真想练,本将军倒是可以勉为其难教你。 谢莺直接扭头。 大可不必。 封越愣住,他这是......被拒绝了 看着谢莺气呼呼离开的背影,他却忍不住弯唇。 刘副将在一旁出声:将军,谢大姑娘的确不错,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封越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拧眉看向刘副将:她不错与你何干 刘副将赶忙道:属下失言! 十军棍,自己去领罚。 刘副将欲哭无泪。 他就不该多嘴。 这一天,谢莺都没有再搭理过封越。 就算是见到人,也只是给了个冷冷的眼神,便转头离开。 封越也黑了一天的脸。 军中气压极低,将士们大气也不敢出,将军心情不好,遭殃的是他们。 接连两天都是如此,封越不知自己究竟是何处得罪了谢莺,他干脆把人堵在了小树林里。 你到底在气什么 谢莺被莫名其妙抓过来就已经不高兴,听到封越这话冷笑一声:封将军说错了,我一介戴罪之身又怎么敢生您的气 阴阳怪气的语调。 封越捏住了谢莺的下巴。 说清楚。 谢莺挣了挣,没挣脱,下巴有些痛,她咬住下唇。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在这么多人面前捉弄她,很好玩吗 封越一顿,他的语气缓和了些。 我做事直来直往,哪里让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不一定会改。 ...... 谢莺被气笑了,她正要开口,一旁有人赶过来。 将军,不好了!安宁侯出事了! 第12章 第12章 谢莺赶过去的时候,营帐里围着安宁侯府上下所有人。 一路上谢莺心急如焚,她不过才离开一会会,怎么好端端的就出事了 刘副将在路上说了安宁侯的症状。 原本安宁侯是在和伯伯说事,用完晚饭没一会就突然倒地不起。 喊了军医来看,说是已经发起了高热,这高热已经有大半天了,除此以外暂时还没出现别的症状。 安宁侯的身子骨一直是府里最强健的。 突然倒下本身就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 难道说是因为逢遭抄家巨变,心头郁结,这才会影响到身体不适 谢莺推开众人往里走。 见到安宁侯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已经人事不省,脸上烧得通红,整个身子还在发抖,给他盖了两床被子依旧无济于事。 的确是发烧典型的症状。 这一路过来气候越发严寒,加上心力交瘁,生病也在情理之中。 但怎么也不该是安宁侯最先倒下。 谢清婉已经在边上抹眼泪,看到谢莺过来,忍不住埋怨: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们安宁侯府根本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爹爹又怎么会病成这样! 谢清婉这话惹来了其他两位伯伯的注目。 什么安宁侯府变成这样是因为谢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莺拧眉。 谢清婉见大家都看过来,心头一跳,硬着头皮说下去:爹爹不是向来很宠姐姐,想来是姐姐在爹爹耳边说了什么,才让爹爹变成这样子!姐姐平日里什么模样,大家都清楚,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说到后面,谢清婉的腰杆也挺起来了。 一时间,众人怀疑的目光都落在谢莺身上。 要说起来,平日里的谢莺的确嚣张跋扈,做事全凭心情,仗着有安宁侯的宠爱胡作非为,不知折腾了多少人。 谢莺想起原主从前做的事,脸色一黑,不怪他们起疑心,的确是原主自己作死。 但在这件关乎安宁侯府存亡的大事上,原主倒是没有半点关系。 谢莺,你给我们说清楚,这件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若是真与你有关—— 若真与她有关,我们安宁侯府自然留不得这样的叛徒!如今几代的清名都毁在这个小辈手上,决不能姑息! 说的没错!我就说侯爷怎么会无端通敌,竟是你这个小辈在从中作梗!当真是反了天了! ...... 众人纷纷指责起谢莺。 说够了没有 谢莺平静地开口。 她的语气太过平淡,没有一丝波澜,镇定得让一干人都愣了愣。 谢莺冰冷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是把我爹当傻子还是把自己当傻子此事若真是我从中作梗,凭我爹的一世英名,还会听我的怂恿不成脑子不好就都给我回娘胎重造。 ...... 谢莺骂得狠,加上平日里在府上作威作福,这一会都没人敢出声了。 跟过来的封越听到这一番话也只是挑了挑眉,倚在门口,好整以暇地望着谢莺,看她冷脸面对众人指责仍不输半点气势。 将门虎女倒也没说错。 谢莺转头去看谢清婉,还有你。 被点名的谢清婉一个激灵。 我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呢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们现在一家人都被抄家流放了,你还在这挑拨离间呢想让我们死得更早点是吗 谢清婉瞬间红了眼。 你胡说!我何时挑拨离间了!我一心为了安宁侯府,自然容忍不了你这般作为! 你哭哭啼啼的是为了博同情吗你说你一心为了安宁侯府,那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爹生病了不想着治病,反倒在这里颠倒是非,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几句话让谢清婉止住了泪。 谢莺往前走了两步。 还不给我滚开 谢清婉咬着下唇,难堪地走开。 谢莺没再看她,俯身去检查安宁侯的情况。 她并不会医术,但从前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多多少少也有了点经验。 额头滚烫,双眼无神,唇色发白,怕冷,这的确是发烧了。 病来如山倒。 便是如安宁侯这般也到底是个寻常人,会遭受病痛的折磨。 军医可配药了 不知和谁说话,谢清婉只当是和她说了,小声说:配、配了。 转头反应过来,又道:爹爹怎么好端端就发热了难不成是冻的可之前也没别的症状啊。 这话说的正常些。 谢莺沉吟道:先照顾着吧,看看情况。 谢清婉立即开口:我这就去给爹爹煎药。 主动得想要证明她是一心为了安宁侯府。 谢莺没拦她,目光看向其他人。 你们是要留在这看戏 两位伯伯面色有些不好,侯爷他身子骨一向硬朗,如今变成了这模样,你这做女儿的脱不了干系。 谢莺:嗯,那两位伯父的意思是杀了我给爹谢罪 ...... 谢莺从一边的封越身上拔了佩刀丢到他们面前。 不如现在就动手吧,指不定爹爹的病便好了。 都说安宁侯府的千金发起疯来谁都受不了,这么一看,还真是。 哐当一声,给一干人吓得不轻。 被拔了佩刀的封越眼皮一跳,却也没别的动作。 这被娇宠长大的千金即便落魄了,气势照样唬人。 大伯父和二伯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无奈,最后只能选择向封越求助。 封将军,您看,这谢莺如今被侯爷宠得无法无天,还请您—— 封越正要开口,谢莺已经出声:此乃我谢家家事,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封将军今日若是管了这桩事,往后可就得一直操心才是。 ...... 封越轻咳一声,走上前,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的佩刀。 谢大姑娘说的是,我封越毕竟不是谢府的人,此事不好插手。安宁侯之前请我照拂大姑娘,我想大姑娘做事自有她的道理。二位以为如何 最后这话是对着两位伯伯问的。 二人面色微变。 不欢而散。 帐篷里很快就没几个人了,柳姨娘也找了个煎药的借口离开。 谢莺扶起安宁侯给他倒水喝,瞥了眼几步开外的封越。 封将军还不走 第13章 第13章 刚才的事,你还没给我个答复。 封越看着谢莺照顾安宁侯熟练的动作,倒是有些意外。 这人还真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谢莺没好气地回道:你误会了,我没生气,只是觉得和封将军走太近了,得避嫌。 封越不解:避嫌 谢莺嗯了一声,给安宁侯掖好被角。 毕竟男未婚女未嫁,总会生出些不好的传言。 本将军并不在意这些传言。难不成你在意 谢莺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这般坦荡反倒显得她小人之心。 我自然也不在意。 那你为何不理我 ...... 又回到这个问题。 谢莺无奈地抬眼看他。 我这不是在理你 封越已经走到她面前,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是要将她看穿。 不生气了 他这一副哄小孩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俩有什么猫腻。 谢莺嗯了一声:不生气。 封越见她神情自然,不似说谎,这才松了口气,目光转到安宁侯身上,眸光微凝。 安宁侯这一病,怕是要病上一阵子。 谢莺也露出些担忧。 多半还是心病引起的。这几日,还请封将军放慢行程。 自然。北疆之行并未定期,走慢些亦无妨。 多谢封将军。 ...... 启程之时,封越派了几名士兵抬着安宁侯上路。 安宁侯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睡睡醒醒了一路,病情不减反增。 入夜时,咳嗽得越发明显,连听觉也失灵了。 谢莺跟他说话,他一点都没听到。 谢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并不是正常的发烧。 一旁的谢清婉也打了一天的喷嚏,这会正在和柳姨娘诉苦。 姨娘,我喉咙好难受,头晕晕的。 柳姨娘忙道:姨娘这便去为你煎药。 谢清婉吸着鼻子点点头。 谢莺闻言走过去看她。 舌头伸出来。 谢清婉看到谢莺突然走过来,还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瑟缩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你该不会要割我舌头吧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 伸出来。 谢莺强硬地重复了一遍。 谢清婉哆嗦着伸出舌头。 谢莺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又抓起她的手腕探了探脉象,面色渐渐沉下去。 你做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你真要对我动手啊 谢清婉快哭了。 谢莺:...... 她松开手,说了句:再哭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谢清婉当即瞪大眼睛,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谢莺没再理她,出了营帐,打算去找封越。 有件事还是得和他商量一下。 她初步怀疑,这不是普通的发烧。 这个季节,很可能是会传染的病毒。 还是得看看军中其他人有没有中招。 去找封越的路上,她特意绕了伯父那边去看看,果不其然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谢莺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走到封越营帐前,就见刘副将恰好过来,捂着嘴咳嗽得厉害。 刘副将。 谢莺这几日跟他打了比较多交道,算熟稔了,知道他是个忠心耿耿的将士,看他脸色不对,忍不住出口问:军中只有你在咳嗽吗 刘副将一愣。 没想到谢莺会突然这么问,认真想了想,回道:那倒不是,这两日不知怎的,军中不少将士都咳嗽起来,多半是天气所致,我们都是粗人,这点风寒不碍事。 这话越发印证了谢莺心中的猜测。 我有事找封将军,还请刘副将帮我通传一下。 刘副将笑着说:将军吩咐过,若是谢大姑娘要找,直接进去便是,不必通传。 谢莺一愣,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情,随后点头。 那我便先进去了。 刘副将笑眯眯地在外头守着。 谢莺掀开帐帘走进去,一阵暖意袭来。 他这营帐里不知为何总是要暖和些,明明也不比其他营帐多些什么炭火,倒教人生出了些许昏睡的乏意。 封将军。 谢莺喊了一声,面前多了道屏风,看不清后头的情形,只看到有热气氤氲,有个人影在里头晃动。 不多时,封越便从里头走出来。 他似是刚沐浴过,上身只披了一件外裳,健硕的胸膛裸露在外头大半,腹肌分明,头发还在滴水,一双星目望过来,令人脸红心跳。 谢莺顿住,慌忙转过身。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我先走了。 下一刻,手腕被人抓住。 你来的正是时候,我恰好有话要与你说。 谢莺知道自己挣脱不了,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入目就是那颇为香艳的一幕,不自在地别开眼,轻咳了一声:那将军请说。 封越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眼底藏了几分笑意。 本将军怀疑,安宁侯发热一事,并不寻常。 谢莺一怔,稍显惊愕地看向封越。 将军也觉得不寻常 封越扬眉:难不成你来寻我也是为了此事 谢莺点头:不错。 随后她顿了顿:将军可否穿好衣裳再说话 她的目光时不时就会瞟过去,男色在前,她怎么控制得了 封越满意一笑。 那是自然。 说着他束起腰带,简单披了个外裳,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坐下说。 谢莺这才松了口气,在封越边上的椅子上坐下,这才接着说:方才我一路过来,发觉军中不少人都在咳嗽。我怀疑—— 封越递了杯热茶到跟前。 你怀疑什么 谢莺只好先接过来,道了声谢,继续说:爹爹并不是普通的发热,多半是感染了......某种病症。 她原本想说病毒的,但这个词估计这里闻所未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入乡随俗好一些。 而且这种病症有传染的能力,尤其是在这个季节,更易在人群中爆发。 这样的病毒在现代并不算少见,每到冬季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流感,一传十,十传百,就这么倒下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只是不知道安宁侯染上的是什么病毒,如果只是常规流感,那养一阵子就好了,但若是...... 还是得判断清楚才行。 第14章 第14章 封越看着谢莺的眸光渐深。 依你的意思,要如何做 谢莺的神色凝重了些:得先判断出这是何种传染病症,这样才好对症下药。我的建议是,将军先将这些中了病症的人记录在册,观察几日,看他们的症状如何。 她记得随身空间里存了些医书,应该能派上用场。 说完谢莺便看向封越,对上了他深沉的眼。 将军打算如何做 封越:我问过军医,军医的说法同你一致,只是这病症他不曾见过,这才需要点时间查清楚。 谢莺点头。 前期症状不明显,这两日恐怕都得耽搁一下,等调查清楚了再动身。 那就照你说的办。 谢莺眼皮一跳,他答应得也太快了。 封越看出了她的心思,我既身为将军,便要对将士们负责,此番若真的是那能传染的病症,得及时医治才行。 谢莺心头微动,是她多想了。 回去以后,谢莺就从空间里翻出了几本医书,连夜翻看,同时注意着安宁侯的症状。 后半夜谢清婉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开始说胡话。 柳姨娘被惊醒了,急急忙忙找到谢莺。 如今她也只能求助谢莺。 大姑娘,婉儿她...... 柳姨娘哭哭啼啼地过来。 谢莺算是知道谢清婉那性子随谁了,她沉声道:哭什么人还没死呢你当真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柳姨娘慌忙止住泪。 谢莺走到谢清婉的床旁,忽地皱起眉。 这什么味 臭气熏天。 不知道的以为她失禁了。 柳姨娘小声道:婉儿不知怎么的,放了一晚上的屁,怎么也停不下来。她白日里也没吃什么东西,怎么一直...... 柳姨娘说到后面也红了脸。 实在是难为情。 毕竟这味道太难闻了,这发生在一个姑娘家身上,着实丢人。 谢莺的脸色却变了变,难不成...... 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安宁侯没了听觉,谢清婉又一直放屁,这都是不同的反应症状。 发热只是其中最相同的症状。 柳姨娘在一旁看到谢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又忍不住哭丧道:大姑娘,这到底怎么办啊婉儿不会是没救了吧 谢莺回头瞪她。 闭嘴,让你别哭,听不懂吗 柳姨娘闭上嘴,不敢再吭声。 谢莺打算去两位伯伯那边看看。 刚走到,就看到一个人从营帐里跑出来,是大伯父的儿子谢清风。 比谢莺年长五岁,长相清隽,身形消瘦,看着弱不禁风的。 清风哥。 谢莺刚喊了一声,谢清风一见到她就眼前一亮,忙不迭奔过来拉住她。 莺莺,不好了!我爹他开始说胡话了! 说什么胡话 谢莺抬脚跟着他进去。 他说要跟我娘生好多个儿子,好继承安宁侯府的爵位。 ...... 谢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进去一看,就见大伯父谢敬胜拉着大伯母要亲亲。 大伯母羞得不行,一直躲。 真是有些不忍直视了。 谢莺嘴角一抽:那你还不赶紧去把大伯父拉开! 谢清风沮丧极了:我拉不动啊! 谢莺沉默了一瞬,上前使力把人拉开,直接在大伯父后颈劈了一个手刀。 大伯父这才陷入昏睡。 大伯母收拾好衣服下床,觑了眼谢莺,脸上浮现出些许窘迫。 大伯父何时开始说胡话的 谢清风老实回答:就一个时辰前。 谢莺有些无语:你就这么看着他拉扯了一个时辰,也不喊人来拦着 谢清风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不是......家丑......不可外扬吗 要不是看在他是兄长的份上,谢莺都想一个耳光扇过去了。 软弱没有主见,这怎么继承得了侯府的爵位 怪不得安宁侯会失望。 谢莺看了都要吐血,也亏得安宁侯对这一大家子容忍度够高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总之给我拦着他,他接下来估计也会这样反复,拦不住就把他绑起来,绑起来你总会吧 谢清风迟疑道:这......这不太好吧毕竟他是...... 照做听不懂吗 谢清风吓了一跳,又被大伯母推了一把,连声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谢莺又去二伯父那转了转,二伯父没倒下,儿子谢清雨倒下了,一直在打嗝,停不下来,整个营帐里都是他打嗝的回声。 谢莺看了一眼,就道:喂他喝水,什么时候不打嗝了,就不用给他喝了。 结果就是谢清雨跑了一晚上去解手。 各种症状层出不穷。 谢莺这一晚上光跑去看这些稀奇古怪的症状了。 有士兵光着膀子跑出来,说自己身上长翅膀了要往天上飞,要不是被人拦下来,直接就跳进那冰冷的水潭里没命了。 还有士兵伏在地上爬,说自己是一条蛇,正在捕猎,抓着老鼠就龇牙乐。 谢莺忍不住去看了眼刘副将的症状,他正守在封越营帐门口,看着倒是很正常,没别的反应。 直到走近些,谢莺看到他一直咧着嘴笑,出声问道:刘副将在为何事高兴 定睛一看,他还笑出泪了。 刘副将挤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声音都有些哭腔。 谢大姑娘,我也不知道啊,就莫名其妙想笑,嘿嘿,嘿嘿,嘿嘿嘿...... ...... 嗯,很好,这个也中招了。 谢莺干脆掀开帐帘去找封越。 封将军。 无人回应。 不在吗 谢莺绕过屏风,看到封越正倚在榻上,后背对着她。 这是......睡着了 她这个动静都没把他吵醒吗 谢莺心头一惊,难不成他也被传染了 那就大事不妙了。 谢莺又喊了一声:封将军 依旧没反应。 她不敢耽搁,快步上前。 封越! 要是连封越也倒下了,这些人没了主心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后果不堪设想。 谢莺走到床边,伸出手去探封越的情况。 第15章 第15章 封越! 谢莺的手按住了封越的肩,将他翻过来,随后就对上了一双笑眼。 你没事啊那怎么不理我 谢莺松了口气,又瞪了他一眼。 逗她玩呢 封越坐起身,看到她披散着头发,面色隐隐发白,身上寒气凛冽,多半是在外头跑了一晚上,想起她方才在外头的动静,应了一声:我只是想看看,若是我被传染了,你会有什么反应。 谢莺:...... 神金。 大晚上在这玩抽象是吧 谢莺白了他一眼。 外面都要乱套了,封将军还在这悠哉呢 封越则是双手倚在脑后,笑着看向谢莺。 我相信谢姑娘会有办法。 谢莺一怔,别开眼,眼神有些躲闪。 我不过是一介闺中女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总觉得封越对她起疑心了,这是在试探她吗 难道是之前跟他说的话露出什么马脚了 谢莺有些心惊。 她没想到封越这么警觉,是她太放松了,封越虽是古代人,但他行军打仗多年,年纪轻轻就坐到了这个位置,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谢姑娘既然能猜到是会传染的病症,想必也会有应对之法。不知谢姑娘师从何处,有些地方连军医都说不上来,谢姑娘说的句句在理,着实令我好奇。 还真在试探她。 谢莺收拾好心情,面上不动声色:封将军谬赞。爹爹行军打仗多年,身上大小伤势无数,我自然也要学着点救治的法子,也算是看了不少医书,学了点皮毛,好为爹爹分忧。 封越盯着谢莺看了一会,这才起身。 那谢姑娘可有解决之法 这个话题就这么跳过了 他是相信她说的了 谢莺抿起下唇:根据目前大家的症状,和我在书中看到一个病例十分相似,我也不确定此法有没有用。将军不如先听听军医怎么说。 封越嗯了一声:那便传军医。 军医咳嗽着进来。 谢莺眼皮直跳。 不好,连军医都中招了。 古代的防护措施太少了,这样下去,怕是他们这些人全都要中招。 谢莺自己也不例外。 封越见到军医那虚弱的模样不由蹙起眉头。 军医姓吴,一边咳嗽一边说。 将......咳咳......将军......此等病症......咳咳......属下从未见过,便是属下也......恕属下无能,未能为将军分忧。 封越转头看向谢莺,谢莺不由站直了身子,后背爬上了森森的寒意。 本将军让你过来,听听谢姑娘的意思,兴许会有别的解决办法。 谢莺闻言满头大汗,这是给她上压力了。 军医眼前一亮,看向谢莺的眼里也多了几分希冀。 咳咳......早就......咳咳......听将军提起过谢姑娘,听说谢姑娘......咳咳......在这一块颇有见解......咳咳,不知谢姑娘有何办法 颇有见解个蛋啊! 她不过是借着现代医学技术的优势,多了点经验罢了。 第16章 第16章 这是把她当鸭子赶上架呢。 谢莺暗暗骂了封越两句。 但当务之急是得解决这传染的疫病,否则他们这些人都别想活命。 她斟酌着开口:我有个提议,既然这个病症会传染,那就先把已经得了病症的人都聚集到一起,不曾中招的其余人不得去接触,免得被传染。 这也就是现代最常用的隔离。 有些病症可能有潜伏期,被传染了也不知道,过几天才会反应出来,但这是目前能想到最优的办法。 军医点点头:属下也正有此意! 封越冷不丁斜了军医一眼。 谢莺接着道:至于这些没被传染的人,也要做好防护工作。 看到两人露出疑惑的神情,她顿了顿,解释说: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要保持好距离,避免被传染,最好能戴上口......咳,戴上面巾,很多病症都是通过空气传染的。 这样她说的应该足够明白了吧 差点蹦出来口罩这个词,这个时代估计连口罩是什么都不知道。 军医听得连连点头。 谢莺问军医:军中可有那种隔绝气体的面巾 军医迟疑道:谢姑娘指的是面具吗 谢莺摇头:面具不行,不够封闭,但也要有透气性。 ...... 谢莺见两个人都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叹了口气。 这个我来想办法,应该可以做出来,到时候人手一份,除了吃饭睡觉摘下来,平时都要戴着。 还好她当初带着村民直播带货的时候有卖过口罩,专门去了解过口罩的制成,否则这会还真的没有办法。 虽然做不出来现代的口罩,但原理是差不多的,找到合适的材料来代替就行。 毕竟这是古代,不能要求那么苛刻,能用就行。 军医喜出望外。 谢姑娘当真是神人! 封越看向谢莺的目光也多了些赞赏。 谢莺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下了这个夸赞,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这些方法都是只治标不治本,要想彻底解决,还是得先找到这个病症的源头。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出现这个病症,解决了这个病因,才能解决病症。 那谢姑娘打算如何做属下全听谢姑娘指挥! 谢莺看了眼封越。 封越扬眉:军医这般说了,自然依你。 不是,到底谁是医生啊 她不是专业对口的啊! 到时候出了事她还得背锅。 想到这里,谢莺道:那丑话先说在前头,这些都只是我的想法,毕竟我不是大夫,也没什么经验,若是出了人命,将军可不能怪到我头上。 封越轻轻一笑。 本将军不怪你,出了事,本将军自会顶着。 谢莺一怔,这话她在安宁侯府也听他说过。 究竟是什么样强大的心脏支撑他一路走过来 谢莺突然对他产生了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她不应该多想的,慌忙别开眼。 我前头说了把那些患病的人聚到一处,将他们这几日的所作所为都记录下来,找找共同点,或许能发现端倪。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的所作所为一定要事无巨细,小到拉屎撒尿也要记录。 后面这一句说完,军医和封越都笑了。 谢莺一本正经:细节决定成败,你们别笑。 第17章 第17章 这一晚上谢莺都没合眼。 野外条件差,想要制作精良的替代版口罩也并不容易,只能降低要求了。 她把需要的材料写下来交给封越让他去准备。 不过这上面有两样东西并不容易寻到。 将军清点一下军中人数,我来想办法。 她没记错的话之前从申侯府里搜刮的物资里头就有她需要的东西。 封越看她哈欠连天,应了一声,走出去吩咐底下的将士。 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谢莺伏在他的书案上睡着了。 连日奔波加上一夜忙碌,换谁来都扛不住。 她能撑到现在已是不容易。 封越走到书案旁,垂眸看着谢莺。 披散的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一捋发丝落在脸颊,有几根不听话的缠在她的唇上。 封越的目光不自觉便转到那嫣红的唇上。 谢莺嗫嚅了两句。 封越一怔。 她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半响,封越才走上前,将人从书案上抱起来。 她睡得沉,并未惊醒。 封越掂了掂,轻飘飘的,没长什么肉。 谢莺窝在他怀里乖得出奇,不似平日里牙尖嘴利的模样。 把人抱到床榻上,刚放手,脖颈就被人抱住。 封越猛地僵住身子。 软软的脸蛋蹭着他的颈,难免教人心猿意马。 暖和。 连声音都软绵绵的。 封越:...... 谢莺醒过来的时候外头寂静一片。 往常都能听到士兵晨练的声音,这下如此安静,反倒有些不习惯。 她睁开眼反应了一下,突然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这是封越的营帐! 她怎么就睡在封越这里了! 想起昨晚好像在书案上写东西,写着写着就没意识了。 那她也应该在书案上,怎么在......封越的床上 意识到自己是被抱上床的谢莺头都大了。 她掀开被褥看到自己整齐的衣裳,嗯,封越是个正人君子,没趁机占她的便宜。 谢莺刚下床穿鞋就看到了从屏风后绕过来的封越,想到昨晚的情形难免有些窘迫,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寂。 我昨晚......不小心睡着了。 封越面色如常,递了一沓纸过来给谢莺。 照你的意思,腾了几个营帐出来将中招的将士都聚在一处,这上面是罗列的名单以及这几日他们的所作所为。至于安宁侯府的人,我单独辟出一块,免得和将士混在一处。 谢莺瞪大眼睛,这才一晚上,他就已经把这事做好了执行效率高得可怕。 她接过那一沓纸,连连点头:我这就看。 封越嗯了一声:至于你说的那些东西,我已经着人去准备了。午时前应当能安排妥当。 听到封越这话,谢莺不免侧目。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询问:封将军为何愿意相信我 第18章 第18章 换做别人,根本不会相信她这个女子所说的,只当她是在妖言惑众。 封越只是微微一笑。 谢姑娘,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自有打算。 谢莺一怔。 怪不得人家能坐到这个位置呢不是光靠武力的。 谢莺没再多说,将那些登记过的纸仔细翻阅以后,找到了其中大家比较重合的部分。 她抬头看向封越:将军,这些中招的人都吃过野味 封越点头。 你是怀疑,那野味有问题 谢莺沉吟道:若是野味的问题,那或许我之前的猜测有误,这并不是会传染的病症,只是有些人潜伏期比较久,很晚才体现出来,其实这病症并不会被传染,而是吃过那野味带来的病。 不是传染就好办了。 但现在她也并不确定这个猜测是否准确,稳妥起见,还是得先观察几天。 潜伏期 封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谢莺轻咳了一声,解释道:就是有些病症它在最开始不会显现出来,要过几天才会出现症状,这种我把它叫做潜伏期。 封越扬眉:原来如此。 如果真是那野味带来的病毒,恐怕还得找到携带病毒的野味研究一下,但这是谢莺的知识盲区,她还没有全能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这么先进的技术。 谢莺和封越提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毕竟要对症下药,只有找出这个病毒的根源,才会解决这一场病情。 封越:你指的是兽医 谢莺愣住。 若是兽医能医治好那些野外猎物身上的病毒,指不定就有办法医治人。 她用力点头:此法或许可行! 封越当即安排下去。 谢莺则是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安宁侯等人都被带到了别处,只剩柳姨娘在里头默默垂泪。 她看到谢莺进来,赶紧抹掉眼泪,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谢莺脚步一顿,柳姨娘倒是没吃过野味,都给了谢清婉吃,怪不得谢清婉症状这么严重。 柳姨娘小心翼翼地看她几眼,又收回目光。 谢莺抿起唇,道:放心,不会有事。我们一家人都不会有事的。 柳姨娘颤了颤,一、一家人、都不会有事吗 她的眼底又有泪花在打转。 谢莺在短暂的沉默以后,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郑重地说:我们一家人,都不会有事。 她会守护好这一大家子。 在现代没有亲人只有村民和少林寺的方丈僧人照顾她,不曾体会过亲情的温暖。 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大家子亲戚,却面临抄家流放的局面,她不想看到他们一个个在她面前死去。 这个时代的人命如草芥,说没就没了。 万事都得小心谨慎才行。 柳姨娘动了动嘴唇,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感叹了一句:大姑娘长大了。 谢莺没接话。 他们谁也不知道,她这个安宁侯府的千金已经换了个芯子,早就不是从前那嚣张跋扈胡作非为的大小姐了。 她还真是有点好奇,若是原主经历了这么大的巨变,她会有什么变化 想来是没有的,否则史书上的安宁侯,便不会落得惨死下场。 她一定要改变这样的局面,阻止这种惨剧发生。 她不想死,安宁侯府的人也不能死,大家都得好好活着。 第19章 第19章 谢莺一个人肯定赶不出来这么多人的量,让封越给她安排了人手。 她先找了个借口将随身空间里的材料拿出来,装作是在林子里捡到的。 封越并未起疑心。 谢莺将需要的东西备齐以后就研制出一种新的药材,将封越着人送过来的未用过的面巾放进缸里,再倒入制作好的药材,经过一天一夜的浸泡晾干以后,便可以人手一个。 这也是谢莺在带货的时候去了解过口罩的背景,在条件太差没有口罩的时候可以用这种方法作为一个替代,但效果肯定没有口罩好。 不过以现在的情况,能防护一点是一点。 封越走过来看到谢莺眼底的血丝,眸光渐深。 大军这几日都会在此地停留驻扎,你去歇着便是,这些人自然会有人照料。 谢莺摇头。 你的兵你自会管,安宁侯府的人自然由我来管。 封越见她坚持,便没再说了。 谢莺却偏头盯着封越看了两眼。 封越:有何不妥 谢莺皱起眉头。 自然不妥。大大的不妥。 封越:...... 谢莺从一旁的篮子里取出一块制作好的面巾递到封越面前,沉声道:你作为一军将领,竟然不以身作则,你若是不好好戴上,底下的人也不会愿 意戴的。上行下效,我以为封将军早就知道这个道理。 ...... 封越眼皮一跳。 他没听错的话,他似乎是被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责备了。 一时半会没吭声。 谢莺见他不说话,便接着道:我让他们传下去的佩戴方法,封将军学了吗 封越正色道:本将军百毒不侵,那些病症自然传不到本将军身上。 谢莺看到他这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管你百毒侵不侵,你若是不戴上,就等着给全军收尸吧。 封越面色一凌:不可胡言。 谢莺懒得理他,二话不说就把面巾往他脸上戴。 特意做成了口罩的形状,挂在耳朵两边,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即便如此,也依旧掩盖不了封越身上的那种杀伐之气。 戴上了就别给我摘下来,听明白了吗 封越一顿:本将军—— 知道你厉害了,戴上口罩你就是最棒的,我要去忙了,没空和你闲聊。 ...... 封越看着谢莺朝着安宁侯所在的帐篷走去,她身形纤弱步伐却极为坚定,想到她刚才对自己的言行举止,不由啧了一声。 真是胆大包天。 谢莺掀开帐帘走进去,里面摆着几张行军床,上面躺着的都是安宁侯府的人。 安宁侯、谢清婉、大伯父、谢清雨...... 谢莺脚步一顿,随后抬脚朝着安宁侯走去。 莺莺...... 第20章 第20章 安宁侯咳嗽着要坐起身。 谢莺赶忙上前将人扶起来。 爹,你身子还病着,先躺着休息。 安宁侯眼底泛着红血丝,看到谢莺脸上的面罩,有些奇怪:这是...... 谢莺一边从篮子里取出一个改良版口罩,一边解释道:爹爹,军医怀疑这是会传染的病症,所以做出了这样的口罩避免病症的传播。我为爹爹戴上。 若是说这口罩是她所为,多半会惹来安宁侯的怀疑,毕竟原主并不会。 安宁侯一听是军医所说,点点头。 爹现在没有力气,辛苦莺莺了。 谢莺为安宁侯戴上以后,又伸手探了下安宁侯额头的温度,还是高烧不止。 只是这样做还不够,得抓紧找到病因,对症下药才行。 伺候着安宁侯喝了两口水,给他戴好口罩躺下,谢莺才转头去看大伯父和谢清雨。 他们现在倒是没之前那么疯癫了,只是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听到谢莺来的动静才稍稍转了一下目光。 大伯父见谢莺要给他戴上一个奇怪的面具,奋力抬手甩掉她手上的口罩。 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要害你大伯父我的性命! 谢莺:...... 谢清雨和谢清婉听到动静便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要看他们的情况。 谢莺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捡起那被甩掉的口罩,语气还算平静:大伯父,你误会了。我并未有害你的意思。这是—— 谢清雨拔高了嗓音:谢莺!就算之前大伯父不待见你,跟你不对付,你也不能这样趁人之危!你怎么能对自家人下手! 谢莺眼皮一跳。 原主和大伯父之前还有过节呢 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桩事。 当时好像是为了争一个太学的名额,安宁侯府只能出一个人。 安宁侯自然是想让谢莺去的,但大伯父就用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的说词和安宁侯争论了好一会。 安宁侯听了这样的话肯定不答应,但大伯父就说安宁侯府如今只有这么两个男丁,要先将他们培育好了才行,安宁侯这才答应在谢清风和谢清雨里挑一个去。 原主对读书不感兴趣,但对争名额很感兴趣,一听原本属于自己的名额要被人抢走了,就去大伯父院子里闹了一场。 闹得还很凶。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双方的关系都很僵。 这事要谢莺来看,那也是大伯父自己的问题,他不说那些话,估摸着原主也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原主本就是个娇生惯养受宠爱长大的千金小姐,哪容忍得了别人这么说自己 收回思绪,耳边又响起了谢清婉的声音。 姐姐向来斤斤计较,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惦记着那件事。大伯父也是为了姐姐好,太学里都是男子,到时候还不知能不能保住姐姐的清白。姐姐怎么能记恨大伯父呢竟然还......我没想到姐姐是这样的人...... 谢莺瞥了眼谢清婉,这是给她逮到机会就要挤兑自己几句,这一身病都没能卸掉她的战斗力是吗 谢清婉被她这一眼看得心虚。 放屁放够了吗 谢清婉脸色瞬间刷白。 她刚才借着说话的时候偷偷放了好几个屁,实在是憋不住了。 你—— 谢清婉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愤恨扭头。 谢莺拧着眉:臭气熏天还止不住你这张嘴呢 第21章 第21章 这营帐里头还真多了股臭味。 大伯父和谢清雨等人都皱起眉头。 哪里来的臭味! 谢清婉半响没吱声,她哪好意思开口,到时候大家都要用异样的目光看她,背地里还不知道如何说她。 只是想想谢清婉就觉得丢人。 谢莺只是冷冷一笑。 还有就是,你不知道太学里还设了女院吗什么保住清白,怎么这么想我丢了清白 谢清婉眼皮直跳,嗫嚅着不敢回话。 大伯父听到这话咳嗽了几声,对着谢莺责备道:婉儿既是庶女,自然上不得什么台面,又怎会知道太学里设了女院这话能从她嘴里说出来也不奇怪,你一个做姐姐的,竟这般小肚鸡肠,当真是丢我谢家的脸! 谢清婉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谢莺闻言有些绷不住,这大伯父的杀伤力还真是强,两个人没一个放过的。 大伯父说的是,这丢人的事我谢莺做惯了,不差这一桩。倒是大伯父,你昨日丢的人,也不知有没有传出去。 ...... 大伯父噎住,脸瞬间憋红了,瞪着谢莺好一会,都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谢莺不想和他继续废话,老顽固的想法是不可能一日两日就扭转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态度强硬点,让他没话说。 于是她走上前,将手中的口罩重新递过去。 大伯父,这是封将军的命令,人人都得戴,你若是不戴,就是违抗军令,违者当斩,难不成你连军令也不放在眼里 大伯父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谢莺又看了眼一旁已经陷入昏睡的安宁侯。 您瞧,爹爹他早就戴上了。此物乃是军医命人所制,虽不能调理病症,但能缓解病势,你若是不戴,难道还想继续出丑不成 软硬兼施。 大伯父这才松了口。 此物当真可用 谢莺微微一笑:一戴便知。 上面还有她特意放进去的安神药,能帮助他们睡眠。 大伯父将信将疑地戴上,不习惯地扯了扯,这东西当真不会害我性命 大伯父,爹爹都戴上了,难不成我还会害爹爹的性命吗 这才没了话。 谢清雨见大伯父戴上了,他犹豫了片刻也跟着戴上,登时神清气爽,也不怎么打嗝。 他眼前一亮。 的确是个好东西! 谢莺又转过脸看向谢清婉。 谢清婉有些踌躇,抹不开脸问谢莺要这个什么奇怪的面罩,看大伯父他们都戴上了,想来是个好东西。 谢莺拿出一个口罩问她。 你要不要 谢清婉咬着下唇。 要她开口求谢莺真是比登天还难。 她可不想见到谢莺趾高气昂的模样,可又真的想要,毕竟连谢清雨的打嗝都好转了,那她也能......不用一直放屁了! 谢莺等了一会,听到细若蚊蝇的一声答应。 她装作没听见:你说什么说大声点,我听不见。 谢清婉别过脸,愤愤道:我说我要! 这才是真的在谢莺面前丢人了! 谢莺笑了一声:哦,这个本来就是给你的。 你—— 谢清婉猛地转过来瞪向谢莺。 迎面就是一个口罩。 谢莺丢过去,自己戴。 谢清婉一愣,正要说些什么,谢莺已经抬脚往外走去。 她只好拾起从身上滑下去的口罩,看到左右两个带子,又看了看谢清雨那边,照着他的样子往两边耳朵上戴。 随后口罩就糊住了眼睛,连着鼻子也被捂住了,她有点害怕,赶紧摘下来,迟疑再三还是重新戴上了,这下总算戴好了。 第22章 第22章 走到门口的谢莺回头就看到这一幕,有些想笑,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谢清婉听到那声笑,恼怒地看向谢莺。 谢莺! 谢莺已经掀开帐帘出去了。 谢清婉揪着被褥愤愤不已。 那种一直想放屁的感觉倒是消散了些。 这回谢莺倒是没骗她。 ...... 已经找到病因了 谢莺一脸惊喜。 封越点头。 如你所说,与那野味身上携带之物有关,经过排查,中招之人都是食入不少野味,这才会有这般症状。 谢莺松了口气:那也就是说这病症不会传染了。 封越摇头: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病症不会传染。 谢莺变了脸色:还是会传染 不错。兽医做过试验,将军中的马匹与那野味放在一处,马匹也中招了。 谢莺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将军也吃了野味,为何没事 她想起来这一茬。 她原本也是要吃的,不过因为胃口不好并没吃,反倒逃过一劫,现在没被传染也是万幸了。 封越:本将军并没吃,打来的猎物都给了你。 ...... 谢莺轻咳了一声:那可有解决之法 封越看了她一眼:嗯。 谢莺眼前一亮。 暂时还没有。 ...... 那你嗯个蛋 今日找你来,便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办法。 谢莺有些无语。 封将军谬赞了,我不过一介女子,又不懂医术,只会些皮毛,哪里会有什么救治的法子 简单的药方她能看懂,让她来开药方那是要闹出人命的! 她想了想,空间里似乎还有几本医书,兴许能派上用场。 她便将医书交给封越,让军医去瞧瞧。 封越见她手里有这么多书,不由好奇。 谢大姑娘从安宁侯府出来的时候一身轻,何时还带了这些书 谢莺的眼皮突突直跳,就知道他要问这个,面色未变。 怎么连书也不让带吗钱财被抄了也就罢了,这些书就是我的命,没了它们,我怎么活得下去 ...... 封越顿了顿,他可没听说安宁侯府的千金是个嗜好读书之人。 他还要再说什么,谢莺已经打断了他:将军还是快些让军医瞧瞧,早日找到合适的药方,也好早日渡过此次难关。 这才过去两日,已经有人没挨过去,悄悄地死在了营帐里。 天气愈发寒冷。 谢莺垂眸看着一个个冰冷的尸体被抬出营帐。 为了避免继续传染,这些尸体都要被火化。 火光冲天,黑烟腾起。 她的脸也被映得明明灭灭。 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比身体更冷的,是心冷。 若是不能熬过这一劫,恐怕还没到北疆,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第23章 第23章 是夜。 谢莺照例检查完安宁侯和其他人的身体,便走到谢清婉床边。 谢清婉看着她走过来,有些警惕地坐起身。 但身子绵软,没太多力气,只能紧紧地盯着她。 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有话和你说。 谢清婉神经紧绷。 我和你有什么话好说你别以为这两天照顾我,我就会给你好脸色看了! 谢莺挑眉:原来你也知道我在照顾你。 这里能允许出入的除了军医也就只有谢莺了。 谢清婉接不了话,只能瞪着她。 你有话就说。 谢莺则是往安宁侯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两日我不一定会过来,若是爹爹有什么不好,你记得喊军医来看。 谢清婉不解:你要去哪里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谢清婉却道:难不成你要丢下我们跑路 谢莺已经起身:谢清婉,记住我说的话。 不是,谢莺!你说清楚! 谢清婉还要再问,谢莺已经抬脚离开了营帐,身影消失不见。 谢莺她到底要做什么 这几日军医那边都没有进展,谢莺不想坐以待毙,决定试试之前在现代用过的法子。 柴胡、羚羊角、银翘片...... 大部分药材倒是不担心,军中该有的都有,就算没有,她的随身空间里也都有,但恰好缺了羚羊角这一味。 谢莺本来是去找过封越,想让封越带她去,但听人说封越接到密报,有任务在身,要离开两日。 思量以后,还是决定自己去找找。 现在军中人仰马翻的,刘副将也倒下了,没有主事的人,他们也不可能会听她的话,倒不如自己去找,也能免去其他的麻烦。 趁着夜色,谢莺来到了附近的山林。 羚羊性格谨慎,常出没在人迹罕至之地。 这里鲜少有人踏足,若是运气好的话,兴许能被她碰上。 希望她运气好一点,这一趟能让她有所收获。 谢莺在山林中搜寻,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她也在林中发现了羚羊出没的痕迹。 看来这里真有羚羊。 羚羊多是群居动物,若是出现,应当也是三五成群,不会单独现身,她还得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弄到其中一只角。 谢莺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放下诱饵,就到隐蔽之处躲起来。 等了两个时辰,谢莺腿都蹲麻了,正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耳边忽地响起了动静,她登时紧绷神经。 有东西靠过来。 谢莺借着灌木丛的遮掩,往声源处看去。 声音有些凌乱,来的还不止一个。 她一探头就看到三只羚羊正靠过来,看模样已经是成年大小。 其中一只则是走到谢莺故意放下的诱饵之处,其他两只则是警惕地望着四周,一旦发现什么情况就给同伴示警。 当真谨慎。 谢莺唇角微勾,还好她提前做了准备。 它们发现没有什么危险以后,这便围到一起去分享食物,就在它们吞咽下食物的那一刻,身子摇摇晃晃的,接二连三倒在了地上。 谢莺并没有急着出去,在原地等了一会,确定没有羚羊的同伴再过来,这才起身。 刚站起来,眼前一黑,忙扶着树站稳,蹲太久了,腿也有点麻。 第24章 第24章 缓了片刻,谢莺便赶到那倒下的羚羊身边。 她在食物里放了点麻醉药,能晕它们一会,但不知药效有多久,还是得抓紧时间。 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把小刀,将羊角割下来,放进了随身空间。 大功告成。 谢莺吁了一口气,转身要走。 蓦地僵住了身子。 刚才割羊角太费力,没能注意到周围的情形,这里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蟒蛇 荒僻的山林里各种猛兽出没,可偏偏出现的是这种难缠又难以处理的蟒蛇 那条蟒蛇约莫有几丈长,身子要两个谢莺才能环抱,五彩斑斓的,大半的身子立在空中,一双竖眼正紧紧地盯着谢莺,吐着舌信,似是在打量它的美味午餐。 谢莺攥紧了手中的小刀,后背生出了些冷汗。 天杀的怎么让她碰到这种怪物 屏住呼吸,大脑快速运转,思索着该如何从这样的蟒蛇底下逃脱。 计算了一下,她的逃生概率几乎为零。 谢莺缓慢地往后退,同时一只手往随身空间里掏,先是掏出了一把大砍刀,安宁侯府库房里的物资,拿出来的时候一个踉跄,整个人都差点摔地上。 好家伙,她根本拿不动。 那蟒蛇眨了眨眼,逼近了些。 谢莺二话不说就奋力把大砍刀丢过去。 先挡一挡再说。 那蟒蛇果然往后退了退。 谢莺拔腿就跑。 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接着又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大铁锤,朝那蟒蛇就是抡一锤。 蟒蛇扭了下身子,铁锤擦肩而过,重重地砸在地上。 能拦一会是一会。 谢莺跑得满头大汗。 接连掏出了长枪、大铁球...... 嗯,这库房里的兵器给她掏了个遍,安宁侯平日里都喜欢收集这些稀奇古怪的兵器,没一件趁手的。 那蟒蛇紧追不舍。 谢莺猛地停下脚。 完蛋,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蟒蛇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急着上来咬死谢莺,而是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的猎物,开始围着谢莺左右转。 有被冒犯到。 谢莺黑了脸。 难道今天就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吗 前后都是死路一条,只看她自己选择怎么死。 跳下去就会粉身碎骨,往前就是被咬死,横竖都是一死,丫的跟它拼了! 谢莺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了一把菜刀。 她愣了一下。 菜......菜刀 在少林寺的时候,厨师的活是她来干的,离开少林寺后,她便一直带着这把菜刀留作纪念。 没想到这会摸出来了。 谢莺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了,拼了! 只可惜她还没救下安宁侯府一家,也没能为安宁侯府正名,今日便要交代在这了。 不再多想,她举着菜刀朝着蟒蛇冲过去。 蟒蛇眯起眼,下一刻,也吐着舌信,张开血盆大口朝谢莺扑过来。 谢莺瞪大了眼睛,眼看就要被吞下去,她下意识抬手挡它的进攻。 第25章 第25章 就在谢莺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面前的蟒蛇却突然僵住了身子,面上露出痛苦之色,长长地嘶吼了一声。 谢莺一愣。 蟒蛇拼着最后一口气,还要再扑咬谢莺,只见一人横空出现,银色战甲在天幕下泛着锃亮的光,提着弯刀径直将蟒蛇的脑袋砍了下来。 鲜血四溅。 谢莺被溅了一脸,站在原地,双腿僵直,根本动弹不了。 怎么可能不害怕 在死亡面前,她也不过是个懦夫。 她的目光转到了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身上,脸上浮现出错愕。 封、封将军,你、你怎么会...... 封越收起染血的弯刀,沉着脸走到谢莺面前。 这个问题应该本将军问你才对,没有我的准许,你怎么敢擅自离开军营 谢莺面有讪讪,背过手,从身后掏出两个羊角。 我寻到一个偏方,就差羚羊角这一味药。将军不在营中,无人做主,我便只好...... 封越的视线在那羚羊角上扫过,面色依旧阴沉。 你莫不是以为本将军真不敢罚你 谢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封越:...... 他拧起眉:你便是跪地求饶,本将军也不会姑息! 谢莺哭丧着脸:我腿软,站不住了。 封越沉默。 谢莺小声试探:将军,我知错了,任凭将军处置。方才将军如神兵天降,又救了我一次,大恩大德,谢莺没齿难忘。 老实说,谢莺是打心底感激封越,这次到了这么紧要的生死关头,如果不是封越出现,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她也是真心实意地道谢。 封越垂眸看她,她在山林中也不知经历了什么,头发上沾着不少枯叶,白净的小脸现在沾满了鲜红的血,身上的衣裳也被勾破了不少处,极为狼狈。 方才就差一点,若是他没赶上,见到的便是她的尸体。 奇怪的情绪在心头反复。 封越深吸了一口气。 别说废话,起来。 谢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我站不起来...... 封越顿了顿,朝谢莺伸出手。 谢莺的目光落在他那宽大粗粝的掌心上,抿了抿唇。 多谢封将军。 她把手放上去,被封越反手握住。 身子被一股大力拽起来,谢莺惊呼了一声,整个人便扑进了封越的怀里。 她被甲胄撞得额头生疼。 这熟悉的痛感。 封越轻哼了一声。 你便是投怀送抱,本将军也不会网开一面放你一马。 话是这么说,唇角却勾了起来。 谢莺慌忙要从封越怀里退出来,可双腿依旧软绵绵的,根本站不稳,身子摇摇晃晃的,再次倒进封越怀里。 谢莺尴尬死了,忙道:封将军,我...... 她话未说完,就被封越拎起手丢到自己的后背。 谢莺一怔。 封越颠了颠她,不想摔下去就抱紧了。 谢莺下意识照做,抱紧了他的肩。 封越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上她那双受惊般的小鹿眼,抿起唇别开了目光。 视线落在地上那被割了头的蟒蛇身上,眸光渐渐眯起。 谢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适时地开口:这蟒蛇的蛇胆是个好东西,将军是习武之人,应当用得上。 本将军自然知道。 他背着谢莺,走到蟒蛇边上,一手托着谢莺,一手提起弯刀,开膛破肚,取出了蛇胆。 血腥味四溢,画面太过血腥,谢莺却眼睛也没眨,颇有些好奇地看着封越动作。 第26章 第26章 还是应了那句话,胆大包天。 封越余光扫了眼,将蛇胆丢给谢莺。 还是热乎的。 谢莺瞪圆了眼睛。 将军这是...... 让你拿着,你以为本将军是要赐给你吗 谢莺轻咳了一声,有一瞬间是这样想的,赶忙道:谢莺不敢。 哼。 封越冷哼一声,直起身,又从腰间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谢莺。 谢莺愣了愣。 擦干你的脸,跟个小花猫似的。 ...... 谢莺想到刚才被溅了一脸的血,多半不大雅观,赶忙擦脸。 封越又道:擦完还给我。 还给他什么 谢莺动作一顿,看了眼手上的帕子,这不是她自己的帕子吗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不得不说,封越的肩膀宽阔踏实,被他背着也很有安全感。 谢莺想到了别的,忍不住开口问:将军不是有要事在身,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找到这里了。 今日如果不是封越,她真要先安宁侯一步去见阎王爷了。 封越淡声道:本将军的行踪自然要保密,还轮不到你来管。 谢莺吐了吐舌头,面有悻悻。 沉默了片刻以后,封越才接着道:是谢清婉。 谢莺反应过来封越这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谢清婉说你要丢下安宁侯府众人临阵脱逃,让本将军来捉你回去。 谢莺:...... 她真是要被谢清婉这猪脑子给气笑了。 她要真的想跑,早就跑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封将军,你相信我,我绝没有—— 我相信你不是这种人。 不等谢莺说完,封越就打断了她的话。 谢莺一怔。 你这么聪明,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方法逃脱。 ...... 就当是在夸她了。 谢莺歪了歪头,看着封越坚毅的侧脸。 那将军是如何知道我在此处的 她并未留下什么标记,毕竟当初是一个人出来,也没想过会有人寻过来。 封越目视前方,步伐有力。 这两日下过雨,土地湿润,留下了你的脚印,我循着脚印找过来。 谢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将军厉害。 封越抿着唇,悄悄地红了耳根,轻哼了一声:若非本将军,你早就命丧于此,当真是愚蠢! 这也要骂 谢莺不敢回嘴,只能靠在封越肩上,叹了口气。 将军说的是,若我有将军一半的能耐,也不至于陷入如此险境。将军是我的救命恩人,往后将军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先表忠心再说。 封越便没说别的,陷入了沉默。 谢莺却隐隐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不是那蛇腥,而是...... 她突然反应过来。 将军你受伤了 第27章 第27章 谢莺开始寻找封越身上的伤口,随后在他的右臂上看到了一处被包扎过的伤口,那里已经漫出了血,染红了布巾。 这是......来之前就已经受伤了 封越警告:别乱动。 谢莺乖乖在他背上待好,嘴上却没停:将军这是执行公务的时候受伤了如此还以身涉险来救我,我真是—— 闭嘴。 谢莺当即噤声,靠在封越肩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封越没回头看她,唇抿得更紧。 小伤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谢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地捏了捏,以示自己的友好。 封越身子一僵,脚步也跟着踉跄了一下,旋即站稳身子,厉声道:别乱动。 谢莺这下是真不敢动了。 就这么僵着回到了军营。 因着这古怪又会传染的病症,军营外头见不到几个士兵,都在各自的营帐待着。 封越径直背着谢莺去自己的营帐。 你先歇着。 把谢莺丢到床榻上坐着,封越就大步离开。 估摸着是要去忙公务,谢莺也没多问,把带回来的羚羊角磨成粉装在小瓷瓶里。 刚装好,就看到封越提着两大桶热水进来。 封越瞥了她一眼:过来。 谢莺乖乖地走过去。 封越绕过屏风,拖出了一个浴桶,把热水倒进去。 谢莺意识到了什么:将军,这是...... 洗。 简洁明了。 我可以回去洗的,将军,我...... 你现在身上太臭了。本将军看不惯。 ...... 谢莺愤恨地别过脸。 洗就洗。 还嫌她臭! 妈的她自己也嫌弃! 封越把热水倒进去,又去提了几桶热水来。 谢莺看着封越忙里忙外,难免有些动容。 他看着不好相处,嘴上也不留情,但做的事总是为她好的。 加上刚刚又救了她一命,谢莺对封越的态度自然也有所不同。 她小声道:将军,我自己来吧。 封越睨了她一眼。 难不成还要本将军伺候你沐浴 谢莺顿了顿:我伺候将军沐浴倒是可以。 封越:...... 他略显仓促地背过身去,恶狠狠道:你把本将军当什么人!还不赶紧洗! 谢莺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弯唇笑了。 那劳烦将军再替我拿件干净衣裳,谢莺感激不尽! 封越:女子就是麻烦。 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不多时,谢莺就看到屏风上挂上了一套衣裳,脸上的笑意更深。 她没耽搁,脱下衣裳,踏进浴桶,洗了个热水澡,舒服多了。 封越给的衣裳有点大了,衣摆都拖地了。 谢莺系好腰间的束带,胸前的衣服依旧是垮垮的,难免露出些风光。 她只能一手提着衣摆,一手捂着胸口走出去。 第28章 第28章 封越听到动静回头就看到谢莺这一副模样出来,面色陡变,当即抄起手边的披风朝谢莺走过去。 披风将谢莺裹得严严实实。 两人都悄悄地松了口气。 谢莺见到封越脱下了战甲,衣袖脱掉了半边,多半是在上药,主动道:我来替将军换药吧。 封越顿了顿,倒是没拒绝。 谢莺拉着封越到榻边坐下,随后取下他右臂上的纱布,渗出的血已经快干了。 取完就看到那狰狞的伤口,是个刀伤,刀口颇深,里面的血肉都被翻出来,隐隐可见骨。 这个伤口,非近身不可成。 定然是有人在封越不设防的时候出手的。 可能伤到封越的,多半也是他亲近之人,否则以他的敏锐程度,不会有可乘之机。 这一刹,谢莺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念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 她也清楚,就算她问了,封越也不会告诉她。 只是看着这样的伤口,谢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封越看向她,啧了一声:这便怕了方才在那蟒蛇面前,你倒是英勇无畏。 知道他在阴阳怪气,谢莺也没往心里去,一边小心上药,一边轻声道:我丢了性命无人在意,但若是将军出了事,这边疆谁来镇守这傲云国又由谁来守护将军还须小心谨慎,莫要让奸人有可乘之机。 封越怔住。 目光落在谢莺白净的脸上。 沐浴过后,她身上那股药香越发浓郁,使人神清气爽。 湿漉漉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衬得她肤白貌美。 没想到能从她口中听到这番话。 倒是有几分安宁侯的影子。 封越出声:谁说你丢了性命无人在意 谢莺没想到他会接话,笑了笑,将军说的是,我若是死了,爹爹一定会难过的。 封越动了动嘴唇,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敷完药,谢莺弯腰在上面轻轻吹了口气。 封越身子猛地僵住。 做什么 谢莺眨了眨眼:怕将军疼,给将军吹吹。 封越侧过身子。 本将军怎会怕疼 谢莺笑弯了眼。 是我怕,将军自然是不怕的。 说着她又将伤口包扎好,在最上面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封越看到那个熟悉的蝴蝶结,不由眯起眼。 谢莺担心封越冻着,将自己身上的披风取下来披在封越肩上。 将军一定要注意身体。 封越:...... 他看起来是那种弱不禁风的人吗 目光不自觉落在谢莺胸前风光上,他骤然起身。 本将军还有要事在身,你今夜在此歇着,本将军不会回来。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 谢莺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 怎么好端端就走了 习惯他的古怪举止,谢莺也就没多想。 翌日醒来,在营帐里找了别的披风给自己套上,去了军医那里一趟,这个法子还是得跟军医商量一下。 不行!我不答应! 军医拍案而起,毅然否决了谢莺的提议。 谢莺没想到军医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声音不自觉低了些:毕竟这个偏方我不曾试过,不知能否彻底除掉这病症,自然要以身试法才行,万一出了差池,也只需我一人承担。 军医连连摇头。 你一介女子怎能试药身子若是坏了,往后要吃大亏的! 第29章 第29章 谢莺还要再说,外头却响起了骚动。 又发生什么事了 谢莺担心安宁侯出事,忙不迭走到外头。 只见营帐外走进来一批陌生的面孔,一个个穿着甲胄手持长枪,列成两队站好。 谢莺拧起眉,这些人都没有戴口罩,一看就不是封越手底下的士兵。 随后出现的是一辆豪华宽敞的马车,马车装饰非凡,车内之人非富即贵。 谢莺眼角一抽。 这荒山野岭的,坐马车要把屁股颠死。 来的又是哪一号大人物 马车上先走下来两位打扮精致的婢女,看装束,倒像是京城来的。 小姐,到了。 其中一名婢女搬出矮凳,另一人则是踩上去躬下身,将背弯成如平地般坦荡。 纤纤玉手从马车里伸出来,婢女赶忙上前接住。 雪白狐裘裹着一个妖娆的身姿,步摇金钗叮当作响。 谢莺定睛一看,倒是个绝世美人,面若白玉,樱桃小嘴,美中不足的是,下巴太尖了,看着像是个蛇蝎美人。 从前村里人说过,尖下巴的女孩子多半刻薄。 此人看着就不太好相处,也不知道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 那女子踩着婢女的脊背走下来,一脸高傲,扫视四周,没见到想见的人,不由沉下脸。 封越呢怎么不出来迎接本小姐 原来是找封越的,看来是封越的桃花。 能从京城追到这里,还真是用心了。 谢莺正转头要走,军医的声音从一旁冒出来。 这不是左相的千金怎么放着好好的京城不待,跑到这里来 谢莺耸肩,表示不知情。 军医继续跟她八卦。 传闻左相有意将千金许配给封将军,只是将军心系沙场,并未有成家之意,适才拖到了今日。想来那位千金对将军也是有意的,否则不会不辞辛劳追到这里来。 谢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看来你们军营里很快就要有喜事了。 军医笑起来:依我之见,将军瞧不上那位千金。 谢莺便开始跟他探讨:为什么瞧不上一个是镇北大将军,一个是左相千金,门当户对,正正好。 军医叹了口气。 谢姑娘有所不知,从前多少人往将军帐里头塞美人,都被他丢出来,他根本不近女色。更何况那位千金看着便娇贵,将军最反感这种扭捏作态之人。我敢打赌,不出几日,那位千金便会打退堂鼓。 谢莺唔了一声:那我跟你赌五文钱,他会败在那位左相之女的石榴裙下。 军医正要接话,忽地变了脸色,疯狂给谢莺使眼色。 谢莺没反应过来,自顾自说下去: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只要她不放弃......嗯你眼睛抽了吗 下一刻,后背生出了些许寒凉之意。 谢莺意识到了什么,慢吞吞地转过脸,就对上了封越那张冷漠的脸。 她心头一跳,冷汗直冒。 背后说人是非被抓包得有多社死 封越沉沉的目光落在谢莺身上。 继续说。 谢莺脸上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封、封将军,早上好啊。 第30章 第30章 好个蛋。 正准备找个借口溜走,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好啊,封越,本小姐来了半天你不迎接也就算了,竟然在这里和别的女子说话。她是谁 是那位左相千金追过来了。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谢莺默默地踩着小步伐试图溜走,被封越拎着衣领拽了回来。 她是谁封越!本小姐问你话呢! 那女子一袭华裳,手里捧着一个小暖炉,趾高气昂地看向谢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她。 谢莺被这样的目光注视有些不爽,但如今身份不同,她不能硬碰硬。 只能先忍下来。 封越皱起眉,往前走了一步,将谢莺挡在身后,看向女子的目光略带不虞。 赵敏敏,她是谁与你何干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命人送你回京。 婢女到赵敏敏耳边低语了几句,赵敏敏突然笑起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那个被抄家流放的安宁侯府的千金,也不是,如今已经不是千金大小姐了,按理说,应当是入了奴籍,这辈子也别想翻身了。哈哈。 听到这刺耳的笑声,谢莺微微皱眉。 原主和这赵敏敏并未有交集,据说是安宁侯和左相本就不合,一个武将一个文官,自然也合不到哪里去,底下的姑娘也就没有走动过。 如今算是她们第一次见面,这赵敏敏怎么火药味这么重 还是说...... 谢莺看了眼站在身前的封越,这桃花招惹到她身上来了 赵敏敏见谢莺不说话,反倒是缩在封越身后,面色越发难看,声音也不禁拔高了些。 你既是奴籍,那今日见了本小姐还不跪下不想活了吗 说着,赵敏敏身边的两个婢女便走上前。 封越冷眼扫过去,她们二人这才不敢动弹。 赵敏敏见状越发恼怒:封越!难不成你被她这个身份卑贱的女子迷倒了竟然帮她不帮我! 谢莺站出来,面色还算平静。 我谢莺上跪天地高堂,下跪亡魂英灵。不知赵姑娘所属哪一类 你—— 赵敏敏气得将手里的暖炉丢到谢莺身上。 谢莺下意识要躲闪,早有人挡在身前。 暖炉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炭火生烟。 赵敏敏,你闹够了没有这里是军营,不是你的相府,由不得你放肆! 封越冷着脸,怒斥两句。 谢莺则是看向封越的手,他方才直接用手挡的,也不知烫到了没有。 没想到封越会站在她这边,多半还是因为安宁侯。 还是不要给他惹麻烦了。 赵敏敏一脸错愕。 封越!你竟然为了这个卑贱女子吼我你信不信我回去让爹参你一本! 封越面色越发难看。 滚! 赵敏敏却道:你让我滚你知道我来此地做什么吗我是来救你的!听爹爹说你们这里得了古怪的病症,无人可解!我马不停蹄赶过来帮你,你对我便是这个模样! 封越黑着脸没应声。 我师承千灵子,医术在京中敢称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你还要赶我走 第31章 第31章 千灵子 谢莺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好像是有听说过。 傲云国最出名的神医,妙手回春,药到病除,被称为圣手。 若赵敏敏是这位神医千灵子的徒弟,那这病症说不定还真能解。 她也就不用急着试药了。 少一分危险对她来说并没坏处。 毕竟人家是专业的,早日治好安宁侯府的人,便不用再受罪了。 于是谢莺小声对封越道:将军,她这么厉害,你别赶她走。我爹爹还等着她救命。 封越抿起唇,偏头瞪了她一眼。 谢莺悻悻地退回去,不敢再出声。 赵敏敏见封越不说话了,知道他在犹豫,便越发得意。 我如今不远千里过来就是为了来帮你,你竟要赶我走封越,你到底有没有心! ...... 谢莺在心里腹诽:嗯,很古早的台词,听起来有些不适了。 封越皱着眉:你当真有办法 那是自然!我的师父是千灵子!这点病症自然不在话下!你还不赶紧让这个卑贱女子给我下跪道歉!否则这病症我不治了! 赵敏敏嫉恨的目光落在谢莺身上。 谢莺头皮发麻。 好家伙,兜兜转转还是要她赔罪。 罢了,她不是男儿,膝下也没黄金,但她能屈能伸。 为了救人,下跪道歉而已,她不丢人。 给自己做好思想工作以后,谢莺便上前一步。 赵姑娘,方才是我无礼,还请赵姑娘不要见怪。我这就给——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封越拽住了。 这膝盖弯到一半,跪不是,不跪也不是。 封越冷冷地看向赵敏敏。 既然你能救人,先把他们的病症解决了,再议此事不迟。 你今日就非要护着她 就事论事罢了。军中将士病患一日不除,便一日难安,我作为将领,自要以他们为重。 赵敏敏闻言只能愤愤地瞪向谢莺。 今日算你走运! 封越点了军医的名,让他领着赵敏敏去看病患。 等人走后,谢莺才对封越道:封将军,方才多谢你为我解围。 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做。 赵敏敏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如今是戴罪之身,任谁都会选赵敏敏。 她也没想和赵敏敏硬碰硬,毕竟她势单力孤,也没后台,跟赵敏敏杠上只会是给自己找麻烦。 多一事不如小一事。 小不忍则乱大谋。 但也没想到封越会这么护着她,加上昨日刚被他救下性命,谢莺还是有些感动。 封越睨了她一眼。 本将军何时为你解围了她既然是来救人的,救人要紧,何必耗费时间在你身上本将军只是不想她在军营闹事。 ...... 谢莺嘴角一抽,行吧,突然就没那么感动了。 不远处又传来争执声,听动静,又是那位赵大千金。 封越已经抬脚过去。 谢莺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军医拦在赵敏敏面前。 赵姑娘,若是要进去看病,这口罩得先戴上才是。 第32章 第32章 他的态度还算恳切。 赵敏敏看着军医手中那奇怪的东西便捂住了脸,厉声道:这腌臜东西你也敢往本小姐这里送!也不知里面混了什么怪味,难闻死了! 军医稍稍变了脸色。 谢莺走过来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眉头一皱。 这口罩里混了几味药材,确实会有些古怪的味道,但还在接受范围内。 按理说,这赵敏敏若是那神医千灵子的徒弟,不该闻不出来这里头是什么药材,怎么还嫌弃上了 又怎么了 封越走上前,目光看向军医。 军医躬身道:禀报将军,属下想让赵姑娘戴上口罩,免得传染病症。赵姑娘不愿意。 赵敏敏面色陡变。 那病症会传染! 军医一愣,随后点头。 原来赵姑娘不知此事。这病症古怪的很,不仅会传染,染病之人还会做出些奇怪举止。这口罩便是谢姑娘做出来避免传染的。如今军营里凡是戴着口罩的,身子都安然无恙。 赵敏敏闻言不由看向谢莺,眼神里多了几分讥诮。 你的意思是,这入了奴籍的人竟然还能救你们一命不成保不齐这病症便是她弄出来的,好迷惑军心! 赵敏敏! 封越呵斥了一句。 赵敏敏瑟缩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才道:本小姐今日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什么病症!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给身边的婢女使了眼色。 婢女当即从军医手中接过口罩,但拿到以后又不知从何下手,对着赵敏敏那张脸左右为难。 赵敏敏一把夺过,骂道:两个废物! 她看了眼封越,他脸上也戴着口罩,学着戴了上去,耳朵有些不适,抬手抓了抓,又觉得这个举动不雅,将口罩拉低了些,露出自己引以为傲的鼻子。 封越沉声道:戴错了,把鼻子遮起来。 赵敏敏:...... 她不情不愿地拉上去。 军医又看了眼两个婢女,她们默默戴上。 这才带着人进入营帐。 刘副将靠在床头乐呵,看到人进来便止不住笑。 将军,呵呵,将军,谢......谢姑娘,呵呵...... 谢莺见到刘副将这模样,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边上其他的将士也是稀奇古怪的症状。 赵敏敏嫌恶地走到其中一人身边,拿起手帕,隔着把脉,待了好一会。 军医在一旁问道:赵姑娘可有什么头绪属下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古怪的病症,这才束手无策。赵姑娘是千灵子的徒弟,应当有应对之法。 赵敏敏回头瞪他。 没看到本小姐还在诊脉吵什么吵! 军医瞬间噤声。 他往谢莺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莺看到了他眼底的无奈和担忧。 他在担忧什么 谢莺不由眯起眼。 这赵敏敏看起来不像是有两把刷子的人。 封越则是看到了军医和谢莺两人的眼神互动,黑了脸。 约莫过了一刻,赵敏敏才皱着眉头起身,随后对封越道:封哥哥,我有办法了。 谢莺一阵恶寒。 好一声封哥哥。 封越脸色稍缓。 什么办法 第33章 第33章 赵敏敏开了个药方,让军医吩咐下去给众人喝了。 扬言说不出两日就能痊愈。 军医看了那个药方之后,将信将疑,但因着赵敏敏的身份,还是照做了。 封越自然是看不懂药方的,转给谢莺看。 谢莺看了药方以后,对赵敏敏这个神医徒弟的身份的疑虑又加重了一层。 有问题 封越看到谢莺颇为古怪的神色,便问道。 谢莺迟疑道:兴许是赵姑娘有奇招,我不敢多言。 这些药材看起来都像是养元补气之物,对这病症而言并无作用,也或许是她了解不多,等等看吧。 此时还不好下定论。 封越听到这话面色不虞。 你的意思是,她的医术不行 谢莺轻咳了一声:我没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门外汉,你不要问我。 反正她不粘锅。 这药方有问题的地方就在于,它只是补身体的,倒是没别的什么副作用,所以谢莺也没多说什么。 结果不出一日,军中患病之人不仅没有好转,反而上吐下泻。 刘副将从茅房里扶着出来,看到不远处的谢莺,扯着嗓子呼救。 谢姑娘,救命! 谢莺吓了一跳,她刚伺候完一家人,出来喘口气,就听到刘副将那嘶哑的声音。 她赶忙上前察看情况。 刘副将,这是怎么了 刘副将捂着肚子,脸色难看。 不行了不行了!谢姑娘!我要再去一趟! 说完他转头又要进茅房。 还有一堆人也在茅房外候着,一个个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双腿交叉扭在一处,屁股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谢莺:...... 看这样子,大家都憋不住了 这难不成......是赵敏敏的杰作 还好安宁侯府的人躲过了一劫。 至于为什么能躲过,还得多谢赵敏敏。 她放话说要治先治军营的人,安宁侯府的人过几日再治,也就没人送药过来。 那药方对身体是没有什么损害,但是过犹不及,太补了就会出现这上吐下泻的情况。 谢莺正思索着,军医赶了过来。 谢姑娘,谢姑娘!将军请你过去。 谢莺挑眉。 封越找她多半是为了找解决办法。 他们的情况你都看到了,那赵姑娘可有说什么 路上谢莺问起军医,军医叹了口气:那赵姑娘说是千灵子的徒弟,我瞧着倒像是个半吊子的,竟连一些药材都分不清。你可知我昨日问她那银翘片的药用,她竟答不上来!今日又有此变故,我真悔啊!昨日就该拦着她!如今将军大怒,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很快就赶到了封越的营帐,气氛凝重僵硬。 封越坐在主位,横眉冷竖,阴沉着脸。 赵敏敏气鼓鼓地坐在一旁,双手环胸,看到谢莺进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封越见到谢莺,脸色稍霁。 第34章 第34章 军中之事,你应当听说了。 谢莺眼皮直跳,行了个礼之后应了一声。 略有耳闻。想必这也在赵姑娘的意料之中,不若再等几日,指不定就好转了。 赵敏敏却骤然变了脸色。 封越嗤笑了一声,道:方才赵姑娘说,是军中将士身子骨弱,禁不住这药效,她也无能为力。 啊这...... 谢莺就算是想为赵敏敏打圆场,她自己把话说这么满,这下谁都知道她医术不精了。 还用神医千灵子当招牌,打脸不疼吗 赵敏敏拍案而起,指着谢莺道:我知道了!我那药方根本就没问题!是你!一定是你在暗中动了手脚! 谢莺一头雾水,这刚来就被泼脏水啊 她正要开口,封越沉声道:昨日的药皆是本将军盯着的,你的意思是,本将军在暗中动了手脚 赵敏敏当即道:当、当然不是!封哥哥怎么可能会动手脚!定然是这口罩的问题!这不能戴!戴了反倒对身体有害! 说完赵敏敏就将脸上的口罩给摘了。 封越冰冷的眼神在她脸上扫过。 赵敏敏陡然绷紧了身子。 军医忍不住出声:这几日我等都戴着谢姑娘做的口罩,并未有异。反倒是赵姑娘来了以后...... 后面的话也不敢继续说了。 赵敏敏厉声道:封越,你这是怀疑我的医术!我的药方绝对不会有问题! 那军中将士上吐下泻该如何解释你又该如何 赵敏敏扁了扁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都已经给他们开了方子了,吃完就不会上吐下泻了,你还要继续凶我吗 封越冷哼一声:此事我可以不再和你追究。当务之急是解决这古怪的病症,你不是信誓旦旦说可以治好吗你便是这般解决的 赵敏敏快哭出来了。 谁知道书上写的不管用啊!明明说了这个药方包治百病,结果都没有治好! ...... 谢莺有些无语。 合着是照搬书上用的方子,怪不得她说那药方这么奇怪。 营帐里的人也都陷入了沉默。 军医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将军,谢姑娘有一法,属下认为,或许可以一试。 封越转过目光看向谢莺,眼里多了几分希冀。 赵敏敏则是冷冷地扫向谢莺,脸上尽是轻蔑。 她一个被抄家流放的人能有什么法子早就听说安宁侯府的姑娘是个蛮横之辈,指不定大字都不识。当初那太学招生她都进不去,更何况让她来写药方了! 嗯,又是太学招生。 谢莺的好脾气也就到此为止了。 既然说她是蛮横之辈,那她便坐实了这个名号。 赵姑娘说的不错。我乃安宁侯之女,自小便是个蛮横之辈,像赵姑娘这样的身板,我能捏死百十个。赵姑娘不信的话,不妨来试试。 说着谢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赵敏敏见了拍案而起:你这刁蛮之辈,胆敢在本小姐面前放肆!你怕不是说不出个法子,怕封哥哥降罪于你,才想拿我当挡箭牌吧! 谢莺微微一笑。 我自然不像赵姑娘,顶着神医千灵子徒弟的名号,嘴上说着医术高明,实际上连个半吊子都算不上。 你——看我今日不撕烂你的嘴!来人!给我掌嘴! 赵敏敏气得浑身发抖。 第35章 第35章 婢女都被拦在了营帐外,无人听从赵敏敏的差遣。 赵敏敏顿了顿,便上前要去扇谢莺一耳光。 谢莺轻巧地避过了她的巴掌,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嘴角的笑意变得森冷起来。 赵姑娘,想来是被我说中了,急眼了想打我是吗 赵敏敏挣脱不开,怒道:你弄疼我了! 谢莺把她拽到身前,盯着她的眼,声音极冷。 你最好别惹我,我如今既是奴籍,便不畏生死,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拉你一起陪葬。 赵敏敏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向封越求救。 封哥哥! 不等封越开口,谢莺已经松开她。 赵敏敏一个踉跄摔在地上,颇为狼狈。 封越若无其事地问谢莺:你有何解决之法 谢莺缓了口气,回道:我想起一个偏方,兴许有用。但未免今日情形再次出现,我决定以身试药,若是能好转,便可推下去让众人服用。 封越想起那日在山中救下她,她便说是为了寻羚羊角入药,当时以为是借口,没想到是真的。 赵敏敏讥笑道:你这种旁门左道的药,吃了指定没命。我可不信你这偏方能救人。封哥哥,你别听她说的,她就是在骗你!实在不行,我将师父他老人家请来。只是他云游四方,不知在何处,还需费些时间。 营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要等找到千灵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说不定得病的人都死完了。 谢莺也跟着笑了一声:左右赵姑娘治不了,不若让我死马当活马医。赵姑娘若是不信,那敢不敢和我打赌 赵敏敏才不信她真能治好,毫不犹豫道:赌便赌!你要是治不好,你便得跪下来伺候本小姐! 谢莺脸上的笑意未散。 若是我治好了,那赵姑娘便得伺候我安宁侯府每个人。 你—— 赵敏敏正要发怒,想到这是赌注,又冷静下来,嘲弄极了:你先治好了再说。 军医则是一脸忧心。 谢姑娘,以身试药太过危险,不可啊! 谢莺淡淡一笑。 无妨,不会有事。 大不了就是一死。 她也算想明白了,既然老天来了这么一遭,不赌上这么一回,又怎么知道结果如何 封越听出了其中的端倪。 如何试药 军医赶忙跟封越解释谢莺要用自己的身体试药。 封越当即变了脸色,此事不能由你来。 谢莺摇摇头。 除我之外没有更好的人选。 封越:谁说没有 谢莺一愣。 她反应过来,当即变了脸色。 你是一军之首,你更不能以身涉险! 封越沉声道:正是因为本将军乃是一军之首,才更应该身先士卒。 军医左右为难。 都不可啊! 这时外头有声音响起。 末将愿以身试药! 第36章 第36章 是刘副将的声音。 原来他刚经过外头,听到了里面的争执,忍不住出声。 虽说偷听墙角会被罚,但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 封越黑着脸看向捂着肚子走进来的刘副将:二十军棍,暂且给你记着。 刘副将哆嗦着,差点给封越跪下了。 末将领命。 刘副将本就身染病症,用他试药再好不过。 在这之前,谢莺还是要同他说清楚:这个偏方我也不敢保证是否有效。若是刘副将有何不适,定要及时与我说。万一没能保住性命...... 刘副将躺在行军床上,朝着谢莺虚弱一笑。 谢姑娘尽管做便是,横竖不过一死,我既为傲云国将士,能为将士们试药,这是我的荣耀。 谢莺鼻头一酸。 和安宁侯一样,都是忠勇之士,令人敬佩。 两人在营帐内待了许久。 谢莺给刘副将喂下药之后,便一直守着,不曾离开,以免出现不测。 封越等人则是守在外头,寸步不离。 赵敏敏裹着狐裘,有些受不住这寒意,但又想亲眼看着谢莺灰扑扑出来的模样,这才耐着性子等着。 约莫过去大半日,忽地营帐里传出了咳血声。 赵敏敏忽地抖擞了精神。 我就说那谢莺救不了人!封哥哥,她就是在骗你!她都快把人弄死了! 封越回头睨了她一眼,那眼里藏着杀意,吓得赵敏敏直哆嗦。 封越大步迈进了营帐,随后看到谢莺扶着刘副将,给他擦拭嘴角的血。 这是...... 看谢莺那平静的模样,似乎在意料之中。 再看刘副将,面色红润不少,气血也上来了,没有之前那般虚弱。 谢莺见他们进来,朝他们笑了笑。 刘副将吐了口淤血出来,应当是没事了。 军医赶忙上前给刘副将把脉。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当真没事了!将军!当真没事了!谢姑娘!谢姑娘真是神人啊! 谢莺也悄悄地松了口气。 其实她也很紧张,后背都湿透了,全是冷汗。 她比谁都紧张。 若是刘副将真出了事,那就是因她而死,她就变成了一个杀人凶手。 谢莺晃了晃身子,被封越扶住。 封越看她脸色苍白,额头还有些汗,心头微动,低声道:辛苦。 谢莺笑了笑:刘副将没事就好。看来这偏方的确管用,还请将军...... 话还没说完,她就晕倒在了封越怀里。 军医! 军医忙不迭来给谢莺诊脉,随后松了口气,对封越道:将军放心!谢姑娘只是劳累过度才晕了过去,这几日,委实是辛苦她了。 封越垂眸看着怀里娇小的女子。 从发现疫病开始,她便开始出谋划策,照顾安宁侯府上下,还要顾念军中将士,甚至孤身一人去找偏方里的药材,差点因此丢了性命,直到现在才算是歇下来。 她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坚韧。 赵敏敏跟在后头进来,正要讥讽两句,就听军医夸赞谢莺的话,登时变了脸色。 这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治好!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我就说我当初的猜测没有错!说不定这场病症就是她搞出来的,她为了博取封哥哥你的信任才这么做!否则她为什么没有得病!封哥哥,你千万不要被她蒙蔽了! 第37章 第37章 封越将谢莺打横抱起,神情冷淡地扫了眼赵敏敏。 赵敏敏见状越发恼火:封越!你居然信她不信我!我师父是千灵子,连我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她凭什么能找到解决之法此事定然和她脱不了干系! 封越抱着谢莺经过赵敏敏,停下脚步,讥诮一笑。 赵敏敏,学艺不精就不必出来丢人现眼。 赵敏敏愣在原地,脸上满是羞愤。 封越,你为什么不信我! 封越没再理会,抱着人离开。 营帐里的军医朝着赵敏敏讪讪一笑。 赵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些出去吧...... 说着他朝着赵敏敏脸上瞧了好几眼。 方才她摘了口罩,现下直接闯进来,也不知会不会被传染。 赵敏敏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瞪了军医一眼,捂着嘴扭头便走。 ** 谢莺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蒙,睁开眼看到稍显熟悉的营帐,立即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捏了捏额角,想起来自己之前在给刘副将用药,应当是成功了。 醒了 高大的身影压过来,遮住了烛光。 她这是睡了多久外头天都黑了。 谢莺撑起一个笑,朝封越看过去。 封将军。 封越应了一声,在床沿坐下来,将手上的托盘放在床头。 你一日未进食,军医做了药膳让本将军给你送过来,真是麻烦。 谢莺闻言眼皮一跳,瞅了眼封越的神情,那张俊脸上的确显露出不耐烦。 但军医......哪敢让封越这个将军亲自送多半是...... 她心头一暖,脸上的笑意更深。 多谢将军。 封越抿起嘴,没再解释,端起其中一碗羹,便要喂到谢莺嘴边。 谢莺忙道:我自己来便是。 封越沉下眉眼,避开了谢莺的动作,执拗地喂过去。 谢莺见拗不过他,只好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随后慌忙转过脸,吐了吐舌头。 好、好烫。 封越面色陡沉,意识到这碗羹汤太烫了,捏紧了勺子,顿了顿,才道:娇气。 谢莺小声道:劳烦将军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舌头烫得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封越没接话,只是重新舀了一勺,稍显不耐烦地吹了几口,这才递过去。 谢莺看到他这个举动禁不住眼睫一颤。 嘴上说她娇气,但还是帮她吹凉了,这别扭的性子,要不是她看得分明,兴许要觉得此人实在蛮不讲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算是看明白了,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面上毫不留情,其实还是很关照她的。 思及此,谢莺弯唇一笑。 封越见到她这明艳的笑晃了晃神,嘴唇抿得更紧。 吃得差不多了,谢莺才问道:将军,刘副将应当无碍了吧 封越点头:军医把过脉,将养几日便好。其他人也已经喝下药,此番这一劫也算是渡过了。 谢莺松了口气。 那便好,我去瞧瞧爹。 说着谢莺便掀开被子起身下榻。 双腿还有些发软,没站稳身子,径直跌入封越的怀里。 封越抬手搂住了她的腰肢,唇角微扬。 第38章 第38章 又借机投怀送抱 谢莺一脸窘色,慌张推开封越。 将军误会了,我不小心—— 安宁侯那边我已经着人守着,不会有事,你放心便是。 谢莺见他并未放在心上,红着脸退后了两步。 爹爹未见到我,想必也不会放心。那谢莺先行告退。 行了个礼,谢莺转头就跑。 封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营帐,眸光也逐渐变得幽深。 安宁侯等人喝完药已经渐渐退烧,身体也好转不少。 谢莺服侍安宁侯睡下,路过谢清婉的时候,听到她轻轻的一声冷哼,并未在意。 出了营帐,迎面就有风声呼来。 谢莺眉眼一凛,抬手挡住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 好你个贱人!也不知在封越面前说了什么!他竟然要赶我走! 是赵敏敏。 谢莺扣住她的手腕,眯起眼,眼底隐隐腾起些戾气。 他要赶你走,你找他理论便是。何故来找我的麻烦哦,也是,柿子要挑软的捏。赵姑娘也不过是仗势欺人,哪敢去动他这个太岁的土 说着,谢莺手上用了些力。 赵敏敏果然尖声叫起来。 疼!你还不赶紧松手!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本小姐把她抓起来! 后面这话是对着身后的两名婢女说的。 婢女反应过来要拿谢莺,一个被谢莺踹了一脚摔在地上,另一个则是扑过来的时候被谢莺避开,一头撞上了树。 赵敏敏气红了眼。 谢莺!你找死! 谢莺拽着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赵敏敏梗着脖子看她: 我爹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瞧! 谢莺冷笑一声:不必等了,今日事今日毕。赵姑娘想动手,直接上便是,何须废话若我不曾记错的话,赵姑娘还欠我一个赌注。 赵敏敏变了脸色。 我何曾欠你你莫要胡言! 谢莺挑眉,啧了一声:当日封将军也在场,不若我将封将军请来,让他亲自评评理。 搬出封越,赵敏敏便不吱声了。 既然如此,那便请赵姑娘履行赌约吧。我安宁侯府之人都在这营帐内,今日就劳烦赵姑娘伺候好他们了。 赵敏敏自小养尊处优,何曾做过伺候人的事,当即要挣脱开谢莺。 我不答应! 谢莺阴着脸:你不答应也无济于事。 不等赵敏敏回答,谢莺拽着人就往营帐里走。 赵敏敏叫起来:封越! 谢莺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哪里有封越的身影。 赵敏敏趁她分神,推了她一把,转头就跑。 谢莺踉跄两步,站稳了身子,看着赵敏敏仓皇逃跑的身影,嗤笑了一声。 孬种。 赵敏敏跑回自己的营帐,给了两个婢女一人一个巴掌。 废物! 婢女跪在跟前,频频认错。 赵敏敏则是忿忿道:这个贱人,一日不除,我一日难安! 其中一个婢女道:小姐,奴婢倒是有个法子,既能让小姐除了那谢家姑娘,还能得到封将军。 赵敏敏睨了她一眼:说。 第39章 第39章 谢莺扶着安宁侯下地,脸上带了笑。 爹爹如今的身子已经痊愈了大半,真是太好了。 安宁侯含笑看着谢莺,脸上难免流露出些许心疼。 这段时日,也是辛苦莺莺了。这一大家子人都由你亲自照料。莺莺也是长大了。 谢莺鼻头泛酸。 爹这说的是哪里话。都是一家人,我自然要照顾好大家。 安宁侯欣慰地点点头。 谢莺那药方的确有效,军中患病之人服药以后都有了起色。 原本安宁侯府中还有人对谢莺颇有微词,经此事之后,也渐渐对她转变了态度,不再如从前那般敌视。 便是原先相看不顺眼的大伯父一家,见到谢莺时也是笑脸相对。 如今病症清除得差不多,也不必继续隔离,柳姨娘过来照料谢清婉。 谢清婉见了谢莺依旧没好脸色。 听到安宁侯对谢莺的夸赞,忍不住瘪嘴。 爹爹,这都是封将军的功劳,若非封将军,我们又岂能好这么快姐姐又没做什么,只不过是侥幸逃过一劫罢了。 安宁侯闻言沉下脸。 不等他开口,柳姨娘先在被角里捏了捏谢清婉。 谢清婉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错愕地看向柳姨娘。 姨娘!你捏我做什么! 柳姨娘瞧了眼谢莺,见她未露出愠色,这才低声对谢清婉道:此次若非有谢莺从中周旋,你我都会丢了性命。我听军中的人说了,这都是谢莺找到了偏方,才能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谢清婉闻言微微变了脸色,别扭地看向谢莺。 那、那又如何!我们都是谢家人,她救我们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柳姨娘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你啊...... 安宁侯则是转头看向谢莺。 这次的药方是你找到的爹怎么不知你何时会的医术 谢莺轻咳了一声,找了个托词。 也是误打误撞碰巧的,我怎会医术爹爹未免太高看我了。 安宁侯想了想也是,拍了拍谢莺的手。 婉儿自小便与你不对付,你作为长姐,莫要与她置气。 谢莺淡淡一笑。 谢清婉只是耍耍嘴皮子,还不至于让她生气。 扶着安宁侯散了会步,谢莺就送他回去躺着。 谢姑娘,这是将军命我等送来的药膳。 有两名军中士兵打扮之人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这几日封越没过来,药膳倒是天天送。 谢莺不疑有他,接过喝了。 刘副将身体可好些了 她将碗放回去,顺口问了一句。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刘副将已经大好。 谢莺笑了笑,忽地有些眩晕之感,眼前的场景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意识到有些不对,扶着额头,这药膳...... 那两人的面色也变了,生出几分阴森之意。 谢姑娘,得罪了。 谢莺转头要走,浑身却没了力气,踉跄跌在地上。 再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这时,有一名婢女从暗中走出来。 姑娘交代了,把她丢到军营那些久日未开荤的士兵帐内,有她好受的! 第40章 第40章 二人会意,当即便将谢莺套在麻袋里,随便找了个士兵的营帐就丢了进去。 等士兵回到营帐,见到有个窈窕女子躺在地上,都禁不住一顿。 那是...... 怎么有个姑娘你们谁拐回来的 不知道啊!不是我! ...... 大家许久没碰过女人,见到女子难免心猿意马,有人便道:难不成是将军赏赐的军妓好让我们兄弟爽快爽快 这个听起来最靠谱。 果然还是将军最体贴我们这些下属!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都多久没开荤了! 众人摩拳擦掌,都有些急不可耐了。 等他们将人翻过来,看清人的模样以后,一个个都呆若木鸡。 不是,弟兄们,我没看错吧这......这是...... 恩......你没看错,这是谢家大姑娘。 说完这句话,几人纷纷往后退了两步,一个个如临大敌。 这谢家大姑娘怎么到这了啊咱们这是碰还是不碰啊 你小子有命敢碰啊我可不敢!谁不知道将军对她和别的女子不同 是啊!将军之前多护着她啊!咱们要是碰了,估计都得完蛋! 而且这次要不是谢大姑娘,我们这些患病的还不知道有没有命活下去呢!怎么能对她下手! 那怎么办啊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辙。 于是他们喊来了刘副将。 刘副将见到躺在地上的谢莺当即变了脸色,怒道:你们都不要命了连谢家大姑娘都敢碰! 副、副将息怒!我等还未、还未碰!一根手指头也没碰! 刘副将一个冷眼刀子扫过去。 敢碰你们都得死!将军的人你们也敢碰! 副将恕罪!我等也不知道啊!进来就看到谢家大姑娘躺在这里!我等也十分惶恐!还请刘副将指条明路! 刘副将看到昏睡的谢莺也是满头大汗,这事要是处理不妥他们都没命。 左思右想,刘副将绷紧了脸。 有法子了! 什么法子 众人凑上去。 刘副将低语了几句,众人听了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随后刘副将取了条干净的被褥来,盖在谢莺身上,将人裹起来。 众人一人抬着一个角,将谢莺从地上抬起来,根本不敢碰她分毫。 刘副将的目光紧紧盯着每个人的动作。 都给我仔细些,碰着摔着了我要了你们的命! 众人都提心吊胆的,抬着谢莺往外走。 一路护送到了封越的营帐。 刘副将指挥人放下之后,便催促人:快走!快走!将军一会便回来了! 谢莺是被闷醒的。 喘不过气,一睁眼都是漆黑一片。 她挣扎了一下,还是没什么力气,艰难地将蒙住自己的被褥翻下来,这才有了喘气的机会。 她记得好像晕过去前喝了碗药膳,随后就不省人事了。 一定是那药膳有问题。 可她现在又在哪里 谢莺发现自己被裹在被褥里,只能露出一个脑袋,身子没什么力气,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沉沉的目光。 第41章 第41章 你—— 是封越。 封越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随后陷入深思,上下打量着她,眸光逐渐变得古怪。 谢莺看到封越的那一刹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念头。 难不成是封越故意命人在药膳里做手脚然后将她带到这里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就被她否决了。 封越没有动机。 就算是贪图她的美色,之前有无数次机会,他都没有下手,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将她弄到这里 而且看他的神情,似乎也不知情。 看来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谢莺正要继续说,封越的神色陡变,骤然背过身去。 谢莺:恩 有人进来了 是刘副将还是谁 谢莺歪头,隔着屏风隐约看到一个身影,脱下了身上的披风,露出一个稍显窈窕的身形。 竟然是个女子。 谢莺眨了眨眼,军中拢共就那么几个女子,安宁侯府的人还没胆子闯到封越的营帐里,那么来者是谁也已经有了答案。 谢莺在被褥里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准备看好戏。 封越 果然是赵敏敏的声音。 赵敏敏绕过屏风便与封越碰了个正着,她笑眯眯地迎上去。 我喊你你怎么不理我 封越的身形将背后的谢莺遮了个严实,进来的赵敏敏并未看到床榻上裹成一团的谢莺。 你来作甚 封越冷着脸,余光注意着谢莺的动静。 赵敏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封越面前,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自然是想你了。你不想我吗 封越面色渐沉。 男女有别,赵姑娘谨言慎行。 赵敏敏则是伸出手搭在封越的肩上。 这里只有你我,没有旁人,你还这般见外爹爹已经去请陛下为我们赐婚,早晚都是夫妻,你与我这般生分做什么 谢莺微微张嘴,好大一个瓜,她在这里听墙角是不是不太好 封越皱眉避开,动作却比往常要慢了许多,身体渐渐也不受控制。 鼻间闻到一股异味,他当即变了脸色。 你在身上动了手脚 赵敏敏的手指划到封越坚实的胸膛上,妩媚一笑。 不愧是镇北大将军,我不使点伎俩又怎么能让你听凭我的摆布放心,我不过是用了点师父特制的幻香。相信我,这幻香只会让你欲仙欲死。只要你乖乖听我的,绝对不会有事。我只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你,封越,是我赵敏敏的。 封越厉声道:赵敏敏!别以为有左相撑腰我便不能动你。 他周身的戾气聚起,神情看着极为凶狠。 换做平日,赵敏敏还要怵他几分,但今日他中了这幻香,如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自然也奈何不了她。 赵敏敏笑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平日里我自然不敢这般,但今日你既然落在我手里,便得任我拿捏。等过了今日,你便离不开我。封越,我勉为其难原谅你当下的放肆。 ...... 谢莺听了这话都连连摇头,这听起来挺变态的。 两人玩的还挺花。 她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床底。 封越冷眼睨着赵敏敏。 第42章 第42章 痴心妄想。 赵敏敏并不恼,她似乎很享受封越这样对她,她收回手,转到自己的腰间,扯掉上面的细带。 都说食髓知味,我就不信,你之后还能离开我。 一边说着,她一边绕到封越身后,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褪了个干净,露出白皙的肩膀,还有那傲岸的身材。 同是女人,谢莺看了都要自惭形秽。 相信我,除了我,没人能伺候好你。 封越沉下脸,甩手将赵敏敏推到一边。 赵敏敏跌在床边,一脸错愕。 你怎么—— 封越冷笑一声:我行军打仗多年,这点伎俩能奈我何左相若是知道他的掌上明珠做出这般下贱之事,还不知会作何想 赵敏敏当即变了脸色。 耳边又听到些许动静,赵敏敏蓦地转头看向床榻。 谢莺一怔,刚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很努力地捂住了,但还是被赵敏敏听到了。 她露出一个讪讪的笑,觑了眼赵敏敏那波涛汹涌,轻咳了一声:恩,很大,一只手握不住。 赵敏敏当即尖声叫起来。 你这贱人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惊愕。 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还没说完她便意识到不对,当即转了话头:你这个贱人,竟敢爬封越的床! 谢莺还没来得及思索她话里的意思,赵敏敏就已经扑过来要抓花她的脸。 疯了。 谢莺暗骂了一句,堪堪避开,但厚重的被褥拖了后腿,脸颊上还是被划了一道。 下一刻,身上的被褥已经被掀起来。 谢莺一怔。 封越一个手刀将赵敏敏劈晕,用被褥将人裹起来,丢到屏风外,喊了刘副将进来把人弄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点迟疑。 谢莺默默地拉过床上原本的被子盖上。 刘副将闻讯进来的时候,看清地上的赵敏敏,瞪圆了眼睛。 他送进来的不是谢大姑娘吗怎么变成了赵姑娘 还愣着干什么 封越的声音里含着杀意。 刘副将忙不迭把人拖出去。 看到封越回来,谢莺下意识往床角缩了缩,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了。 听刚才赵敏敏那话的意思,这中间多半有她的手笔,只是不知出了什么差错,谢莺被送到了封越的榻上,还看了一出美人勾引的戏码。 高大的身影站在床前,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封越也没出声,谢莺不知他是什么想法,小声辩解:刚才......我什么都没看到。 这样的辩解苍白得不行。 这种事情被撞破换谁来都很尴尬吧 谢莺都要替封越尴尬了,简直就是社死现场。 她轻咳了一声:封将军魅力无边,赵姑娘把持不住,也、也在——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身影忽地落下来。 谢莺一顿,忙不迭开口:我我我会守口如瓶的! 封越的身子已经压过来。 谢莺躲闪不及,两人以暧昧的姿势躺在榻上。 封越! 第43章 第43章 封越!你不要乱来! 温热的触感擦过脸颊。 谢莺蓦地瞪大了双眼,封越隔着被褥压在她身上,呼吸有些不自然的急促。 封越侧过脸,咬紧下唇。 你凭什么以为、本将军会对你乱来! 他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费了不少力气,呼吸越发紊乱。 谢莺听出了他的不对劲,想到方才赵敏敏说的话,他身上的药效这会怕是起作用了。 那你起得来吗 她试探着问。 自然、自然起得来。 封越双手撑着床,手背上青筋暴起,刚支起身子,一边的身子就塌了下去,嘴唇擦着谢莺的脸颊过去。 两人俱是一僵。 封越脸上满是戾气,阴沉得可怕。 谢莺慌张推开他,起身坐起来,下意识将被褥裹住自己,瞅着封越,小心翼翼开口: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 回答得十分坚决。 谢莺看着他在床上坚持了几次,都在做无用功,最后还是没眼看,上前拉住了他。 我扶你便是,倔什么 封越却猛地转过眼来,眼底猩红一片。 谢莺怔了怔,随后抬手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高得惊人。 那赵敏敏给他下的药这么狠。 封越则是反握住谢莺的手腕。 做什么 他的气息越发混乱。 谢莺耐着性子回答:自然是帮你,你不是被下了药 封越神色微愕:你—— 谢莺看他这模样顿了顿,当即意识到他是想歪了,轻咳了一声:你别乱想,我可没想着自荐枕席,我去喊军医来帮你解药。 说着谢莺起身往外走。 封越却道:不必,你喊刘副将进来。 谢莺脚步一顿,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古怪地看向封越。 原来......你好这口啊 封越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恼怒道:我不好龙阳!你莫要胡言! 谢莺失笑。 我明白,这便去喊刘副将,你还是别说话了。 看他说话费劲得很,谢莺便不再逗他。 刘副将就在外头守着,看到谢莺衣冠整齐地出来,在片刻的惊讶以后迎上去。 谢大姑娘。 谢莺朝帐内努了努嘴。 封将军喊你进去,男女有别,我不便久留,他中了药,你照顾着些。 刘副将变了脸色,当即道谢,快步进了营帐。 谢莺身上的药劲也未完全褪去,脚步还有些虚浮,想到方才赵敏敏的言词举动,今日之事,想来便是她的手笔。 只可惜赵敏敏没料到封越如此顽强,中了那霸道的药还能将她丢出去,又阴差阳错被谢莺听了墙角,兴许会因此对她恨之入骨。 不过谢莺也没打算和赵敏敏交好,更何况赵敏敏先对她下手,她也不可能继续坐以待毙。 之前那明目张胆的针对已经惹人不快,若非遇到封越,还不知她的清白还保不保得住。 看来还是得想个应付之法。 ** 啪—— 瓷器碎裂的声响。 第44章 第44章 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让你们把人送去士兵堆里都办不到!反倒让本小姐成了个笑话!你们怎么还不死 赵敏敏抄起一个茶盏就朝其中一个婢女甩过去。 婢女不敢躲闪,跪在地上,生生接下了飞过来的茶盏。 额头被砸破了血,也只敢埋头伏在地上连声告罪。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小姐请息怒! 息怒呵!都是你这贱婢想的法子!现在本小姐在封越面前的脸都丢光了!若不是留着你还有用,本小姐早就送你上路了! 奴婢...... 婢女不敢再出声,免得惹得赵敏敏更不高兴。 另一名婢女也跟着跪倒在地上,小心试探着开口:小姐,因着之前疫病一事,军中将士对那罪臣之女多有感念之心,此计不行,奴婢还有一计。 赵敏敏仍旧在气头上,又是一个摔杯。 你们这一计不成又是一计,究竟能不能成莫非是在戏耍本小姐! 奴婢不敢! 奴婢不敢! 二人俱是一惊。 赵敏敏还要再说,外头传来了动静。 小姐,相爷传信。 赵敏敏眉眼一凌,脸色稍缓。 进来。 两名婢女闻言也悄悄地松了口气。 赵敏敏看了信件内容,眉头皱起,随后又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诡谲的笑。 如今有爹在,本小姐定要除了那姓谢的贱女人! ** 自那日帐中之事后,谢莺便不曾见过封越,想来他军务繁忙,见不到实属正常。 倒是那赵敏敏安分得紧,让谢莺有些稀奇。 毕竟那档子事过后,赵敏敏总要给自己找回点场子才对。 这般想着,便有些走神。 你在做什么 耳边响起了谢清婉疑惑的声音,谢莺顿了顿,转头就看到谢清婉凑过来,神色间皆是狐疑。 谢莺不动声色地收起手中的东西。 关你何事 谢清婉闻言登时拉下脸来,扭过头呸了一声。 不说便不说,装什么神秘 说完谢清婉便一瘸一拐往外走,行军床上躺了好几日,这会连路都走不利索,需要缓几日。 谢莺瞥了她一眼,转头去找安宁侯。 安宁侯的身子骨还算不错,到底是将门出身,没几日便已经痊愈大半,正在空地上练拳。 还有几名军中将士跟在安宁侯身边学招式,对安宁侯也是毕恭毕敬。 谢莺不由感慨,不论哪个时代都是看人下菜。 若非封越对安宁侯敬重有加,一路照拂,恐怕这些将士也不会如此厚待安宁侯,还不知道会遭受什么样非人的折磨。 如此也算好事,只要能打好和封越的关系,北疆一行至少不用担心有人穿小鞋。 谢莺倚在一旁看着。 安宁侯一转头就看到谢莺,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她招手。 莺莺,过来。爹也教你几招。 往日安宁侯舍不得这掌上明珠吃苦,这习武之事半点不曾教授,如今也是前路未卜,想着借此让谢莺学会防身之术,也好应对些突如其来的变故。 谢莺转了转眼珠:爹爹,既然要教我,也教教谢清婉吧。 安宁侯闻言极为诧异,随后欣慰一笑。 莺莺果然长大了,都依你。 谢清婉一瘸一拐过来的时候天都要塌了。 第45章 第45章 这么练了两日,谢清婉的身子骨根本吃不消。 一大早便找了个由头赖在帐里不肯出来。 安宁侯没再勉强,转头看向兴致勃勃的谢莺,不由笑了。 从前不见莺莺对习武之事这般热衷,如今也是转了性了。 谢莺吐了吐舌。 都是随爹的。 安宁侯教了谢莺几招,见她进步神速,十分满意,早早便喊她自个玩去。 谢莺暗自腹诽,安宁侯还当是在安宁侯府呢,他们现在是戴罪之身,在军营里也没地方能玩。 不过对安宁侯来说,军营也是他第二个家了,自然不会有拘束之感。 谢莺想了想,抬脚走进营帐。 恰好看到谢清婉飞快地吞咽嘴里的东西,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柳姨娘看到谢莺进来,面上也露出些窘迫。 大、大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谢莺挑眉,没拆穿她们这拙劣的演技,走到谢清婉跟前。 跟我走一趟吧。 谢清婉如同受惊的小兔一般往后缩了缩,随后反应过来此举不妥,才梗着脖子瞪向谢莺。 做什么姨娘不过是给我吃了点吃食,你便要带我去爹跟前告状吗你未免也太小肚鸡肠了! 谢莺顿了顿,有些好笑。 你吃什么我懒得管你。我找你是别的事。你若不说,我还不知道你背着大家自己偷吃。 ...... 谢清婉噎得说不出话来。 谢莺见谢清婉没动作,直接上手将她从床上拽起来。 柳姨娘赶忙拦住。 大姑娘,婉儿她身子还未痊愈,这两日又伤筋动骨的,你就让她歇歇吧。 谢莺瞥了柳姨娘一眼,多半是以为她要带谢清婉去练武,耐着性子回了一句:我找她有别的事,姨娘就不必插手了。 柳姨娘闻言迟疑地看向谢清婉。 谢清婉皱起眉头。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便是,遮遮掩掩的做什么 谢莺沉下脸:你不随我去也行,我便将你偷吃一事告诉爹。 谢清婉:...... 她咬着牙:我随你去便是! 谢清婉跟着谢莺出了营帐,见她一路往后山去,有些发憷,停在原地。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 该不会要找个地方将她杀了吧 谢清婉心头一跳。 你你你你,就算我我我我之前对你,你你你你—— 谢莺没好气地回头看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 我对你这条性命不感兴趣。你死了还是活着我都不关心。 谢清婉闻言面色微变,咬住下唇,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最后谢莺在一处空地前停下来,看到自己做的记号以后,便从一旁丢了个铁铲给谢清婉。 谢清婉吓了一跳。 挖。 不等谢清婉回答,谢莺已经对着其中一处挖了起来。 谢清婉小声埋怨:这破地方能挖出什么来总不能挖出金子吧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跟着谢莺一起挖,她也很好奇这里头究竟埋着什么。 毕竟谢莺这么神秘,这里头埋着的多半是好东西。 挖了没一会,铁铲就碰到了障碍物。 第46章 第46章 谢清婉眼前一亮。 我挖到了! 谢莺正要过来察看,谢清婉转了转眼珠,挡住了她的视线,道:这是我先挖出来的,不管是什么好东西,自然要归我所有! 谢莺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便归你。 谢清婉这才满意地低头去看底下挖出来的东西。 扒开上面的泥土之手,兴致勃勃地想取个好东西出来,却对上了一张煞白发青的脸。 啊—— 谢清婉吓得尖叫起来,丢了手里的铁铲就跌坐在地上。 谢莺在她发出叫声的那一瞬就捂住了她的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确定没人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她低声警告:别发出动静,到时候招来了人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谢清婉瞪着一双眼睛,满是惊恐。 谢莺松开手,谢清婉后怕地挪了几步,离那尸体远远的。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清婉的声音都在颤抖。 谢莺淡淡地看了眼被埋在里头的尸体,想起昨晚她看到的情形。 昨夜睡不着出来散步,看到赵敏敏身边的婢女鬼鬼祟祟出来,便悄悄跟了上去。 随后就看到她们将什么东西埋在了此处,当时隔得远没看清,这才起意挖出来看看,没想到是一具尸体。 看尸体的装束是军中士兵。 她们竟然敢在封越眼皮子底下杀害他的将士 还真是胆大。 谢清婉见谢莺没说话,突然道:难不成这人是你杀的你想栽赃到我的头上! ...... 恩,很奇葩的脑洞。 谢莺睨了她一眼。 不说话没人知道你是个蠢货。 谢清婉听到这话有些恼怒,但仔细想了想,也觉得不对,便小心翼翼地凑到谢莺身边。 那这人要怎么解决这事跟我可没关系啊,我还不想死。 接着挖,看看他身上有什么。 谢清婉的眼睛瞪得有铜铃那么大。 死人你都不放过! 谢莺懒得理她,直接把铁铲塞她手里。 挖。 谢清婉心头一跳,不敢看那尸体的脸,扭着头一边挖,一边嘀咕。 不是我杀的你,你不要来找我。要找就去找谢莺,她胆子大,你找她索命去。 ...... 可以了,再挖下去,他的五脏六腑要被你挖干了。 谢清婉听到这话如蒙大赦,丢了手里的铁铲就一溜烟跑到最近的树后躲着。 谢莺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俯下身子察看这具尸体的情况。 谢清婉见谢莺对着那尸体走来走去,时不时还要动动手,吓得满头大汗。 你你你你不怕吗那可是死人!你还对他动手!难不成你有恋尸癖! 谢莺深吸了一口气。 你再不闭嘴,我让你跟他一样躺在这里。 谢清婉赶忙捂住嘴。 谢莺注意到这尸体身上的令牌不见了,不由陷入沉思。 刘副将曾和她提过,封越御下甚严,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身份令牌,免得有奸细混进军中。不同级别的令牌也不同。 如今此人的令牌不见踪影,赵敏敏究竟想做什么 第47章 第47章 回去的路上谢清婉都攥着谢莺的衣角,时不时观察周围的情形,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魂飞魄散。 谢莺停住脚。 谢清婉没注意,直接撞上了她的后背。 你你你—— 谢莺黑着脸转身看她。 你是要所有人都知道你做亏心事了吗 谢清婉当即立正站好。 我才没有做亏心事!你不要污蔑我!就算有,也是你做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这种时候她倒是强硬得很。 谢莺冷笑一声。 那你有本事就别抓我衣服。 谢清婉眼皮一跳,看了眼自己紧抓着不放的手,默默松开,收回来。 回到营帐,柳姨娘约莫去安宁侯身边伺候着了,没看到人影。 谢清婉一口气喝了好几碗水,时不时觑一眼谢莺。 谢莺则是摸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开始思索。 谢清婉这才注意到谢莺手上还有个戒指,像是抓住了她的把柄一样。 你竟然还从安宁侯府带了别的东西出来!我要去封将军面前告状!让他都收缴了! 谢莺歪头看她,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上回的簪子,他收了吗 谢清婉一怔,想起了上回不好的回忆,瘪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谢莺啧了一声。 你带的东西我可没揭穿,就不必再跟我提这一桩事了。 谢清婉愣住。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随后她慌忙捂住嘴。 我可没带任何东西!你莫要胡言! 紧接着她小心瞅了眼床底下,一副心虚的模样。 此地无银三百两。 谢莺轻哼了一声,藏在床底下是吗要我拿出来给大伙瞧瞧吗 谢清婉吓得急忙过来捂住谢莺的嘴。 你别说,今天的事我也不会说出去。看在我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你不要说出去。否则要死大家一起死!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紧紧盯着帐帘,担心有人闯进来。 下一刻,帐帘就被人掀开了。 谢清婉一个哆嗦,整个人抱住了谢莺,扒拉在她身上。 谢莺:...... 安宁侯进来就看到两人这般亲密的模样,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柳姨娘跟进来也看到了这一幕,差点摔了手里的托盘。 莺莺,你们这是...... 谢清婉二话不说就从谢莺身上跳下来,躺上床裹上被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点犹豫。 谢莺嘴角一抽,看向安宁侯,解释了两句。 地上有蟑螂,她吓到了。 安宁侯欣慰地点点头。 此地终归不是安宁侯府,往后都得习惯苦日子,不可再如此娇贵。 躲在被窝里听到这话的谢清婉咬紧下唇。 柳姨娘也跟着笑了。 如今大姑娘和婉儿能这般亲近相处,也是好事。 谢莺没反驳,但心里是不乐意的。 不想继续话题,便扯开话题:姨娘手里端的是什么 柳姨娘应了一声:这是军医新开的方子,助将军调理身子,早日康复。 谢莺点了点头。 封越对安宁侯上心是常事,她没多想。 谢清婉则是掀开被子探出头来。 姨娘,有我喝的药吗 柳姨娘闻言笑了笑。 第48章 第48章 来传话的人说了,这药只能给侯爷喝,不能给旁人喝。你若是想喝,姨娘一会再去问军医讨要个方子。 说着柳姨娘便将手里的药递到安宁侯手边。 谢莺则是目光一凛。 等等。 她大步走到柳姨娘身边,将那碗药夺了过来。 军医不可能开只给侯爷喝的药,若是侯爷能喝,那旁人都能喝。 这药定然有问题。 安宁侯和柳姨娘俱是一怔。 谢莺低头闻了闻药,闻不出什么异样,往谢清婉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的银簪取出来我试试。 被点到名的谢清婉心头一跳,小声辩解。 我没有银簪。 说话的同时她还小心地看了眼安宁侯。 安宁侯听到谢莺这话已然意识到了什么。 莺莺是觉得这药有问题 谢莺点头。 柳姨娘慌忙道:这药是妾身亲自熬的,怎么会有问题怕是大姑娘太过小心了。 谢莺:那你将方子拿出来我瞧瞧。 柳姨娘将方子取出来递给谢莺。 谢莺扫了眼,确实没问题。 但那番话又极为可疑,难道真是她误会了 这药方可有问题 柳姨娘忐忑极了。 谢莺摇头。 药方没什么不妥,的确是调理身子的。 柳姨娘松了口气。 那便好,侯爷还是快喝下吧,凉了便不好了。 谢清婉则是想起今日随谢莺去看到的那具尸体,心头有些不安,想了想还是道:姨娘,不如还是用银簪试试吧。 柳姨娘一顿。 谢清婉从床头摸出了一根银簪,慢吞吞走了过来。 安宁侯见到那根银簪,也只是挑了下眉,未置一词。 谢莺见到谢清婉此举颇有些意外,也没说什么,用银簪试了一下这碗药。 取出来等了一会,并未变色。 柳姨娘忙道:说是大姑娘多心了,你看,这药并无问题。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谢莺皱起眉,不过小心些总归是好的。 下一刻,谢清婉突然叫起来。 不对!这药有毒! 她指着那银簪道:变色了!姨娘你看!变色了! 柳姨娘见状当即摔了手里的药碗。 泼在地上果然冒出了些泡。 真有毒! 营帐内几人都变了脸色。 柳姨娘当即跪倒在安宁侯身边。 侯爷!此事、此事与妾身无关啊!妾身是照着军医给的方子煎药,也不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妾身绝没有半点想害侯爷的心啊! 说着便哭了起来。 谢清婉也跪下来。 爹爹,姨娘绝不会害爹爹的!还请爹爹明鉴! 安宁侯面色不虞,看向谢莺。 莺莺如何看 谢莺沉吟道:爹,依我之见,此事与姨娘无关。 柳姨娘没有动机,在此时害安宁侯,她嫌疑最大,她没必要引火烧身,更何况,害死安宁侯对她有什么好处反倒是少了个倚仗,毕竟没了安宁侯,军中之人还不知如何待她们。 大姑娘说的是,此事妾身当真不知情! 谢莺又道:待我去看看那些药材,兴许能发现端倪。 第49章 第49章 柳姨娘带着谢莺去煎药的地方,原来的药渣早就已经被人收拾掉了。 谢莺眸色微沉,柳姨娘也意识到不对。 这是......被人算计了 说着她又看向谢莺。 大姑娘,此事妾身当真不知情。 谢莺见她神色不似作假,点头应了一声。 我信你。只是往后在此事上要注意些,莫要让人有机可乘。 看来今日一事是冲着安宁侯来的。 究竟是谁要取他的性命 如今整个安宁侯府都被流放了,还不满意吗 还是说...... 安宁侯知道什么秘辛,有必须被灭口的理由。 方才那些药是谁给你的军医亲自给的 柳姨娘摇头。 是军医身边的人送过来的,带着药方一起,妾身便没起疑心。大姑娘是怀疑那些药材有问题 不错。此事我会调查清楚。你先回去照顾好爹爹。 柳姨娘迟疑了下,道:妾身记得,那男子颈间有一块红斑,约莫指甲盖那么大,若是能找到此人,兴许有迹可循。 这倒是一条有用的线索。 谢莺忽地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情变得极为难看。 柳姨娘见谢莺神色不对,忙道:可是有何不妥 谢莺又问:那人是何时将药方与药材送过来的 柳姨娘不假思索:昨夜送过来的,说是今日用过早膳再喝下。 那就对上了。 谢莺沉声道:那人已经死了。 她没记错的话,和谢清婉一道挖出来的那具尸体上,就有柳姨娘说的红斑。 也就是说,这毒药是赵敏敏给安宁侯下的。 柳姨娘惊呼了一声:怎么会死了 她又顾忌着周围的人,走到谢莺身边,低声询问:大姑娘又是如何知晓 谢莺:此事姨娘不必插手。我自有定夺。 柳姨娘见谢莺闭口不言,也就没再多问,转头小碎步跑回营帐了。 谢莺则是眯起眼,看向赵敏敏所在的营帐。 新账旧账,总该要一起清算。 ** 事情办得如何了 赵敏敏喝着热茶,不紧不慢地看向从外头进来的婢女。 婢女快步走到赵敏敏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敏敏啧了一声:那我们等着好消息便是。安宁侯一除,那姓谢的贱女人便没了倚仗,想要如何折磨她还不是看本小姐的心情! 小姐说的是。封将军也是看在安宁侯的面子上才对那女子照拂一二,安宁侯没了,她自然也没了封将军的庇佑。到时候还不都得听小姐的! 赵敏敏得意地笑了。 本小姐定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她高兴之时,耳边传来了旁的动静。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赵敏敏变了脸色,放下手中的茶盏,侧耳细听。 婢女登时警惕起来。 窸窸窣窣的。 这声音......像是...... 两名婢女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恐。 小姐!不好!有蛇! 第50章 第50章 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赵敏敏就看到营帐四周都有密密麻麻的蛇群蜿蜒而来。 还不赶紧把它们赶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是想死吗!赶紧给本小姐处理掉它们! 两名婢女面容也有些慌张。 小姐......这......这数量...... 太多了啊! 她们根本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处理掉这么多蛇。 这军营是被蛇群占领了吗 来不及多想,她们拔出腰间的软剑斩杀那些不断涌上来的蛇。 顷刻间,营帐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赵敏敏并不会武,躲在婢女身后直呼救命。 守卫呢守卫去哪里了!这种时候都死哪里去了! 婢女道:小姐,多半是被拦在外面了!奴婢拼死也会带小姐出去! 赵敏敏尖叫一声,一条黑蛇已经吐着信子朝她身上扑过来。 滚啊! 赵敏敏随手抄起茶盏摔过去。 那黑蛇轻巧地避开,继续扑。 婢女眼疾手快,提剑将那蛇头斩下,鲜血溅射到赵敏敏的脸上。 赵敏敏愣了愣,继而尖声叫起来。 啊—— 营帐的混乱很快就惹来了军中将士的注意。 此时封越并不在军营,刘副将收到消息当即指挥底下的将士去救援。 毕竟那是左相的千金,若是在军营出了什么事,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当他们赶过去的时候,那些蛇群早已退散。 留下惊魂未定的赵敏敏等人。 刘副将带人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赵敏敏头发散乱,脸上还沾染着鲜血,早已没了贵女姿态,一直在破口大骂,心头有些不满,却也还是好脸相迎。 今日你们若是不给本小姐一个说法!本小姐便让爹爹将你们全杀了! 赵敏敏气得要一巴掌往刘副将脸上扇。 要不是有两名婢女拦着,刘副将免不了要受着一巴掌。 刘副将垂下头,看不清神色,态度还算恭敬。 赵姑娘教训得是,只是将军不在,无人做主,此事还是等将军回来再做定夺。 赵敏敏听到要等封越做主,那蹭蹭往上冒的火气倒是消了些,只是仍旧有些不满。 那便等封哥哥回来再处置你们这群酒囊饭袋! 刘副将忍了忍,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着人收拾营帐,那些蛇的尸体不堪入目,这个营帐暂时是住不了了,以那大小姐的脾气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先处理了再说。 只是这些蛇怎么会突然出现而且这么多营帐不去,偏偏就到了赵敏敏所在的营帐。 他出声询问:赵姑娘营帐里可曾用过什么 赵敏敏当即怒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怀疑这是本小姐在自导自演本小姐—— 刘副将忙道:赵姑娘误会了,末将只是例行询问,赵姑娘莫要动怒。 赵敏敏还要再说,有人大声禀报:将军来了! 她收敛了脾气,没有再找刘副将的麻烦。 刘副将也悄悄地松了口气。 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冷脸离开的谢莺。 他不禁陷入沉思。 封越闻讯大步赶来,看到一地的狼藉,不由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第51章 第51章 谢莺在溪水边洗手,冰冷刺骨的水流从手上划过,她面色未变,对此无动于衷。 洗了好一会,她才起身,一转头,就看到了几步开外站着的封越。 依旧是那一身战甲,深红披风随风扬起。 蒙灰的天幕下,那张脸显得越发冷漠疏离。 谢莺只是一怔,神色并不算太意外。 只是没想到,他比自己预料中来得还要快。 封将军。 谢莺朝他点了点头。 锐利的目光落在身上,谢莺抿起唇,面色如常。 封越走到她面前,用不容置喙的口吻:你做的 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单刀直入。 谢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抬头对上封越的视线。 我不明白封将军在说什么。 封越渐渐眯起眼,试图从谢莺脸上瞧出些端倪,但她掩饰得太好,没有半点破绽。 这反而是最大的破绽。 封越的视线从谢莺脸上转到她的手上,嗤笑了一声。 谢莺听到这一声笑头皮发麻。 下一刻,手腕被人拽起,原本白皙的手此时通红无比。 那你告诉本将军,这是什么 他的语气沉冷带着杀伐之意,似是看穿了她的伎俩。 手腕处传来刺痛感,谢莺抿着唇,声音不自觉染上了几分颤意。 如将军所见,我不过是来溪边洗个手。不知将军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封越紧紧盯着谢莺,拽着她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跟前,两人的距离登时缩短了不少。 谢莺差点又撞上了那冰冷坚硬的战甲,堪堪别过脸避开,心头难免生出了些慌乱。 和老练的封越比起来,她这点伎俩确实显得太拙劣了。 谢莺又担心封越是在试探她,佯装镇定,也跟着笑了笑。 将军,你弄疼我了。 话落,手腕上的劲果然松了些。 下一刻,手腕被封越握到跟前,放在鼻尖嗅了嗅。 谢莺浑身一僵。 这一刹,她清楚自己的把戏在封越面前无处遁形。 他都知道! 封越冷着脸:本将军最厌恶欺骗,凡是胆敢欺骗本将军的,不是五马分尸就是凌迟处死。谢大姑娘是喜欢前者,还是后者 谢莺这时已经慌得不行,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脸上艰难挤出一个笑,对着封越小声道:将军,这两者我都不喜欢,还、还有别的选择吗 封越垂眸看着她,不发一语。 谢莺当即立正站好。 现在认罪还来得及吗 封越看到她这奇怪的举动微微扬眉,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抹深意。 你打算如何认罪 在认罪之前,我想问将军,是如何发现此事是我做的 谢莺试探着询问,看到封越脸上并未出现反感的神色,意识到封越并不是真的想让她死。随后反应过来,若是封越真的想对她下手,又何必多此一举,早就着人将她拿下了。 多半还是看在安宁侯的面子上。 思及此,谢莺那一颗高悬在半空的心也算是安然放下了。 她叹了口气:我自问做得天衣无缝,不应该被发现才对。 第52章 第52章 封越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天衣无缝 谢莺一愣。 今日的蛇群一看就出自人为,否则又怎会只攻击赵敏敏所在的营帐而赵敏敏初来乍到,军营里自然不可能有人敢对她下手,与她有过节的,除了你,别无他人。 谢莺:...... 竟然是在这里出现破绽的吗 那也太好锁定了。 反过来讲,赵敏敏也一定会猜到这件事是她做的。 谢莺心头生出了些不妙的念头来。 她当时只顾着给赵敏敏一个教训,却忘记自己也身在险境。 刘副将说在赵敏敏营帐附近看到了你的身影。 谢莺:...... 恩,破绽百出。 她真是个蠢货。 封越看到谢莺脸上露出丧气的神色,抿了抿唇。 你别忘了,上回那条蟒蛇,是我亲手斩杀的,它身上的气味,我不会忘记。 谢莺有些心虚。 方才封越闻她手上的气味时她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 她这次能招来这么多蛇,便是利用了那从蟒蛇上取下来的一部分蛇胆,混上了自己研制的药,洒在赵敏敏营帐周围,才会引发这一场蛇群血案。 谢莺努了努嘴。 好吧,我认罪。将军打算如何惩治我 谢莺垂下头,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封越看到她这蔫掉的模样,不再挣扎一下 谢莺摇头,直接开摆。 将军既然是带着答案来找我的,我挣扎什么呢要杀要剐随将军处置。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谢莺诧异地抬头,对上了封越含笑的脸。 老实说,那张本该冷酷无情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舒缓的笑容着实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本将军不会杀你。 谢莺怔了怔,随后露出一个苦笑。 将军是想让我日日活在煎熬之中,心惊胆战过日子吗 并非如此。 那是什么 本将军只是想警告你,不要自作聪明,否则死得更快。 谢莺一顿,愕然地看向封越。 封越握着她的手腕,视线在那被溪水冻得通红的手指上扫过,眉眼低垂,沉声道:今日之事,只有本将军知晓内情。若是换了旁人,你早就丢了性命。 谢莺呐呐不说话,封越说的没错。 她敢在军营里做到这个地步,还是仗着封越能看在安宁侯的面子上饶她一命,否则她不会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封越却已经松开了她的手,退后两步。 现在轮到你了,告诉我为何要做这种愚蠢之举 谢莺摸了摸有些疼痛的手腕,被骂蠢也没反驳,毕竟事实如此。 她小声解释:赵敏敏命人在爹的药里下毒,我没忍住,就想给她点教训。 谢莺小心瞅了眼封越,见他脸色没变化,又接着道:我如今是戴罪之身,没有能和赵敏敏一搏的身份地位,只能用这种拙劣的伎俩,让封将军看了个笑话。 封越直接忽略了她后面那番话,眸光陡然变得凌厉。 她竟敢在安宁侯药里下毒 第53章 第53章 谢莺回到营帐还有些惊魂未定。 今日之事若非有封越提醒,她多半还不知自己竟这般破绽百出。 封越得知赵敏敏对安宁侯下手之后,神色明显变了,没跟她多说转头就走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还有一桩事忘了和封越说。 那是我的水!你抢我的水做什么! 谢清婉刚要喝水,手里的水碗就被谢莺夺走了,看着她一口气喝光了,登时跳起来,指着谢莺就要开骂。 谢莺睨了她一眼。 我很渴,让我喝两口怎么了大不了还你就是了。 谢清婉气得说不出话:你你你—— 她转头去找柳姨娘撑场面,柳姨娘笑着给她重新倒了碗水。 谢清婉见谢莺有些心不在焉,也不想喝水了,凑到身边。 喂,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与你何干 谢莺想的是,赵敏敏这次失手,定然还会找别的机会下手。 只是不知她为什么要对安宁侯下手 难道是因为恨她才会想从安宁侯入手,没了安宁侯,拿捏她便易如反掌 这么想,这个猜测似乎最有可能。 但有什么事不能直接冲着她来非得这样迂回 而且她今日之举就像封越说的是打草惊蛇,只要赵敏敏不傻,一定能猜到是她在背后动手脚,还不知道会怎么算计她。 想想就是一件很头疼的事。 谢清婉见惯了谢莺不给好脸色的模样,这回也没恼,继续凑上去。 我方才听人说,那赵敏敏的营帐成蛇窝了 谢莺一顿,消息传这么快,连谢清婉都知道了。 她诧异地看向谢清婉。 你认识赵敏敏 赵敏敏来军营的事谢莺不曾和谢清婉提过,没想到她竟然知道。 提到这个名字,谢清婉呸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不快。 我自然认识,在京中她可是出了名的难缠。哦对,你和她一样难缠,京中那些百姓还给你们俩取了个称号。 谢莺眼皮一跳。 合着她们俩还有组合技呢 什么称号 她怎么记忆里没有半点印象 谢清婉轻咳了一声:你是‘嚣张跋扈铁娘子’。 谢莺嘴角抽了抽,好神金的称号。 那赵敏敏是什么 她啊,她是‘蛮不讲理女才人’! ...... 蛮不讲理倒是挺中肯的,这个女才人也不知是什么出处。 谢清婉看出了谢莺的心思,解释道:她的父亲是当朝左相,文官出身,按理说是书香门第,她也应是知书达理才高八斗,结果之前在一次诗会上出了洋相,这称号算是讽刺她的。 谢莺不由多看了谢清婉几眼。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谢清婉沉默了片刻,神色有几分不自然,板着脸:这你不必管,我自有我的门道。 谢莺听出了其中的端倪:听说你之前在京中贵女圈混得挺好的认识赵敏敏也不足为奇。她与你有过节 谢清婉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瞪了谢莺一眼。 你也不必阴阳怪气,如今安宁侯府被抄家,你的身份与我没什么不同。往日还有嫡庶之分,现在你也不必拿这个说事。 谢莺摊手。 第54章 第54章 我什么都没说。 谢清婉噎了一下,又瞪着她。 昔日你不爱赴宴,姨娘便让我代你去,结交一些世家贵女,有一回便遇上了那赵敏敏,她听说我是庶女,便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奚落了我一番,害我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 原来如此,那确实可恨。 你最可恨! 矛头忽地转到谢莺身上,谢莺无奈一笑。 原主和谢清婉之间的矛盾,不是三两句能说清的。 要说起来,双方都是可怜人。 一个从小就失去了生母,脾气顽劣无人看管,一个从小就顶着庶女的身份处处被打压,谨小慎微无人关心。 终究是互相看不顺眼,才会变成如今的局面。 恩,我最可恨。你恨我呗。 ...... 谢清婉没料到谢莺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愣了一下,随后咬住下唇:你别给我耍什么心思。我的确不如你机敏,但也不是你能随便拿捏的! 谢莺失笑,嗯了一声。 所以你来问我赵敏敏的事是想打探什么 谢清婉绷着脸,觉得谢莺是在笑话她,但架不住好奇心。 赵敏敏人怎么样死了没 谢莺没绷住:还没死。 谢清婉脸上果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她怎么不被蛇咬死呢 就这么恨她 谢清婉猛猛点头。 要不是她,我能在京中贵女面前抬不起头来要不是仗着左相之女的身份,她能这般嚣张 谢莺托腮: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戴罪之身。 谢清婉瞬间没了声音。 别打听了。知道的越少越好,还有之前我带你去后山的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谢清婉听见这话一惊,随后想起了后山那一幕,浑身打了个哆嗦。 我什么都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说完她就捂住嘴跑了。 谢莺看到她那胆小如鼠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又渐渐皱起眉头。 前路一片灰暗,若是一直这样,很难见到光明,总要挣出点前景才行。 封越的话不自觉在耳边响起。 你想做什么,尽可与我商议,我会斟酌处理,不可擅自行动。 他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既愿意帮她遮掩蛇群一事,又愿意成为她的助力,仅仅只是因为安宁侯吗 即便是为了报恩,那一路优待安宁侯已经是仁至义尽,又何必做到这个份上 谢莺还没有多想,外头忽地响起了骚动。 对,就这里,给我进去搜!抓到人重重有赏! 是赵敏敏的声音。 谢莺面色陡变。 营帐里还有谢清婉和柳姨娘,她们两人听到外头的喧闹也不由面露紧张之色。 谢莺看了她们一眼。 我出去看看,你们在这里待着。 谢清婉似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谢莺抬脚走出去,刚掀开帐帘,就看到几个士兵举着长枪对着她,几步开外站着的是打扮华贵的赵敏敏。 第55章 第55章 我正命人进去拿你,没想到你就这么送上门来了! 谢莺走出来,就听到迎面传来赵敏敏居高临下的嘲弄声。 她皱起眉头。 赵姑娘平白无故,凭什么抓我 赵敏敏冷笑一声。 你借蛇群闹事,想谋害我的性命,这点让你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谢莺只是掀起眼皮看她,神色未变。 我还是那句话,赵姑娘无凭无据,凭什么抓我难不成赵姑娘想动用私刑动用私刑在本朝是什么罪名,相信赵姑娘比我更清楚。 赵敏敏瞪着谢莺。 想要证据是吗本小姐随时都能给你找出来。更何况这也谈不上私刑,你胆敢谋害本小姐的性命,本小姐这也不过是以牙还牙,便是圣上来了,也会站在我这边! 谢莺面无惧意。 那等赵姑娘找到证据了再来抓我,否则我不认罪。 赵敏敏见谢莺如此,当即怒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把人抓起来! 话落,那些士兵便收起长枪疾步走到谢莺面前,要将她扣下。 谢莺厉声道:我看今日谁敢动我! 她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上来一个就打一个,那些士兵并不设防,没想到谢莺看着纤瘦柔弱,手上的劲倒是惊人。 加上谢莺身姿巧妙,动作迅速,不经意间就避过了他们的进攻,反手还打在他们的要害上。 一时间还真拿谢莺没办法。 谢清婉在营帐里掀开了一点帐帘探查外头的情形。 随后就看到谢莺在几个士兵里面游刃有余地应战,使得正是这几天爹爹教给她们的防身术,她不由瞪圆了眼睛。 她......她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了 赵敏敏看着自己的人在谢莺这里竟然没占到便宜,还被谢莺耍得团团转,脸色当即难看起来。 你们这群废物!连个人都抓不到!本小姐花那么多钱养你们做什么!抓不到的都给我死! 本来这些士兵还顾忌着谢莺是个女子,听到赵敏敏这话,便不再犹豫,一干人朝谢莺冲过去。 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加上谢莺这具身体本就不是习武之身,很快就落在下风。 腿肚子被踹了一脚,谢莺吃痛,眉头皱了皱,又堪堪避过迎面逼过来的一拳,腹部被偷袭打了一拳,身子往后踉跄了几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谢清婉见状要出去,被柳姨娘拦住。 你去了也没用,倒不如听她的话,咱们就在这待着。 可是...... 谢清婉看到谢莺跪在地上,一堆人围着她,看不清她的模样,脸上难免露出些许焦急。 我只是不想她落在赵敏敏手里,赵敏敏什么脾性姨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手上死过人的! 柳姨娘叹了口气。 你出去又能做什么呢万一赵敏敏连你一起对付,你该如何 谢清婉顿了顿,最终还是留在营帐内。 目光透过人群,隐约看到赵敏敏走到谢莺面前,还是没忍心看,转头进去了。 谢莺被人架住肩膀摁在地上,抬头就看到走到面前的赵敏敏。 赵敏敏恶狠狠地瞪着谢莺,上前扬手就给了谢莺一巴掌。 啪的一声,极为响亮。 谢莺被打得偏过脸去,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她却只是吐了一嘴口中的血沫,重新转过头来,冲着赵敏敏笑了笑。 第56章 第56章 赵敏敏拧起眉:你笑什么死到临头了还笑! 赵姑娘下手还是轻了点,力道不够,再来。 赵敏敏从未听过如此荒唐的话,脸上露出不可置信,随后恼怒:谢莺!你还敢戏弄我!拿鞭子来!我今天就要当着大家的面抽死你! 婢女很快就取了鞭子过来,那鞭子十分细,约莫只有一个手指粗细,越细的鞭子抽起人来越疼。 细看那鞭子上面,还藏着细密的针。 这几鞭下去,不死也得去半条命,身上不知得被扎出多少针眼。 谢莺看到那鞭子也不过是勾了勾嘴角。 赵姑娘也不过就这点伎俩。 赵敏敏果然被激得越发恼火,提起鞭子对着谢莺就是一鞭。 啪嗒—— 鞭声响亮。 其他人都后退几步,免得被伤到。 谢莺的身子颤了颤,痛意席卷全身,脸色也跟着白了一寸。 赵敏敏,仗势欺人的滋味,还不错吗 又是一鞭。 谢莺,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安宁侯府的千金吗在本小姐面前,你不过是地上一只蚂蚁,随手一捏就没了性命。 赵敏敏气红了眼,甩起鞭子就往谢莺身上招呼。 下一刻,那鞭子就被谢莺抓在手里。 鲜血从掌心流出来,看着触目惊心。 赵敏敏一惊,没想到谢莺竟然徒手接住她的鞭子。 她拽了拽,没能拽回来,反倒被谢莺拉过去,脚底一个踉跄,不得不松了手里的鞭子。 贱人!你怎么敢! 婢女急忙扶住赵敏敏。 谢莺握着那被鲜血染红的鞭子,慢吞吞地站起身,抬手抹去嘴边的血渍,才冷眼看向赵敏敏。 赵敏敏,我警告过你的,光脚不怕穿鞋的,本就是戴罪之身,我死不足惜。倒是你,应该很珍惜自己这条命吧 谢莺的气场逼人,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拦住她。 赵敏敏惊叫起来:反了天了!还不赶紧给我摁住她! 众人如梦初醒,要去抓谢莺,可就在此时,谢莺已经一个纵身来到赵敏敏面前,给那两名婢女一人一鞭,同时扼住了赵敏敏的咽喉。 你—— 赵敏敏面露惊恐。 其余一干人却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束手无策。 谁也没料到局势会突然逆转,方才还在挨打的谢莺突然擒住了赵敏敏。 谢莺俯在赵敏敏耳边,语气冰冷。 现在如何呢赵姑娘。只要我稍稍用力,就能拧断你的脖子。 赵敏敏不敢动弹,鼻尖都是谢莺身上的血腥味,她是真的相信谢莺会要了她的性命。 军营中的士兵见状早就去禀报刘副将。 刘副将暗道不好,将军刚接了密令驾马离开,这会并不在军营里,怎么将军一走就出乱走! 他不敢耽搁,带了人赶过来。 毕竟那谢大姑娘对将军来说有些不同,若是出了事,还不知道将军会如何大发雷霆。 结果赶到的时候,看到面前这一幕愣在了原地。 第57章 第57章 谢莺远远地就看到刘副将带人赶过来,没松手,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刘副将来了,倒是没那么好收场了。 封越没来,多半是被赵敏敏支走了,否则赵敏敏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带人来抓她。 她想了想, 又在赵敏敏耳边道:赵姑娘,你是想今日死在我手上,还是将污蔑我这桩事搞清楚还我一个清白你瞧,刘副将也来了,他会站在谁那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赵敏敏想起那日在封越的营帐里看到谢莺躺在他榻上,面色变了又变,半响都没出声。 赵姑娘,你慢慢想,我有的是时间同你耗,你若是想不出来,我这手啊,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抽风,到时候出什么差池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 赵敏敏磨了磨后槽牙。 谢莺,你不得好死! 赵姑娘言重了。我本来就没想好死,若是能和你共赴黄泉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赵姑娘以为呢 你—— 赵敏敏气得冒烟,可偏偏又拿谢莺没有办法,毕竟自己这条性命就捏在她手里。 谢莺想寻死,她可不想。 赵敏敏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你放开我,我饶你一命。 谢莺轻轻笑起来。 赵姑娘误会了,我不是让你饶我一命。 哪怕到这时候,她还是这么慢条斯理说话,让赵敏敏越发气短。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啧,赵姑娘,你不要急,我这不是在和你好好商量吗前面我不是说过了,把污蔑我这桩事搞清楚还我一个清白,你得答应我这件事才行。 ...... 赵敏敏忍了忍。 好,我答应你。 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谢莺没急着松手,而是看向一旁围着的其他人,扬眉道:没听见吗你们大小姐说此事和我无关,这都是乌龙,你们都散了,别在这看戏了。 赵敏敏差点被谢莺气死。 那些士兵迟疑了片刻,并未离开。 谢莺捏着赵敏敏的脖颈稍稍用了力。 赵姑娘,你这些人好像不太听话呢。这该如何是好啊 赵敏敏听谢莺说话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可这会只能咬着牙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小姐滚啊!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各自散去。 两名婢女退后几步,担心地望着赵敏敏的方向。 谢莺见刘副将已经到了近前,其他人应该是不敢轻举妄动的,这才松开赵敏敏,将人推到婢女身边。 赵敏敏被推了一个踉跄,回头要发火,一个鞭子甩过来,她慌忙拉过婢女挡住。 那婢女被鞭子砸了一身,疼得叫了一声。 谢莺拍了拍手。 赵姑娘,别来招惹我,我脾气差,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赵敏敏甩手给了面前的婢女一巴掌:叫什么本小姐给你脸了!你再叫就把你送去当军妓! 婢女跪倒在赵敏敏面前求饶。 赵敏敏没再理会谢莺,扭头就走。 她看到刘副将来了,难保封越不会在后面过来,此事她没有证据,只是怀疑谢莺做的,若真的到封越面前对峙,她并无胜算。 封越此时的眼里只有那个狐狸精,根本不会在意她说的什么! 思量之下,赵敏敏不想继续在这里丢人。 谢莺看着赵敏敏离开,这才松了口气,双腿有些发软。 刘副将已经走过来,看了眼赵敏敏离开的方向,低声道:谢大姑娘,你没事就好。还是离赵姑娘远些吧。 第58章 第58章 谢莺扯出一个笑。 我明白,但无妄之灾,也并非我能轻易避免。 刘副将闻言也只是叹了口气。 既然谢大姑娘没事,末将就便先回去了。安宁侯还在军营里,不曾知道此事,若是...... 谢莺:还请刘副将替我守口如瓶。爹向来宠我,若是知道此事,恐怕更不好收场。 哪怕他们一家人是戴罪之身,但若是安宁侯知道她被赵敏敏欺负,豁出老命也会帮她讨一个公道,到时候事情便会不受控制了。 蛇群一事,她能糊弄赵敏敏,却糊弄不了安宁侯。 还有个站在他那边的封越。 越想头越大。 刘副将会意。 末将明白。 谢莺掀开帐帘,回到营帐里,迎面就是谢清婉。 我还以为你死在赵敏敏手里了,原来还没死啊,真可惜。 谢莺白着脸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 怎么我没死,你很遗憾 谢清婉上下看了眼谢莺,轻哼了一声:是啊,真遗憾。 那真是让你失望了。 谢莺呼了一口气,双腿一软,整个身子摇摇晃晃地倒下来。 谢清婉瞬间变了脸色,抬手扶住她。 你怎么了 摸到谢莺湿漉漉的后背,谢清婉愣了一下,抬起手看,看到上面的血红,心头一跳。 是血。 你在流血! 她大声叫起来。 柳姨娘也快步过来扶住了谢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赵敏敏她打你了 谢莺抿起唇,瞥了眼谢清婉,看到她脸上的慌乱,啧了一声。 你慌什么她打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看到我这样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说着她又往外头看了一眼。 你叫这么响是想让爹来教训我吗 这话里暗含警告。 谢清婉明白她的意思,压低了声音。 赵敏敏是我的死对头,我见不得她欺负你,只有我能欺负你! ...... 谢莺懒得与她争辩。 谢清婉把她扶到床边,脱掉外裳,看到里面的皮肉都被鞭子抽出血印子,还有密密麻麻的针孔,她登时就怒了。 赵敏敏这个阴险小人! 谢莺不懂她这突如其来的超雄是怎么个事,开口:把药箱拿过来。 药箱是之前军医那边拿过来的,方便照顾安宁侯,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柳姨娘已经把药箱递过来,看到谢莺背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也忍不住出声:大姑娘从小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样的苦疼坏了吧 谢清婉接过话:就算是我,也做不到这个地步。这个蛇蝎心肠的女子!就是想要谢莺的命! 谢莺扫了她一眼。 很吵,闭嘴行吗 谢清婉鼓起腮帮,最后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第59章 第59章 哎,痛死了痛死了。 谢莺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身后直喊疼的谢清婉,稍显无语。 伤在我身上,你喊什么 谢清婉努了努嘴。 你这伤,我看了都疼! ...... 谢莺沉默了片刻。 那你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谢清婉双手抱胸,冷哼一声。 我才不出去,我就要看着你是怎么被折磨的,这样我才高兴! 神金。 谢莺没再理会她。 鞭伤在背上和手臂上,手臂上的她自己还能处理,背上的只能让柳姨娘帮忙处理了。 柳姨娘上药的时候看到那些血肉被翻出来的画面都有些不忍心看。 这细皮嫩肉的,怎么受得了 谢莺忍着痛,面色越发苍白。 上一遍药,她已经满头大汗。 柳姨娘轻声道:幸好这鞭上未淬毒,否则更是惊险。 谢莺穿起衣裳,强忍着刺痛,扯了扯嘴角。 无妨,养几日便好。 还好这几日都不急着赶路,军中尚有一些将士未恢复完全,还需要原地驻扎一阵,否则她带伤赶路还不知道会不会引起伤口感染。 这事别让爹知道,大伯二伯也不行。 谢莺说这话的时候警告地看了眼谢清婉。 谢清婉撇嘴。 你受这么重的伤不去爹面前哭诉,你难不成还想自己忍着 谢莺:我乐意。 谢清婉不说话了。 谢莺担心她坏事,又道:如今爹爹已经不是当初的安宁侯,即便让他知道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还是你想让我们一家人死得更快点 谢清婉瑟缩了一下,连连摇头。 谢莺便没再说,有些疲乏,趴下休息了。 她这伤势,根本没法正常躺着睡觉。 谢清婉看着谢莺那稍显痛苦的模样,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安宁侯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谢莺蒙着被子睡觉,有些诧异。 柳姨娘低声道:这阵子大姑娘累着了,这会已经歇下了。晨练也该歇几日,免得坏了身子。 安宁侯闻言点点头,颇为怜爱地望着谢莺的方向。 是我心急了。 谢莺并没有睡着。 精神很累,但身体的疼痛时不时在刺激她的神经,这个时代也没有麻醉剂和镇定剂,不能让她轻松点。 入夜了,耳边响起了谢清婉均匀的呼吸声,依旧辗转难眠。 稍稍一动身子,就会感觉到那些细密的伤口在不断撕裂。 谢莺掀开被子透了两口气,忽地看见床边有一道黑影,不由吓了一跳。 这黑影看着分外高大,谢清婉还在一边睡觉,肯定不是她。 那会是...... 谢莺面色陡变,难不成是赵敏敏派人来杀她 心思百转间,一只手已经慢慢地来到了枕下。 下一刻,那黑影压过来,谢莺不再犹豫,拔出簪子就刺向来人。 来人反应极快,在谢莺出手的那一刻顿了顿,反手就扣住了谢莺的手腕。 那人力道大得很,谢莺差点惊呼出声,想到谢清婉还在一边,强忍了下来。 随后谢莺意识到不对劲,这人身上的气息竟有些熟悉。 她当即变了脸色,压低了声音。 第60章 第60章 是你。 大晚上,他跑到她的营帐做什么 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手腕上的力道卸了不少,黑影压得更近了些,借着朦胧月色,谢莺才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坚毅的面庞,棱角分明的下巴,深邃漆黑的眼眸,果然是封越。 身上的战甲已经褪下,换了一身黑衣,看这装束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刺客一类。 大晚上搞这种突袭是想干嘛 封越则是扫了眼谢清婉所在之处,随后就躬身将谢莺从床上打横抱起来。 谢莺一惊,抓住他的肩,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快放我下来!你要做什么! 封越侧过脸看她,两人的鼻尖碰了个正着。 二人俱是一僵。 谢莺慌忙别开脸。 你疯了不成 封越看到她细白的脖颈,眸光渐深,并未出声,只是一昧地抱着谢莺走出营帐。 披风一甩,将怀里的谢莺遮得严严实实。 夜晚巡逻的士兵看到封越,停下来恭敬行了个礼。 封越不予理会。 反倒是被他抱在怀里的谢莺已经开始汗流浃背。 这男人到底要做什么 一句话不说就把她抱出来,要不是有披风遮挡,没人知道她在这里,否则明日军营的八卦头条就是她。 谢莺捏了两下男人的肩,硬的要死,根本捏不动,咬牙切齿道:封越!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眼前一团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封越温暖的体温。 封越只是抱紧了她,谢莺被迫和他贴得更紧,一时头皮发麻,说不出旁的话来。 将军,已经备好了。 是刘副将的声音。 谢莺的眼皮突突直跳。 什么备好了 封越冷冷地应了一声,抱着谢莺进入营帐。 隔着披风,谢莺都能感觉到明亮。 意识到了什么,她急忙掀开身上的披风,随后看到熟悉的摆设,面色一僵。 果然是封越的营帐。 谢莺挣扎着要从封越身上跳下来,却被他抱得死紧。 看着他冷冽的面容,谢莺想起他白日里警告自己的话,一时也没了底气。 如果你是来找我算账的话,我没话好讲。 事情做都做了,赵敏敏非要带人来找茬,她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 封越依旧没回话,抱着她往榻上走去。 谢莺抿着唇:我承认蛇群一事是我考虑不周,但赵敏敏闹事并非我能控制的,她要仗势欺人,我还不能还手吗 封越在榻上坐下,谢莺也就着这个姿势被他抱在怀里。 太暧昧了。 谢莺推开他要下去。 肩头被用力按住,她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封越拧眉:别乱动。 声音沉冷得可怕。 谢莺不敢和他对着干,只能先忍气吞声地窝在他怀里。 大丈夫能屈能伸,她一定会给自己找回场子的! 下一刻,外裳就被撕开。 谢莺差点跳起来。 封越! 又被按了回去。 封越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旖旎之色,只是冷冷地盯着谢莺肩头的鞭伤。 第61章 第61章 伤口依旧猩红刺目。 谢莺正要骂他非礼,看到他的视线,随后反应过来他是在察看自己的伤口。 她讪讪地拉起外裳,小声道:不痛。 没问你。 封越回答得十分无情。 谢莺:...... 这倒是显得她自作多情了。 封越将摆在一边的药瓶取过来,重新扯下谢莺的外裳。 别动。 森冷的警告。 谢莺靠在他肩头,双手无处安放,眼皮也不住地跳。 我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没事的。 剧痛从肩上传来,谢莺低呼了一声,疼得眼泪花都要飙出来。 封越的手抹了药按在她肩上,力道大得出奇,谢莺感觉再重一点她就要升天了。 轻、轻点! 谢莺喘着气,有些受不住这个力道。 封越垂眸看了她一眼,那张小脸白了好几寸。 手上的力道放柔了不少。 谢莺借着封越的肩抹了抹流出来的泪,颤声道:这种小事就不必麻烦封将军了,我自己可以。 你自己可以 封越停下动作,颇为嘲弄地将药瓶递到谢莺面前。 谢莺沉默了片刻,毕竟男女有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归是—— 本将军可没把你当个女子。 ...... 谢莺登时怒了。 这具身体是没发育完全,但自尊心也不容人这么践踏! 她恶狠狠地咬了封越的肩头一口。 那将军速速上药! 这个发泄的举动对封越来说不痛不痒,他只是眉尾上扬,继续给谢莺上药。 这是生肌玉骨膏,千金难求。 封越的语气平淡,不紧不慢地开口。 谢莺的身子颤了颤,不知为何觉得有些酥麻,伤口处冰冰凉凉,确实没什么刺痛感。 恍然明白他大半夜将自己抱过来并非为了兴师问罪,而是为了给她上药。 一时间谢莺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听封越这口气,要是她这会道谢,还不知要如何挤兑她。 这人啥都好,就是说话太不中听。 思来想去,谢莺还是软声说了一句:将军费心了。 封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视线继续转回她的伤口处,肩上的处理好了,背上的并不好处理。 他干脆给谢莺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的腿上。 谢莺浑身僵直。 那什么,这个姿势,未免也太—— 可转头看见封越那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她又不好多想,只能默默地咬住下唇,小心地扒拉着床榻,免得自己跌下去。 封越看到谢莺原本白嫩的后背上多了几道狰狞的伤口时,脸色越发阴沉。 她哪只手打的 冷不丁冒出这句话,谢莺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道:应该、应该是右手。 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劲。 封越不会平白无故问这个,他一定是有主意了。 总不能要为她把赵敏敏的手废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扭头看向封越,正好对上他凛冽的眸光,心头一颤,声音不自觉低了些。 将军打算做什么 第62章 第62章 封越把她的脸转回去,继续上药,沉声道:与你无关。 好冰冷的话语。 谢莺嘟囔了一句,趴在封越腿上,这会不怎么痛了,反倒有困意袭来。 还记得这是在封越的营帐,强撑着困意,不敢睡过去。 困了就睡。 谢莺摇摇头。 不能睡。 没过一会,沉重的眼皮就耷拉下来,在封越腿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昏沉沉睡过去。 封越手上的动作一顿,垂眸看着身上趴着的女子,身段窈窕,难免生出了旁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擦拭完药,就将谢莺抱到榻上,盖好被褥。 她睡得并不安稳,小脸贴在枕头上,眉头皱在一处,隐隐还能听到些许嘀咕声。 封越凑近了些,听清楚了她的梦话。 她说:姐妹们,准备好了吗123,上链接! ...... 封越的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 ** 这一觉睡得沉,谢莺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谢清婉那张大脸凑在自己面前。 她吓了一个激灵。 你干什么 谢清婉眨了眨眼。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 谢莺顿了顿,什么时辰了 她记得她昨晚好像见到了封越,他二话不说就给自己上药,再后面的事情她就不记得了。 估摸着是睡过去了,封越又悄悄给她送了回来。 申时了!你整整睡了一天一夜!要不是你还有呼吸,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要死在梦里了。 谢莺一愣,居然是申时了,看外头的天色都快黑了。 入冬后天色总是黑得快。 谢莺坐起身,背上的伤口只是有些刺痛,却没有昨日那般锥心般的痛。 封越那生肌玉骨膏还真是有奇效。 谢清婉见谢莺没说话,上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莫不是睡傻了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这里还剩着点干粮,你爱吃不吃。 说着谢清婉就丢了干粮到谢莺手边。 她见谢莺一声不吭,也没拿干粮,又说:现在军营里都没别的吃食,只有这种,你吃不惯也没法子,那些野味也不敢再去打,免得又生出别的事端来。你再嫌弃也不能饿肚子吧 谢莺听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头都大了,不耐烦地开口:你能安静会吗我头疼。 谢清婉闭上嘴,不吭声了。 谢莺这会没啥胃口,把干粮放到一边,喝了口水才起身。 谢清婉又凑上来。 今天军营里发生了一件事,跟赵敏敏有关,你要不要听 什么事 一听到赵敏敏三个字,谢莺有些应激。 谢清婉瞅了瞅外头,没见人进来,这才接着道:赵敏敏今天驾马出去打猎,从马上摔下来,听说摔断了一只手,嚎了半天,封将军命人送她回京去了。 谢莺眼皮一跳。 摔断了一只手 这么巧。 她摔的是哪只手 谢莺不由想起昨晚封越问她的那句话。 她哪只手打的 谢清婉唔了一声:听说摔的是右手,加上昨日她闹了那么一桩事,封将军容得下她才怪!也算是大快人心了! 谢莺沉默不语。 第63章 第63章 赵敏敏离开后,谢莺才想起来后山那具尸体的事不曾告诉封越。 封越刚练完兵回来,看到谢莺站在自己的营帐门口等他,皱起眉。 伤势严重了 谢莺连连摇头。 我有别的事要告诉你。 封越看了眼她单薄的身子,大步往里走。 进来说。 营帐里温暖如春。 谢莺便把那桩事同封越说了。 封越倒了一杯热茶摆在谢莺面前,神情自若。 你不惊讶你早就知道 谢莺见他这般淡定,突然反应过来。 封越:军纪森严,什么风吹草动我自然知晓。 谢莺心头一惊。 原来这一切都在封越的掌控之中,他没有第一时间找赵敏敏算账,就是想引蛇出洞,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倒是她,自作聪明闹了一出,以至于打草惊蛇。 封越这才把赵敏敏送走。 若是让她留下来,或许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想明白这中间的弯弯绕绕,谢莺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 我是不是......坏了你的计划 封越盯着她看了一会。 那目光盯得谢莺头皮发麻。 好半响,他才出声:你,本就是我计划的一环。 谢莺怔住。 只是我没想到你这般沉不住气,反倒惹祸上身,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说着,封越往谢莺背上伤口的位置扫了几眼,嘲讽尽显。 谢莺:...... 简直就是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她下意识拉紧了衣裳。 他就差直接说自己蠢了。 谢莺也没什么好辩驳的,毕竟此事若非有封越在,她也不能这么轻易脱身。 她咬了咬下唇,道:赵敏敏针对我在常理之中,但为何她要命人对我爹下手 这种时候还是岔开话题比较好。 封越闻言果然收起了冷嘲热讽,沉吟道:此事我还在追查当中,等有了眉目,会给你一个交代。在我护送期间,不会让安宁侯出半点岔子。 谢莺苦笑了一声。 封将军莫不是忘了,如今我爹已经被褫夺了爵位,不再是安宁侯。我们谢府上下,皆是戴罪之身。 还是那句话,但凡换一个人来押送他们去北疆,都不会是这个局面。 兴许谢府一干人等早就死在了那场疫病当中。 流放之路险之又险,没有封越在,他们的日子又何曾会这般好过 他们兴许根本住不了营帐这样舒适的环境,仅有的干粮都是军中发配下来的,如今迟迟不拔营,也是为了等大家身子痊愈再上路。 思及此,谢莺看向封越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感激。 封越却别开眼,冷哼一声。 爵位不在,功勋仍在。任何一个为傲云国抛洒热血之人都值得本将军尊重。 谢莺心头一热。 即便如此,往后将军有何吩咐,谢莺定全力以赴。 封越只道:既然来了,便过来上药。 说着,封越已经抬脚走到了榻边,拍了拍一侧,示意谢莺过去。 谢莺见状眼皮突突直跳。 脑海里浮现出上次上药的场景,现在想想还有些腿软。 她小声拒绝:多谢将军好意,如今我的伤势已无大碍,不必再劳烦将军了。 过来。 不容置疑的口吻。 第64章 第64章 谢莺抿着唇,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朝封越的方向走过去。 他们俩这样的举动已经不合礼数。 但看封越这严肃的模样,她又不敢多想。 谢莺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走到封越面前。 封越抬手将她拽到自己身边。 谢莺脚底没站稳,惊呼之后跌入了封越的怀里。 封越干脆将她抱到腿上。 又是那个暧昧的姿势。 谢莺不敢看他,把脸别在封越的肩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肩头的衣裳被剥落,谢莺咬紧下唇,紧接着肩上便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她的身子也跟着一颤。 封越看到已经结痂的伤口,面色稍缓。 无人出声,气氛却暧昧得令人头昏。 谢莺心头惴惴不安,耳边却听到封越一声轻笑。 你抖什么 兴、兴许是有点冷。 封越挑眉,将那床被褥扯过来,裹在谢莺身上。 谢莺:...... 还真是行动派。 好了。 谢莺听到封越这话,飞快地拉上衣服,掀开被褥,跳下榻,头也不回就跑。 多谢将军!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气呵成。 封越看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冷酷的面容上隐隐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 你脸怎么这般红 谢清婉看到谢莺回来,奇怪地打量她。 谢莺佯装自然:脸红吗多半是外头冷风吹的。 谢清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谢莺已经兀自躺下了,也就不问了。 谢莺蒙上被子,这才大口大口喘着气,刚才在封越那里心跳几乎要过载了。 都说古人守礼,可封越看着也不像是拘泥礼法之人,他好似对男女之别根本不设防! 也不知他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 这一晚上,谢莺翻来覆去没睡着。 第二天顶着一双黑眼圈起来,谢清婉看了都吓一跳。 你昨夜做噩梦了 谢莺瞥了她一眼,恩,梦见你变成恶鬼来找我。 谢清婉:...... 又到了重新上路的日子。 这段时日在原地停留太久,气候也愈发寒冷。 尤其越往北,山中的树木都显得光秃秃的。 临行前一晚,她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一些暖宝宝,给谢府一家人都分发了,让他们垫在身上和鞋子上,免得路上冻太狠 安宁侯看到这玩意的时候还有些吃惊。 莺莺,这是从何处寻来的妙物 谢莺还是用的老借口:问军医要了个方子,爹爹试试效果如何 安宁侯试用以后连连点头:不错,的确是个好东西!若是将士们能用上,想必行军打仗时也能有更多的底气。 谢莺失笑。 不愧是安宁侯,心系将士。 大伯和二伯一家人感受到这暖宝宝的好处,一时对谢莺的情感有些复杂。 谢清婉见大家都对谢莺赞不绝口,有些不高兴。 这什么暖贴,我也能做! 谢莺回头来看她。 那你做一个我瞧瞧。 谢清婉便不出声了。 第65章 第65章 不过安宁侯那一番话,倒是给了谢莺一个思路。 她找到封越的时候,封越正在军营里设宴鼓舞士气。 翌日便要起行,经过疫病侵扰,不少士兵都失去了些斗志,生出了些退缩的念头,到时候还如何戍守边疆 此番也是为了临行壮胆。 这天寒地冻之时,辟出一块空地燃起篝火,将士们人手一壶酒,看着上座的封越。 封越倒出一碗烈酒,身姿挺拔,面容刚毅。 北疆蛮夷虎视眈眈,不可再拖延。众位将士,可愿随我平定北疆,还傲云国太平! 我等愿意! 充满热血的声音响彻天空。 谢莺站在角落静静地看着封越,被这气氛感染,身体里的血液也禁不住沸腾起来。 原来押送他们安宁侯府并不是首要任务,他们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想了想,谢莺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的念头有些卑劣。 她原本想的是,和封越做一笔生意,她来提供暖宝宝,封越给她提供钱财,如此之后她要用到钱财也有了由头,不必去动随身空间里的银钱。 但现在听到这些,自己似乎是在发战争财,和奸商无异。 安宁侯若是知道此事,多半也会不高兴。 谢莺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两步,眼睫眨了眨,冰凉的东西飘落在上头,很快就化成湿润。 谢莺愣住,不由抬起头,看到漫天夜空里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竟是......下雪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见到的第一场雪。 原来生在南方,鲜少见到雪。 谢莺忍不住伸出手,看到那晶莹的雪花缓缓落在掌心,最后化为虚无。 莫名的有些高兴。 她掀起裙摆,伴着军中那醇厚的歌声,在雪地里起舞。 身子不自觉地便跟着动起来,似是原主本来的记忆。 跳了好一会,谢莺也跳累了,这才停下来,结果没注意到脚边有一颗石子,脚底没踩稳,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谢莺意识到不好,但已经来不及平衡自己的身子,下一刻就往一旁倒去。 但意料中的磕碰并没有袭来。 腰身被一双大手搂住,整个人跌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中。 谢莺一僵,类似的情形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猛地抬头,就对上封越那双沉沉又幽暗的眉眼。 这种偶像剧的情景是她能遇到这么多次的吗 跳得真丑。 ...... 嗯,这人一开口就破坏了这偶像剧的氛围。 听这话是看她跳了一阵子了,这会才出现,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谢莺抿着唇推开他站稳了身子,但脚踝扭到了,有阵痛袭来。 她瞪了封越一眼。 将军不在那和将士喝酒,倒过来看我跳这么拙劣的舞,还要费心点评,真是辛苦了。 封越没接话,目光往谢莺脚踝扫了眼。 崴脚了 他作势要弯腰下去。 谢莺却急忙后退两步,和封越保持距离。 封越面色陡沉。 谢莺一边注意着封越的举动,一边弯腰说:不必劳烦将军,我自己能行。 吐槽一万遍,这具身子的身体素质太差了。 谢莺深吸一口气,握到脚踝的位置,用力掰正,又是清脆的一声。 封越不由扬眉。 第66章 第66章 谢莺长长呼出气,已经没事了,就不劳烦将军了。将军若是无事,我便先行告退。 其实已经疼得头皮发麻。 她转头要走,手腕却被拉住。 封越将谢莺重新拉回自己怀里,看着她乌黑的发顶落满了白雪,抬手要为她掸去。 谢莺却扭过脸避开了他的动作。 封越的手一僵,沉默地收了回去,随后才冷声道:听说你找本将军有事 多半是刘副将说的。 谢莺扯起一个勉强的笑。 现在没事了。还请将军放开我。 说清楚。 封越态度强硬。 谢莺又想起军营里那些征战的将士,想到封越救了她一次又一次,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有件事,的确想跟将军商量。 封越已经解下身上的披风,转而裹在谢莺身上。 说罢,什么事。 谢莺原本还想推拒,但根本推不过封越的力气,想了想还是作罢。 明日便要拔营上路,我这有一物,想赠给将军。 封越的神色忽地变得极为古怪,眉头皱在一处,好半响,他才出声:谢大姑娘,无功不受禄,你这是......想贿赂本将军 谢莺当即摇头:自然不是。 那就是定情之物 ...... 谢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眼看封越猜得越来越夸张,她二话不说就从袖子中取出一份暖宝宝塞到封越手中。 封越一顿,眯起眼看向那被白色包裹着的小袋子。 握在掌心有些热度,似是里头加了些什么,掂量一下,还能感受到里头晃动之物。 他察觉有异,放到鼻尖闻了闻,嗅到一股铁粉味,拧眉道:这是何物 谢莺见他这般警惕,轻咳了一声:此物名为暖贴,贴在身上能保一日之暖。 叫暖宝宝总归是不太合适,毕竟这个时代就没有喊宝宝这种称呼,未免使人生疑,这才换了个名字。 封越看着这么小巧之物,有些不信,否则他为何不曾听说过有这般厉害之物 谢莺见他半信半疑。 将军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封越看向谢莺:如何试 谢莺指了指他的小腹。 贴在小腹之上,能让全身都暖和。 你替本将军贴上。 说着封越又将那暖宝宝递给谢莺。 谢莺:...... 真想扇自己一巴掌,要是说贴鞋子上,都不用她出手了,封越总不能还要让她脱鞋贴吧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在今夜封越并未穿战甲,一身黑衣常服,腰间挂着两把弯刀。 谢莺往前走了两步,低着头不敢看封越,小心地拉开封越的衣领一角,闭眼直接伸手进去把暖宝宝贴上。 贴完就把手抽出来,手腕却被人按住。 谢莺僵住。 封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里可不是小腹,谢大姑娘。 而谢莺的手依旧还留了一半在他衣襟里,实在是进退两难。 谢莺磨了磨后槽牙,豁出去了。 第67章 第67章 将军。 是刘副将的声音。 谢莺心头一跳,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慌乱起来。 封越蹙起眉头,扣住她的手让她不能动弹,又掀起披风将她整个人搂入怀中。 谢莺被迫撞进封越的怀里,隐约听见他的一声闷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放在了何处。 竟然是......那个敏感的位置。 她慌忙抽出来,又被封越拽回去,按在腰上贴紧了。 她被裹进披风里,外人根本看不到她分毫。 封越恶狠狠地开口:你最好是有要事。 刘副将大步流星过来听到封越这话,吓了一个激灵,随后看到封越正抱着一个人,醍醐灌顶,飞快地开口:将士们请将军过去行酒令。 封越睨他。 刘副将登时会意。 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片刻后便没人影了。 谢莺在封越怀里没听到动静,才试探着掀开披风,一仰头就看到封越深邃的眉眼。 夜空依旧飘着雪,纷扬的雪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竟有些诡异的喜感。 谢莺忍不住伸出手,手刚抬起来,就被封越握住。 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藏着丝难以辨别的晦涩。 谢莺指了指他的鼻梁。 雪。 封越松开她的手。 无妨。 谢莺这才发觉两人离得太近了些,退后了两步,目光不知该放向何处,才随便找了个话头。 那暖贴将军用着如何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贴小腹,她真是脑子秀逗了,给自己挖坑跳。 封越微微拧眉。 谢莺见状有些意外。 将军没有感觉吗 这款暖宝宝是她试过好几种厂家的觉得最有效的,特地在随身空间里囤了不少货,大家都说好,总不能到了封越这里就没用了吧 她觉得奇怪,便上前要去他身上找暖贴,兴许是贴的位置不对。 封越再次握住她的手腕,沉声道:有感觉。 谢莺眼前一亮。 是不是觉得很暖和我就说这个暖贴是有用的吧! 她的脸上露出灿烂得意的笑。 封越竟也不自觉弯了弯唇,随后收紧下颌。 这暖贴的确如你所说发热取暖,可对身子有害 谢莺连连摇头。 不会,里面用的成分是最新的——谢莺顿了顿,见到封越皱起眉,接着道:里面的东西都是经过我严格挑选,我给谢府上下都用了此物,我总不能赌上一家人的性命吧将军尽管放心便是,此物用完丢了即可。 好险,职业病差点犯了。直播间的话术都要整上来了。 封越不动声色地松开她,又道:此物身上只能贴一个 那倒不是,我还做了专用的暖脚贴,贴在鞋子上,这样白天赶路也不会挨冻。 封越:军中将士包括本将军在内共计三千二百十八人,需要几日。 谢莺眼皮一跳。 这这么多。 其实她随身空间里屯着好几万箱,这款暖宝宝都是卖断货的,她特意存了不少,肯定是够用的,但是封越一次性要这么多,她得想想要多久时间比较合适。 封越见谢莺迟疑,本将军不会亏待你,此物值多少价,本将军便会照数给你。 第68章 第68章 封越这话算是给谢莺吃了颗定心丸,但她也并不想赚将士的钱,那都是血汗钱。 她斟酌道:这么多人,我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做好。 一个月 谢莺绷不住了,忙道:那倒不用,给我七日。 ...... 封越嘴角一抽。 看来她对短时间有什么误解。 至于价钱,一个将士收一文钱,我会全套备好,七日内将这些将士未来一个月的都备好,将军意下如何 一文钱 谢莺努了努嘴:将军若是嫌贵,这价格......已经是我能给得起的最低价了。 封越看到她这委屈的模样,有些好笑,抬手弹了弹她的额头。 这个举动做完,两人俱是一怔。 封越轻咳了一声,收回手,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 本将军还没有吝啬到这种地步,自然不会让你吃亏。明日我便让刘副将送三千两银票过来。 谢莺瞪圆了眼睛。 三千两银票! 这么多! 她犹豫了会,才道:我知将军行军打仗不易,恐怕囊中羞涩,不必这般大方,少给点也没事的。 封越闻言眯起眼:本将军看起来囊中羞涩 谢莺赶忙改口:没有没有,只是这些都从将军账上划,我这也是想为将军减轻些负担。 封越的声音冷了几度。 五千两。七日后我命人来取。 说完封越扭头就走。 ...... 还真是豪横啊。 谢莺算了算这个时代的物价,五千两够他们谢府一家人花上好一阵子了。 本来是不打算赚钱的,但看封越这样子似乎不缺钱,从他身上薅点应该也没事吧 想到这里,谢莺就高兴地回去准备了。 她还得想想怎么避开众人把那些暖宝宝从随身空间里取出来。 封越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谢莺,她已经蹦蹦跳跳离开,身上贴着的暖贴还在持续发热,他不禁抬手摸到那一处,凌厉的眉眼渐渐变得温柔。 ...... 翌日一早,刘副将便亲自送了一个盒子过来。 谢清婉还特意凑过来看:是什么 谢莺收起盒子,自然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和刘副将心照不宣地笑了,又取出两套暖宝宝递过去。 这是我为将军准备的,让他先用着。这边还有一套是为刘副将你准备的。 刘副将有些惊讶:末将也有 谢莺微微一笑:自然。 刘副将连声道谢离开。 谢清婉的目光一直落在谢莺手中的盒子上。 你刚才给刘副将什么了你和封将军何时走得这般近了你这盒子里装的又是什么 谢莺扫了她一眼。 不关你事,无可奉告。 谢清婉气得原地跺脚。 出了营帐,谢莺才发现白雪茫茫一片。 这雪竟下了一夜,地上铺满了积雪,脚踩上去,几乎没过了脚踝。 谢莺有些惊喜地踩了一路,在南方可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谢清婉一脸不解:这又要上路了她到底在高兴什么 第69章 第69章 封越驾马前行,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 大雪封路,大军行进并不容易。 身上贴着暖贴之处涌出热意,在这严寒之日,的确有奇效。 队伍末端有人踉踉跄跄,封越不由眯起眼。 他勒住缰绳,身下的马匹放慢了速度。 谢莺走得好好的,后背突然有些寒凉,一转头,一个雪球砸到脸上。 她愣了一下,抹去脸上的雪球,就看到谢清婉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抓着个刚捏好的雪球朝她的方向砸过来。 谢清婉! 谢清婉朝她做了个鬼脸。 又是一个雪球。 谢莺堪堪避开,这会也来了劲,抓起手边的雪径直朝谢清婉扔过去。 结果没扔准,扔到了谢清风身上。 谢清风停下了脚步,脸色有些难看。 谢莺赶忙道歉。 结果就是变成了一场混战。 安宁侯原本想制止这场闹剧,但看到孩子们都玩的这么开心,军中也没有人来管,他也便不管了。 封越驾马过来的时候,肩头被狠狠砸了一下,他眉头一皱。 谢莺玩到兴头上,见到其他人突然收手不动了,还有些奇怪。 怎么继续啊都怕了 众人的神色不对,他们都回到原来的队伍中,低着头走路,不敢往前看。 谢莺意识到了什么,正要转头,衣领被人自上而下拎起来。 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僵硬。 整个人被拎小鸡似的拎上了马。 和封越面对面坐着,尤其是看到他肩头散落的雪时,她有些窘迫,也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孩。 封、封将军。 本来以为在队伍最后头不会被发觉,谁知道他会过来,还挨了一下。 封越垂眸看着她那张白净的脸上此时红扑扑的,尤其是小巧的鼻头,泛着一圈红,眼尾兴味未散,眼底仍有晶莹闪烁。 半晌没听到封越出声,谢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迎面就是一个大披风。 熟悉的漆黑袭来。 驾—— 封越夹紧了马肚子,驾马前行。 谢莺没坐稳,一头扎进了封越的怀里,又被那冰冷坚硬的战甲撞痛。 听到她吃痛的低呼声,封越唇角微勾。 谢府一家人见到这场景,不由一惊。 谢莺该不会是得罪了封将军,要被带走动刑吧 说话的是大伯。 不过是小儿之间打闹,顶多算个违抗军令,兴许要挨上几下军棍。 二伯也出声。 两人说完都看向安宁侯。 安宁侯倒是瞧出了些其中的端倪来,面色未变,只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 ...... 谢莺试了几次想从披风里钻出来,都被封越按了回去。 封将军...... 谢莺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银票收到了 沉闷的声音传来。 谢莺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随后开口:收到了,将军大气。 刘副将送来的盒子里装着的正正好好五千两银票,谢莺都给收到随身空间了。 此事不可张扬,以免生出祸患。 谢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第70章 第70章 这个她自然知道,树大招风。 怀璧其罪。 更何况,他们谢府如今是戴罪之身,在流放路上,若是被人知晓她身上揣着这么多银钱,多半还会生出旁的祸事。 也请将军守口如瓶。 封越察觉到胸口有东西晃动,他勾了勾唇。 你这是在教本将军做事 咳咳,谢莺不敢。 封越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刘副将见到封越回来,身前还用披风盖着,瞬间明白了什么,状似无意地开口:将军,谢姑娘这暖贴当真好使,这大半日过去了还是热乎的。 谢莺听到这话暗道不好,原本只是想着刘副将跑腿不易,这下被封越知道了,他不是独一份。 完蛋了。 这刘副将多什么嘴呢! 而刘副将想着的是,得多在将军面前说些谢大姑娘的好话,这样将军就会高兴了,高兴了那他们一干将士都有好日子过。 下一刻,他就看到封越沉下脸。 她、给你也送了一份暖贴恩 最后一个恩的尾音道尽了他心中的不满。 刘副将眼皮直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慌忙找补:末将、末将末将是专门向谢大姑娘讨要的,是末将自作主张,并非谢大姑娘主动给的。 封越的神色稍霁,哼了一声。 刘副将松了口气,也不敢继续待着,多说多错,还是自个儿待着吧。 谢莺也悄悄松了口气,像封越这种人最是自傲,绝不会容许别人享有和他一样的待遇。 差点小命不保。 再有下次。 头顶忽地传来封越的声音,谢莺愣了愣,什么 封越掐住了她的腰,谢莺瞬间绷紧身子,头皮一阵发麻。 再有下次,本将军不会心慈手软。 谢莺哆嗦着答应:不会有下次了。 这傲娇自大又小气的男人! 傍晚日落扎营时,谢莺才被封越扔下马。 七日之约,若是办不到就提头来见。 说完还给谢莺丢了一份干粮。 谢莺手忙脚乱地接住,嘴上道谢,心里已经把他骂了无数遍。 回去以后,大伯二伯一家人看到她安然无恙回来,都长吁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莺一头雾水。 怎么了这是 她奇怪地走到安宁侯身边,把手里的干粮递过去。 爹,你吃。 安宁侯并未接过,只是拉着谢莺走到一边。 谢莺见他神色凝重,也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爹,可是发生何事了 她一不在,就出乱子了 安宁侯则是看着谢莺,语重心长地开口:爹知道,你已经长大了,也已经到了及笄的年纪,这及笄礼爹也不曾为你大办,爹对你有愧。 谢莺: 这是在说什么 爹,您这是...... 安宁侯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先不要出声。 之前和申侯府的婚约也已经作废,如今你的婚事爹也不会干涉。只是,封小将军毕竟与旁人不同,你可要想清楚了才行。 谢莺瞪圆了眼睛,登时明白安宁侯这是误会了。 她忙道:爹,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我和封将军他—— 第71章 第71章 谢莺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安宁侯不住地摇头。 莺莺,爹都明白。你放心,有爹在,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谢莺一怔,眼眶一热,她扑进安宁侯怀里。 爹。 除此以外说不出旁的话来。 安宁侯也是关心她,封越的确为人可靠,若是能让安宁侯安心,兴许之后要做些别的也能有托词。 谢莺小声道:爹,我......的确心悦封将军。 不得不说,封越还真是一个好的挡箭牌。 安宁侯闻言当即坚定了目光。 莺莺放心,若是封小将军也对你有意,等到了北疆,爹就是豁出老脸,也会为你求得这桩婚事。 谢莺愣住,这就提上婚事了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但看安宁侯这模样,就算她这时候去劝,也只会当是她女孩子家害羞。 谢莺有些无奈,只好换个方向劝说:爹,且不说封小将军愿不愿意,如今我们谢家被抄家流放,已经不是当初的安宁侯府,封将军身居高位,定然会介意我的身份。 安宁侯闻言陷入了沉默。 莺莺说得不错。不过封小将军并非这种人,他若是当真对你有意,便不会对你的身份心怀芥蒂。 眼看形势不对,谢莺忙道:爹,谈这些还早,我还不想嫁人,我就想留在爹身边伺候您。您这么早就要将我嫁出去吗 安宁侯一顿,握住谢莺的手,那张硬朗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怜爱。 乖孩子,那就都听你的。什么时候想嫁人的,爹都替你安排! 明明知道已经不是当初的安宁侯,但他还是会愿意豁出老脸去替她安排好一切。 安宁侯对原身当真是疼爱无比。 只是前途凶险,现在谈婚事言之尚早,她也没想着嫁人,先把谢府安顿好再说。 ...... 就这么行了两日,封越时不时会过来看进度,谢莺都是藏着掖着,不让他看。 将军放心便是。 真是难伺候的甲方爸爸,不过给了钱,还是得花点心思糊弄一下。 封越狐疑:你当真能拿出一个月的暖贴 谢莺点头:自然。 她算过了,路上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内就能到北疆。 之所以说一个月,是为了后面封越去平定蛮夷做的准备。 封越这般监工,多半也是不想出现半点差池。 毕竟此事干系到军中将士,谨慎些也在情理之中。 思及此,谢莺也能理解封越的催促了。 将军若是等不及,我可以先拿出半月的,让将士先用上,剩下半月过几日再交付。 封越思忖片刻:如此也行。 谢莺笑着点头:那便这么说定了。今夜停歇,将军命人来营帐取便是。 封越答应下来。 不过...... 谢莺看了看自己所处的位置,她又被封越拽到了马上说话,两人挨得极紧。 现在将军可以放我走了吗 封越只是回了一句:驾! ...... 谢莺有些无奈,她倒是想多走走路,一直坐在马背上,屁股都要被颠麻了。 这日行到一半,前方忽然有骚动,前头的将士放慢了速度。 有人飞奔过来禀报:将军,抓到几名可疑之人! 封越勒马,蹙眉:带上来。 第72章 第72章 谢莺正要从披风里探出头来想看看热闹,又被封越一只手按了回去。 她只能竖起耳朵听动静。 放开我!你们不认识本小姐吗!本小姐是当朝左相之女!你们都给我把脏手拿开! 这声音还怪熟悉的。 谢莺眼皮一跳。 这不是左相之女赵敏敏吗 不是说被封越遣人送回京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谢莺耐着性子接着听。 封越看到被带上来的是赵敏敏,不由眯起眼。 原本华贵的衣裳上此时也沾染了风霜,显得凌乱不堪。 赵敏敏的模样和之前比起来狼狈不少。 封哥哥!我可算找到你了!我差点死在路上了你知道吗!快让他们这些人放开我! 将军,此人一直说是左相之女,我等也不识得,不知是真是假,便带过来给将军瞧瞧。 军中还是有不少人不识得赵敏敏,这才没有因为她是女子就心慈手软。 赵敏敏闻言怒火冲天。 要本小姐说多少遍,本小姐是当朝左相之女!身份尊贵!岂是你们这种下贱之人能碰的快把本小姐松开! 几名将士只是看向封越,并未理会赵敏敏。 封越则是皱着眉,松开她。 听到没有,封哥哥说了要松开!你们还不赶紧的!要让封哥哥治你们的罪吗! 一口一个封哥哥,谢莺听着头皮发麻,小声地模仿了一句:封哥哥~ 差点把自己恶心到了。 封越身子一僵,神色都变得古怪了些。 将士得令松开了赵敏敏。 赵敏敏反手就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敢抓本小姐,真是给你们脸了! 将士低着头退后两步。 赵敏敏,你闹够了没有 封越沉声警告。 赵敏敏这才转头看向封越,脸上满是委屈。 封越,你不知道我过来这一路上多辛苦,我差点丢了性命你知道吗! 我不是命人送你回京 路上遭遇了劫匪,你派的那些人都死了!我的婢女也险些丧命,我不敢再回去,只能一路追过来,总算是让我追上了。 封越脸色有些难看,声音也变得森冷。 他们,都死了 坐在他身前的谢莺听到这话不寒而栗。 听出来他明显是动怒了。 毕竟派出去护送的人转头就没了,还偏偏就只有赵敏敏主仆活下来,这当中没有猫腻谢莺是不信的。 封越应当也是料到了这一点,只是没有证据,所以一时之间也不能发作。 赵敏敏瑟缩了一下,下意识转开目光。 是啊,他们都是废物,保不住性命。不过我总算是找到你了,我给爹爹飞鸽传书了,先跟着你去北疆,他再遣人来送我回去。 听这话的意思,是要跟着他们一起上路了。 谢莺不由陷入沉思,一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千金,不想着赶紧回京,却要坚持回来吃苦,实在太反常了。 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封越并没出声。 赵敏敏又道:封哥哥,我这追了你两日,腿都要断了,你可以带我一块上路吗我真的走不动了,想借你的马坐一坐。 第73章 第73章 这话一出,谢莺登时坐直了身子。 头顶到了封越的下巴。 封越闷哼了一声,抬手捏住了谢莺的腰。 谢莺顿时不敢动弹。 赵敏敏这才看清封越身前还有个黑色的披风。 那披风里似是藏着个人。 赵敏敏面色陡变。 封越,你怀里的人是谁! 封越冷着脸:这与你无关,你既然要随军同行,我便不会优待你,你自便。 说完封越便勒住缰绳驾马前行。 赵敏敏给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上前拦住了马匹的去路。 随后赵敏敏上前掀开了封越身前的披风。 谢莺身上一凉,朝赵敏敏露出一个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 赵姑娘,好久不见。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贱人!只会勾引人!快给我从封哥哥马上下来! 其他将士见到谢莺和封越同乘一骑已经见怪不怪了。 两人的关系暧昧得很,他们都不敢谈论。 毕竟若是传到将军耳中,他们都没好日子过。 谢莺顺势道:我下来便是,这么凶做什么 说着她还很遗憾地扭头看向封越。 封将军,你也看到了,赵姑娘......很不满,我还是先下去了。 终于可以下去走路了! 但谢莺还是高兴太早了。 腰间被一双大手紧紧搂住,限制了她的动作。 谢莺和赵敏敏皆是一惊。 封越不咸不淡地将披风重新盖上。 赵敏敏,你逾矩了。本将军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赵敏敏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封越,你不要被她那人畜无害的模样骗了!都是她装的!她心狠手辣就是个蛇蝎心肠!之前—— 不等封越开口,谢莺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掀开披风,冲着赵敏敏扮了个鬼脸,又佯装娇弱倚在封越身前,软声开口:将军宅心仁厚,见我身子不适,便邀我同行。赵姑娘若是腿脚不便,刘副将应当愿意帮你这个忙。至于赵姑娘口中这心狠手辣着实是诬蔑之词,还请将军明鉴呀。 说着谢莺仰头朝着封越眨了眨眼睛。 封越:...... 被点到名的刘副将心头一个咯噔。 至于赵敏敏,被谢莺这一连串举动气得不轻。 你—— 她伸出手要将谢莺从马上拽下来。 封越已经夹紧马肚子,重新盖上披风,命令刘副将:那刘副将就捎她一程。 刘副将默默地驾马到赵敏敏身边。 赵姑娘,这—— 赵敏敏甩了他一个白眼。 滚! 刘副将没憋住笑:末将告退! 巴不得离她远点。 赵敏敏气得原地跺脚。 至于谢莺,她叹了口气,和封越商量:封将军,不若将我放下来吧。想必赵姑娘已经对我恨之入骨了,你这般举止,她会生吃了我。 封越反倒加快了马儿的速度,谢莺被颠得头昏脑涨。 慢点,哎,你慢点! 封越这才放慢了速度,冷声道:本将军想做什么,也轮不到你来置喙。 ...... 这是铁了心要折磨她了。 谢莺欲哭无泪。 第74章 第74章 算了,看在他是甲方爸爸的份上,给他一个面子。 扎营的时候,谢莺一瘸一拐地回到营帐。 谢清婉看到她一路骂骂咧咧回来,皱着眉上前。 封越对你做了什么你和封越......你们...... 谢莺看到她,抓住她的手:搭把手,我走不动了。封越那王八蛋,我迟早有一天要让他知道乙方也是不好惹的! 谢清婉听不明白谢莺说的一番话,只是看着她这模样,生出了些旁的想法来。 你不会已经失身给封越了吧 这话她说得轻,不敢让旁人听到,那简直就是谢府丑闻。 谢莺脚底一个踉跄,瞪向谢清婉。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和他半文钱关系都没有!你别胡说! 那你这—— 谢清婉上下打量着谢莺。 谢莺白了她一眼。 我这是坐马颠的,那王八蛋根本没有考虑我的感受,我全程都快被颠死了! 谢清婉这才松了口气,她又道:你最好离那封越远点。 谢莺挑眉:为何 谢清婉踌躇道:我怀疑......他不喜欢女子。 谢莺一愣。 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谢清婉又道:我在军中这段时日已经打听过了,他身边从未有过旁的女子,便是军妓也不曾进过他的营帐。而且之前我...... 说到这里,谢清婉顿了顿,才接着说:反正他就是不喜欢女子。你想再多法子勾引他也没用! 合着现在都以为她在勾引封越了! 谢莺快吐血了。 事实根本不是如此好吗 没人听她解释吗 恩,确实没人。 谢莺面色惨淡:那依你的意思,他喜欢男的 谢清婉煞有介事地点头:我观察过了,进出他营帐最多的便是刘副将,我怀疑...... 谢莺:...... 刘副将风评被害。 你别怀疑了,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赵敏敏回来了。 一提到赵敏敏,谢清婉整个人都跳起来。 什么 她的声音大了几度,惹来了旁人的注意。 柳姨娘不由循声望过来。 大姑娘,婉儿怎么了 谢莺道:姨娘,不打紧,我在跟她开玩笑呢。 谢清婉反应过来之后咬牙切齿道:她那丧门星怎么又回来了!又想找我们的麻烦不成 丧门星,好悦耳的词。 谢莺笑了笑:还不清楚,不过提防着点,别着了她的道。 谢清婉点头。 放心好了,对付她,我有的是法子! 谢莺扬眉,她还真有点想看看,两个人碰上是什么场面。 没继续和谢清婉掰扯,回营帐以后,她就找了个理由把人支走,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好几箱暖宝宝,里面都是还没打商标的,不会惹人怀疑。 数清楚份数,刘副将正好带人过来。 谢莺将那些清点好,便对刘副将道:这些都是,每一套我都装好了,刘副将分发下去即可。 刘副将连连点头:谢大姑娘费心了。末将代军中将士向谢大姑娘道谢! 谢莺摆手:这有什么。 收钱办事,总要做得周到些。 刘副将临走前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谢莺道:谢大姑娘,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刘副将请说。 第75章 第75章 刘副将走后,谢莺站在原地出神,谢清婉进来喊了她好几遍名字她才反应过来。 做什么 谢莺看向谢清婉,收起了眼底的茫然。 谢清婉:我想到了个法子,可以把那晦气的赵敏敏赶走。 谢莺转头去收拾自己的被褥。 什么法子 语气听着不咸不淡。 谢清婉板着脸走过去,你什么意思不相信我 谢莺抽空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说。 我找个由头到封越面前给她安个罪名,她不就能被赶走了! 谢莺只是沉默。 谢清婉见她不说话,上前拽住了她手中的被褥。 说话! 谢莺停下手中的动作,没好气地看她。 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是这么蠢 谢清婉被骂蠢有些恼。 谢莺你什么意思! 我实话实说。 谢清婉噎了一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气恼地开口:我这法子哪里蠢了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与你说道说道。 你说便是。 谢清婉扔了手中的被褥,双手环胸看向谢莺,想看看她能说出什么门道来。 其一,你打算找什么由头是她杀人放火还是霍乱军心 谢清婉一怔。 没想明白是吧其二,你把封越当傻子吗你随便安个由头,他就信你不信那位左相之女 谢清婉的神色逐渐变得颓然。 还有其三,赵敏敏会那么蠢就让你安罪名然后被赶走是你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她 ...... 谢清婉不出声了。 谢莺看向她:凡事说出口前能不能先过脑子,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你还当我们是从前那个安宁侯府呢就算是庶女也有人替你兜着。你若是坏事,别指望我替你摆平。 谢清婉眼眶红了一圈。 谢莺顿了顿:有时间哭倒不如多去想想该怎么活着到北疆。 谢清婉呼吸一滞,扭头就跑了。 谢莺只是摇头叹气,这心理素质还是太脆弱了。 ** 翌日上路的时候,不少将士看到谢莺都朝她打招呼。 谢大姑娘好。 谢大姑娘辛苦了。 谢大姑娘当真是心善! ...... 此起彼伏的问好和夸赞声。 谢莺面有讪讪,也不知道刘副将回去跟将士们都说了些什么,他们明显比之前热情了些,反倒让她不知所措。 一路上将士们对她也格外照顾,不是送水就是送吃的,还送了些不寻常的小玩意。 谢清婉在一旁看得羡慕嫉妒恨。 安宁侯则是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莺莺,爹才知道你竟然给全军都送了那暖贴,这可费了你不少心神吧,你还分文不收,当真有爹当年的风范。 谢莺闻言眼皮一跳。 分文不收多半是封越命人传出来的,毕竟她拿钱办事这件事不能让人知晓,如此一来,她不仅挣了钱,还赢得了名声。 看在这面子上,先不计较甲方对她的刁难了。 第76章 第76章 谢清婉一听说她分文不收,脸色就变了。 你昨日还说我蠢,我觉得你才蠢!军中这么多将士,你竟然分文不收,意思意思收一点也是好的啊! 谢莺把别人送来的东西塞到谢清婉手中。 闭嘴。 谢清婉眼前一亮,轻咳了一声,佯装推拒:这......这怎么好意思 随后默默地把东西收起来。 安宁侯见到她们姐妹之间这个举动,无奈地摇头一笑。 军中将士对谢莺的态度转变,让赵敏敏咬牙切齿。 给我查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离开之时还不曾如此,那贱女人究竟对将士们做了什么! 原本她出行还可以乘坐马车,但如今马车早就损毁,封越也不肯给她安排一辆新的马车,她只能徒步。 本来还想找借口让封越带她同乘一骑,想到昨日谢莺坐在封越的马上她就来气,结果封越直接给她安排了一匹老马,她才看不上。 赵敏敏一边搓手哈气,一边将鞋子从雪地里拔出来。 婢女将一个小暖炉送到赵敏敏跟前。 小姐快拿着,过一会就冷了。 赵敏敏捧着那小暖炉总算是好受了些,看到其他将士步履生风的模样不由皱起眉头。 这雪地前行,他们竟没半点畏寒,不愧是封越带的兵。 说着赵敏敏又转头看向谢府一行人。 她有暖炉在手,能驱寒,但谢府那贱婢可没有,看她会不会冻得发抖。 只要看到谢莺日子不好过,她就高兴。 结果赵敏敏看到的是谢莺狂奔在雪地中,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根本没有半点受冻的痕迹。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另一名婢女匆匆而来,在赵敏敏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敏敏面色陡变:暖贴!那是何物! 婢女摇头:奴婢也不知道,但军中将士都贴上了此物,说是能御寒。 竟是那贱人做出来的东西你去寻个暖贴给本小姐瞧瞧!那到底是何物,竟有如此能耐!可别是让她给蒙骗了! 婢女继续摇头:奴婢试过了,但这暖贴一人只有一份,他们都贴在身上,奴婢...... 废物! 赵敏敏一个巴掌扇过去。 本小姐让你寻,你便是偷也给本小姐偷来! 婢女被扇得脚底踉跄,连连点头。 奴婢这便去。 她恶狠狠地瞪向谢莺所在的方向,看到她身穿那朴素的衣裳,脸上却带着明媚的笑容,这一幕极为刺眼。 而此时的谢莺踩在雪地上,没有半点寒冷。 脚上穿着从随身空间里取出来的保暖雪地靴,给安宁侯和柳姨娘都安排了一双。 大伯二伯家并未送过去,刚送过暖贴再来这雪地靴,容易遭人怀疑。 安宁侯看到这新奇的鞋子时还有些吃惊。 莺莺何时学会纳鞋了这鞋子,倒是出奇得暖! 谢莺笑着道:这是问将军讨要的料子,暖贴一事,将军愿意帮我这个忙,我才连夜赶制出来。 安宁侯将鞋子穿上,看向谢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怜爱。 莺莺,苦了你了。 谢莺只是笑。 毕竟她可没有连夜干活,这些都是她囤的货,撕个标签的事罢了。 谢清婉拿到鞋子的时候也有些意外。 我也有 她看到上面还纹着一个婉字,想到晚上还和谢莺拌过嘴,有些别扭。 贿赂我可没用,我还是讨厌你。 谢莺看都没看她。 恩,很好,我也讨厌你。 ...... 第77章 第77章 入夜时分。 将军,谢大姑娘求见。 封越搁下笔,起身往外走。 让她进来。 帐帘被掀开,谢莺缓缓走进来,她身上落了雪,正将披风脱下来掸雪。 封越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么晚了,谢大姑娘只身前来,所为何事 他这人说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 谢莺顿了顿,将自己随身带过来的东西递过去。 我听说将军常为梦魇所累,便制了这安神香囊,放在枕边,应当能为将军解忧。 封越挑眉。 你如何知晓难不成四处打听本将军的事这般关心本将军 ...... 谢莺想起刘副将的叮嘱,还是把这事烂在肚子里,面不改色:我瞧将军的面色瞧出来的。 那你方才那句听说又是从何而来 这人要不要这么敏锐 谢莺递出去的香囊没人接,她便打算收回手。 将军不要便罢了。 话音未落,手腕便被人握住。 谁说我不要 手中一空,香囊已经落入封越手中。 小小一团捏在手中,隐隐有异香袭来,的确有些好闻。 封越看到那香囊一角纹着越字,嘴角微勾。 专门为我做的谢大姑娘费心了。 谢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想到白天安宁侯说的话,她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这人嘴里总算说出些能听的话。 既然将军收下了,那我便先行告退。 谢莺行了个礼准备离开,外头却忽地起了骚动。 她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封越,封越的神色果然凝重了些。 刘副将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将军,出事了。 下一刻,刘副将便急匆匆进入营帐,当他看到谢莺之时,愣了愣,迟疑地看向封越。 谢、谢大姑娘也在。 谢莺摸了摸鼻子。 既然你们有要事相商,我便不多留了。 封越则是拉住她,皱眉看向刘副将。 但说无妨。 谢莺:...... 干嘛非得把她拉进来 刘副将面露难色,见封越态度坚决,这才硬着头皮道:谢大姑娘做的暖贴出了事,有将士身上被烫伤了,还好性命无忧。 什么 谢莺登时变了脸色。 她上前抓住刘副将:你说什么我做的暖贴烫伤了人不可能! 说着她转头看向封越:我做的暖贴不可能有问题,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封越抿起唇,不动声色地将谢莺拽到自己身边,目光则是看向刘副将。 伤了多少人 第78章 第78章 伤了七人,多是皮外伤。可若是有如此隐患,恐怕...... 刘副将这话说的是事实,为了保险起见,这暖贴多半是不能用了。 但谢莺不信自己千挑万选的产品会变成这样,她咬着唇:刘副将,能不能带我去瞧瞧那些受伤的将士 刘副将点头。 人都抬过来了,就在外头,原本是想请将军定夺的。 没想到谢莺也在。 听出了刘副将的未尽之语,谢莺并未多言,大步往外走。 随后就听到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哟,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这么多人都受伤了呀,是烫伤啊,怎么好端端的就烫伤了这天寒地冻的,也能烫伤啊 是赵敏敏。 谢莺看了赵敏敏一眼,没理会她,径直朝那几名受伤的将士走去。 赵敏敏当即拦住她。 这不是被流放的谢府大姑娘吗你来做什么难不成这烫伤和你有关哦也是,你一个安宁侯府的千金,能知道什么暖贴,多半是个半吊子,没想到如今栽了跟头,还伤了人,你得为此付出代价! 谢莺原本还不想搭理她,一听到她这番话,不由皱起眉头,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赵敏敏见谢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梗着脖子: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你心虚便心虚,莫不是想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说着赵敏敏看向谢莺身后走出来的封越,快步迎上去。 封哥哥,你看!她做了伤人的事不肯承认!你就该好好的惩治她才是! 封越见她凑过来,侧开身子避开,赵敏敏扑了个空,只能原地站好,恶狠狠地瞪向谢莺。 有将士为受伤的将士打抱不平,看向谢莺的眼中亦是充满了敌意。 原本以为谢大姑娘心善,却没料到竟是这般蛇蝎心肠之人,害得我兄弟伤成这般模样! 也有人低声道:这事情还没有定论不好说是谢大姑娘的问题,我们这些人也贴了暖贴,不是没事吗不若等事情水落石出了再说。 各执一词。 谢莺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走到那受伤的将士面前,俯下身去察看他们的伤势。 你要做什么人都被你害成这样了还不够吗! 赵敏敏给婢女使了眼色,她们上前去拦谢莺。 谢莺二话不说就甩开那两名婢女,瞪了她们一眼。 妨碍我察看伤势,是心虚了吗 婢女心头一惊,不敢再拦。 事情做都做了,你在这趾高气昂什么难不成你以为封哥哥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护着你吗 够了,闭嘴。 封越出声呵斥,赵敏敏动了动嘴唇,到底不敢再说。 她看向谢莺的眼中多了几分怨毒。 谢莺蹲下身,将他们的伤口都看了遍,的确是烫伤,已经处理过了,好在性命无忧,但这个烫伤实在可疑。 她看向刘副将:这几人身上的暖贴还在吗可否取来我看看 刘副将点头,不多时就有人将那些暖贴送过来。 封越走到谢莺身边,拿起暖贴看了两眼,的确和谢莺之前送过来的无异。 他蹙眉看向谢莺:事已至此,你可有话要说 谢莺将这些暖贴左右翻看了几遍,又放到鼻尖嗅了嗅,面上没有露出半点慌乱之色。 赵敏敏到底没忍住。 封哥哥,你还听她辩解什么,这一切就是她做的!她伤害军中将士,这个罪名还不够治她死罪吗! 封越冷冷地睨了她一眼。 军营重地,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赵敏敏面色一白:封、封哥哥。 别叫我哥哥,我嫌恶心。 第79章 第79章 赵敏敏被封越当着众人的面下了脸面,神色并不好看。 但如今事实证据都摆在这里,她就不信封越还会护着那谢莺! 封越定定地看向谢莺。 本将军需要一个解释。 谢莺冲他笑了笑:将军莫急,在此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赵姑娘。 赵敏敏被点名,不知道谢莺又在故弄什么玄虚,皱着眉:此事与本小姐何干本小姐什么也不知道。 谢莺挑眉。 是吗那方才赵姑娘气势汹汹便赶过来质问我,是如何烫伤将士一事,难不成是我幻听了 赵敏敏一顿:这的确是我说的,那又如何 谢莺微微一笑。 那赵姑娘是如何知晓这些将士被烫伤了 赵敏敏面色微变,她下意识看了眼封越,见封越神色如常,多了几分底气。 烫伤一事,大家不是都知道吗 是吗 刘副将适时地开口:将军,此事只有在场几人知晓,末将未曾将消息传出去,免得动摇军心。 赵敏敏登时脸色大变。 谢莺又道:赵姑娘也听见刘副将说了,此事只有这几人知晓。不知赵姑娘是从何处得知还能这般迅速赶过来质问我 赵敏敏攥紧了手心,没想到竟在这里被谢莺摆了一道,她笑了两声,强装镇定:本小姐不过是恰好路过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得知将士们被你那暖贴烫伤了,为他们打抱不平,这才过来质问你! 谢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那赵姑娘当真是高义。既然一心为将士打抱不平,不如全军的暖贴都由赵姑娘包揽了吧。赵姑娘意下如何 赵敏敏噎了一下,随后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把此事栽赃到本小姐头上!这暖贴分明就是你搞出来的鬼,害得将士变成这般模样,你不该为此付出代价吗 谢莺耸肩。 赵姑娘误会了。封将军在此,我又怎敢当面栽赃呢只是我也实在不明白,这些将士烫伤,与我送出去的暖贴又有何干系 赵敏敏:你—— 有将士听不下去:谢大姑娘,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我们弟兄便是因为你的暖贴才会烫伤成这样!你岂能说没干系! 谢莺不紧不慢地看向他:那我倒是想问一句,你身上可贴了我做的暖贴 那将士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点头:贴了。 那你可有灼烧之感可有被烫伤 那将士又摇摇头,随后意识到了什么,登时不敢再言语。 赵敏敏当即道:你这分明就是在狡辩!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狡辩 赵姑娘此言差矣。我并非是狡辩,只是我实在委屈。刘副将取出来这些暖贴并非我做的,那这物证和人证自然与我无关。我可不委屈吗 说着,谢莺委屈巴巴地看向封越。 赵敏敏装柔弱,她还不能装了 第80章 第80章 封越见到谢莺那副模样,眼皮跳了两下,别开目光,嘴角往上扬了扬,复又被压了下去。 赵敏敏看到谢莺这矫揉造作的模样气得不轻,伸出手指着她。 你如何证明这暖贴并非你做的难不成这上头还写了你的名不成! 谢莺猛地拍手,给赵敏敏吓了一跳。 赵姑娘如何知晓,这上面还当真写了我的名! 这怎么可能我分明—— 赵敏敏及时住嘴,不可置信地看向谢莺。 谢莺收起方才那副油腔滑调,轻蔑地笑了一声。 刘副将,你身上可有多余的暖贴带着不妨拿出来对比,一看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刘副将连忙点头,从身上取下一块暖贴,和那些受伤将士身上取下来的暖贴对比了一下。 乍一眼,看不出什么差别,几乎是一模一样。 赵敏敏还算镇定:这不是一模一样吗哪里写了你的名字你难不成是想逃脱责罚,故意编造了个由头出来! 谢莺微微一笑。 这种手段她在现代社会就已经领教过。 商业竞争可比现在还要残酷,当时有个对家眼红,不想让她好过,就在她的产品上动手脚,用她的名义卖出去,结果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亏了不少钱。 这事也给了谢莺一个教训,凡是自己经手的产品,都一定会打上她的专属印记。 所以即便没有想过赵敏敏会搞这么一出,但她还是留了个后手。 瞧着的确是一模一样,但若是往上面沾些水,便会发现不同。 谢莺走到封越身边,将他腰间挂着的水壶取下来,往刘副将手上的两副暖贴都倒了些水。 封越侧目看了眼自己空荡的腰间。 她的胆子一如既往地大。 不多时,借着火把的光,其中一副暖贴上果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莺字。 赵敏敏踉跄了一下,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谢莺斜睨了她一眼,继续道:我也很好奇,到底是谁想栽赃到我头上,竟用这假冒的暖贴害人!这里头装着的东西与我所做也大有不同,贴在人身上,经过摩擦就会烫伤,当真是歹毒心肠。封将军,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说着,谢莺又抹着眼角,往封越身边凑了凑。 封越嘴角一抽。 真相大白,众人得知此事与谢莺无关,是旁人栽赃陷害,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面对谢莺。 尤其是方才还对谢莺出言不逊之人,这会摸着后脑勺走到谢莺面前告罪。 谢大姑娘,此事是我等误会了,还请谢大姑娘不要怪罪。若非谢大姑娘这暖贴,我等行军便没有这般艰难,还得多谢谢大姑娘! 是啊,谢大姑娘宅心仁厚,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到底是谁要这般陷害谢大姑娘!将军可一定要为谢大姑娘做主! ...... 赵敏敏见到大家都在为谢莺说话,脸色黑了一层又一层,咬牙切齿地转过身,抬脚要离开。 谢莺一直都注意着她的动向,见状扬声道:赵姑娘,别急着走啊,方才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你对将士烫伤一事知晓得如此清楚,难不成此事......有你的手笔 第81章 第81章 赵敏敏顿时慌了。 你在胡说什么!此事与本小姐有何关系!你不要血口喷人! 谢莺却只是微微一笑:是吗我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让赵姑娘自证一下,洗脱嫌疑。只是不知道赵姑娘愿不愿意了 赵敏敏皱起眉。 不明白谢莺又在打什么主意。要是谢莺故意挖了个陷阱让她跳下去,她的计划不就被拆穿了但若是不答应,反倒更容易惹人怀疑。 她迟疑间,谢莺又道:赵姑娘不愿意便罢了,此事非同小可,封将军总要调查清楚,到时候再查到赵姑娘身上,那可就—— 话还没说完,赵敏敏便打断了她。 谁说我不愿意此事与我无关,我为何要遮掩你直说便是,如何自证! 事情都安排妥当,她就不信谢莺还能查到她头上。 想到这里,赵敏敏挺直了腰杆,昂头看向谢莺。 若是此事与我无关,便是你空口白牙要污蔑我,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谢莺摊手:若是与赵姑娘无关,那便当我犯蠢,错怪赵姑娘了。 赵敏敏听到这话,气得不轻。 依你的意思,本小姐就得平白被你污蔑!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赵姑娘想如何 赵敏敏冷哼一声。 若是查出此事与我无关,那你便跪下来给本小姐磕三个响头,还要伺候本小姐三日! 谢莺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这举动还真跟那些里写的一样,就喜欢让人磕头。 怎么,就这么想当人祖宗 赵敏敏见谢莺没接话,嘲笑道:怎么你这是怕了 谢莺耸耸肩,我只是没想到赵姑娘竟好这口。那若是此事与赵姑娘有关,又该如何 赵敏敏斩钉截铁道:绝不可能!若真的与我有关,那我跪下来给你磕三个响头! 谢莺连连摆手:别,我可没这个癖好,要是让你磕头我岂不是要折寿我也没别的要求,若是真与你有关,你便将这三千二百一十八名将士的暖贴银子都出了。 封越听到谢莺这话,眉眼微动。 赵敏敏一怔。 只是出银子 谢莺又道:哦对了,上回赵姑娘输给我的赌注还没履约,记得一并补上。 赵敏敏闻言咬牙切齿,这是认准了此事一定与她有关。 本小姐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吗! 还有这么多人在场,谢莺当真是要她颜面扫地! 谢莺啧了一声:这我可不好评价。 这一声给赵敏敏激得拔高了嗓音。 那你到底要如何做! 谢莺轻轻一笑:赵姑娘,莫急。此法很简单,我方才闻过了,这被人动过手脚的暖贴里放了硝石,此物味道重,且不易散,只要接触过此物的人,身上便会留有气味。 赵敏敏心头一惊,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婢女。 婢女的面色也有了变化。 封越将她们这细微的举动收入眼底,眉眼渐沉。 谢莺自然也瞧见了,但她没急着戳破。 将士们的暖贴都是今日才发下去的,那幕后之人在暖贴上动过手脚以后定然也来不及处理身上携带的硝石。将军不妨着人搜查,一查便知。 封越语气平淡:刘副将。 刘副将立即会意,转头去军营里牵了一条通体全黑的狗来。 第82章 第82章 这是在军中训练过的狗,对气味极为敏感。 赵敏敏已经开始坐立难安,她瞪了婢女一眼。 婢女凑到赵敏敏耳边低声道:小姐放心,奴婢已经处理妥当,绝不会被发现。 赵敏敏这才松了口气,最好如此,否则本小姐要了你的命。 她挺直了背脊看向谢莺。 谢莺见了她这模样只觉得好笑。 是有点聪明,但不多。 刘副将让狗闻了闻那被动过手脚的暖贴,又呵了几句,那狗极通人性,很快就在人堆里转悠起来。 它先来到谢莺跟前,用灵敏的鼻子嗅了嗅,围着她转了两圈,突然在她脚边蹲下,朝她叫汪汪叫了两声。 赵敏敏见状立即指着谢莺道:原来是你在自导自演!那真凶便是你!你竟还敢污蔑我!这些暖贴都是你动的手脚! ...... 场上一片沉寂。 谢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嘲讽。 赵敏敏一愣,又看到其他人都用古怪的目光望着她,一时有些语塞。 你们......都这么看着我作甚难道本小姐说错了吗! 刘副将轻咳了一声:赵姑娘误会了,小壮这是在表达对谢大姑娘的喜爱。 赵敏敏瞪圆了眼睛,指向小壮:它不是朝她叫了吗 说完她就看到那条黑狗趴在谢莺脚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鞋。 ...... 谢莺故作无奈:赵姑娘,你也看到了,这狗被我迷得走不动道了。 赵敏敏差点气得背过去。 封越则是沉着脸呵斥了一声,小壮当即起身站好,又做出一副郑重的模样,走进人堆里,最后走向赵敏敏等人。 赵敏敏并未碰过那动了手脚的暖贴,这会根本不怕被察觉,睨着地上那条黑狗。 小壮围着赵敏敏转了好几圈。 赵敏敏得意道:它也被本小姐迷得走不动道了。 下一刻,小壮就朝着赵敏敏龇牙怒吼:汪汪汪! 那叫声和之前的比起来要凶狠吓人。 赵敏敏浑身一激灵,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婢女当即上前为她挡住。 这是怎么一回事! 赵敏敏尖叫起来,随后她发现众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狐疑。 快把它赶走!它怎么一直冲本小姐叫! 刘副将走上前,拧着眉:赵姑娘,小壮的意思是,你身上有硝石的气味,它才会有这般大的反应。 赵敏敏怒道:怎么可能!本小姐根本就没有碰过那硝石!要吼也是吼她们才是!它一定是受人指使才会朝本小姐叫! 赵敏敏还想把锅甩给谢莺,但众人的脸色越发诡谲。 就连两名婢女都拼命地朝她使眼色。 赵敏敏忽地反应过来,她中计了。 这硝石根本是子虚乌有的,是谢莺为她设下的圈套! 谢莺淡淡一笑,没再看赵敏敏,而是看向封越。 将军也看到了,事情真相如何不必我多说。我一心为傲云国将士,却不料被人栽赃,心寒了,往后也不敢再做此事,免得好心没好报。 第83章 第83章 气氛陡然变得僵滞。 众人也没料到将士烫伤一事竟和赵敏敏有关,她方才还一直往谢莺身上泼脏水,意欲何为一目了然。 赵敏敏有些慌了,急着向封越辩解。 封、封越,她分明就是故意设下圈套让我跳的!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我做的!我都不知道暖贴是何物!我又怎么栽赃她呢 封越睨着她。 你既然不知道暖贴是何物,那又如何知晓它叫暖贴 赵敏敏一僵。 这话更不好接,毕竟暖贴这名字也是她命婢女打听之后才得知的,如今这前后自相矛盾,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圆回去。 她攥紧了衣角,最后想到了一个法子。 小姐,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婢女慌张接住赵敏敏,朝封越道:封将军,我家小姐受惊过度,即便真有什么事,也请她养好身子再说罢。若是左相知道了,恐怕...... 封越只是冷冷地扫了婢女一眼。 婢女登时身子紧绷,不敢动弹,后背爬上了森森寒意,如同身陷冰窖。 好可怕的眼神。 谢莺看到陷入昏迷的赵敏敏,唇畔勾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想蒙混过关,她偏不让。 谢莺正要开口,封越已经出声。 胆敢伤我军中将士,军法伺候。谁也不例外。 婢女心头一惊。 她不敢再说,怕说多说错,带着赵敏敏先走了。 现在毕竟没有证据证明是赵敏敏做的,封越也不能拿赵敏敏怎么办。 谢莺原本还想拦,但听到封越那番话,知道不仅是说给赵敏敏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 此事定然会给她一个交代。 其实交不交代对谢莺来说无关紧要,她只是不想让赵敏敏太痛快。 毕竟这种栽赃陷害的把戏她见过太多,也不想让赵敏敏这种小人继续逍遥。 刘副将。 封越喊了一声。 刘副将当即会意,领着人退下去。 很快就只剩谢莺和封越二人。 谢莺有些不自在:那我—— 封越眯起眼看她:你早就料到她会陷害你 这是要跟她复盘吗 谢莺心头警铃大作,斟酌着开口:她不是昨日才回来,我自然不会料到这一点。只是我喜欢在我的东西上留下印记,免得被有心人利用。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 封越闻言不由想起了她送给自己的香囊上面纹的字,挑眉:那为何送给我的香囊上纹的不是你的名字 谢莺这回直接翻了他一个白眼。 因为那是送给你的,若是纹着我的名,哪日被人瞧见,不得说我们之间有什么猫腻! 封越沉默了半响,才接着说:那为何这些暖贴上写你的名 谢莺:...... 不是,他今天变成十万个为什么了吗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回道:那代表着出自我之手,我总不能把你军营里三千二百一十八名将士的名字都记住吧香囊是单纯送给你的,这些暖贴我是收了钱办事的,若是办砸了,你会取了我的性命。 也不知是哪句话说到了封越的心坎,他眉宇间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有一点,你说错了。 第84章 第84章 谢莺露出不解:哪一点 若是办砸了,我不会取你的性命。 谢莺一怔。 封越缓缓倾身,看着谢莺的眉眼,不紧不慢地开口:这笔生意,是我要与你做的。若是办砸了,也是我受罚。 他的气场强势,谢莺有些不敢和他对视,听到他这话,心头又生出了些旁的滋味来。 那万一真是我做的暖贴出了问题,你总不能就这么放过我 封越捏住了她的下巴,眸光幽深。 我不回答这种万一,也绝不会允许有万一的出现。 谢莺呼吸一滞。 封越这是在警告她。 那赵敏敏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谢莺问完就知道问错了,这不是她该插手的事,当即改口:我就是顺嘴问问,没别的意思。毕竟被栽赃的人是我,总不想让她的日子过得太顺。 你倒是记仇。 封越松开手,戏谑了一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若犯我,我定要她百倍千倍偿还。 她是左相之女。 那又如何你都说了军法伺候,只要找到证据,我看看怎么伺候她。 封越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了抹忍俊不禁。 你倒是会顺势而为。 谢莺没理会他的调侃,神色认真了几许,道:只要是人,就会随波逐流顺势而为,这未尝不可。既能走大道,为何非要钻进胡同给自己添堵更何况,我相信你会秉公处理此事,不会徇私。 谢莺一直都明白这一点。 自小便是孤儿,她深知孑然一身在社会上摸爬打滚的不易,既然能借东风,为何不借 封越闻言一愣,定定地看了谢莺好一会,神色变幻莫测,最后什么都没说。 隔日谢莺便听说事情真相水落石出,是赵敏敏身边婢女动的手。 赵敏敏并不知情。 听到这话的时候,谢莺没忍住笑了一声。 没有主子的授意,一个婢女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去 多半是推出来当替死鬼的。 封越罚了人五十军棍,让她伺候那些受伤的将士。 转头赵敏敏便把婢女送去当军妓,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谢莺听到这里唏嘘不已。 遇上这种主子,就是倒大霉。 至于那赌注的事,赵敏敏特意着人前来告知谢莺,此事虽然和她无关,但毕竟是婢女所为,她作为主子总要为她做点什么,送了三千两银票过来。 谢莺看着那三千两银票,嘴角一抽,好家伙,还给她把零头给抹了。 不过这么一来,她又平白赚了三千两,倒也不亏。 对赵敏敏来说,不过是发卖了一个婢女,出了点血,她本人什么事都没摊上。 这种做法实在令人不齿。 谢莺不想再跟她碰上,但行事上愈发谨慎,毕竟你不去找麻烦,总会有麻烦自己找上门来,倒不如谨言慎行,即便真的生出了事端,也能有应对之法。 暖贴一事在军中散开,众人见到谢莺时的态度愈发恭敬,不敢因为她是戴罪之身而对她嗤之以鼻。 这一路,谢府上下也因此受到了不少优待。 但同时,也有棘手的问题接踵而来。 第85章 第85章 经历过先前的疫病,军中的干粮所剩无几,但距离北疆还有半月,想撑到那时候恐怕并不容易。 谢清婉扁扁嘴,看着到手的明显比以往少了一截的干粮。 姨娘,我们该不会还没到流放地,就要饿死在路上了吧 柳姨娘把自己的干粮都给谢清婉。 婉儿,再坚持几日,就快到了。 这点干粮,根本难以下咽。 谢清婉没接,转头看向谢莺。 谢莺正在捣鼓什么,周身还冒着烟。 干粮她也没拿,就摆在一边。 你又在弄什么 谢清婉走过去,想看个究竟。 谢莺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弄出些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结果她看到谢莺正在一个铁板上捣鼓。 她不由瞪圆了眼睛。 铁板底下烧着火,铁板上滋滋冒油,上面摊着饼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 谢莺抽空看了她一眼。 摊煎饼。 这铁板是问刘副将要的,火头军那边多的是铁板,她简单清洗了一下就拿来用了。 至于这油,是金龙鱼油,她也在随身空间里囤了不少货,偷偷摸摸拿出来用。 这个时代还没有这种油,他们也辨别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随便就糊弄过去了。 至于这面粉,是谢莺问火头军买的。 让谢莺觉得奇怪的是,他们背着这么多面粉,却只是拿来做干粮,做的干巴巴的,不仅不好吃,还噎得慌。 就连馒头包子都不常见。 原本火头军是不乐意卖的,毕竟军营里用的就紧巴巴的。 但看在谢莺给他们送了暖贴的面子上,才卖给她一小袋。 对谢莺来说,这一小袋够用很久。 煎饼那是什么 听到谢清婉的问话,谢莺嘴角一抽。 这东西都不知道,她该如何解释 反正就是饼。 能吃吗 谢莺白了她一眼:不能吃,有毒。 ...... 谢清婉撇嘴:你何时还会做这种下人才会做的活了 不然等着饿死吗 谢清婉怔了怔,不知该说什么反驳,就在一边看着谢莺摊煎饼。 谢莺又往上面加了点野菜,这是路上过来的时候拔的。 这天寒地冻的,野菜也被冻得蔫了吧唧,勉强能下口。 不过谢莺往里掺了点调料,那香味便漫出来。 谢清婉闻到这香味,有些馋,肚子也跟着咕咕叫。 目光跟着谢莺的动作转来转去,犹豫了片刻,还是朝那装好的煎饼伸出手。 啪! 谢莺拍开她的手。 这不是给你吃的,别碰。 谢清婉被拍疼了,脸上露出恼怒之色,又不敢对谢莺放肆,只好转头去找柳姨娘。 姨娘,你看她...... 柳姨娘也不敢出言教训谢莺,毕竟谢莺刚给大家置办了暖贴,还做了什么雪地靴,这一身上下取暖的玩意,都是出自谢莺之手。 拿人的手短。 柳姨娘更没有理由和立场去责备谢莺。 谢莺摊了好几个煎饼,端了一盘给柳姨娘。 劳烦姨娘给爹送去。 柳姨娘看着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煎饼,点点头。 谢莺看到谢清婉那垂涎欲滴的模样,啧了一声。 我要去给封越送点吃的,你替我看着这里,别让人偷吃了。 第86章 第86章 原本谢莺是不想给封越送的,但她问火头军要铁锅和面粉的事他多半是知道的,主动去交代总比被动要好些。 免得又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谢清婉一听这话,看了眼剩下盘子里的东西,连连点头。 你去吧,我替你看着。 等谢莺一走,谢清婉就把剩下的那个煎饼拿起来吃了。 烫、烫!好烫! 谢清婉烫得几乎要把手里的煎饼丢了。 谢莺来到封越的营帐,外头的守卫已经见怪不怪,没有通传就请谢莺进去了。 谢莺见了还有些意外。 多半是封越吩咐了什么,这才没人拦着她。 但她还是站在营帐外轻咳了一声:封将军。 封越的声音沉沉地从里头传出来。 进。 谢莺端着盘子走进去,就看到封越坐在案几前,刚收起一封信。 她目不斜视走过去。 你来做什么 封越看向谢莺,目光落在她手中冒着热气的盘子上。 摊了几个煎饼,给封将军尝尝。 煎饼没想到堂堂安宁侯府的谢大姑娘也会做这种粗活。 话是这么说,封越已经走到谢莺面前。 谢莺见他没有其他动作,顿了顿:军中干粮不足,我便想了个法子充饥,这可比干粮好吃多了。 封越眸光沉沉的望着谢莺。 你倒是心思玲珑。 暖贴也好,煎饼也罢,她总是会做出些令他出乎意料的举动。 有意思。 谢莺把盘子往他跟前递了递。 将军谬赞了。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莺见他没接,不由蹙眉:怀疑我下毒 她冷下脸,把盘子收回去。 好心变成驴肝肺!我自己拿回去吃。 说完她转头就走。 封越上前一步,拦住她。 我吃便是,你还生气了 谢莺睨了他一眼。 我哪里敢生封将军的气 封越只是淡淡一笑,接过她手中的盘子,将其中一个煎饼放到嘴边,里头的野菜他见过,谢莺路边采的,当时以为她只是好玩,没想到竟做成了吃食。 将门虎女,果真与众不同。 原本对这什么煎饼不抱希望,毕竟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女子能有多厉害的厨艺,他也不挑,随便将就也行,但入口嚼了两下,神色便有了变化。 谢莺见他神色转变,怎么不好吃 封越则是蹙眉看她,又看了眼手中的煎饼。 这是你亲手做的 谢莺一脸莫名其妙。 是我做的,怎么了 封越突然绷紧脸。 没想到谢大姑娘还有这种手艺。 ...... 谢莺有些无语。 原主是没这个手艺,可惜换了她来,她的厨艺不敢说多好,但至少村民们都说好。 这煎饼要费不少面粉吧 谢莺扬眉,他果然知道自己问火头军买了面粉。 她摇头:不用,一个煎饼比一个干粮省,再加些野菜,很管饱。 那若是军中都吃上煎饼,应当能熬过这阵子。 谢莺眼皮一跳,随后对上了封越那沉思的眉眼。 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第87章 第87章 接连三天,谢莺都跟着火头军同行。 手都要摊煎饼摊断了,这些火头军才将这门手艺学了个七八。 谢莺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要拖进度,本来一天就能学完的,偏偏花了三天,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要不是答应了封越,她才不会累死累活在这里教。 这回封越不是用金钱收买她,而是用一个她绝对难以抗拒的条件。 直到现在,谢莺还能回想起封越那会说话时欠揍的神情。 他说:你将此法教会火头军,此行我会护谢府上下性命无虞。 谢莺的确拒绝不了他这个提议。 毕竟封越或许会护着安宁侯和她,但谢府其他人,他大可以冷眼旁观、坐视不理。 这一句话,若是放在旁人身上,谢莺也不会信。 但现在说这话的人是封越,可信度就上来了。 谢莺拍了拍酸痛的手。 那我今日便教到这里,往后便不过来了。 相处三天,火头军的人对谢莺亦是恭敬有加。 原本还对谢莺这个侯府出身的千金大小姐颇有微词。 毕竟暖贴归暖贴,但将军让她来这里教他们做什么煎饼,他们一开始都瞧不起谢莺,觉得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根本教不了什么。 结果谢莺上来,一句话没说,直接给他们摊了一个煎饼。 这玩意儿简单得很,我只教一遍。 他们原本以为真如谢莺所说那般简单,一个个都到谢莺跟前卖弄本领,想让谢莺看看他们的本事,结果上手后发现这煎饼还真没那么好摊。 不是摊厚了就是摊破皮了,卖相压根就没有谢莺那般好看。 谢莺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的成果,既没奚落也没嘲笑。 哪怕是骂两句,他们心里的难堪都会少几分,可她就是这样什么都不做,反倒让他们局促不安,觉得丢脸极了。 之后摆正了态度,对谢莺恭敬了不少,认真地听课学习,发现这摊煎饼也大有学问,总会有一些奇怪的词从谢莺嘴里蹦出来。 每当他们听不懂的时候,谢莺就会解释一句:我说的浅显些...... 他们都不禁在心中感慨:不愧是京城来的千金,读过书就是和他们这些粗人不同。 谢莺看着不好相处,但只要和她接触过,就会发现她的耐心十足,同样的技巧她不厌其烦地教,也不会当面呵斥指责,只是默默地叹气,这就激起了火头军的斗志。 连着三天,摊了无数个煎饼,不仅喂饱了三千将士,他们的厨艺也提升了一阶,对谢莺自然是感恩戴德。 听见谢莺不再教他们,火头军都有些不舍。 谢大姑娘,一日为师,终身为......为......为什么来着 有人见大家不说话,出面要暖个场,结果说一半忘了下文,戳了戳身边的人。 身边人神色古怪,小声回答他:终身为父啊!这用在谢大姑娘身上也不合适啊! 那人跟着挠头。 谢莺听见无奈一笑,我不算什么师父,不过是奉将军之命来指点一二,你们也不必这般。没什么问题我便先回去了。 谢大姑娘,我等送你一程! 第88章 第88章 谢莺嘴角一抽,她的营帐离这也不过几步路,这也要送 她正要开口,外头有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吵嚷声。 我家大小姐就要过来瞧瞧,凭什么不让进你们军中将士都吃香喝辣的,凭什么我家大小姐只能吃那干粮那是人能吃的吗 尖锐又刺耳的声音。 谢莺眉头一皱。 听到这番话,已然知道来人的身份。 火头军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了,讪讪地看向谢莺。 是左相府上那位千金。前两日便来了,也来讨要那什么煎饼。将军吩咐了,不准给那位送去,却没料到她身边那丫鬟一直过来纠缠。这下好了,大小姐也过来找我等的麻烦。 他们毕竟只是火头军,一边是统领的大将军封越,另一边是权势滔天的左相千金,他们谁也不敢得罪,但若真要选一个,他们自然是选封越的。 谢莺本是不想多管闲事,和赵敏敏这梁子结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犯不着继续给自己添麻烦,但看着这些火头军抓耳挠腮的模样,心头一沉。 我去看看。 有人拦住谢莺。 谢大姑娘,这是我们火头军的事,不必您出面。您如今......不可与那位千金硬碰硬。 他们之前也都听说过赵敏敏带人去找谢莺,将谢莺抽了好几鞭的事,还有暖贴烫伤嫁祸一事,知道她们俩之间的过节,这会让谢莺出去找赵敏敏,那就是在给谢莺找麻烦。 她已经不是当初安宁侯府的千金,被抄家流放,戴罪之身,又怎么能和赵敏敏这样的名门贵女碰上 谢莺一顿,没想到他们这些粗人也有心思这般细腻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 无妨。左右我与她已经结下梁子,也不差这一桩。倒是你们,要看她眼色过日子,我能帮衬多少是多少。 火头军闻言都有些动容。 谢莺走到外头,就看到赵敏敏的婢女要对着拦着她的将士动手。 我就说怎么总有苍蝇在耳边叫,原来是赵姑娘。 赵敏敏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谢莺,面色陡变。 她一看到谢莺,就想起上回被谢莺摆了一道,害得自断一臂,亲自把贴身婢女送走。 此仇不报,她寝食难安。 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敏敏看到谢莺颇有些狼狈的模样,又看了眼她身后跟出来的火头军,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讥笑起来。 没想到啊,这安宁侯的千金有一天也会沦落到和他们这些火头军鬼混在一起。怎么难不成封越对你失了兴趣还断了你的口粮 ...... 这人的脑洞还真大。 火头军闻言都要上前理论,谢莺拦住他们,只是望着赵敏敏,神色平静。 都说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你—— 赵敏敏登时腾起怒意。 谢莺懒得和她解释,只是轻蔑地看向她身边的婢女。 那赵姑娘又来此地做什么不是为了那点口粮吗 第89章 第89章 与你何干你让开,莫要挡本小姐的道。 赵敏敏见了谢莺只觉得晦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与谢莺发作。 父亲之前警告过她,说她自作主张差点坏了他的计划,这次将她送过来三令五申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肆意妄为,她这才忍下来。 否则之前早就让谢莺死无葬身之地。 她磨了磨后槽牙。 谢莺冷笑一声:方才赵姑娘不是嫌弃得很,还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你才是来找他们鬼混的 火头军中有人绷不住笑出了声。 赵敏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怒道:谢莺!你竟敢污蔑本小姐! 谢莺摊手:我不过是顺着赵姑娘的话说罢了。不然我实在想不到高高在上的赵姑娘究竟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哦对了,方才听你身边这名婢女提起,赵姑娘是嫌弃军中发放的干粮不好吃 赵敏敏拔高了声音:军粮自然不好吃,你问问这里的人,他们谁说好吃 谢莺则是回头看向身后的将士,挑眉:军粮不好吃 他们异口同声:军粮好吃。 你们—— 赵敏敏正要发火,忽地想起是在军营里,她公然说军粮不好吃,那不仅是在打封越的脸,更是在打皇家的脸面。 谁不知道这发放军粮的是公家 越想她越心惊。 没想到谢莺这人心思竟如此缜密,前面几次真是看轻她了。 思及此,赵敏敏收敛了脾气,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我不过是来试探你们一番,看你们谁敢说军粮不好吃。 ...... 这话说出来是会招笑的。 谢莺给面子的笑了笑。 赵敏敏又道:我今日过来,只是听说火头军对本小姐差别对待,这才来瞧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毕竟你现在的身份,可没资格管本小姐。 谢莺扬眉:是吗 那是自然!军中人人都吃得上那什么煎饼,凭什么本小姐连影子也没看到! 赵敏敏忽地想起了什么,怒瞪向谢莺:难不成你也吃上了 若是只有军中人吃,她和谢莺都没得吃也便罢了,一想到谢莺有的吃,赵敏敏这气便不打一处来。 原来赵姑娘也瞧得上这煎饼啊我还以为赵姑娘吃惯了山珍海味,瞧不上这煎饼呢! 赵敏敏被噎了一下,顿了顿,才接着道:今时不同往日,我既然随军行,封越吃什么,我便吃什么。他们火头军既然做出了煎饼这般吃食,凭什么我那儿一份都瞧不到!难不成真要我告状到封越那儿,他们才乐意 说这话的时候赵敏敏其实是没什么底气的。 她可不敢真的告状到封越跟前,以封越的脾气,多半不会给她好脸色,还会赶她离开。 父亲的命令在身,她不能离开。 但她不信谢莺敢去封越跟前对峙,相信这些火头军也不敢。 谢莺轻轻笑起来。 说了半天,赵姑娘还是想吃这煎饼,这种杂粮赵姑娘吃不惯,还是莫要吃了,免得丢了赵姑娘的颜面。 赵敏敏听谢莺这阴阳怪气的腔调,气便不打一处来。 第90章 第90章 谢莺!你就是不想让本小姐吃!你是不是吃了那煎饼! 谢莺眨了眨眼睛,在赵敏敏气恼的注视下点点头:不错,我吃了还挺多。 赵敏敏要气晕了。 今日你们火头军要是不给本小姐一个说法!我便要封越为我做主!凭什么她这个贱人有的吃,本小姐没有 火头军一众人头都大了。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因为一个吃食把他们给牵扯进来。 谢莺也觉得很无语。 你跟他们喊有什么用这些煎饼本就是摊给军中将士吃的。你若是想吃,自己出银子。 赵敏敏忍无可忍,指着谢莺:你花了银子你一个被抄家流放的人哪里来的银子 谢莺耸肩:我分文没花。 赵敏敏气笑了:那你还在这为他们辩解,分明就是你与他们鬼混,他们才为你破例,给了你这点甜头!没想到你这个贱人,勾引封越不成,连这些下三滥你都要勾引!真是不知检点! 谢莺当即冷下脸。 赵敏敏,你是刚在茅坑里吃过屎吗嘴这么臭! 原本听到赵敏敏这番话有些恼怒的火头军们一听谢莺说话登时就绷不住了。 还是谢莺会说话。 赵敏敏怒极,上前要给谢莺一巴掌,刚扇出来就被谢莺拦住了。 松手!疼!你松手! 谢莺现在这体力虽比不上从前,但经过这段时日的锻炼,怎么也恢复了五六成,对付赵敏敏这种千金小姐根本就不在话下。 谢莺使了点劲,赵敏敏就疼得直叫。 赵姑娘,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嘴巴管不住,这双手也管不住。要是我一不小心使了点劲,给你这手拧断了,是得算你自讨苦吃呢还是算我正当防卫 ...... 赵敏敏听不懂她那什么正当防卫,怒瞪着她。 我看你是被我说中了才恼羞成怒吧! 谢莺轻轻笑起来:是吗到底谁恼羞成怒 赵敏敏咬着牙:谢莺!你放开我!否则我就去找封越,让他治你的罪!你们谢府一家上下都别想好过! 说了半天,你倒是去找封越。我们都等着呢,你去吧。 说着谢莺松开赵敏敏。 赵敏敏踉跄了两步,被婢女扶住,揉着生疼的手腕,脸上满是怒意。 我今日就是来讨要个说法,这煎饼,你们都给谢莺吃了,凭什么不给本小姐吃若是封越知道了,他也一定会治你们的罪! 一直沉默的火头军终于按捺不住。 赵姑娘,是封将军下令,这煎饼只能给军中将士吃,并非我等偏袒! 那凭什么她能吃!凭什么谢家人能吃! 赵敏敏看向谢莺的眼里跟淬了毒似的。 火头军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谢莺,才解释道:赵姑娘不知道吗这摊煎饼的手艺还是谢姑娘教的,谢姑娘想做煎饼吃,那是她的自由,我等管不着。 什么 第91章 第91章 晴天霹雳。 赵敏敏如遭雷劈,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谢莺。 这煎饼怎么可能是谢莺做的 随后她急着道:你们究竟收了谢莺什么好处,为了帮她说话竟不惜捏造出这样的借口!她一个安宁侯府出来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摊煎饼 火头军没料到赵敏敏压根就不相信,他们一群粗人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一听自己被污蔑收了好处,都急眼了。 赵姑娘,你爱信不信!这摊煎饼就是谢大姑娘教的。 赵敏敏见他们油盐不进,只得转头瞪向谢莺。 你究竟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群人都在这胡言乱语,你若是会摊煎饼,母猪都会上树! ...... 谢莺嘴角一抽,这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从前的原主有这么不堪吗 摊煎饼而已,多大点事。 有个火头军接了话茬:母猪本就会上树,赵姑娘难道不知道吗 赵敏敏:...... 谢莺大概明白了,赵敏敏这是恼羞成怒,不愿意相信真相。 毕竟赵敏敏是来这里找场子的,结果场子没找着,还丢了颜面。 她一个堂堂左相之女,竟在这些火头军面前跌份。 赵姑娘,你若是真想吃这煎饼,你出银子,我这就给你做。 谢莺也不想让火头军莫名躺枪,到时候遭罪的还是他们。 赵敏敏闻言压根就没给谢莺好脸色。 谢莺,你还要在本小姐面前装到什么时候你以为你之前弄出什么暖贴,现在这煎饼的功就能揽到自己身上了没见过比你还不要脸皮的! 谢莺听乐了。 看来今天她说什么赵敏敏都不信了。 既然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你不想花银子买这煎饼,那你大可去找封越,让他为你做主。 封哥哥的名讳岂是你能喊的 又计较上这个了。 谢莺算是发现了,她和赵敏敏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那你到底想怎样 赵敏敏冷笑一声:你今日若是能当着我的面摊出煎饼,本小姐便赏你银子。 说来说去还是想吃煎饼。 否则换个脾气硬的,连煎饼都不吃直接走了。 看来真是饿坏了。 谢莺笑了笑。 赵姑娘打算赏我多少银子物以稀为贵,我这煎饼的价格可不低。 赵敏敏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还想要多少银子 谢莺朝她摆出一根手指头。 赵敏敏皱眉:一两 谢莺摇头。 十两 又是摇头。 一百两! 赵敏敏瞪圆了眼睛:你这破煎饼能卖出一百两你故意的! 谢莺啧了一声:都说了,物以稀为贵。你便是问他们这些火头军要,也是这个价。你若是出不起—— 谁说本小姐出不起一百两银子而已,本小姐有的是!前提是你能摊出煎饼来,你若是摊不出来,呵,谢莺,我便去封哥哥面前告状,说你勾搭火头军,不知廉耻!还在这里妖言惑众试图霍乱军营! 第92章 第92章 ...... 谢莺嘴角一抽。 看来她和赵敏敏之间的这个梁子是越结越大了。 不过没事,想到一个煎饼能赚一百两,谢莺的嘴角就有些压不住了。 那赵姑娘可得仔细看好了,我只做一个。 说着谢莺给一旁的火头军使了个眼色。 火头军当即会意,转去灶台给谢莺烧火。 赵敏敏看着这些火头军都围着谢莺转,恨得牙痒痒。 明明她才是被万人追捧的大小姐,这谢莺早就已经是流放之身,何德何能受到大家的眷顾 谢莺,你别给本小姐耍花样!只能你亲自来摊煎饼! 谢莺瞟了她一眼,道:你放心,这些火头军都是我教出来的,你能吃上我摊的煎饼,也算你走运了。 你—— 谢莺见她说不出话,勾了勾唇。 赵敏敏可不信谢莺真的能摊出煎饼,瞪大了眼睛盯着谢莺的一举一动。 起火热锅,谢莺在上面铺了一层薄油。 动作行云流水,极为熟稔。 婢女看着不由皱起眉,低声在赵敏敏耳边道:小姐,看她的手法,似乎真的会。 赵敏敏瞪了她一眼:你当本小姐瞎吗 婢女连连后退,不敢出声。 谢莺抽空看了眼赵敏敏,见到她黑着脸,笑着道:不知赵姑娘想吃什么口味的 赵敏敏咬着牙:你能做什么做什么! 哦没想到赵姑娘竟不挑食,我还以为赵姑娘从小养尊处优,这种粗粮怕是吃不惯。 阴阳怪气的口吻让赵敏敏愈加难堪。 但如今她已经骑虎难下,话已经放出去,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若是此时反悔,她在军中的名声便会一落千丈,封越也会因此厌弃她。 只能硬着头皮道:本小姐没那么娇贵,知晓行军不易,又怎会吃不惯粗粮 这会倒是装起大义来了,方才还恶狠狠地讨要煎饼。 啧。 谢莺心头冷笑,手上动作没停,飞快地摊出了一个煎饼,随便往里装了点野菜,洒了调料,对折切了两半,其中一半让人递给赵敏敏,另一半则是留了下来。 赵姑娘,尝尝看。 赵敏敏看到谢莺手边还留了半个,有些恼火:不是说给本小姐摊一个煎饼,你留半个是什么意思 谢莺噢了一声:我就只是为了让赵姑娘试试,我的确能摊出煎饼来。至于留了这半个,是担心赵姑娘吃了煎饼出什么问题,先留下半个证据再说,免得吃坏了身子怪罪到我头上。 赵敏敏心头咯噔一下。 她竟然猜到自己要做什么。 原本想着一百两银子给了便给了,但不能这么便宜了谢莺,没想到她还留了这一手。 赵敏敏看到递上来的那半个煎饼,已经没了胃口。 这煎饼倒是摊得有模有样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吃,若是难吃至极,你今日也逃不了! 谢莺耸肩,对自己的手艺自信得很。 说了半天,你尝尝就知道了。 ...... 所以后来怎么样了 谢清婉眨着眼睛看向谢莺,一脸好奇。 谢莺正在研究新的菜谱,抽空回了一句:能怎么样她掏了一百两,灰溜溜走了呗。 毕竟她那里留了半个煎饼,任凭赵敏敏再怎么借题发挥也无济于事。 只是走的时候不是很愉快,那眼神能吃人。 谢莺不愿再提赵敏敏,转了话头:再过两日就能到村庄了,到时你随我去村里讨要些东西。 第93章 第93章 你怎么知道过两日就到村庄了 谢清婉瞪圆了眼睛看向谢莺,一脸震惊。 封将军告诉你的 谢莺摇头:我瞧出来的。这两日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野菜,但有人为采摘的痕迹。 大雪接连下了几日,行军速度慢得很,谢莺闲着没事就观察周围的迹象,顺便找找有没有能做吃食的野菜。 只是越往北上,沿路能见到的都是白茫茫一片。 按理说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积雪应当是比先前厚些,但这两日走下来,有些地方的积雪倒是薄得很,说明有人经过,后面才覆盖的。 原先路上还能见着些无人问津的野菜,一路割了不少,再到现在基本什么都没了。 想来附近有村镇,这才有人的踪迹。 只是...... 谢莺皱起眉头,心中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毕竟她搜寻野菜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无法进食的野菜,对人体有害,就连那些都被人摘完了。 或者用更准确点的词,是连根拔起。 若非这阵子封越命人将路上能吃的野菜都割了囤起来,又用煎饼充饥饱腹,否则他们早就面临食不果腹的局面。 这也是谢莺在研究新菜谱的原因。 若是村庄里能置换些食物,他们接下来这段路程也会走得轻松些。 但怕就怕...... 谢莺不敢继续往下想,多半是她杞人忧天,哪有那么碰巧的事 总不能别人流放赶不上的灾,她给赶上了。 就算是赶上了,她的储物空间里还有一堆粮食,肯定能保证谢家上下不被饿死。 谢清婉没有谢莺想得这般周全,她只是一脸疑惑:那说不定是山中猎人摘的,你又如何断定会有村子 谢莺只是看了她一眼,孩子,多读点书吧。 谢清婉想到先前女夫子来教她们学书,谢莺总是压她一头,她越想越气,瞪了谢莺一眼:女子无才便是德! 谢莺闻言变了脸色,神色严肃地看向谢清婉:谁教给你的女子无才便是德这都是放屁。你若是不学点傍身的技艺,往后如何自处难不成真想死在这流放路上 谢清婉心头一惊,没料到谢莺竟因此变脸,面有讪讪,又不想在谢莺这落于下乘,只能扁着嘴:大、大伯父便是如此说教的,女子又不考取功名,只须嫁人相夫教子,才高八斗又如何难不成还能入朝为官 傲云国可从未有女子为官的先例。 更何况我们如今已经是戴罪之身,学了又如何能改变如今的局面吗 谢莺沉下脸:如何不能改变 谢清婉一愣,她从未想过。 你当真觉得爹他通敌叛国 谢清婉毫不犹豫:爹爹绝无可能! 那你以为爹爹为何会背上此等罪名 谢清婉愣住,她亦是从未想过。 你只当是我撺掇爹爹通敌叛国,那你可有动过脑子我做这种事有什么好处我不一样跟你一起流放 谢清婉说不出话来。 你连这些你都想不明白,还在这里怨天尤人。有这些功夫,倒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家人的日子更好过些。 原本谢莺并不待见谢清婉,原主的记忆中,两人只要相遇便是针锋相对,两人嫡庶之争,从小事到大事,桩桩件件,永远在争执。 可如今安宁侯的爵位被褫夺,他们被贬为庶人,甚至入了奴籍,嫡庶也就没了意义。 在谢莺眼中,谢清婉蠢是蠢了点,喜欢搞点小动作,也并非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这才会见缝插针地说些话来开导谢清婉。 谢莺也懒得说教了,有些人的观念并非一两日能转变的,她言尽于此。 第94章 第94章 这时,刘副将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谢大姑娘,将军有请。 谢莺临走前给谢清婉留下一句:你自己先想明白。 说起来也有几日没见封越了,这会喊她过去也不知道是为了哪门子事。 总不能是赵敏敏又作妖舞到封越跟前去了 谢莺一路上想了几种可能性,都被她一一排除。 谢莺问了刘副将一嘴,他只道不知。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东西,谢莺也就作罢。 刘副将送她到营帐前就走了。 谢莺正犹豫着进不进去,里头已经传来封越沉稳的嗓音。 还不进来 谢莺顿了顿,这才掀开帐帘走进去。 不知为何,谢莺总觉得封越的营帐比旁的暖和,但他这里头也没置办什么烤火的,难不成靠他的一身正气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书案前奋笔疾书的封越。 他褪下了坚硬笔挺的铠甲,换了一身墨衣常服,几捋发丝垂落在脸颊边,比平日里少了些肃穆,多了些柔和。 领口微敞,能看到麦色的肌肤。 谢莺垂眸,不敢多看。 封越头也没抬,过来。 谢莺深吸了一口气,朝他走过去,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知将军找我来,有何要事 封越闻言蹙起眉,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谢莺:本将军无事便不能找你 谢莺:...... 没事找她干嘛 但这话不能直接说出口,谢莺迂回着回道:将军日理万机,自然不会是找我来谈天说地的。 封越冷哼一声,下巴点了点书案一角。 给你的。 谢莺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看到书案上摆着一个木盒,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这突然送她东西,封越是想做什么 谢莺迟疑道:将军,无功不受禄。这东西,我不能收。 封越睨了她一眼:你就不想知道这里头装的是何物 谢莺一顿。 你看了再拒绝也不迟。 封越说的没错,她可以先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 谢莺犹豫片刻,还是朝那木盒伸出手,打开以后看到里面装着的一沓银票,不禁目瞪口呆。 这是...... 谢莺瞅了眼封越:将军这是......要贿赂我一介女子吗 她也没拿捏封越什么把柄啊封越这是亲自将把柄交到她手上。 封越被她气笑。 那是赵敏敏着人送过来的。 谢莺更是一愣,赵敏敏送过来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第95章 第95章 营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封越靠坐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望着谢莺。 不是谢大姑娘说的吗这一个煎饼值一百两。 谢莺眼皮跳了跳,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想来赵敏敏找火头军茬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那现在这些银票...... 谢莺轻咳了一声:原来这几天火头军问我讨要的煎饼是赵敏敏要的。 封越点头。 他们不敢收这银票,便送到了我这,既然是你说的数,那这些银票自然也是你的。 这下谢莺便没什么心理负担了,清点了一下银票的数量,这短短两天净赚一千两,美滋滋地塞进了袖子里。 看来赵敏敏是喜欢上吃煎饼,又不想问她讨要,便去找火头军,火头军又不敢接赵敏敏的活,就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她这里。 封越见到谢莺这爱财的模样,微微挑眉。 谢莺抬眼就看到封越神情古怪,恍然惊觉,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递到封越跟前。 多谢将军没有拆穿我的把戏,这是谢礼。 毕竟哪里来的煎饼值一百两 封越啧了一声:你这是,贿赂本将军 回旋镖扎了回来。 谢莺抿起唇,有些窘迫。 封越冷哼一声:收起你那些心思,替本将军研墨。 谢莺讪讪地收回银票,没说旁的,安静地研墨。 封越在信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谢莺目不斜视,没有逾矩。 若是不小心知道什么军机秘要,她这条小命保不保得住都另说。 封越搁下笔,随意抬眸看谢莺一眼,寻常的冬衣裹在她身上倒也显出几分纤瘦,她的双手纤细修长,莹白的指尖落在砚台上,沾了点点墨汁。 喉头不自觉滚动了两下。 他别开眼。 过两日便会途径村镇,你可有要置办之物 封越乍然出声,谢莺堪堪回神,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以后眼前一亮。 自然是有的。 说完谢莺有些迟疑:将军愿意为我置办 封越只是眯起眼:将在外,皇命有所不受。 谢莺一怔。 他又道:这点小事,本将军还是能为你做主。 毕竟谢莺对整个军营上下也算是有恩,他不过是报答恩情罢了。 谢莺闻言咧嘴笑道:我正愁要如何开口,既然将军都这么说了,我的确想问将军讨要些东西。 何物 说出来怕是将军不识,我画出来给将军瞧。 说着谢莺便放下手中的磨,转到封越身侧。 信纸已经被他折起来,放在一边。 借将军纸笔一用。 谢莺提笔就在空白的纸张上画了几个图案。 她画得栩栩如生,几笔就将脑海里的东西跃然纸上。 谢莺不得不感慨原主这琴棋书画样样没落下,手上不自觉就跟着脑海里的形状画出来,画得还挺逼真。 在谢莺躬身弯腰之时,封越则是绷紧身子。 她离得近,鼻间萦绕得便是她身上独有的药香,淡淡的,并不难闻,反而还有些提神醒脑的功效。 封越垂下眼,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握着笔杆,不紧不慢地在纸上画着,视线不自觉便转到了她的侧脸上。 几缕发丝垂落下来,又被她抬手捋到耳后,耳朵有些红,兴许是冻的。 画好了,将军瞧。 谢莺一转过脸,就和封越的鼻尖碰了个正着。 肌肤相触,两人俱是一僵。 谢莺后退两步,面有讪讪。 第96章 第96章 封越看着她疏离的动作,眉眼微黯。 气氛忽然就变得暧昧起来。 你怕我 封越沉沉出声。 谢莺稍显不自在,不敢看他,低声道:将军掌握着小女的生杀大权,自然是怕的。 好半响,谢莺才听到封越出声。 他说:我不会杀你。 谢莺有些晃神,抬眼便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眼眸,如同深渊不见底,教人心头一颤。 将军。 你别怕我。 谢莺又是一怔。 封越说的这话,未免有些暧昧了。 谢莺还没回神,封越已经将她手中的画纸接过来,看清上面的图案以后,不由皱起眉头。 你画的这些我都见过,只是如今大雪封村,怕是不好寻。 谢莺有些惊讶。 将军见过这些 封越指着图上画着的一朵花,挑眉:这花在北疆随处可见,只是这个时节怕是见不到了,你要这种花做什么 将军不知道这花的用途 那可是棉花!用来做保暖的棉衣再好不过! 这花除了放在府里观赏,并无旁用,难不成它还能有别的妙用 谢莺听到这话不由皱起眉头。 看来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发现棉花的用途,怪不得这里的冬衣穿起来都这么单薄,根本无法保暖。 也不知道村里有没有人家收集这些拿来售卖,若是有的话,那这北疆的冬日也会过得暖和些。 将军帮我找便是,我自有妙用。 封越便没再问了。 谢莺的小心思多着,又是暖贴又是煎饼,兴许又有什么主意。 等谢莺高高兴兴离开,封越才看到桌上留了一张银票。 他看着那张银票,唇角微勾。 她还真是,什么都不愿意欠人。 有了封越这话,谢莺知道自己猜测没错,果然临近村落。 只是越靠近村落,谢莺越生出些不安的念头。 大军自然不可能进村,封越着人在附近的山头扎营,带了一小队人马去探查。 谢莺一直注意着封越的动向,见状便小跑上前拦住了封越的去路。 将军,可否带我一程 封越知道她的意图,并未犹豫,给刘副将使了个眼色。 刘副将便着人牵了一匹马来。 谢莺刚上马,身后便响起赵敏敏的声音。 封越,我也要去! 谢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封越只是淡淡地扫了赵敏敏一眼。 前方凶险,赵姑娘还是随大军驻守。 那凭什么她能去 谢莺没忍住:赵姑娘,我是去送死的,你也要去 ...... 封越嘴角一抽。 赵敏敏被谢莺呛了一下,有封越在,本小姐自然不怕,他会护着我! 这是铁了心要去。 封越睨她:赵姑娘,你若去了,便是生死由天。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会管一点。 谢莺笑出声来:走了走了。 第97章 第97章 赵敏敏被封越当场驳了面子,有些下不来台,只能转头去找刘副将。 刘副将看到赵敏敏气势汹汹走过来,已经开始满头大汗。 你——赵敏敏指着刘副将,你的马,给本小姐用。 刘副将连连摇头。 赵敏敏变了脸色。 你一个副将也敢不听本小姐 刘副将又赶忙点头,又摇头道:赵姑娘误会了,只是末将这匹马烈得很,怕会惊扰赵姑娘。 赵敏敏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缰绳。 让你给我就给我,废什么话 刘副将见状不敢再拦。 赵敏敏拽住缰绳准备上马。 谢莺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身边那匹马颇为眼熟,想起上回谢清婉便是驾着这匹马差点没命,没想到被赵敏敏骑上了。 上回谢清婉出事她会出手,那也是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要是赵敏敏出事了,她看都懒得看一眼。 谢莺收回目光,驾马前行。 下一刻,她就听到了身后的惊呼声。 这都在意料之中,谢莺不紧不慢地回头,就看到赵敏敏趴坐在地上,模样十分狼狈。 那匹烈马被刘副将牵走了。 赵敏敏没料到自己刚上马就被甩下来,正要喊封越,一看前头哪里还有他的身影,早就驾马离开。 她对上了谢莺的目光,有些难堪。 还不赶紧扶本小姐起来! 赵敏敏骂着身边的婢女,脸色难看至极。 谢莺没再理会,挥起马鞭,追上了封越。 赵敏敏气得在原地跺脚。 谢莺,你等着!本小姐绝不会让你好过! 谢莺觉得身子冷飕飕的,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随后身上就落下一件披风。 谢莺一顿,抬眼看过去,就见封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侧,和她并行。 这披风自然是从他身上取下来的,带着暖意和熟悉的气息。 多谢将军。 封越只是皱着眉头,并未接话。 谢莺习惯了他的我行我素,也没在意。 原本是一行人去探路,探着探着路上只剩他们俩。 大雪接连下了几日,原本的路都被大雪掩埋,马匹踩在雪地上也极易打滑。 走了没多久,谢莺便下马步行。 封越将马拴在附近,和谢莺一道往下面的村子走去。 他们站在高处,能看到底下稀松的村落。 的确是有一个村子,只是被茫茫大雪覆盖,只看到几条蜿蜒的小路,没有见到人影。 谢莺心头的不安越发强烈。 封越。 封越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谢莺蹙起眉:这个村子不对劲。 有我在,你怕什么 谢莺一怔,这么一想也没毛病,就算有问题,还有封越在前面挡着,总不能把她的命给搭进去。 她也就没那么顾忌。 很快就进村了。 村口有个石碑,上面被积雪覆盖,看不清原本的名字。 谢莺伸出手拨了拨,看到上面雕刻着的歪歪扭扭的字。 童家村。 第98章 第98章 看来是姓童的村子。 刚踏进村,就有一种寒凉之意席卷而来。 可此处分明在山脚,按理来说应当不比山上冷才是。 谢莺警惕地观察四周,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如此也好应对突发情况。 嘎吱一声,谢莺瞬间汗毛竖起,猛地看向声源处。 封越挡在她身前,她探出头来,恰好和一间茅草屋里探头出来的人对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僵滞。 探头出来那人头上戴着一顶奇怪的帽子,花色极多,上面画着繁复的图案。 此人皮肤黝黑,唇色发白,眼窝极深,年龄并不大,约莫二十出头,眨巴着一双眼看着他们两人。 谢莺也跟着眨了眨眼。 你们是谁 年轻男子警惕地望着他们。 谢莺正迟疑着如何开口,封越已经搂住了她的腰肢,面对着那个年轻男子。 我夫妇二人在雪地迷路,想在此借宿一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谢莺闻言默默地看了眼封越,免得被人瞧出端倪。 他是真会说。 明明私下派了人来探查,还要在这里和她演戏扮夫妻。 更何况他们什么时候打算来这里借宿了 封越只是搂紧了谢莺,并未看她,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男子身上。 男子上下打量着他们,操着口音道:你们等等,我问问我爹娘的意思。 谢莺辨认了好一会才听明白他的话,见人转身进屋,她才从封越身边退开。 你要做什么我们只是来这里瞧瞧情况,怎么就要住下了 封越没有应声,只是冷冷地扫向四周,随后又将谢莺搂回怀里。 别多嘴。 谢莺被迫撞进他结实的怀里,额头撞了个扎实,她吃痛地闷哼一声,正要抬头瞪他,人又被按进怀里。 屋里有脚步声传出来。 她悄悄从封越怀里探头看了一眼,出来的不是那年轻男子,大抵是他的父亲,衣着朴素,面色枯槁,形容瘦削,裤管空荡荡的,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眸光却极其锐利,此时正审视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幸好今日封越没有穿上他那身战甲,不然一出现就要把人吓跑了,他穿着常服,除了气质与旁人不同外,应当不会发现什么端倪。 这村子处处透着诡异,路上看不见行人,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这屋里也没有半点烟火气。 谢莺心思百转之时,那男子的父亲已经开口:你们是南方过来的 问这话的时候,他还多看了几眼封越腰间挂着的钱袋子。 谢莺不由眯起眼。 封越颔首。 不错,家里出了事,便来投奔亲戚,路上经过此地,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那中年男子又道:只有你们夫妻两人 没错。 谢莺跟着点头。 听封越这意思,是大有一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架势。 罢了,来都来了,是骡子是马,到时候就知道了。 方便倒是方便,只是我们这...... 封越会意,取下腰间的钱袋,从里头取出银子:这里是十两银子,叨扰一晚,不胜感激。 还挺有礼貌。 谢莺瞟了封越一眼。 中年男子高高兴兴收了银子,招呼两人进屋。 屋里也只比外头暖和一些,谢莺抖了抖身子。 前头那年轻男子叫阿牛,领着他们到偏屋,门一打开,冷风直直地灌入谢莺的衣领,她下意识躲进封越怀里。 怎么这么冷 阿牛下意识看了谢莺一眼,放下手中的茶水,飞快地关上门离开了。 第99章 第99章 茶水氤氲着热气。 谢莺搓手呵气,往紧闭的房门看了看,才回头去看封越。 你—— 她刚发出声,封越就已经压到身前,搂住她的腰肢,目光却冷冷地望向窗台一角。 又来 谢莺眉头一皱,顺着封越的目光往窗台看去,刚转过去脑袋就被掰回来。 不是说渴了吗此地不比京城,喝不到上好的茶叶,将就着喝点。 头顶传来封越看似温柔却暗藏杀机的声音,谢莺的身子又是一抖。 方才她看到窗台那边漏了一道缝,窗户纸被捅破了,还漏着风,呼呼地往屋里灌。 谢莺心头一动,顺着封越的话说下去:行吧,将就喝点。你替我端过来。 封越沉默了一瞬,松开谢莺,走到茶水边,倒了一杯热茶递给谢莺。 谢莺暗暗偷笑。 接过热茶的时候,封越在谢莺手背上划了两下。 谢莺会意,装模作样地喝了两口。 赶了两天路,我也乏了,躺着歇会吧,夫君 这一声夫君尾音上扬,带着戏谑与揶揄。 谢莺望向封越的眸中也染上了一抹笑意。 封越稍显僵硬地别过脸,接过谢莺手中的杯子放到一侧,单手将人拎抱起来。 身体腾空的时候,谢莺瞪圆了眼睛。 封—— 话还没出口,封越已经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扔到木板床上。 床上只垫着薄薄一层,谢莺跌在床上的时候疼得头皮发麻,痛意从脊椎骨一直窜到头皮。 封越显然察觉到了谢莺的不适,呼吸微滞,倾下身来,一手撑在床榻上,一手扶上她的腰,低声道:摔疼了 谢莺眼眶有些红,抿着唇点头。 封越也跟着抿唇,声音柔了几分。 怪我。 谢莺一怔,稍显别扭地转过脸,随后拽过被角,放慢了语速:怎么觉得......头好晕 封越顺势在她身侧躺下,将她搂入怀中:兴许是困了,歇息吧。 今天的亲密接触太过频繁,虽然谢莺是现代人,思想开放,但也没有和男人共枕一榻的经历,现在也忍不住心脏狂跳。 即便知道是在做戏,但封越的存在感太强,她反倒有些窘迫。 封越的呼吸就在颈间,谢莺绷紧了身子。 来了,闭眼。 谢莺依言照做。 不多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谢莺静静听着,一个两个三个...... 眉头不自觉拧起来。 竟然有五个人。 原本以为顶多这一家三口,没想到还有旁人。 一道陌生的男声传来:都睡死了吧 睡死了,那蒙汗药劲头大,这一时半会是醒不来的。 他们真是南方过来的 没错,他们亲口说的,除了那女子穿的寒酸些,男子的衣袖都是金丝绣的。 谢莺眼皮一跳,恩,她穿的寒酸,她都被抄家流放了,穿得好才有鬼。 想来那女子是男子在外头养的妾室,不被家族所容,这才偷偷私奔到此地,就算是将他们杀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 恩,很好,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第100章 第100章 先把他们绑了,问男的要银子,十两银子怎么够我们一个村用 万一他不给呢 那就用女的威胁他,我就不信他不给钱! ...... 谢莺额头一道黑线,他们这么大声密谋真的合适吗 万一他掏不出银子呢没有银子我们就没办法买粮食,难不成真要啃树皮 那就把女的卖到勾栏院,这细皮嫩肉的,除了不是个雏,应当也能卖个好价钱。 ...... 谢莺察觉到身前的封越有了异样,暗暗伸手捏他的腰,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敌众我寡,不是能出手的最佳时机。 那先将他们绑了送到村长那,让村长来做主。 有人提着麻绳上前,手刚碰到封越,转而就响起了惨烈的叫声。 谢莺猛地睁开眼。 不是说了不要轻举妄动吗! 只见屋里站着四个人,分别是阿牛和他父母,还有一张陌生的脸孔,看模样也是个中年男子,第五人则是个年轻小伙子,正被封越扭住手疼得吱哇叫。 你、你们竟然没被迷晕! 阿牛爹当即反应过来,抄起门后边的锄头便朝封越砍过来。 小心! 谢莺当即起身。 封越单手捞起她的腰,踹开手中的人,一个纵身避开了阿牛爹的攻击。 阿牛也提着刀过来帮忙,阿牛娘则是大声喊:来人啊!快来人啊! 谢莺嘴角一抽。 现在到底是谁最应该喊 这里不对劲。 谢莺靠在封越身上,警惕着外头的动静,听到外面响起了许多沉重的脚步声。 这是来了多少人 该不会整个童家村的人都过来了吧 透过被捅破的窗户纸,看到外头乌泱泱的一个个人头,谢莺心头一惊。 合着这整个村都是土匪。 一众村民举着各式各样的农具围在外头。 原本只应付这五个,谢莺还是有把握的,毕竟封越的战力摆在这里,但这么多村民都围过来,要想逃出去,几乎难如登天。 现在怎么办 谢莺已经摸到了自己的空间戒指,大不了就跟他们拼了。 她这里头还藏了不少东西。 封越则是低头看她,见她眉头紧蹙,一身紧绷,只淡声道:现在知道怕了 谢莺一怔。 这是在暗讽她先前执意要跟过来一探究竟。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谢莺瞪了他一眼:大不了一起死在这里。 恩这是想跟我做亡命鸳鸯了 ...... 都大难临头了还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大将军的心理素质就是不一般。 谢莺咬着后槽牙低声喊他:封越! 封越收起脸上的戏谑,正色道:放心,他们这些人,还奈何不了我。 屋里的人听了封越这话恶狠狠道:别做梦了!如今你们俩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还想逃出去,简直就是白日做梦!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 外头涌了不少人进来,一下子窄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都凶狠地瞪着床榻上站着的一男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