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侯府弃妇,夜里被九千岁吻哭》 第1章 第1章 热! 怎么会这么热! 沈栀意扯开衣领,犹觉得不够,睁开眼想起身吩咐下人才发现自己身边竟然躺着个男人! 放肆! 她抬手要去推那人,却发现自己手脚酥软,根本动不了。 男人一双丹凤眼看向她,嘴角噙着笑意,永定侯世子竟真舍得,将夫人送到本座床上。 沈栀意头脑一阵胀痛,这才认出眼前的男人,朱罗伞盖鱼肠剑,谁敢不如千岁愿。 他是东厂厂督时鹜寒! 沈栀意心惊胆寒,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床榻上宝蓝锦缎的被面,床边上挂着的月白纱帐都证明,这不是她的卧房。 看清了身边的人,她不由得的害怕朝里蹭了蹭。 时鹜寒男生女相分外漂亮,一双丹凤眼微微挑起,怕我 东厂位高权重,时鹜寒更是杀伐决断,全凭自己喜怒。 放眼京城,没人不怕。 沈栀意点了点头。 时鹜寒却勾起唇角笑了笑,冰凉指尖划过她柔嫩脸蛋,顺着纤细脖颈一路向下到胸部。 沈栀意怕极了,也屈辱极了。 嫁给江宥齐三年,她努力做好侯府的世子夫人,操持家务孝顺公婆。 人人都道她贤惠,可江宥齐却不喜欢。 后来她才知道,江宥齐在外头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情深意浓。 她想着能维持表面和谐,这辈子就这么过也不是不行。 可现在......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时鹜寒的指尖。 他能感受到怀里的女人发抖,眼睛红的跟只小兔子一样,偏咬着下唇硬撑着。 为什么 时鹜寒拄着脑袋,嗯 沈栀意忍不住掉眼泪,江宥齐他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 时鹜寒眼神如猛兽,看她就如同看着猎物。 他难得心情好,到嘴里的肉,晚些再吃也没关系。 唔,让本座想想。 世子爷想求个官职,便求到了本座头上。 本座便同他开了个玩笑,听说江夫人艳绝京城,他若是能把夫人送给本座,本座就将官职赏给他。 沈栀意没想到,他竟然就为了官位! 那双满是委屈的眼睛里,染上怒意,本就昳丽的容貌,在火烛映衬下更有种让人肆虐的魅惑。 沈栀意紧紧抓着寝衣,大着胆子抬眼看他。 时鹜寒虽然是厂督太监,可常年习武身形高大,赤着的上身更是精壮。 千岁爷,伺候您的人是我,为何要把好处给他 时鹜寒觉得她有趣,哦,那你想要什么 沈栀意心里恨极了,我要他死! 时鹜寒轻笑一声,将她压在身下,好,都依夫人。 - 沈栀意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寝衣都被汗浸透了。 小姐,又做噩梦了吗 贴身侍女兰舟撩开纱帐,给她递上帕子。 沈栀意按着额头上的汗,心跳的极快。 怎么又做这个梦了。 上一世,她嫁给江宥齐,是人人称颂的贤妻,外人都道她与江宥齐是金童玉女。 可没人知道,背地里他为了那位青梅竹马的表妹从不肯碰她,又为了官位,将她送给时鹜寒。 时鹜寒是个守信的人,她伺候了时鹜寒三个月后,江宥齐突然暴毙死在青楼。 没过多久,永定侯和夫人也都故去了。 沈栀意顺理成章继承了侯府,成了京城里最年轻的寡妇,也是最有钱的寡妇,日子过的很顺心。 只是,夜深人静时,那位东厂厂督总会翻墙进来...... 沈栀意按了按额头。把湿了的帕子递给兰舟,几更天了 兰舟道:还未到五更,小姐再睡会吧。 沈栀意摆了摆手,睡是睡不着了,躺着更难受,还不如起来。 梳妆吧。 刚洗漱好坐在妆台前,就听见外头吵嚷。 小姐。 晚舟小跑进来,眼里还带着气恼。 沈栀意透过镜子看她,稳当些,什么事儿值得你这么急。 晚舟着急道:二小姐不知怎么,突然就闹起来不肯嫁了。 沈栀意梳头的手停住,什么 晚舟解释:二小姐说,她不嫁慕家了,要嫁给给您定下的永定侯府。 听正院的说,二小姐都拿剪刀以死相逼了! 沈栀意腹诽:还有这种好事 但不对劲啊,上辈子沈雨嫣可没闹这一出。 上辈子,在外人看来,她和沈雨嫣嫁的都不错。 他们沈家门第不高,唯一出息的就是大房的她爹沈成林,年轻时考了功名,仕途走到现在才得了个户部员外郎的官位。 沈成林只有她和沈雨嫣两个女儿,她定了永定侯府,沈雨嫣定了新晋探花郎慕枫。 她在永定侯府的内情遭遇外人不知,别人都当她过的极好。 可沈雨嫣就不同了。 慕枫少年得意,原本是能被皇上重用的,可惜遇上了沈雨嫣。 沈雨嫣本就是被娇惯长大的,嫁了他之后更是眼高于顶,得罪了不少人。 一次宫宴上,她被相府嫡女设计打碎了御赐贡品,慕枫和她一起获罪,贬去了西南。 西南酷热,又多蛇虫,她后来听人说,沈雨嫣和慕枫日子过的十分艰难。 没过多久,她就受不了了,同慕枫和离回了家。 可她身上担着罪名,又和离过,便再嫁不出去,一辈子老在家里,被京城贵女们当做笑话。 二小姐! 院门口,下人叫门。 沈栀意让晚舟去看看,不多时,晚舟拉着脸回来。 小姐,老爷让您去正房一趟。 兰舟替她抱不平,肯定是二小姐闹的厉害,老爷和夫人哄不下来了。 这二小姐,平时跟您抢首饰,抢衣料子也就算了,怎么亲事也要抢啊! 那永定侯府您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以后就是侯夫人。可那探花郎听着是名头好听,背后也没家世支持,不知道日后前途如何呢! 小姐,您这回可不能让她。 沈栀意轻笑一声,以前是父亲继母偏心,她不得不让,这次她可巴不得让给沈雨嫣。 走,咱们看看去。 正院此刻一片混乱。 沈雨嫣手拿剪刀抵着自己脖子,哭的十分可怜。 爹娘,女儿没求过你什么,就纵容女儿这一回吧! 第2章 第2章 继母许氏吓的不轻,好端端,你这是干什么啊! 父亲沈成林虽然生气她胡闹,可眼里更多的是心疼。 嫣儿,快放下,有什么事儿好商量,别伤着自己。 沈栀意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还没求过什么从小到大她可求的太多了! 面积更大的东跨院,时兴的首饰头面,蜀锦苏绣的料子,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她都争着抢着要到手里才罢休。 偏父亲不觉得沈雨嫣真求过什么。 沈成林瞧见她,赶紧招呼,栀意,你快进来! 沈雨嫣一看见她,手里的剪刀攥的更紧了,眼神里冒着凶光。 上辈子的苦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了! 那个慕枫,就只有探花郎的名头好听。 家世不好,要钱没钱,还是个榆木脑袋,天天要守规矩给公婆晨昏定省! 就算不贬去西南,在京城努力一辈子也不会有侯府风光。 何况后来,江宥齐早死,沈栀意年纪轻轻的就继承了侯府。 要钱有钱,要脸面有脸面,关键是没人管束,想干什么都行。 她做梦都想过沈栀意那样的日子! 许氏捏着帕子连连抹泪,那个江宥齐有什么好啊,还没娶妻就在外头养着女人。 你是昏了头了,放着探花郎不嫁,非要嫁给那个纨绔。 沈雨嫣一脸憧憬,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江宥齐再怎么说也是世子,我嫁过去不会过苦日子的。 她太了解爹和娘,只要她态度坚决,爹娘一定会答应的。 最大的难关是沈栀意。 她看向沈栀意,大姐,我求求你了,你就把侯府的婚事让给我吧。 日后吃的穿的用的,我再也不和你争了。 沈成林抿着下唇看她,他原本是想长女嫁尊次女嫁权。 可现在沈雨嫣闹的这么凶,长幼换一换也不是不行。 沈栀意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思,分明就是要让她退让 两世为人,心里知道父亲偏心,可真又遇上他偏心,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我同意。 沈雨嫣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反倒愣了下。 沈成林趁着这时机,赶紧夺下剪刀,你姐姐都答应了,嫣儿别闹了啊! 不过。沈栀意顿了顿。 侯府同不同意我就不知道了。 她嫁给江宥齐三年,可太清楚侯府的做派了。 江宥齐流连花丛,他娘侯夫人也不是好相与的。 侯府上下就是个绣花枕头,瞧着好看,内里却一团糟。 她爹还以为给她说了门好亲事,可等她嫁过去才知道,侯府乐意结亲全因为她手里有亲生母亲留给她的那一份丰厚嫁妆。 早就入不敷出的侯府上下,全等着她的嫁妆来填窟窿呢! 要是换成沈雨嫣,侯府的算盘就要落空了。 沈栀意看向沈成林,父亲,侯府和咱们没什么情分,怕是不会因为妹妹以死相逼就轻易松口。 沈成林也头疼,能定下侯府,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现在要他去跟人家说换个女儿嫁过去,这让他怎么开口啊! 沈雨嫣看他不说话,抱着父亲的手臂,又作起来,爹,姐姐就不是真心答应的,她应付您。 嫣儿,你别闹了,那江宥齐不是良人,侯府也不是好说话的。 这个家里,只有许氏一个人为了亲女儿着想。 可惜,沈雨嫣并不领情,娘,你不帮我也别拖我后腿。 以后我富贵了,你就知道我今天的决定有多正确了。 沈成林看向了沈栀意。 沈栀意心寒极了,父亲看我是什么意思抢了婚事还不够,还指望着我去和侯府说吗 饶是沈成林偏心,此刻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为父没有那个意思。 他看向沈雨嫣,你也别闹了,就算你姐姐答应了,这事情也得从长计议。 起码要先探探侯府的口风,还有慕家那头。 慕家虽然门第不高,可慕枫毕竟高中探花,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以他从五品户部员外郎的官位,哪头都得罪不起。 好不容易把两个女儿劝下来,沈成林扶了扶官帽就赶去上朝了。 沈栀意还没从正堂走出去,就听见身后沈雨嫣得意洋洋的。 我找大师算过了,永定侯府一家子短命鬼。 不出三年,我过去就能继承侯府,当个富贵闲人。 娘,你就听我的,等着享福吧。 她也重生了 沈栀意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沈雨嫣该不会以为侯府的窟窿是她嫁妆就能填上,嫁到侯府就过上她上辈子那样体面的光鲜日子 那可真是闹了大误会。 侯府上下六十多口,只有永定侯一个有官身的,还是个虚衔。 全家都指着侯爷一个人的俸禄和封赏过日子,可那点俸禄和侯府的支出相比简直九牛一毛。 沈栀意嫁过去之前,也觉得自己嫁妆丰厚,一辈子不愁吃穿。可到了侯府看过账目才知道,就是再贴上十份嫁妆都不够他们败的! 上辈子,她苦心经营,田产、银楼、茶叶、布匹,什么能赚钱她就做什么。 操心三年,一天好日子没过上。 可她婆母侯夫人,却觉得她抛头露面给侯府丢人,一点好脸都没给过她,天天让她站规矩。 侯府上下花着她用嫁妆做本赚来的钱,还背地里骂着她。 要不是有时鹜寒...... 对了,还有时鹜寒。 沈雨嫣要是知道,做世子夫人过好日子的代价,是伺候那位煞神,她可太想知道沈雨嫣是什么反应了。 回了自己院子,沈栀意赶紧让人把早饭端上来。 待她用完饭,晚舟带人收拾碗筷,一边问:小姐,布庄送了新的绸缎过来,问新裁夏装要个什么样式的 沈栀意忽然想起什么,呀,今天是什么日子 晚舟道:小姐过糊涂了今日谷雨,再不裁新衣赶不上穿了。 沈栀意掐指算了算,露出个笑来。 让布庄伙计和裁缝都等等,晚舟兰舟你们先用了饭再说。 两人没多想,只当自家小姐体恤下人。 她们刚吃完,正院那头就又传来动静。 晚舟忙去打听,不多时快步回来,愁眉不展,小姐,不好了,外头有个自称是江世子外室的女人找上门。 第3章 第3章 沈栀意一点都不惊讶。 她上辈子就经历过这事了。 江宥齐风流成性名声在外,养着的那个表妹更是个有成算的。 为了掩饰江宥齐的劣行,侯夫人不准他表妹进府,可表妹听说他要成亲了,就上赶着找过来了,想打沈栀意一个措手不及。 上辈子,她机警,让门房将那个表妹给赶了出去。 虽然父亲和永定侯夫人都夸她事情做的漂亮,可没想到的是,表妹回头就和江宥齐告了状,江宥齐就此记恨上了她。 后来她才想明白,这就是个两头不讨好的烂摊子。 把人赶走是合了侯夫人的意,可得罪了江宥齐。 可要是就这么捏着鼻子认下来了,江宥齐或许记她的好,却一定让侯夫人不快。 小姐,眼下老爷上朝去了,夫人也不肯管,门房便来报您,让您拿个主意。 晚舟也知道厉害,心急不已。 沈栀意悠哉的饮了口茶,门房消息不灵通了不是,我已经将婚事让给二妹妹了,还来报我做什么,让他们赶紧给二妹妹报信去啊。 晚舟眉头舒展,对啊! 奴婢这就去跟门房说去! 许氏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她并不知道,即便没人给沈雨嫣报信,她也知道今天江宥齐那个外室表妹会上门来。 当她知道外室表妹已经进了沈家大门,跪在他们家花厅地上哭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沈雨嫣就坐在上首,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 你就是赵氏 上辈子她连人都没见到,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沈栀意已经让人把她赶走了。 重活一回,她当然知道沈栀意被江宥齐厌弃,于是,她选择了让赵氏进来。 赵氏长得小家碧玉,哭起来柔弱不已。 您就是沈大小姐吧 她身子歪着坐在地上,抬眼看了眼沈雨嫣,心里还觉得奇怪。 都说沈家大小姐艳绝京城,貌若天仙,她就是怕她进了门之后,江宥齐就忘了自己,才赶紧过来的。 可真看见了,发现她也没传闻那么漂亮。 妾身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来求沈小姐垂怜。 沈小姐貌美,想必心地定然也善良,定会给妾一条活路。 沈雨嫣板着脸,你也太没规矩了。 许氏敢来时,看见她这幅做派,气得不轻。 可到底是亲生女儿,她不舍得拿沈雨嫣,便拿赵氏撒气。 谁给你的胆子到我们府里来! 来人啊,把她给我打出去! 沈雨嫣赶紧拦,娘,你干什么。 顾不上赵氏还在,忍不住骂她:沈雨嫣,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你和侯府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先许诺上了,这要让侯府知道了,能乐意吗 退一万步说,侯府答应你进门了。当家做主的还是侯夫人,她都不待见那个外室,你出什么头! 赵氏眼里闪过异色,什么意思,你不是沈大小姐 许氏对她十分不客气,瞎了你的狗眼,这是二小姐。 赵氏也不跪了,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你们沈家可真有意思啊,侯府的事儿跟你沈二有什么关系,你还在这儿充上大头了。 我就说么,这么个普通姿色,怎么会被传成艳绝京城,感情是个冒牌的! 沈雨嫣气不过,拍了下椅子扶手。 你说什么! 我告诉你,我...... 她话没说完,门房着急的跑了进来,夫人,江世子来了。 江宥齐是个混不吝,不等人请,自己就走了进来。 一进门也不说先行礼,揽过赵氏腰肢,趁我不在,就欺负我表妹是吧,沈栀意你...... 赵氏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江宥齐这才看清楚,眼前哪有沈栀意,只有沈夫人和沈雨嫣。 江宥齐有点懵,沈栀意呢 赵氏模样委屈,世子爷,沈二小姐太过分了,她在家欺负沈大小姐就算了,竟然冒充沈大小姐教训妾身。 江宥齐扫了沈雨嫣一眼。 沈家门第不高,他连沈成林那个岳父都不放眼里,更不要说她了。 呵,沈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要效仿娥皇女英,和你姐姐共事一夫吗 这话说的过分,许氏皱起眉头很不高兴。 可沈雨嫣却不生气,看他的眼神里透着笑意。 江世子,你不是很厌烦我姐姐吗她不嫁给你,换我嫁你,不正合你意 江宥齐没想到,她一个姑娘家的,说话竟也这么露骨。 赵氏眼看他眼神从不屑变成了感兴趣,心里很不高兴。 她来是给沈栀意下马威的,可不是帮江宥齐娶姐妹俩的。 世子爷,你瞧她啊,哪有这么不害臊的姑娘。 江宥齐倒是来者不拒,要是你和你姐姐一起嫁,本世子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许氏在一旁听不下去,江世子,请自重! 江宥齐闭上了嘴,可沈雨嫣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我姐姐要嫁给慕枫。 江世子,和你的婚约,我来履行,你给个痛快话,行还是不行! 江宥齐看向她,意识到她是来真的。 他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一道俏丽声音传来。 好热闹啊。 沈栀意姿态慵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站在了门口。 江宥齐转过头,一瞬间便移不开眼了。 他身边赵氏也瞪大了眼睛,知道沈栀意好看,却不知道可以好看成这样。 真是肤色胜雪,媚眼含羞,笑如花绽,倾国倾城。 沈雨嫣皱眉,你来干什么 沈栀意道:妹妹倾慕世子,我来成全好事啊。 她看向江宥齐,听闻世子爷很不满意和我的婚事,日日和侯爷夫人争吵。 我也不愿世子爷为难,不如两厢罢手 来之前她就计划好了,赵氏觉得她有威胁才来这么一出,给她下马威。 而江宥齐对赵氏百依百顺,她这个时候提出来换亲,沈雨嫣又乐意接着,江宥齐一定答应。 可江宥齐目光灼灼盯着她,不行! 沈栀意愣住了,赵氏又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世子 江宥齐一本正经的说:早就定好的婚事,怎么能说变就变,当我侯府是什么 沈栀意腹诽:他搭错什么弦了 第4章 第4章 以沈栀意对江宥齐的了解,他这么风流成性,秦楼楚馆当家一样的浪子,能忍得住三年都不碰她,也是对她厌恶到骨子里了。 但就这样厌恶她的人,怎么突然间转性了 沈雨嫣早就变了脸色,哼,姐姐嘴上说着成全,可仗着狐媚脸蛋大咧咧的出来勾搭男人,真是不要脸! 赵氏也这么想,但她不敢说。 世子,你可别看我这姐姐长得漂亮,就以为她性子也好。 沈雨嫣为了抢到江宥齐,什么话都往外说:她可...... 沈栀意听不下去,冷下脸,要是让父亲知道你今日作为,你会有好果子吃 她瞥了一眼许氏,母亲,太骄纵要不得,你还是管管吧。 许氏虽然苛待沈栀意,可到底是成过婚的过来人。这还没成亲呢,外室就闹到女方家里来了,江宥齐必不是良人。 现在江宥齐不肯松口,真是她巴不得的事情。 嫣儿,不许胡闹了! 沈雨嫣不甘愿的闭上了嘴。 沈栀意看了江宥齐一眼,江世子,你也一样,赵姑娘闹的这里来,侯府脸上也不光彩吧。 江宥齐表情讪讪,忙带着赵氏离开。 待两人走了,许氏叹了口气,沈雨嫣,你自己看看,若是没侯府家世,那江宥齐就是混蛋一个,你干什么非要嫁他啊! 沈雨嫣巧言善辩,娘,你这话说的不对,投胎也是本事。江宥齐生在侯府,我嫁的就是他侯府家世,怎么能若没有呢。 沈栀意没心思听她遥想以后。 回了自己院子,她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江宥齐要是不松口,就凭沈家门第,肯定说不动侯府。 晚舟,你派个机灵的跟着那个赵氏,看看她住哪儿。 上辈子她自恃身份,没把赵氏放在眼里。 江宥齐喜不喜欢她,宠不宠赵氏,都和她做侯府主母没关系。 但现在,她不要做那侯府主母了,就得和她打个交道了。 沈成林刚下朝就听说了府里的昏头事情,到家连衣服都没换,就冲到沈雨嫣房里教训了她一顿。 沈栀意这头晚饭刚端上桌,沈成林就来了。 意儿啊,今天白天的事情为父听说了,我也教训过你妹妹了。 还是你懂事,今天的事情处理的很好。 沈成林一副慈父模样,不等她开口自己坐在了餐桌前面。 沈栀意给兰舟使了个眼色,让兰舟添了套碗筷。 父亲有话就直说吧。 沈成林有些心虚,我下午也去见了侯爷,侯府的意思是你端方明理,他们还是更属意你嫁过去。 沈栀意夹了一筷子苦瓜,放在他碗里。 侯府是盘算着我比妹妹顶事,嫁过去之后能帮江宥齐收拾好烂摊子吧。 沈成林一贯不喜吃苦味,碗里的苦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怎么说那也是侯府,对咱们家来说算是高嫁了。 沈栀意轻笑一声,父亲是知道我的,婚事我都听父亲的。 沈成林抿着笑,强忍着吃了那口苦瓜。 我就知道,意儿是最懂事的。 沈栀意又给他盛了碗莲子百合粥,父亲多吃点。 她是懂事,可有不懂事的不是。 沈雨嫣那性子,不抢到手是不会罢休的。 一顿晚饭,父女两个吃的各怀鬼胎。 送走沈成林,晚舟凑了上了,小姐,打听着了,赵氏住烟霞街七号。 沈栀意目光里闪过惊讶,随后不禁感叹。 江宥齐真是会安排啊,把自己外室放在楚楼后门边上 晚舟难为情的点了点头,还有件事,小姐,咱们的人被江世子发现了,江世子让人代了封信回来。 沈栀意目光嫌弃,接都不肯接,读。 晚舟不好意思开口,兰舟在一旁好奇,把信拿了过去。 准夫人亲启...... 兰舟瞪大了眼睛,今日得见准夫人肤色胜雪,沉鱼落雁,夫不胜欣喜,思之若狂。 沈栀意赶紧抬手打断,停。 江宥齐把对付青楼女子那套拿来对付她,信里一百个字八十个都在夸她漂亮。 说重点。 兰舟道:江世子邀您湖上泛舟。 沈栀意有种不妙的预感,重生这种事有一有二,不会还有三吧 江宥齐这厮,对她这么殷勤,莫不是算计她什么 嫁妆身子 不去! 沈栀意十分防备,兰舟,你放出口风让沈雨嫣知道江宥齐跟我献殷勤。 晚舟,你亲自去一趟烟霞街,避开人去找赵氏,说我有要是相商。 三日后,深夜。 沈栀意穿着黑色披风带着兜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从西角门上了车。 与此同时,沈雨嫣一身黑衣带着斗笠,从东角门也上了马车。 两辆不起眼的朴素马车,都默默朝着烟霞街方向而去。 沈栀意的马车停在了烟霞街尾,她下了车,敲开了赵氏的门。 进了门,将门掩好,沈栀意才摘下兜帽。 赵氏一看见她,心里泛酸,沈大小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啊 沈栀意并不啰嗦,我便直说了,我不想嫁江宥齐。 赵氏两手一摊,妾身可管不着世子爷的嫁娶。 沈栀意勾起唇角,你是个聪明人,我若是进府,无论是为自己在侯府站稳脚跟,还是为了得侯夫人喜欢,我都要处理了你。 以我的本事,这实在不算什么难事。 赵氏脸上有些挂不住。 沈栀意接着道:可进门要是沈雨嫣,以你的本事笼络住世子也不是难事。 赵氏眼珠转了转,明白了她的意思。 世子爷待我是有几分真心,可妾身也打不了包票能让世子爷都听我的。 沈大小姐,若是事情不成,日后您可不能难为我啊。 沈栀意眼神里浮现了几分冷意,若是事情没成,我保证,我进侯府之时,就是你客死京城之日。 赵氏被她的眼神吓的打了个寒颤。 她毫不怀疑沈栀意言语的真实性,才打了两回交道,她就知道这位久在深闺的沈大小姐并没表面看起来那般人畜无害。 从赵氏的屋里离开,沈栀意刚上马车,晚舟便凑到她耳边。 小姐,二小姐的马车一直跟在咱们后头。 第5章 第5章 沈栀意皱起眉头,还跟着呢 晚舟摇了摇头,车停在了楚楼后门,二小姐下了车便进了楚楼。 楚楼是大梁京城最有名的青楼。 沈栀意看了一眼天色,这个时间,沈雨嫣去楚楼...... 沈雨嫣黑衣斗笠裹得掩饰,一般人认不出她,身边丫鬟打点过楚楼小倌,小倌带着她敲开了一间雅间。 江宥齐靠在美人榻上左拥右抱,抬眼睨了戴着斗笠的她。 二小姐着急寻本世子,最好是有什么要是,否则耽误了我的好事,二小姐可得赔。 沈雨嫣抬起头,伸手摘下斗笠,纤纤手指扯开了披风领口的系带。 不起眼的黑色披风落下,露出里头粉白广袖纱裙,衬得她娇俏可人。 江宥齐放开身边的庸脂俗粉,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沈雨嫣勾起嘴角,妾心悦世子已久,求世子疼疼妾身。 江宥齐眉眼都笑开了,他怎么都没想到,重活一回沈雨嫣竟然上赶着爬自己的床。 果然,他这样的重生之子,就是天命所归啊! 二小姐,我和你姐姐婚事早就定下了,你这是让我为难啊。 提起沈栀意,沈雨嫣撅起了嘴。 她几步路走的如弱风扶柳,眉眼含情的歪在他身边。 世子是看上我姐姐的好容貌不成 可世子您不知道,我姐姐是克夫的命。 江宥齐眼神严肃起来。 他最大的心结就是他三年后突然暴毙。 重活一回,他必须要规避这个劫! 她克夫 沈雨嫣点头,是啊,您要不信尽管着人去打听,我姐姐最近特别喜欢去东华观。 观中道长给她批命,她就是个克夫的命格。为这个,她都花了不少银子,让道长为她破解命格呢。 这几天她可没闲着,自从发现江宥齐竟然一反从前态度想去沈栀意,她就开始谋划了。 若是江宥齐也知道些什么,那他定然惜命。 所以,她买通了东华观的道长,给沈栀意扣上克夫的屎盆子,江宥齐肯定不敢娶她了。 江宥齐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他就说么,自己从小长到大,病都没怎么生过,怎么会突然暴毙! 都是沈栀意那个浪荡蹄子克的他! 他看向沈雨嫣,手勾上了她的细腰,既然你这么喜欢本世子,本世子就给你个机会。 沈雨嫣没骨头似的贴了上去,世子爷尽管吩咐。 他贴在沈雨嫣耳畔,说了几句。 沈雨嫣佯做嗔怒,小拳头打在他胸口,你迷晕我姐姐做什么难不成馋她身子 江宥齐不再玩笑,十分严肃道:别问那么多,你只要能做到,世子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 另一边。 沈栀意觉得不太对,虽然上了车却不着急走,她让晚舟赶紧去一趟楚楼打听情况。 不多时,晚舟把从楚楼小倌那儿打听的消息传了回来。 小姐,二小姐太过分了,竟然上赶着勾引...... 她都害臊的不好意思说出口。 沈栀意也生气,但她气的不是沈雨嫣。 以她那个不肯吃亏的性格,连清白名声都不要了,跟江宥齐勾搭到一起,日后如何也都是她自己作的。 可江宥齐那厮,不知道在算计她什么。 难不成是见色起意了 晚舟回府。 回去之后吩咐下去,往后吃食全由小厨房准备,夫人和二小姐那头无论送什么来一律扔掉。 沈栀意不知道,她离开烟霞街后不久,沈雨嫣也裹的严实从楚楼后门离开了。 而江宥齐,从自己的包间里出来,塞给小倌两锭银子,进了另一个包间里。 这个房间,比他住着的那个大了三倍还多。 早朝上能看见的官员,此刻大半都在屋里。 不同的是,早朝上摆着的龙椅,上面坐的人是皇上,而这里那个通体黄金的椅子上,坐着的是时鹜寒。 朱罗伞盖鱼肠剑,谁敢不如千岁愿。 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千岁,掌管东厂,专职监察暗杀。仗着无上权柄,专断国政,排除异己,肆意构陷。 皇上用朱紫伞盖,时鹜寒用朱红伞盖。言官尚敢死谏皇上,朝中却无人敢忤逆千岁。 江宥齐弓着背,一溜快步走到时鹜寒近前。 爷,我那个官位的事儿...... 时鹜寒睨了他一眼,手指点了点空杯。 江宥齐赶紧将酒斟满,捧着酒壶不敢放下。 时鹜寒手肘撑在软垫上,有侯府的蒙荫还不够么,非要做什么官 江宥齐其实也不想,要是有钱,谁不爱过逍遥日子。 可永定侯府早就空了,他要是再不想办法谋个官职,拿些俸禄做进项,侯府怕是撑不了两年。 害,家里给定下了沈家小姐,这不要娶亲了吗,我爹就非让我谋个官。 时鹜寒目光陡然冷下来看他,沈家 江宥齐就知道他对沈栀意有兴趣。 对,家里给定了沈家二小姐。 时鹜寒立时收回了目光。 江宥齐凑到他身边,附耳低声道:知道千岁爷办事也要疏通,小人准备了个好东西,请爷等上三日。 三日后,就在楚楼,必定让爷满意。 这些年找他办事的人太多,时鹜寒多半都是看心情,乐意了就抬抬手,不乐意就先放着。 江宥齐说给他准备了个好东西,他也没放在心上。 - 沈栀意有意提防,沈雨嫣不管是借母亲还是父亲,或是江宥齐的名义都送不进去东西。 迷药下不成,急的她嘴上都起了两个泡。 许氏看她殷勤的样子,生气道:你是不是闲的,有什么好东西拿来给我,送那个小蹄子做什么 沈雨嫣早就觉得母亲拖她后腿,一肚子火气撒在了她身上。 还不是你没用,要是订亲的时候,给我定的是侯府,我还用使这么多手段吗 她话音刚落,外头下人便来报,说老爷和慕公子一起回来了,让许氏有个准备,午饭备些精致菜肴。 许氏听见这消息,就知道前夜和沈成林说的,他放心上了。 沈成林和她都不想沈雨嫣嫁去侯府,许氏便想着沈雨嫣喜欢长相俊美的男子,就让沈成林把慕枫带回来,给沈雨嫣见一见。 没准看见了,沈雨嫣能改变心意。 第6章 第6章 许氏顾不上训她,拉着沈雨嫣,走,跟娘去见见。 沈雨嫣甩开她的手,一个探花郎罢了,又不是状元,日后我成了侯夫人,跟他身份天差地别,随便见什么。 她早想好了,等她在侯府站稳脚跟,不用等相府动手,她就先把慕枫贬去西南。 和沈栀意一起贬去! 上辈子她吃过的苦,必须让沈栀意也吃一遍才行! 许氏板起脸,你别不知好歹!这是你爹特地安排的,让你见一见,省得以后后悔。 你再这么任性,你爹要罚你,我可护不住! 沈雨嫣眼珠转了转,那就去见见吧。 一连三天,沈栀意防她跟防贼一样。 家里的东西送不进去,好不容易来个外人,得再试试才行。 许氏带着沈雨嫣去了前头,沈成林看沈雨嫣模样乖巧,这几天肚子里火气总算消了些。 慕公子,这是家中老妻,这是嫣儿。 嫣儿,快同慕公子见礼。 大梁男女大防,男女轻易不同席。 但本朝至今,皇上年迈,不常上朝,政事上倚重东厂,京城风气逐渐奢靡,男女之防便没从前那么重了。 如慕枫沈雨嫣这般已经定了亲事的男女,私下里有长辈下人在的情况下见见面不是什么越矩的事情。 饶是如此,慕枫看见沈雨嫣,规规矩矩的起身行了个礼,沈小姐好。 等沈雨嫣回了礼,翩然坐下,他才挑了个离沈雨嫣远些的位置落座。 看他这幅死板样子,沈雨嫣心里又开始嫌弃。 真是全身上下能拿得出手的,就只剩下俊美儒雅的脸,和探花郎的名头了。 上辈子两人从议亲到成亲,就没见过几面。 慕枫跟读书读傻了似的,不知道讨她的欢心,私下里约他出去玩,他也只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肯相处。 沈雨嫣才坐下听沈成林唠叨了两句,便开口,爹,慕公子过来,怎么说也是顿家宴,把姐姐也叫来吧。 许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沈雨嫣单独坐在这儿,看着也是眉清目秀的俊俏姑娘,可要是坐在沈栀意边上,一定是要被她比下去的! 可沈雨嫣打的就是这个算盘,最好慕枫也看上沈栀意。 别影响她换亲大计。 沈成林虽然也不高兴,可在慕枫面前,不能给他留下个家宅不宁的印象。 你这孩子,总是想着你姐姐。 他一边让人去叫沈栀意过来,一边还不忘了捧一句沈雨嫣。 下人到了沈栀意院子门口来传话。 沈栀意摇了摇头,让晚舟去回一声,就说她病了。 她躲了沈雨嫣好几天,沈雨嫣急成什么样,她又不是不知道。 这个时候吃的哪是家宴,分明是鸿门宴。 下人快步回前头回话,许氏巴不得沈栀意不来。 哎哟,怎么不舒服了。 快拿帖子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她正好也做个慈母的样子。 话音刚落,沈雨嫣忽然起身,一副担忧模样。 爹娘,你们陪慕公子吃吧,我去看看姐姐。 她的动作出乎许氏的意料,还不等她拉住沈雨嫣,沈雨嫣就起身走了。 朝着沈栀意的院子就冲了过去! 慕枫看着沈雨嫣背影感叹,二小姐和大小姐的感情可真好。 沈成林嘴角抽动,千般话音只能咽进肚子里。 沈雨嫣快步走到了东跨院门口,大姐姐,听说你病了请大夫了吗 你开门,我进来看看你。 屋里,晚舟撇嘴,二小姐吃错药了吗今日这么殷勤 别人不知道,沈栀意心里清楚,沈雨嫣恨不能把她院子大门拆下来,强按头给她灌迷药。 去敷衍两句,打发走便是。 晚舟闻言出门,将院门开了条小缝。 二小姐,我家大小姐已经吃了药睡下了。 她今日实在不舒服,您要是有事,明日再来吧。 沈雨嫣使了个颜色,她身边的婆子便侧身挤在门缝里。 姐姐病了,我做妹妹当然要来看看啊。 晚舟没成想她竟然要强闯,连忙招呼人关门。 二小姐,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大小姐的院子! 沈栀意生母去世后不久,许氏就进了门。 她身边总共就一个奶娘嬷嬷,还出去替她收账去了,眼下院里都是半大姑娘。 晚舟本就失了先机,姑娘们又没有粗使婆子力气大,硬生生叫那婆子给挤了进来,院门大开。 三天了! 沈雨嫣终于进了这个门,扬眉吐气的往里走。 大姐,大夫说你是什么病了吗 你怎么样了啊 沈栀意咬着后牙,瞪向拧着腰肢往里走的她。 她原本想着,一次两次不成,能让沈雨嫣知难而退,现在可倒好,蹬鼻子上脸,连她的门都敢闯了! 知道我不舒服,还来打搅,妹妹可真是疼我。 沈雨嫣仰着下巴,估摸着姐姐是着了风寒,正巧我新得了一副好药,给姐姐试试。 一边的晚舟和兰舟都急了,顾不上规矩身份。 别动我们小姐! 沈雨嫣带来的婆子,按着两人不让动弹。 她端着下人新送来的药碗,走到沈栀意床边就要往她嘴里灌! 沈栀意眼神冰冷,从被子里伸出手,一把掌有准又快的打在她手上。 药碗立时飞了出去。 沈栀意,你别给脸不要脸。 今天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沈雨嫣急了,伸手朝她脖子掐了过去。 沈栀意上辈子在侯府三年,什么阴损花招没见过,后来跟着时鹜寒,别的没学会,心狠手辣多少是染上了点。 和沈雨嫣这种声势大的不同,沈栀意抄起被子蒙上她的头。 抬脚朝着她就踹了过去。 这一脚结结实实落在她身上,沈雨嫣直接坐在了地上,捂着肚子,脸都疼变了色。 二小姐! 婆子顾不上去按晚舟和兰舟,赶紧去扶她。 沈栀意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沈雨嫣推开婆子,恶狠狠瞪着她,你等着,我定要叫爹娘来给我做主! 说完,她就靠在婆子身上往外走。 兰舟忙给沈栀意披上外裳,小姐,你有没有事 晚舟蹲在地上,要拾地上的药碗碎片。 沈栀意坐在床踏上,别动。 第7章 第7章 晚舟顿住,看向沈栀意,小姐 沈栀意眼里带了几分厉色,拿我的帖子,去请个大夫过来。 前头,沈成林和慕枫饭还没吃完,下人就低声来报,说两位小姐打起来了。 慕枫虽然没听见下人说什么,可看见下人说完了话,沈成林就变了脸色,便起身告辞。 沈大人,今日叨扰了,晚辈下午还要去趟书院,就不多留了。 沈成林赧然笑笑,不送慕公子了。 看着慕枫走出了大门,他瞬间落下脸,去了东跨院。 还没等走到,半路就碰上了一头虚汗,脸色发青的沈雨嫣。 爹! 沈雨嫣扑到他脚边,我好心去看姐姐,姐姐非但不领情,还动手打我! 爹,你给我做主啊! 跟在沈成林身后的许氏,看见女儿这幅样子,顿时忍不住了。 小贱蹄子! 我平时是缺你吃短你穿了,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啊! 许氏带着人便冲进了东跨院。 沈雨嫣这会儿缓过来没那么疼了,跟在许氏身后,势要给沈栀意颜色瞧瞧。 一大群人去而复返,将本就不大的东跨院都填满了。 沈栀意一身月白色中衣,披着青色外裳,神色冷淡的坐在床榻上。 一头浓密青丝半分修饰也没有,顺着脸颊脖颈垂落胸前。 阳光透过窗户纸落在她身上,有种柔美金色,仿佛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宛如仙女下凡一般。 她的眼神也如神女看世人,明明没什么情绪,可看上去天然有几分不屑。 许氏带着众人一进门就看见她这模样,嘴边的脏话停在了嘴里,脚步也停在了门口。 屋里也是狼藉一片。 打碎的药碗没有收拾,浑浊发乌的药汤洒了一地。 都来了。 沈栀意越过人群,看向了最后进屋的沈成林。 沈成林也被沈栀意的美更惊了下。 他知道自己的大女儿长得漂亮,可他不喜欢。 沈家小门小户,出了她这样的美人,势必要被人盯上。 比如永定侯府。 前头还有客在,这是闹什么! 栀意,你是姐姐,就不能让着妹妹些! 沈栀意勾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妹妹都打进我房里,要在床上掐着我灌药,我还要怎么让着她 许氏尖声道:你胡说什么,你妹妹听见你病了,连饭都没吃过来看你,你就这么污她 沈栀意摆了摆手,让晚舟把大夫带进来。 劳烦大夫,看看地上的药汤是什么东西 大夫双指碾了些,放在了鼻子下面闻了闻,顿时便了脸色。 哎哟,这是麻沸汤。 剂量还不小,服用之后人会昏迷,四肢麻痹不能动弹。 沈栀意抬眼看向沈成林,父亲既然来了,便来给我做个主吧。 妹妹大张旗鼓的来给我灌麻沸汤,您说,该怎么办 沈成林皱着眉头看沈雨嫣,你又作什么! 沈雨嫣捂着肚子,嘴硬道:谁能证明那是我带来的药啊,我分明要给她吃的是风寒散,谁知道这东西哪里来的。 爹,她踹我一脚,我都疼死了。 重活一回,她比从前更明白的一件事就是爹娘对她的纵容疼爱。 只要她作她闹她不承认,爹娘总是会应她的。 上一世,她要和慕枫和离,比这闹的大多了,最后不也还是如了她的意。 沈成林看她半点悔悟都没有,脸色铁青。 许氏看他是真生气了,在一旁开口:你少说两句。 老爷,栀意也没真吃着亏,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两个姑娘眼看都在议亲呢,万一让外头知道还怎么嫁人啊。 沈成林被烦的头疼,刚要开口说就这么算了。 沈栀意先出声:父亲,你也想就这么算了吗 沈成林叹了口气,那不然呢嫣儿是你妹妹,你还想怎么罚她,也给她灌药吗 他甩手,快步离开了院子。 沈雨嫣得意极了,你啊,就认命吧。 你侯府的婚事是我的,爹心里最疼爱的也是我。 看着她和许氏前后脚的离开,晚舟气的直掉眼泪。 都闹成这样了,老爷怎么样不管啊。 二小姐也太欺负人了,这次打进院子里,那下次呢 兰舟伏在沈栀意腿边上,心疼的看着她,小姐,你别气坏了身子。 沈栀意不生气。 父亲有多凉薄,她上辈子就看明白了。 但现在的她,不是上辈子的她了。 敢欺负到她头上,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晚舟,别哭了,去趟烟霞街催一催赵氏。 - 西跨院。 沈雨嫣躺在床上,疼的直吸气。 也不知道沈栀意那里来这么大的力气,解开衣服才看见,肚子上红了一片。 小姐,楚楼来信。 虽然父亲没给沈栀意做主让她得意,可到底药没给沈栀意灌下去,答应江宥齐还是没做到。 她抿了抿下唇,备车,跟母亲那头说,我肚子疼去看大夫了。 马车停在楚楼后门,沈雨嫣带着斗笠,快步走了进去。 隔壁院子,赵氏鬼鬼祟祟的探出了脑袋。 沈栀意接到赵氏消息时,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了。 晚舟眼圈泛红,小姐,二小姐还不打算放过你吗 沈栀意垂下眼眸,这次,换我不放过她了。 听说永定侯夫人一直不满世子在烟霞街养着外室,这几日更是告诫他不许过去,一切等婚事结束。 世子这么不听话,得让侯夫人知道啊。 晚舟眼神里闪过光彩,奴婢知道怎么做了。 沈栀意又道:兰舟,父亲在做什么 兰舟回话,小姐,白天慕公子走的急,老爷正在书房琢磨要送慕公子些什么东西呢。 沈栀意勾起唇角,把消息也放给父亲知道吧。 就说,我觉得妹妹不会无缘无故做下给姐姐灌药的恶行,于是查明了,一切都是江世子指使。 不,都是江世子......诱哄。 兰舟不明白这两个词有多大的区别,但她听话,照着沈栀意的吩咐去了沈成林的书房。 才交代完,沈成林就变了脸色,急急去问许氏沈雨嫣的下落。 两人问明白情况,往楚楼去时,侯府那头也是一番雷霆。 听闻江宥齐又去烟霞街了,沈家夫妻也去了,侯夫人坐不住了,和永定侯一起也急忙过去了。 第8章 第8章 此刻的楚楼雅间里。 沈雨嫣忍着疼,娇柔的往江宥齐怀里靠。 我那姐姐简直就是泼妇,你瞧她把我打的。 江宥齐眼底闪过嫌恶,并不抬手接她,只是动了动屁股,给她挪出了个坐的地方。 不把沈栀意弄到手,我是不会同意娶你的。 沈雨嫣,我这关你都过不了,更不要说我爹娘那关了。 侯府规矩多,江宥齐是家中独子,和父母耍赖撒泼倒是能更换婚事。 可他要是不同意,沈雨嫣就是在家吊死,侯府都不会搭理她一下。 沈雨嫣也知道这个道理,十分积极道:你不就是要她那个人嘛,要不,换个别的办法 江宥齐摸了摸下巴,你有好办法 沈雨嫣眼珠转了转,还想往他身上靠。 她娘给她留了不少私产田庄,上一年的账才盘完,少不得要出门去处理收不上来的烂账。 趁她哪日出门,直接套麻袋,你觉得如何 江宥齐朝边上躲了躲,行。 反正事情不是他做,只要能把沈栀意弄到手就行,管她什么办法。 沈雨嫣看向他,忽然反应过来,他似乎在躲自己。 你躲什么 江宥齐虽然好色,可心里有数极了。 楚楼的姑娘随便碰,但事情没办成之前,他不能碰沈雨嫣。 否则被沈雨嫣赖上,事情办不成,还得娶她,那就亏大发了。 咱们亲事还没定下,要是擦枪走火,你以后怎么办。 我这是为你着想。 他柔声哄着,很有分寸的牵了她的手摩挲了两下。 沈雨嫣十分满意他为自己着想的态度,算你有心...... 她话没说完,就听见砰的一声。 雅间大门被人踹开,一群人忽然就涌了进来。 江宥齐赶紧放开她的手,从美人榻上起身。 沈雨嫣冷不防没了倚靠,摔趴在了榻上。 再抬眼,就看见爹娘,永定侯和侯夫人站在了自己面前。 沈雨嫣!跟你说了多少次,别来这儿找我,我对你没兴趣! 一众人里,反应最快的是江宥齐。 他眨眼间就拉开了和沈雨嫣的距离,爹娘,我和她之前清清白白的,是她非要来勾引我,我可没碰她。 沈雨嫣没想到他撇清的这么快,瞪大了眼睛看他。 永定侯和侯夫人都怒视,看向沈家三人。 许氏拧着眉头,先把沈雨嫣护在身后,亏你还是个男人,这么没担当。 当我们不知道吗你哄骗我家嫣儿,还给她麻沸散,让她害我家栀意。 江宥齐,你太过分了! 江宥齐眼神冷下来,看向沈雨嫣,威胁之意明显。 沈雨嫣,你跟你爹娘这么说的 沈雨嫣连连摆手,不,不是。 沈成林抿出了些不对劲来,那日江宥齐外室上门,沈栀意松口,反而是江宥齐不肯换亲。 可今日,他又骗沈雨嫣对沈栀意下手。 他既然不想换亲,干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侯爷,我沈成林虽然官位微末,可沈家也不是不懂规矩的。 世子爷先是外室上门,辱没我大女儿,又哄骗我二女儿到这种地方来。 今日我就问一句,侯府与我沈家婚事还作数吗 永定侯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的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 头发一丝不苟的用金冠束起,很是干练。 他身旁的永定侯夫人,头上只插着一根金簪,出来的虽然着急,可并没风尘仆仆之象。 两人对视了一眼,就形成了默契。 江宥齐好色,养着表妹外室,还有不少相好,他们不愿意收拾儿子闹僵了关系,好人家门当户对的女孩也不愿意嫁,所以他们才挑了小户出身的沈栀意。 无论今日江宥齐和沈雨嫣有事没事,这婚还得议。 沈员外,是我家宥齐不好,太过顽劣。 这婚事当然作数。 沈成林阴沉着脸,看向江宥齐,那么江世子,你到底要娶栀意还是嫣儿 不等江宥齐说话,侯夫人开口:自然是栀意。 沈栀意那孩子性格沉稳,一看就是能做当家主母的料, 反观这沈雨嫣,妖妖道道勾引准姐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侯夫人都不用多想,当然选沈栀意。 可江宥齐不干,不行! 沈栀意纵有千般好,可有一点,是万万不可的。 她克夫啊! 沈成林看向他。 这才几天时间,之前还说和沈栀意的婚事不变,现在就不行了 世子的意思是,要娶我嫣儿 江宥齐闭着嘴不说话。 娶沈雨嫣,他也不太乐意。 沈雨嫣这做派,根本够不上做世子夫人,何况,答应他的事情,沈雨嫣还没做到呢。 看他那个也不娶,这个也不要,沈成林脸色更差了。 永定侯府把我沈家当成什么青楼楚馆里的姑娘,也不能由着他这么选吧! 永定侯脸上也挂不住了,嫌弃沈家小门小户是一回事,江宥齐这么不尊重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沈员外,今日这事是我儿不对,我代他跟你道歉。 沈雨嫣躲在许氏身后,这会儿更能看明白了,江宥齐是真没看上自己。 她眼珠转了转,可没有比这再好的机会了。 沈栀意滑不留手,防她跟防贼一样,谁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她弄晕。 要是不趁着众人都在,宛如捉奸一般的场面,把婚事敲定,日后再想让江宥齐兑现,恐怕也难。 呜...... 沈雨嫣扑簌簌往下掉眼泪,江宥齐,你当真不肯负责吗 江宥齐看向她,心道不好! 果然,她撒开许氏的手,瞄准长条案,爹娘,我不活了! 说完,她就冲了过去。 许氏连忙拉住她,嫣儿! 世子爷。 恰巧这个时候,赵氏扭着细腰,走了进来。 哎,怎么没关门啊。 她一进来,看见一屋子人十分惊讶,哎呀,这是...... 世子爷,您不是让我过来,说要享齐人之福么,这...... 沈成林瞪着江宥齐,好一个齐人之福! 话都说的这么露骨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日,江宥齐不止约了沈雨嫣,还叫上了他那个外室。 江宥齐瞪大了眼睛辩解,不,我没有。 第9章 第9章 沈雨嫣哭的梨花带雨,江宥齐,你还不认账! 沈成林怒视永定侯,侯爷,今日这事世子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永定侯脸上挂不住了,逆子! 沈员外,今日这事关系到沈小姐名节。 你看这样好不好,左右侯府要和沈家,不如将大小姐换成二小姐。 嫣儿嫁到我家,做宥齐的夫人。 沈成林心里清楚,今日这事江宥齐不对,但沈雨嫣也绝不无辜。 他看向自己女儿。 纵然他再不想让沈雨嫣嫁去侯府,可也只能这样了。 好,就这么办吧。 许氏拉扯沈成林袖子,还想再争取。 可沈成林道:明日我让人将嫣儿的庚帖八字送去侯府。 侯夫人点了点头,许氏脸色灰败。 唯一开心的沈雨嫣,也不敢太过分,可也掩盖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 楚楼后门,沈成林和许氏把沈雨嫣裹的严严实实上了马车。 雅间里,江宥齐十分不满,爹,你怎么能让我娶沈雨嫣呢! 眼神要是能杀人,永定侯大概能杀江宥齐三百回。 你不想娶她,跟她私会什么! 江宥齐无力辩解,把一肚子火气都撒在了赵氏身上。 还有你,胡说什么齐人之福! 赵氏模样无辜,世子,这纸条不是您让人给我送来的吗 她拿出来张有江宥齐字迹的纸条,上面的确写着约她过来。 江宥齐懵了,这不是我写的! 赵氏摇着扇子,不是您这字迹跟您一模一样啊,这还能有谁 哼。 侯夫人冷哼了一声,还能有谁,这一屋子人里只有她最开心。 冷静下来,永定侯和江宥齐也想明白了。 沈成林和许氏偏心沈雨嫣,是不想她嫁到侯府的。 侯府这头,也不想娶沈雨嫣那个废物。 这里头唯一满意这个结局的,除了沈雨嫣就没有别人了。 赵氏惊讶极了,真看不出来,沈二小姐还有这等心机。 侯夫人原本也有这一分疑惑,可赵氏说出了口,她反而打消了这层疑惑。 这些年在京城,为了攀高枝使手段的还少吗 江宥齐暗骂了一声贱人。 赵氏扑通跪下了。 我没说你,表妹,快起来。 江宥齐心疼的连忙去扶。 侯夫人看见他们俩这样子,计上心头,芸娘,说起来你也是我远房的外甥女,既然宥齐的婚事定下来了,就没有把你养在外面的道理。 江宥齐眼神里迸出光彩,娘,你答应抬表妹进府了 侯夫人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你出身良家,又跟了世子这么多年。 依我的意思,怎么说也是个贵妾啊。 赵氏连忙给她叩头,多谢夫人! 侯夫人面上浅笑了下,转身回府。 赵氏也没多留,转身回家了。 进了门,便看见沈栀意坐在院子里喝茶。 她无数次庆幸,幸好沈栀意不想嫁给江宥齐,幸好她选了沈栀意这一边。 那句威胁不是假的,以她的手段,让她悄声无息死在京城,比捏死一只蚂蚁都容易。 多谢大小姐,夫人已经应允纳我做妾室了。 沈栀意无甚表情的搁下茶杯,送你进江宥齐的后院,是我帮你的最后一件事。 以后你过的如何,都和我没关系了。 赵氏点了点头,能得大小姐指点,已经是我的运气了,不敢奢求更多。 沈栀意裹紧了披风,戴上了兜帽,从赵氏家里出来。 楚楼顶层雅间里。 一个身着宝蓝银丝云纹云锦华裳的男人,单手拨开了雕花窗户。 凌厉的丹凤眼看向了沈栀意,江世子给我准备的东西,就是她 朱红飞鱼服的校尉低声道:是。 时鹜寒勾了勾唇角。 旁边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清二楚。 江宥齐和沈雨嫣仗着一肚子心眼算计沈大小姐,估计两个人现在还不明白是怎么被人捉的奸呢。 而这位沈大小姐,躲在后头,演了个苦命孤女被夺婚事的戏码,侯府和沈成林还都觉得对不住她。 有意思。 给江世子放点口风,就是本座等着他的好东西。 京城久无好戏,他倒是想看看,沈栀意能做到什么地步。 沈家三人回了家,沈雨嫣也不藏着掖着了,耀武扬威的吩咐下人准备这个那个。 许氏看向沈成林,老爷...... 沈成林冷哼一声,我去和意儿说明白。 许氏长舒口气,多谢老爷。 沈成林抬手打断了她,别谢我。 这些年我偏心嫣儿,忽略意儿,也不曾为她谋划些什么。 今日我代嫣儿和意儿把婚事说清楚,便我为嫣儿做的最后一件事。 从今往后,她在侯府是好是坏,都不必跟我说。自己选的路,自己受着吧! 为了自己私欲,闯院子给姐姐灌药,勾引准姐夫共处一室,强行抢人婚事。 沈雨嫣所做作为,是真让他心寒了。 沈成林背着手,走到东跨院,见大门紧闭。 身边下人很有眼色的去敲门。 不一会儿,下人回到他身边,老爷,大小姐不肯见。 隔着门缝,沈成林还能看见晚舟哭红了的眼睛。 今天出了这事,想必沈栀意委屈坏了,有些脾气也是正常。 他走到门前,告诉你家小姐,跟侯府的婚事定给了二小姐。 她的婚事,我必定上心谋划。 晚舟听完,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奴婢知道了。 晚舟进了屋给沈栀意传话,小姐,看老爷的样子十分难过呢。 沈栀意一边让人把披风收好,一边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 她那个父亲,她最了解。 说愧疚,也不是没有,可也顶多三分而已。 他来东跨院,的确是要和她说婚事,不过不是和侯府的,而是和慕家的。 沈雨嫣要嫁江宥齐,和慕枫的婚事就得作罢。 但她爹看中慕枫,胜过侯府,所以和慕家的婚事就只能由她来嫁。 他是来劝她,嫁给慕枫的。 沈栀意其实也想过这件事,和江宥齐的婚约是要换给沈雨嫣的,可换了之后,她就只能嫁慕枫了。 那个人,她上一世也是见过的。 在她继承侯府,沈雨嫣与他和离,他风光回京之后。 第10章 第10章 沈栀意到现在还记得那天,风光回京的慕枫,被封大学士,准入翰林。 长公主殿下设宴,满京城的贵女都去看他这位朝堂新贵。 彼时的她,刚继承永定侯府,孀居在家。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这样漂亮的寡妇,风言风语更不会少。 时鹜寒的怜爱,成了茶余谈资。 她本就心虚,更不会辩解什么,徒增议论。 可那日,一身朱红蟒袍的男人,站在一众花团女人中间,义正言辞的斥她们无凭无据中伤名誉,非君子所为。 不知道是她们乐意给慕枫面子,还是真被他训斥的心服口服。 那日的宴席,沈栀意再没听见半点口舌。 可她,连一声感谢都不敢到他面前,亲自去说。 后来的日子,她不止一次的想起过那天。 他是她妹妹嫌贫爱富抛弃了的男人,是炙手可热的宠臣,是时鹜寒的政敌。 无论是哪个身份,他都没理由也不必为她开口说一句话。 沈栀意很想问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后来她明白了,他本就是君子,不必问为什么。 兰舟,去给我爹回话,请他晚上来用饭。 沈栀意从回忆中抽身。 如果要嫁的人是他,她是愿意的。 陪他外放,远离京城,远离时鹜寒,过平常人的平常日子,挺好的。 晚上。 沈成林和沈栀意坐在一张桌前,犹豫着开口,意儿,这些年爹爹对你疏于照顾,是爹不对。 沈栀意神色淡淡,我愿意嫁给慕枫。 沈成林惊讶的抬头看她,意儿,你...... 沈栀意长叹了一口气,白天沈雨嫣的事情我听说了。 她若是和侯府定亲,和慕枫的婚约就只能落在我头上。 我明白。 沈成林目光中愧疚更多了些,意儿,这事是爹对不住你,日后你出嫁,除了你娘给你留的那份,爹爹再厚厚给你添上一份嫁妆,必定不会亏了你。 沈栀意做了副感恩模样,多谢爹爹。 可是,慕家那头,您打算怎么说 沈雨嫣的事情毕竟是家丑,不可能和慕家说实话。 可突然换亲,必须要有个由头。 沈成林也很为难,想了一下午才有主意,闹成这样都是你妹妹和江宥齐的缘故,爹不会让你名声有损。 我想过了,就和慕家说是侯府非要定下你妹妹,咱们家也是不得已。 沈栀意有些意外,可这么说的话,侯府那头恐怕不会同意。 最近这些天被侯府压的一肚子火气,沈成林也有脾气了。 私下里说说,不叫侯府知道就是了。 沈栀意看出来了,他真是叫沈雨嫣和江宥齐给气着了。 这种说辞,瞒得了一天两天,可瞒不了一辈子。 以后要是让侯府知道了,沈雨嫣可不好过。 既然爹都想好了,那女儿都听爹的。 沈成林点了点头,越看她越觉得还是大女儿乖巧可爱。 用过了饭,他从袖子里拿了封请柬出来。 这是麒麟书院送来的。 过两天书院里办诗会,爹爹打听过了,不少女眷也去凑热闹,慕公子也会去。 这个机会不错,你和慕公子私下接触接触。 沈栀意是真没想到,一向自私的父亲,为她都肯付出资源了。 这可是连沈雨嫣都没受过的待遇。 听说,慕公子出身麒麟书院。 沈成林点了点头,这届科举,他是麒麟书院成绩最好的,这诗会实际上也是为了庆贺他夺了探花而办。 明日我会先和他提一提换亲的事,谈谈他口风。 过两天你们碰面也好不那么尴尬。 沈栀意接过请柬,就算答应他了。 三日后。 沈栀意穿了一身鹅黄流光缎对襟长裙,头上两三只绒花发簪。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身银红戏水袄裙,头戴整副红宝石头面的沈雨嫣。 一见面,沈雨嫣睨了她一眼,参加诗会还穿这么寒酸,不知道的以为咱家揭不开锅了呢! 沈栀意不喜欢太复杂沉重的首饰,抿了抿唇瓣没说什么,低头要上车。 她前脚刚踩在车凳上,就被人拉住了袖子。 我和你说话呢,没听见吗 沈雨嫣不高兴的说。 沈栀意挥开她,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沈雨嫣不服气的掐着腰,我日后可是永定侯府的世子夫人,身份地位比你高多了。 你敢对我不敬! 沈栀意泛着冷意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你也说了,那是日后。 没出嫁之前,你还是我妹妹,对长姐说话放尊重些。 沈雨嫣被她激起了脾气,你给我下来,我要用这辆马车。 一而再再而三的找麻烦,沈栀意身边的晚舟看不下去了。 二小姐,家里又不是只有一辆马车,这辆车是我家大小姐早让人备好了的。 沈雨嫣瞪她,没规矩的东西,主子说话呢,谁允许你插嘴的! 她扬手就要打。 沈栀意比她更快,拍在她手背上。 哎哟! 沈雨嫣被打的疼了,手背通红。 你还敢打我! 沈栀意皱眉看她,重生一回,沈雨嫣别的没学会,就想着跟她抢东西是怎么回事 抢到和侯府的婚事,让你以为就能欺负到我头上了 再到我面前犯贱,就不是一个巴掌踹你一脚的事儿了。 她说完,也不顾沈雨嫣还叫嚣,直接上了马车。 晚舟,咱们走。 沈雨嫣捂着手背,站到了马车前面,我就要这辆车,有本你是从我身上压过去啊! 马夫为难的不敢动。 沈栀意直接撩开车帘子,拿过马鞭抽在马屁股上。 啊—— 沈雨嫣躲闪不及,被掀翻在了地上。 捂着手背的手,袖子破了,手肘都蹭破了皮。 二小姐! 下人吓坏了,赶紧去扶她。 沈雨嫣被气的跺脚,等我嫁到侯府,看我怎么收拾你! 麒麟书院。 书院在城西,离主城不近,再往西去就快出了京城。 沈栀意车架到书院门口时,已经有不少人都到了,书院里十分热闹。 一进门,就有丫鬟上前。 沈大小姐安,跟我到后院来吧。 晚舟很意外,姑娘认识我家小姐 丫鬟抿着唇笑道:慕公子吩咐过,长相最出众漂亮的便是沈大小姐了。 第11章 第11章 晚舟惊讶的看向沈栀意。 沈栀意忙给她使眼色,让她矜持些。 不过,她也没想到,慕枫竟然会主动吩咐书院的丫鬟来照拂她。 两人由丫鬟引路,过前厅到后院。 一路上,沈栀意都被人注视着。 无他,太漂亮了。 那就是沈大小姐,传闻不虚啊! 果然倾城倾国! 沈栀意余光瞥见慕枫时,颔首示意,算是谢过。 书院布置的十分精巧雅致,男宾和女席被一张丝绢屏风隔开。 互相看不见,可又能映出几分身姿,也不耽误说话。 给宾客的坐席也并非寻常宴席那样,一张桌一把椅子,而是在院中靠水围了一圈给宾客落座的凭几。 沈栀意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沈家大小姐是真漂亮啊。 漂亮管什么用,不还是挨欺负。 有女眷看见她,小声议论起来。 挨欺负,挨谁欺负啊 你没听说啊,原本和永定侯世子定亲的人是她。可她继母生的妹妹更得宠,硬生生从她手里把婚事抢走了。 啊这怎么抢啊 还能怎么抢江世子是家中独子,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女子本就对长相比自己漂亮的先天不满,可听说沈栀意被抢了婚事,便断定她过的极惨。 连参加诗会,都只戴了几只绒花,定然是捉襟见肘。 几番议论,对她的敌视倒是少了许多。 晚舟小声叹气,二小姐闯出来的祸事,让小姐也跟着吃瓜落。 沈栀意早料到会是这样。 京城大户到这个时节多半都会让布庄伙计和裁缝上门,给女眷量体准备裁制夏装。 那日她留下布庄伙计和裁缝,就是打算让人看见沈雨嫣是如何行事的。 沈雨嫣天天耀武扬威,自己都不觉得羞耻,她何必替沈雨嫣瞒着。 嘴长在别人脸上,人家要说什么,咱们管不着。 待宾客到齐了,书院山长夫人从屋里出来。 诸位贵女,即来到书院,坐着吃茶怪无趣的。 大家瞧席上流觞,这流水源头自京郊山上而来,我家山长引活水入书院,盼书院弟子都如清泉,品行高洁。 今日便依此做顽,曲水流觞,飞花传令。 夫人朝山长拱手,山长便将酒杯放在杯托上,又将杯托放入水中。 酒杯随水而动,到谁跟前便要答首诗词。 若是在杯托离开自己范围内没有答出来,就要饮尽杯中酒。 这是书院里最常玩的游戏,男宾几乎都参与,女宾这头倒不强求。 隔着屏风,山长捋了捋胡子,这第一回请夫人出题。 男子们嬉笑山长与夫人情谊,夫人抿着唇,今日天气正好,便取个’风’字吧。 沈栀意无心出风头,打算退到一边。 沈大小姐不玩吗 她刚要走,对面席上的一位小姐就叫住了她。 沈栀意认出来,那是沈雨嫣的手帕交,宋家三小姐。 宋三比沈雨嫣还小上两岁,刚到议亲的年纪,过来诗会大概也有相看的意思。 嗯,我不玩。 沈栀意半点逞强的心思都没有。 可宋三小姐却不肯放过她,听说沈大小姐蕙质兰心,很有才华,莫不是看不起我们,不乐意跟我们玩 这要是换做平时女眷们的簪花会,赏花会,她大概找个说辞推脱掉。 可这次是在书院里的诗会。 屏风那头都是才名在外的公子,她若是被扣个看不起人的罪名,要得罪不少人。 正巧,酒杯飘到了宋三面前。 她拿起酒杯来,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她答的很快,将酒杯放下时,用帕子挡着悄悄推了一把。 酒杯动的飞快,不等下个人去拿就飘过去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三有意为难沈栀意。 宋家是相府宋夫人的母家,掌家的宋大人官职不高只是京兆府尹,可实权不小。 没人愿意得罪这样家世的宋三小姐,便由着酒杯向下走。 沈栀意和她之间只了两个人,转眼就到她的面前了。 来不及离开,她只能拿起来。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不经意间,她瞥了屏风那头一眼。 大概是今日是来见慕枫的,说起含有风的诗句,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首《登科后》。 放下酒杯,她解释道:宋三小姐少听传言为妙,蕙质兰心我当不起,在书院公子们的面前,更不敢说什么才华。 宋三碰了个软钉子,还想开口,可沈栀意已经离席了。 两三回合的飞花令玩完,不少人都面颊泛红,略带微醺。 山长和夫人各自安置宾客,爱说话的三三两两叙话,喝多的找房间安置。 大小姐。 沈栀意坐在水榭边上,忽听身后有人唤自己。 她转过头,就看见了一身朱红蟒袍的慕枫。 一如她从前见过的那般丰神俊朗,儒雅端方。 慕公子安好。 慕枫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多谢小姐的祝愿。 沈栀意摇着苏绣团扇,忽然想起来出门前,父亲对她的嘱咐。 慕枫前途无量,能和他结亲是沈家高攀。 换亲之事是沈家对不住他,所以,沈成林要她多亲近慕枫。 若是他有什么不满,也多劝着些。 那不是祝愿,是我那样觉得。 慕枫看见她的笑,愣了一瞬,随即移开了目光。 沈小姐,婚事的事沈大人同我说过了。 今日得见小姐,深觉小姐才貌双绝...... 他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沈栀意道:慕公子想说什么不妨直说,你不是个会恭维人的人。 慕枫朝她拱手,沈小姐,你若不愿意嫁我,我可以同沈大人去说,退婚的恶人由我来做。 这一世的第一面,他就给了沈栀意很多意想不到。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江世子不愿意娶我,你也不愿意吗 慕枫忙辩解,我并无此意,你,你很好,是我。 不,是机缘际会,促成了这事。小姐也是不得已,我不想你难堪。 沈栀意不想为难他,你也说了,是机缘际会。慕公子若是不嫌弃我,我愿意嫁你的。 第12章 第12章 慕枫猛地抬头,白皙面皮上染了几分红晕。 沈栀意觉得,老天对她不薄。 重活一回,沈雨嫣费尽心力抢走她不想要的,又给了她一个品行高洁的未婚夫。 慕公子,小妹任性,我代她向你陪个不是。 这件事上,我沈家对不住你。 你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会想办法。 慕枫摆手,我没有要求。 他眼中似有碎星,敢大胆望着她了。 小姐愿意,已经是我莫大荣幸了。 沈栀意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浅浅笑意。 她再要开口说话,前头忽然传来一阵乱声。 慕枫神情严肃,挡在她身前,小姐莫怕,我去看看。 沈栀意看着他的背影,不等他走过屏风,一队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便将院子围了个严实。 门口的校尉让出路,朱红伞盖大肆张扬的涌进大门。 伞盖之下,是一身宝蓝色苏绣苏锦螭龙蟒袍装扮的男人,腰间挂着鱼肠剑,剑眉星目俊朗非常。 是时鹜寒。 沈栀意看见,就觉得满身寒意自脊背升到头顶,不由得的打了个寒颤。 他来书院,必定没有好事! 书院山长忙迎过去,时督主,这是什么意思 读书人,天然和时鹜寒这等专权宦官不和,山长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友善。 时鹜寒浅浅瞥了他一眼,动手。 你们要干什么! 山长想要拦,却拿他的人没有办法。 时鹜寒声音慵懒,麒麟书院窝藏钦犯,东厂奉命搜查。 山长识相的话,把宋家人交出来,本座也不想伤着你们这些读书人。 督主奉了谁的命,可有凭证 慕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站在了时鹜寒的对面。 时鹜寒看向他,沈栀意坐不住了。 晚舟,宋家怎么了 晚舟附耳低声道:奴婢打听着了,咱们进了书院不久,千岁便带人抄了宋家。 宋家似乎听见了什么风声,拿宋三小姐来赴宴做遮掩,都躲到了书院里。 沈栀意皱起眉头。 上一世相府势大,是沈雨嫣得罪了相府大小姐之后,慕枫才被外放到西南那地方去的。 重活一回,这次倒是不一样了。 时鹜寒看着慕枫,探花郎连个官身都还没有,就管起本座的事儿了。 慕枫脊背挺的笔直,虽无官身,可大梁律法人人都要遵守,时督主若是无令,不能搜查书院。 时鹜寒态度十分不屑,圣上赐东厂监察之权,有不轨之臣,本座可先斩后奏。 探花郎要违逆圣上吗 慕枫不卑不亢,圣上只赐于东厂拿人之权,审讯定罪有北镇抚司,有大理寺。 宋家之罪还未定,督主大张旗鼓来书院搜查,并不合规! 时鹜寒轻笑了一声,若是本座非要搜呢 慕枫皱起眉头,那我麒麟书院众生,必定联名上奏,请圣上做主! 时鹜寒那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懒怠眼神,陡然肃杀。 隔着屏风,沈栀意都能感觉到他的杀意。 跟他相处多年,她太了解他的作风。 别说慕枫一个,就是书院这百十人,时鹜寒也不在乎。 他,敢杀。 沈栀意走到屏风后,紧张的捏紧了拳头。 才择了个合心意的夫婿,不能让慕枫死在这儿。 时鹜寒似有察觉一般,目光忽然飘向了屏风映出的人影。 别的女子听见他的名头,早躲进房间,把门插好,生怕他看见。 此刻还站在外头的,就只有沈栀意一个了。 时鹜寒一贯厌烦这些书生堂而皇之说些大道理,按他平时作风,多半让人把慕枫压到一边去,干脆利索的搜查书院。 可此刻,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坏念头。 联名上奏 他走到慕枫面前,探花郎,除了你还有谁想弹劾本座啊 刚刚还风流意气的秀才书生,此刻都耷拉着脑袋,无人敢发一言。 偏慕枫看不见身后,大咧咧挥袖,各位同窗兄台! 时鹜寒扫了他身后一眼,便有人连连摆手。 不,别带上我。 千岁爷,我们不上奏。 对,宋家仗着相府权势目中无人,督主是秉公办案。 慕枫没想到,院中除了自己竟然真再无一人敢站出来。 时鹜寒讥讽,探花郎,朝廷政事东厂办案和你的风花雪月可不同,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成事的。 慕枫愣了下,顺着他饶有意味的目光,看见了屏风上映着的倩影。 你! 无关风月!宋家连个罪名都没有,督主凭什么拿人 山长也道:今日书院举办诗会,宋家诸位都是书院的客人。 督主若是说不出个所以,我麒麟书院不会将宋家人交给你! 时鹜寒很不耐烦的从袖中拿了手令出来,圣上口谕,宋府尹以权谋私囫囵断案,令本座革职法办。 口谕一出,书院中再没人敢挡。 时鹜寒明显不肯放过慕枫,探花郎日后做了官,可别再如谈情,乘兴胡为。 慕枫辩解,我与小姐清清白白,众人都可做见证! 时鹜寒道:未婚夫妻,倒也不必如此避嫌。 沈栀意不成想,他竟拿自己戏谑慕枫。 更没想到的是,慕枫涨红了脸,十分生气的辩驳,我与沈小姐纵有婚约,也不是你可以拿来玩笑的! 时督主,无凭无据,莫要污人名誉! 他反应之激烈,比刚刚为宋家说话更甚。 时鹜寒眼神愈发冰冷。 那位小姐清白,那你呢 从进门到现在,你这许多废话是给宋家逃走拖延时间吗 慕枫不解他是怎么把罪名扣在自己头上的,我没有。 时鹜寒却没耐心了,来人,将新晋探花郎拿下。 待拿着宋家,再行审讯是否同党。 未出鞘的刀身转眼架在了脖子上,慕枫被厂卫押在地上动弹不得。 薄透的丝绢屏风被到刀锋劈开,玉立草坪之上的沈栀意,和时鹜寒对视。 时鹜寒的眼中闪过对她的惊艳。 可沈栀意却在那眼中,看出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第13章 第13章 沈栀意觉得,时鹜寒露出的不是第一次看见她的眼神。 东厂很有手段,不多时,宋家人就被找了出来。 连同书院山长一并都被带走了。 到了慕枫这里,厂卫拎起他衣领,就要把他拖走。 等等。 沈栀意忍不住开口。 时鹜寒并不意外,等着她的下文。 千岁,慕公子一时意气,并无为宋家拖延之心。 求千岁慧眼,放过他这次吧。 时鹜寒踩着碎丝绢,走到她面前,你求我 沈栀意屈膝弯腰,低眉顺眼,是,妾恳求千岁。 时鹜寒低头看她,有些满意,你以什么身份求我 沈栀意道:妾是慕公子的未婚妻。 探花郎还真是好福气。 时鹜寒道,定下这么一位美艳娘子。 慕枫闻言,立时变了脸色,在厂卫手下挣扎起来。 赞女子美丽,有太多的词语。 倾国倾城也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好。 可美艳一词,透着露骨与轻佻,尤其是从时鹜寒的嘴里说出来,满是戏弄意味。 时鹜寒这人虽然是宦官,可对女人并不避讳。 平素和大小官员出入楚楼,家中也养着不少美娇娘,淫邪名声在外。 慕枫红了眼睛,近乎嘶吼:别碰她! 时鹜寒噙着笑意,眼里只有沈栀意,像是被美色迷了眼。 探花郎急什么,本座向来怜香惜玉,不会对沈小姐如何。 慕枫急道:厂督已经拿到宋家人了,何必再牵连其他! 我无意拖延时间,你更无任何证据证明我与宋家同党。 东厂即无断案之权,还请厂督放人! 时鹜寒似是很不屑的轻笑了一声,看在沈小姐的面子上,算了。 他摆了摆手,厂卫将慕枫放开了。 也不与慕枫争辩什么,他就这么走了。 沈栀意看着慢步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沈小姐,可有伤着 慕枫到她身边,担忧的问。 沈栀意摇了摇头。 慕枫不放心她,跟着马车送她回了家。 沈成林看见这一幕,倒是很满意。 慕公子留下用晚饭吧。 慕枫推辞了几句,看着沈栀意进了门,才从门口离开。 一整个下午,时鹜寒的神态举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栀意和他相处多年,却谈不上了解。 那人喜怒无常,做事全凭心意。 上一世的那许多年,因着他身有残疾,两人之间并未到最后那一步。 可即便是这样,床笫之事上他也是极有手段的。 大概是越不行的人,越要在这事上要强。 她常常是被变着花样的折腾半宿,累的头昏眼花,可他却和平常一样。 晚饭时,沈栀意神色淡淡的。 沈成林贴心的给她夹了她爱吃,是今日和慕公子聊的不好吗 沈栀意摇了摇头,慕公子很好。 沈成林露出笑来,那就好,明日就让你母亲去慕家将你俩的事情定下来。 一旁的沈雨嫣叼着筷子,是啊父亲,快赶紧定下吧,不然过几天还不知道要传出来什么闲话。 你又胡说什么!沈成林现在对她可没好脸。 爹,不是我胡说,今日书院诗会还没结束,时督主就闯进去抓人了。 沈雨嫣下午听见宋三小姐被抓,还惊讶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他们俩私下里做了什么,还被时督主调侃来着,去书院的人全都听到了。 沈成林脸色不善。 是流年不利吗怎么家里一个两个的都出了名节问题。 栀意,怎么回事啊 沈栀意回过神,将白天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慕公子刚直,见不得督主无凭无据的抓人,就为宋家辩解了两句。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慕枫把话说的很明白,也说明了他们的关系。 就算有人要议论,多半也就说说这姻亲事罢了。 她担心的是,时鹜寒。 沈栀意至今都不知道,当初江宥齐把她送给时鹜寒,到底是江宥齐主动,还是时鹜寒主动。 若是时鹜寒先起强夺之心,那她今日一见怕是要起事端。 沈成林道:慕枫也是的,还是太年轻了。那位爷是什么人,说抓谁定谁的罪,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沈栀意放下筷子,爹,妹妹说的也有道理,别叫人多议论了,尽快将和慕家婚事定下来吧。 沈成林看了一眼许氏,还没说话,沈雨嫣先开了口。 爹,不如我和姐姐一天出嫁 侯府和家里为了遮掩她和江宥齐的丑事,把大婚定在了十天后。 按照一贯的婚俗,时间上很紧张。 沈栀意看了她一眼,沈雨嫣那点盘算都写在脸上。 和她一天出嫁,侯府地位高,慕家地位低,两厢必定会被人做比较。 沈雨嫣是想趁机踩她一头。 沈成林犹豫,这不妥吧。 沈雨嫣劝道:我和姐姐的事儿都不能拖,一天出嫁,还能成就美谈呢。 沈成林看想沈栀意,想看看她的意思。 沈栀意无心跟她争一时意气,嫁人是为了以后过日子,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何况,她也的确想尽快完婚。 算算时间慕枫的任职也快下来了,她也能尽快离京。 我没意见。 沈成林松了口气,指着沈雨嫣,瞧瞧你姐姐多懂事,多跟你姐姐学着些。 沈雨嫣撇了撇嘴。 她才不要学! 人生就一次的大婚,她要抢尽沈栀意的风头,让所有宾客都去侯府贺喜,无人去她的席面。 什么懂事,哪有风光来得好。 自那日诗会之后,沈栀意便安心在家待嫁。 她不敢出门,更怕会碰见时鹜寒。 母亲给她留的嫁妆丰厚,沈成林大概也真心觉得亏待她,送了不少体己给她。 沈栀意盘点嫁妆,倒是没闲着。 不过,沈成林贴补她的事儿,被沈雨嫣知道了,那母女俩没什么好脸色给她。 西跨院里。 沈雨嫣瞪着眼睛,你说她有多少嫁妆,你再说一遍! 丫鬟唯唯诺诺的,二小姐,大小姐的嫁妆有六十八抬。 沈雨嫣满脸怒意,她怎么有那么多 许氏也觉得这数量太多了,仔细问道:慕家给了多少 丫鬟回话:慕家送来了十二抬,老爷做主都给大小姐填上。 沈雨嫣眼里冒火,十二抬! 上辈子她嫁慕枫的时候,慕家只给了六抬! 足足少了一半! 第14章 第14章 反而是侯府,上一世侯府给了沈栀意十二抬。 可这一世,侯府给她的不过八抬。 怎么会这样 不行,我不能比她少。 她六十八抬,我要一百六十八! 许氏揉着额头,就是公主出嫁也没有那么多嫁妆啊。 再说了,沈栀意手里有不少是她娘留给她的。 沈雨嫣盯着她,她都没娘了,我还有呢! 许氏在心里直叹气。 自从和侯府的婚事定下来,就没有一天消停的。 她娘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不然也不会来给沈成林这个小官做续弦了。 我哪有那么多给你啊。 沈雨嫣撒泼,我不管,沈栀意有的我也要有。 许氏拿她没办法,谁让她膝下就只有一女一子。 小儿子才七岁,她往后这十多年还要指望沈雨嫣呢。 我估摸着是她为了好看,箱子都没装满吧。 沈雨嫣到底还是没经验,什么意思 许氏道:你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了吧。 被子一抬,褥子一抬,首饰拿各样的盒子装上,多占些地方,又能匀出几抬。 这样看着多,实际上没有多少。 沈雨嫣赶紧吩咐下人重新装箱。 我可是要嫁到侯府的,就算是装样子,面子也得好看了。 沈栀意不知道沈雨嫣执意攀比。 她整理好嫁妆单子让人送去慕家,已经是晚上了。 晚舟进来叫她用饭时,脸上神情奇怪。 怎么了 沈栀意看出她不对劲,问道。 晚舟看屋里没人,凑到她身边说:二小姐的嫁妆院子里都放不下了,占了前院不少地方。 沈栀意也是重活一回的人,知道她上辈子嫁妆不多,她能有多少东西 晚舟伸出手指,八十六抬呢! 沈栀意愣了下,怎么会这么多 上辈子沈雨嫣出嫁比她晚,嫁妆也只有三十六抬。 就算她这辈子要嫁侯府,也不会多出来这么多。 晚舟摇了摇头,那头嘴风严得很,没打听出来。 沈栀意走到正屋去用饭,路过院子看见下人搬抬沈雨嫣的嫁妆箱子。 小姐,那么大口箱子,两个人就搬得动吗 沈栀意也看明白了,为了面子上好看,估摸里头都没装满。 她摇了摇头,沈雨嫣可真是什么面子都要。 饭桌上,沈雨嫣趾高气昂的。 有的人啊,出生早管什么用,还是要看日子怎么过。 沈栀意懒得搭理她。 可沈雨嫣不肯放过她,别说是六十八抬,有侯府在,就是一百六十八抬也拿得出来。 对了,还要多谢姐姐将这么好的婚事让给我。 沈栀意勾了勾嘴角,妹妹说的是,出生早晚没什么用。 手里的嫁妆私产啊,现在有多少没什么用,也要看以后能不能留得住。 别管是六十八还是八十六,侯府那等火坑,进去了不被扒一层皮,侯夫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沈雨嫣半点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当她斗不过自己服软了。 是啊姐姐,慕家那么寒酸的地方,以后少不了要用你嫁妆填补。 日后要是用得着妹妹,只管说话。 沈成林脸色阴沉,吃饭就吃饭,哪那么多话! 大婚前一日。 替沈栀意收账的奶娘陆嬷嬷回府,连带去年的租子和田产收益都带了回来。 沈栀意看着一厚沓子的账本,就知道去年收益不错。 大小姐,怎么回事啊,定侯府的不是您吗怎么变成了二小姐 陆嬷嬷看着她长大,是除了已故母亲之外,跟她最亲的人。 沈栀意没有瞒她,侯府是个火坑,沈雨嫣爱跳就让她跳好了。 我见过慕公子了,是个很好的人,家里人口也不复杂就一位母亲。 家世薄了些,可以后前程会不错的。 对了,今日他的任职就能下来了。 陆嬷嬷知道她心里是有成算的,又看她脸上没有委屈的神色,也就放心了。 若是真和小姐说的那样好,换也就换了。 沈栀意握了握她的手,嬷嬷,明日随我嫁过去,以后还要帮我管着嫁妆啊。 陆嬷嬷眼中动容,看着长大的小姐终于要嫁人了。 沈栀意道:嬷嬷快帮我看看明日要用的东西,我这院子都指着您把关呢。 凤冠霞帔,洒金正红的嫁衣,一应首饰早都准备好了。 大概是因为她还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对出嫁这事已经不如第一次那样激动了。 陆嬷嬷放下账本,替她一一看过。 兰舟忽然进来,小姐,姑爷的任职定下来了! 沈栀意道:什么职位 兰舟答:外放柳州,任柳州知府。 沈栀意露出喜色,上一世他也是被外放去了西南,因为得罪了丞相,只做了个知县。 比起上一世,这一世他被任知府已经很好了。 好事。 陆嬷嬷想的更多些,小姐,柳州在西南,那地方冬天阴冷,夏日酷暑。 您要跟着姑爷去吗 沈栀意点头,嗯,新婚夫妻哪有分开道理。 离开京城,去看看外面挺好的。 陆嬷嬷扭脸去了外头,晚舟兰舟,赶紧安排人把去年的棉花都弹出来。 别叫西院的知道了,等明日婚礼结束了,去柳州之前多带上几床暖被,柳州可冷。 沈栀意浅笑,看着底下人忙活。 小姐,小姐,慕公子来了! 前院的下人忽然敲门进来禀告。 沈栀意有些懵,大婚之前不是不许新婚夫妻见面吗他来干什么 下人很着急,慕公子和老爷一起回来的,没说来做什么,但老爷叫您去前头说话。 陆嬷嬷皱着眉头,这叫什么事,小姐,你别动,老奴替您去问问。 沈栀意心头升起一道不妙的预感。 慕枫不是没分寸的人,来的这么突然,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不多时,陆嬷嬷快步回来。 小姐,出事了。 圣上下旨让所有任职官员即日启程,最迟明天城门下钥,慕公子必须离京。 第15章 第15章 沈栀意惊讶的身形不稳,扶在桌角。 明日大婚,明日却必须启程。 那这婚事...... 怎么这么着急他没和上头陈情吗 陆嬷嬷摇了摇头,多的老奴也没问,小姐还是去一趟前头吧。 前厅。 慕枫一看见沈栀意出来,忙起身迎了上去。 大小姐,对不住。 沈栀意来的路上也冷静下来了,是出了什么事,非要明日离京不可 沈成林叹了口气,犹豫着没说话。 慕枫道:宋家舞弊案判了,宋府尹收受贿赂多达十余万两白银,圣上震怒。 书院那日,我替宋家说话,也被圣上申斥了。 沈栀意脑海中浮现了时鹜寒那张脸。 书院的那一点插曲,若是没人舞到圣前,皇上又怎么会知道的。 沈成林也这么想,这哪是圣上的意思,分明是那位的意思。 宦官就是宦官,少了那起子东西,就是九千岁也是个小心眼的。 慕枫,你日后可要注意,那位可不是好得罪的。 沈栀意不欲多提那人,事情已经这样了,父亲就别怪慕公子了。 慕枫目光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是我处事轻率,没想到会耽误婚事。 当务之急是明天怎么办。 离京去柳州,要准备行李雇镖局护卫送行等等,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慕枫更是一早就要去吏部换文书,婚礼肯定是办不成了。 沈成林揉着眉头,请柬早就派出去了,明天的婚礼要是办不成,还不知道要被人怎么议论。 沈雨嫣和江宥齐的事情已经捂不住了,就他这个正主都听见了风言风语。 什么两个人早就勾搭到一起,什么沈雨嫣强抢亲姐婚事,什么沈大小姐艳绝京城却成了侯府弃妇,说什么都有。 明天沈栀意的婚礼要是不成,恐怕外头说的要更难听。 沈栀意抿了抿下唇,似下定决心一般。 明日婚礼照办,慕公子你要做什么就去做。 我穿着嫁衣,随你离京去柳州。 慕枫震惊的看着她。 沈成林高声,那怎么行! 沈家这点面子,全指望明天找补回来呢。 沈栀意要真连个婚礼席面都没有,就这么随慕枫去柳州,不就更坐实她侯府弃妇的名声。 以后他还怎么在京城做官,还有沈家,沈家的颜面也都扫地了。 他是有儿子的人,沈家除了他这个大房,还有二房和三房呢! 以后女子还嫁不嫁人,儿子还读不读书了! 不行不行,绝不能这样! 慕枫心里感激沈栀意的情深义重,所以更觉得不能委屈她。 沈大人说的对,不能这样草率。 大小姐对在下的情谊,在下铭感五内。 沈大人,若还信我,待我在柳州安顿好,必定给大小姐一个风光婚礼。 沈成林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叹着气点了点头。 沈栀意想说,她不介意婚礼风不风光,她只想尽快跟他去柳州。 可这个世道,这个家里,她说话算不得数。 送走慕枫,沈成林去了趟沈栀意院子。 他进屋时,沈栀意正对着嫁衣发呆。 意儿。 沈成林轻声唤她。 沈栀意回过神,父亲。 沈成林叹了口气,这个结果谁都不想的,你看开些。 沈栀意将嫁衣收进了箱笼里。 老话不是说,好饭不怕晚吗,我安心等着他就是了。 沈成林满意的点了点头,为免明日别人议论,你妹妹的婚礼你就别露面了。 若是有人问起,父亲会和别人说和慕家的婚事早就是这么商量的,等慕枫官职下来再行婚嫁。 沈栀意的好心情被他这句话一扫而空。 果然不能对父亲抱一点幻想,他并不关心自己,只关心名声。 她垂眸,父亲放心,我不会让父亲难做的。 第二天一早,沈栀意是被吵醒的。 整个沈家上下都热热闹闹的。 晚舟不忿,二小姐出嫁,恨不能把全家都用上,神气什么啊! 沈栀意睨了她一眼,不许这么说。 关起门来我和沈雨嫣怎么不对付都行,但这话不能让外人听见。 晚舟忙把嘴闭上。 沈栀意被吵的没法睡,索性起来唤人过来伺候洗漱。 她的婚礼取消,今日出嫁的就只有沈雨嫣一个了。 沈雨嫣知道昨日变故开心极了。 靠在椅子上让婢女装扮着,她开口道:娘,我看姐姐怪可怜的,一会儿吃席就叫上她吧。 许氏是不想去叫沈栀意的,昨夜沈成林一宿没睡,今天要是让沈栀意露面,少不得要把火气撒在她身上。 她敷衍应了一声。 反正吃席的时候沈雨嫣都出门了,她也看不见。 等她装扮好,许氏帮她戴上凤冠。 沈雨嫣长相不算明艳,但悉心装扮过,也是个清秀佳人。 沈成林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是沈雨嫣的亲弟弟,只有七岁。 沈雨嫣出门就只能由三房的堂兄背出门。 他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沈雨嫣不乐意,我就是走出去,也不要他背。 许氏不想在她大婚这天训她,不要他背,你就别出去了! 沈雨嫣撇了撇嘴,行吧。 喜娘跑进来唤了一声,世子到了! 沈雨嫣立马起身,一点留恋都没有的往外走。 这个家,上辈子她住了几十年,早住够了。 许氏跟在她身后,就是再生气,此刻心里也都是不舍。 江宥齐一身红色圆领喜袍,走进沈家正堂。 岳丈,岳母,我来接嫣儿了! 沈家虽然门户不大,但亲属不少,沈成林是大房,下面还有二房三房的。 还有许氏的娘家,和沈家关系近的亲友。 林林总总站了一屋子的人,都笑着道贺。 喜娘将盖着盖头的沈雨嫣带到前头来,两人一同跪下给沈成林和许氏敬茶。 沈成林道:夫妻一体,日后盼你们相互扶持,和和美美。 许氏道: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了,你要孝顺长辈,体贴丈夫,不要再和在家一样任性了。 江宥齐眼中还有几分真心,认真应声。 盖头之下的沈雨嫣,满心都是嫌他们啰嗦。 她嫁过去是要过好日子的,什么公婆丈夫,要不了两年全都死光了,那才是她真正的好事日子。 第16章 第16章 喜婆一句高声:吉时到! 沈雨嫣由三房堂哥沈宴然背着,到外头上了花轿。 沈成林和许氏跟到了门口,沈成林忧心的看着女儿背影,许氏偷偷抹了一把泪。 东跨院。 兰舟看着外头,二小姐应该已经出门了吧。 陆嬷嬷约束着,别管别人院里的事。 晚舟从外头进来,耷拉着脸。 你怎么空着手回来的饭呢 兰舟朝她身后看了看,也没看见东西。 晚舟生气,大厨房说今日二小姐成亲,什么都得紧着二小姐来。 夫人的丫鬟还说让咱们小姐别嘴馋,等着前头忙完才能吃饭。 兰舟也有了火气,二小姐才出门,招待宾客的席面要下午才能开席呢,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栀意垂眸,纤长羽睫下的眼睛透着狠色。 她原本想着,沈雨嫣嫁过去也没什么好日子,不愿意在今天给谁添堵。 可她亲爹后娘全都不把她当人,那就不能怪她生气掀桌了。 大厨房不做,咱们小厨房自己做。 兰舟,把冷库里的小羊腿拿出来,让厨娘做个炙肉吃。 羊肉味膻,久冻的肉就更腥膻了。 炙羊肉的味道,顺风能飘二里。 恰好今日又是西风。 刚送了沈雨嫣出门,沈成林和许氏转头回来就要招待宾客。 大梁婚礼习俗,男方和女方的席面是同一日,不过女方下午开席,黄昏前结束。 男方是黄昏行婚礼,礼成后开席。 众人回到前院,就闻见了香味儿。 哎哟,这是羊肉吗好香的味道啊。 沈大人还真是偏心小女儿,侯府的婚事给了,席面都用上羊肉了。 后娘果然是没有心疼前头生的孩子的,你瞧瞧,到现在了大小姐还没出来露过面呢。 沈成林脸上挂不住,偷偷问许氏:哪里来的羊肉 许氏也发懵,席面上没有羊肉啊! 沈成林赶紧让下人去查是怎么一回事。 许氏拉住他袖子,老爷,就算查出来了,也得先把羊肉添到菜单上啊。 宾客都闻见肉味儿了,一会儿席面上没有羊肉,怕是又要叫人说嘴。 沈成林点了点头,又让下人去开冷库,把家里存的羊肉都拿出来。 告诉小厨房做道羊肉汤就行,别炙羊肉,太费肉了。 许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一共就两个女儿,一辈子也就出嫁一次。 就算是把库里的羊肉都用了,又能花几个钱! 沈成林想了想,又吩咐许氏,派个人去把沈栀意叫来,一会儿一块吃饭。 就算沈栀意不出面,也不少人议论。 再藏着掖着,还指不定被人说什么,还不如出来露个面。 若是有人不问起来,也好解释一二。 沈栀意这头都快吃饱了,下人才过来叫门。 听见外头声音,她给陆嬷嬷使了个眼神。 陆嬷嬷给门开了道小缝,什么事儿啊 嬷嬷,老爷夫人请小姐出来吃席。下人回答。 陆嬷嬷心里也有怨气,不做炙羊肉连饭都吃不上,这会儿想起来她们小姐了。 她皮笑肉不笑,哎哟,小姐又急又气这会儿正不舒服呢,就不过去了。 烦请跟老爷说一声,大小姐若是脸色不好的去前头让人看见,怕影响老爷名声。 下人灰溜溜回到沈成林身边答话。 昨夜还有戏心疼女儿的沈成林,这会儿心里都是不满。 心道沈栀意不争气,婚礼延期就闹病了。 沈栀意可不管他生不生气,自己吃饱喝足躺在藤椅上晒太阳。 忽一道声响,她这院的角门被敲响。 陆嬷嬷十分谨慎的去看了一眼,带了一封信回来。 小姐,慕公子有信给您。 沈栀意很意外,他还没出城吗 她接过信,里头是慕枫的亲笔。 原来慕枫去过吏部换了文书之后,还没有出城。 他先回了家里让车队出发,然后来了一趟沈家。 刚才大家都看沈雨嫣出门,没人注意慕枫来过,他在前头没看见沈栀意的人影,不放心的让人送了封信,问她是否安好。 沈栀意心头暖暖的,这个时候,他还想着自己。 嬷嬷,给他传个口信,就说,前头见。 为了父亲不值得,可为了慕枫,她愿意去一趟。 沈栀意亲自挑了一身穿戴,嫩粉色浮云锦做的斜襟长裙,头戴整副的珍珠头面,衬得她光彩亮丽。 从廊下走进正厅,众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住了。 沈成林刚在心里抱怨她不懂事,没想到她竟然还是来了。 意儿,快过来。 沈栀意站到父亲身边,眼神在人群中搜寻。 慕枫个头出挑,端方儒雅,一眼就能看见。 他从人群中向她走来,走到她面前,规规矩矩的行礼,沈大人,大小姐。 沈成林看见他很是意外,不是今日必须离京吗你怎么在这儿 许是因为即将分别,一贯拘泥礼数的他,今日也多了份大胆。 他微笑看着沈栀意,让家里下人先压行李出城了,左右赶得上关城门就好。 我,我怕你一个人孤独,想多陪你一会儿。 他竟体贴至此。 沈栀意满眼情谊的望着他。 沈成林乐见其成,忙让他和沈栀意坐下用饭。 沈家这头的宾客见沈栀意和慕枫亲近,赴任的日子还赶来陪着沈栀意,也少了不少的议论,都道慕公子是个可以托付的良人。 沈栀意和慕枫陪着沈成林和许氏招待了宾客,黄昏前将人都送出门,许氏眼里都是落寞。 女儿就这么出嫁了,还不知道以后日子能过成什么样。 亲家公! 四人站在门口,就看见侯府的管家跑了过来,叫沈成林叫的十分亲热。 我家侯爷夫人体谅,请诸位亲眷至侯府欢聚,权当再送送二小姐。 沈成林意外极了,这可是一般下嫁高娶才有的待遇。 许氏正不忍和女儿分别呢,看侯府都觉得顺眼多了。 多谢侯爷夫人,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沈栀意没想到,还得跟着过去赶赴下一场。 和沈家比,永定侯府那头就热闹太多了。 侯府大门披红挂紫,大门洞开。 席面从前院一直摆到了前厅,足足八十六桌。 满京城有头有脸的,几乎都来贺喜了。 沈栀意、慕枫跟着沈成林许氏被迎进屋,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桌上的时鹜寒。 第17章 第17章 时鹜寒慵懒的目光越过人群,也落在沈栀意身上,让沈栀意不由竖起汗毛。 还好,男女宾客分席。 沈成林被请到主桌,沈栀意则是跟着许是去了后院的女客席。 而慕枫,她和沈栀意只是订婚并未成婚,以他的身份能进侯府都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至于位置就只能坐在末席了。 侯夫人一见许氏,就把她迎到了自己身边,亲热的宛如姐妹一般。 看见后院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场面,许氏都拘谨了。 沈栀意毕竟是做过夫人的,应付这种场面也算得心应手。 侯夫人见谅,我母亲今日太欢喜了,一时间还没适应。 许氏附和,对对。 沈栀意举杯,多谢夫人相邀,我代母亲敬您。 永定侯夫人点了点头。 还好有沈栀意,许氏才没出了丑。 看见沈家的做派,底下有人不免议论。 这沈大小姐不仅是样貌好啊,举止也很有度,她那个母亲却不太行。 你不知道了吧,沈大小姐是沈员外原配夫人生的,这个许氏,是继室。 哎,那这么说今日嫁过来的那个是她妹妹怎么妹妹比姐姐先出嫁啊 那当然是因为这婚事是抢沈大小姐的啊! 啊 我跟你们说啊,定给侯府的原本是沈大小姐,那个沈二上赶着勾引世子,让人在楚楼抓了个正着,才抢到的亲事。 京城里高门内的闲事,本就瞒不住人,何况有沈栀意背后放风,此刻对沈雨嫣如何嫁到侯府来的细节,底下宾客是一清二楚。 许氏脸上发烫,心里有诸多不满却不敢发作。 一是,怕越描越黑。 二则,下面坐着的都是前面那些高官的家眷,她哪个都得罪不起。 许氏这屁股坐在椅子上,跟被针扎一样,很不舒服。 沈栀意眼观鼻鼻观心,权当听不见,反正又不是议论她。 侯府前院。 江宥齐接连给时鹜寒敬了几杯酒,便告罪一声,去招待其他人了。 时鹜寒难得好脾气的坐在席上。 千岁爷。 沈成林就坐在他旁边,见他这会儿身边没人,举起了杯。 时鹜寒瞥了他一眼,你是...... 沈成林连忙介绍,下官户部员外郎沈成林,今日嫁到侯府的就是下官的二女儿。 时鹜寒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瞬清明。 沈成林十分殷勤,千岁一个人喝酒多没趣,下官陪您。 听闻江世子同您交好,日后还要指望您多提携。 下官其实也没什么资格这么说,能嫁到侯府,都是高攀了。 时鹜寒听着他喋喋不休,有些不耐烦。 余光瞥见末席上一道脊背笔直的身影,不是慕枫是谁。 沈成林坐在这儿,可慕枫的身份只能坐在末席。 沈大小姐就是慕探花的未婚妻吧。 沈成林顿时怕了,哎哟,慕枫那孩子太年轻了,说话没轻没重,冒犯千岁。 下官已经说过他了,下官,下官让他来给您赔个不是。 时鹜寒眼神戏谑,那个硬脾气的,会给他赔不是 你是娘家人,怎么在这儿 沈成林见他不追究,忙回答:承蒙侯爷看重,请我们一家过来相聚。 时鹜寒眼中闪过异色,哦 后院。 沈栀意听着宾客道喜,人人寒暄有些走神。 时鹜寒出现在这儿,也不知道他看没看见慕枫,会不会为难他。 沈大小姐,你也喝一杯吧。 永定侯夫人举着杯,看着她。 沈栀意自知酒量不好,从入席就推脱不善喝酒,谁来敬酒都一概推辞。 许氏没轻没重,不敢拂侯夫人的意,一杯接一杯,喝的都有些红脸了。 夫人见怪,小女真不会喝酒。 侯夫人眼中闪过惋惜,哎,咱们自己人说句体己话。我是真喜欢你,可惜宥齐是个没福气的,还牵连了你的名声。 你若是不怪我,就喝了这杯,当侯府欠你一个人情。 她这话说的很放低身份,若是其他人,无论是给侯夫人面子,还是承侯府的情,这杯酒都没有不喝的道理。 但沈栀意不同,她心里满是防备。 和她做了三年婆媳,她深知侯夫人绝非良善之辈。 夫人言重了,是小女没这个福分在您膝前尽孝。 您的好意小女心领了,只是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我怕妹妹伤心。 永定侯夫人举着酒杯,脸色冷了下来。 沈夫人,你这大女儿是打定主意不给我面子了。 许氏嗔怪道:你这丫头,忒不识好歹了,赶紧喝了。以前又不是没喝过,拿的什么乔! 沈栀意在心里暗骂许氏,喝点黄汤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不喝是不行了。 她拿起酒盅,一口饮尽,多谢夫人厚爱。 开了这个头,后面别人再来敬酒,沈栀意就没法推辞了。 她赶紧低声吩咐兰舟,去拿点解酒药来,可别真喝多了闹出什么笑话。 酒过三巡,沈栀意有些头晕,许氏喝的舌头都发硬了。 再这么下去可不行,她对侯夫人道:夫人,我母亲有些醉了,我们就先告辞不多留了。 侯夫人握住许氏的手,沈夫人,再去看一眼嫣儿吧。 许氏眼中放光。 沈栀意连忙拦,这于礼不合。 侯夫人十分体贴的说:我让下人引着你们过去,避开些人,不妨事的。 我也是做母亲的,知道你的心,去吧。 沈栀意心道不好,侯夫人这般善解人意,总感觉有阴谋。 那母亲去吧,我实在头晕的厉害,就先回去了。 许氏也不想她跟着,摆了摆手让她先走。 沈栀意一刻都不敢多留,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出府。 兰舟扶着她,眼看就要走到马车前,忽然脑后一疼,沈栀意便晕了过去。 小姐...... 不等兰舟反应,她也被人砸晕了过去。 - 时鹜寒对别人婚事其实没什么兴趣,他今天来,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热闹可看。 毕竟那位沈大小姐,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有些期待,对待抢了自己婚事的妹妹,她还会做什么动作。 可直到宴席结束,手下除了回报说侯夫人派人把江宥齐那个外室表妹悄悄抬进府之外,并没其他插曲。 时鹜寒有些遗憾的出了侯府的门,上了自己马车。 然而,他一打开车门,就看见一个倒在车上的女人。 第18章 第18章 沈栀意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纤长羽睫偶而跳动一下,仿佛振翅却飞不走的蝴蝶。 她双手双脚都被麻绳绑着,嘴里塞着布团。 时鹜寒没有声张,上了车。 双指夹起绑着她手的麻绳下压着的纸条。 千岁亲启,好礼奉上,望千岁一享美人艳福,江宥齐。 他还以为,江宥齐那个没用的东西算计不成,没想到,自己婚礼上惦记着姨姐。 他指尖挑起沈栀意的下巴,果真是美人,人比花娇。 沈栀意悠悠转醒,入眼就看见了时鹜寒的脸。 那一瞬间,她识别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她是继承侯府了的孀居寡妇,还是被换了亲的沈大小姐。 时鹜寒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这么个娇柔大小姐,被人绑到他的车上,看见了他,既不害怕也不挣扎,就看着自己发愣。 不认识我 沈栀意哪里会不认识,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时鹜寒勾起嘴角,对她很有兴致。 他是不把江宥齐放在眼里,可他今天把人送到他车上,他很满意。 那就是认识了。 沈大小姐还真是临危不惧,好胆色。 沈栀意瞳孔猛缩,她知道了,她是重生了的沈大小姐。 上一世的时鹜寒不会这么称呼她。 呜呜! 她动了动手脚。 时鹜寒意会,想让我放了你 沈栀意用力点头。 她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瓜葛,更不想发生上一世的事情。 她现在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她有慕枫了。 时鹜寒态度恶劣,凭什么 你可是江世子送给我的礼物,我这人没有把到手的礼物,拱手放走的习惯。 沈栀意愣了一瞬,然后就明白了过来。 这该死的江宥齐,想让沈雨嫣迷晕她,根本不是他馋自己身子。 重活一回,她没嫁他,他却还想着把她送给时鹜寒,巴结这位千岁爷! 心里的委屈一下子翻涌上来,她眼睛泛酸。 呜呜! 时鹜寒眼见手低下的女人红了眼睛,刚才的镇定全没了,哀求自己的样子可怜极了。 快找找,你们去那边! 马车外,传来声音。 沈大小姐长相出众,诸位一眼就能看出来,烦请各位帮忙了! 是慕枫的声音。 沈栀意喉咙里哼唧的声音更大了些,期望慕枫赶紧找到自己。 可她刚哼出声,脖颈就被一只手给掐住了。 时鹜寒另一只手放在唇边,打个了噤声的手势。 他小声道:别出声,本座拧断你的脖子,一定比他们找到你更快。 沈栀意不敢动了。 一双水朦朦的眼睛,宛如受惊的小鹿,直直看着时鹜寒。 你真的希望他找到你 沈栀意愣了下。 时鹜寒眼中闪过不屑,忽然一把扯开她衣襟,大手掐住了她的细腰。 听说探花郎克己复礼,他要是知道你这个未婚妻被人碰过,还会要你么 沈栀意心惊胆战,怕的浑身都在发抖。 车外,慕枫正喊着她的名字,栀意,沈栀意! 沈栀意连连摇头,从嗓子眼里呜咽出的声音被她克制着,不敢放出声量。 常年习武,时鹜寒指腹粗粝,掌中带着粗茧,在她腰上狠狠揉了一把。 他太喜欢这女人在他手上发抖的触觉,隔着里衣轻薄的布料,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第19章 第19章 沈栀意。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即便低声也能轻易覆盖慕枫的声音。 两人距离骤然变近,沈栀意被绑着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裳。 朱红色飞鱼服一下子被捏的皱了,被麻绳磨出的血痕,也蹭在了蟒袍上。 时鹜寒低头着她,亲吻在她手腕伤痕上。 血迹擦在他的唇瓣上,让本就昳丽的脸,多了几分妖冶。 上一世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那样的折磨她不想再有第二世了。 沈栀意不敢出声,用了几种手势求他放过自己。 慕枫有什么好,你就这么喜欢他 前世,她后来听了一位老人说,女子嫁人不要看他有多喜欢你,要看他的品行。 若他本就是个很好的人,哪怕未来色衰爱驰,或是变心离德,他也会敬重你,不会叫日子太难过。 沈栀意觉得,慕枫就是那样的人。 她对着时鹜寒点了点头,她是真的动了心。 时鹜寒脸色阴沉,牙齿咬在她脖颈侧面厮磨。 可他护不住你。 车外,寻她的声音愈发急切。 公子,城门就要关了,您得走了。 慕枫犹豫了片刻,可还没找到她。 下人劝道:若是误了时辰,上面怪罪下来,您怕是连找沈小姐的命都没了。 时鹜寒贴在她耳畔,带着血腥的亲吻从耳后一路向下。 沈栀意努力挣扎起来,车架都跟着摇动。 慕枫似乎注意到这边动静,脚步声一点点逼近。 车里。 时鹜寒将沈栀意嘴里的布团扔了手脚解开,亲吻未停,手上更放肆。 沈栀意咬着唇瓣,饶是恢复了自由,她却不敢妄动了。 她不敢赌,万一慕枫真的找到了此刻的她,还不会接纳她。 时鹜寒见她这般贞烈,眼底破坏之意更加肆虐。 衣摆被徒手撕碎,旖旎声丝丝缕缕,车门都要关不住。 车外。 慕枫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那车架。 下人劝道:公子,那是九千岁的车架,九千岁喜好淫乐,公子别去招惹。 慕枫觉得那若有似无的声音十分熟悉。 他抬起手,下人又道: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车里。 沈栀意紧咬的贝齿被撬开,双手让时鹜寒扣在脑后。 她越是抗拒,他越是疾风骤雨。 放松些,若是弄疼你了你,让他听见,非要进来怎么办 时鹜寒恶劣的低声在她耳边威胁。 沈栀意僵硬的身子软了下来,任他双手摆弄。 车外。 慕枫犹豫了许久,终是开口道:只能这样了。 你留下跟沈家一起找人,有她的消息再来追我。 随后,是一串马蹄远去之声。 待再听不见,时鹜寒才放开她。 沈栀意早已满脸泪水。 时鹜寒耐心的一点点给她擦着,眼角眉梢都是满意之色。 委屈吗 非要喜欢个废物,是要受点委屈的。 沈栀意眼底一片红,带着恨意瞪着他。 时鹜寒鼻翼闻见一阵香,跟着就是她的一巴掌。 被他蹂躏过,女人手上没什么力道,可还是将他打的偏过了头。 第20章 第20章 时鹜寒没想到,这女人竟敢对自己动手! 做了八年的东厂厂督,还第一次被女人打。 舌尖顶起被打的那半张脸颊,他看向身下的女人。 乌发早就凌乱,珍珠头面散落一地。 胆子不小。 沈栀意哭的委屈,他要讨好你,干什么要搭上我! 我已经许了人家,让我还怎么嫁人! 慕枫走了,她也敢出声了。 时鹜寒看着哭的很凶的她,有一瞬间慌乱。 这几年他常住楚楼,见过太多女人。 有人谄媚,有人献身,有人欲擒故纵,却没有打了她还哭成这样,非要嫁人的。 沈栀意两世的委屈都发泄在了这一刻。 她还以为重活一回,能远离他的毒手,没想到,还是走了老路。 沈雨嫣那样的蠢人都没有,她竟然走了老路。 越想越觉得委屈,奸臣,佞臣,大坏蛋,你杀了我吧! 时鹜寒被她哭的心烦,沈大小姐,是你打了我! 沈栀意泪眼朦胧,你欺负我! 时鹜寒按了按额头,我让人给你拿衣服来,别哭了。 换了身衣服回去我怎么交代! 沈栀意生出了想死的心,也不怕顶撞他了。 时鹜寒拿她没办法,那我让人给你找身一模一样的,一会儿本座亲自送你回去。 沈栀意抹着眼泪,衣服是在城东的东华阁做的,料子是浮云锦。 她还敢提要求。 时鹜寒摇了摇头,这位沈大小姐挺难伺候。 沈栀意哭了好一会儿,哭的累了,便倚在软垫上,一样样的把首饰捡起来。 头发是为了见慕枫特意梳的坠马髻。 她看了眼时鹜寒,算了,你也不会梳,我自己弄吧。 时鹜寒没见过她这样的女子,算计后娘继妹花样层出不穷,被他一个太监欺负了,哭的像是没了主意。 刚才打我的能耐呢 沈栀意还一肚子火气呢,对啊,我打了,你杀了我吧! 跟他再纠缠上,又要过一辈子提心吊胆的日子。 她实在是过够了。 上辈子,她天天睁开眼睛就是怕,怕哪天奸情败露,她就被人浸猪笼沉水塘了。 要不,就是他这个大奸臣被人清君侧,她沈栀意跟着吃瓜落掉脑袋。 时鹜寒并非重生,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只当她是差点被慕枫发现,气婚事差点被他毁了。 慕枫那个废物哪里好,他连打开车门,一看究竟的胆量都没有。 也值得你气成这样 沈栀意赌气的把珍珠耳坠扔在了他身上。 他就是好,比你好,比你好一万倍! 时鹜寒心里不服气,接着她的耳坠子,顺势握住了她手腕,将人带近了几分。 沈栀意,真当我不舍得杀你吗 沈栀意瞪着眼睛跟他对视,半分都不弱于他。 那你杀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时鹜寒手上用力,把人扣拉进怀里,单手扣在她腰上。 他常年习武,手上力道之大,犹如生铁囚牢。 沈栀意挣扎不动,索性任他抱着了。 死都不怕了,还怕他再做点什么吗 千岁爷,东西买回来了。 第21章 第21章 车架外,一道细声响起。 时鹜寒放开了她,将车门打开了一条缝,伸手把衣服拿了进来。 沈栀意伸手要去接,可时鹜寒躲开了。 他将衣服放在一边,把她手里的首饰都拿了过来。 沈栀意不解他要做什么,只看见他从抽屉里拿了一把梳子出来。 然后,他握住她的发,细心梳了起来。 你,你会梳头 时鹜寒掐着她下巴,把她的头摆正,让她背对着自己。 太监不就是伺候人的吗本座在宫里连贵妃娘娘都伺候的了,还摆弄不明白你。 沈栀意面前没有镜子,只能感受他那双握剑的手,在自己头上摆弄。 不多时,珍珠头面一件件的被插在发髻上。 他道:好了。 沈栀意想伸手摸摸,却被他给拍掉了。 别乱碰。 时鹜寒勾着她的下巴,让她转回正脸来,仔细端详了会儿。 她长相明艳,若是板起脸让人有种不敢亲近的疏冷,可现下哭红了眼睛,失了那份疏冷,多了些让人怜惜的脆弱。 多年娇养的白皙皮肤,稍稍用力便能留下痕迹,凝脂般的手感更让人难忘。 沈栀意感受到他指腹的粗粝,偏过头,躲开了他指尖的摩挲。 时鹜寒的目光猝不及防落在她脖颈上,吻痕如朵朵红梅绽放,让他愉悦。 他落空的手轻抚在吻痕上,心里萌生出将人带走,金屋藏娇的念头。 凭他的本事,沈家也好,慕家也好,断然是找不到她的。 我该回家了。 沈栀意忽然出声,再不回去,不用千岁爷动手,我爹也会打死我。 时鹜寒忘了,这女人总想死。 若是将她圈禁私养起来,怕是要日日寻死。 他伸手将衣裳拿起来,仔细给她穿上。 沈栀意暗自庆幸,幸好今日穿的斜襟长裙是高领的,正好能遮上脖子。 否则就这么回家,还是得叫人发现。 时鹜寒倒是守诺,说送她回家,就真送她。 甚至,没共乘一车。 给沈栀意穿好衣裳,他自行离开车厢,坐在了车架上。 着急不已的沈成林,看见时鹜寒驾车,亲自将沈栀意送回来,眼睛都直了。 满脸的惊讶被他克制住,全变成了谄媚。 哎呀呀,千岁爷怎么亲自驾车,这怎么好意思。 多谢千岁爷抬爱,还用您的车架给她送回来了。 沈栀意从车厢出来,时鹜寒甚至伸了手臂出来让她扶着。 沈成林都快惊掉了下巴。 可沈栀意还恼他,当没看见,自己提着裙子踩着车凳下了车。 时鹜寒不尴不尬的收回了手,朝沈成林道:完璧归赵,本座就先走了。 沈成林弓着背,忙道:下官送您! 待看不见时鹜寒的背影了,沈成林换了脸色,转头过来教训沈栀意。 你这丫头,怎么一点眼力见没有。 那位是什么身份,肯伸手让你扶,你还甩脸子! 沈栀意是心里有苦也说不出来,只能阴阳怪气。 是啊,那位是什么身份。 能把手放到他手臂上的,都是皇上娘娘,我算什么,也敢高攀 沈成林想想也是,这要是扶上去,也不合适。 哎你等会儿。 你去哪儿了,怎么是他给你送回来的 第22章 第22章 沈栀意心头一跳,可随即用愤怒神色掩盖。 她甩开衣袖朝门里走,你还是去问问你的好夫人吧! 沈成林不明所以,许氏早就回来了,不过是丢了大人被侯府下人给抬回来的。 沈栀意觉得侯夫人不怀好意,于是先行离开。 而许氏,则被引去见了沈雨嫣。 沈雨嫣是一点母女情分不讲,看见她于礼不合的来见自己,直把她往外推。 许氏本就喝多了,看见沈雨嫣这样子,又急又气直接晕了过去。 侯府还以为她有疾发作,连忙请大夫。 大夫来看过,说是她身体无碍,只是喝多了。 侯府又不能留她过夜,只好让人把她抬回沈家了。 沈栀意和时鹜寒纠缠,回来耽误了不少时间。 她气吼吼的回自己的院子,那头许氏也醒了。 沈成林一心想着沈栀意和时鹜寒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借这个人情,巴结上那位千岁爷。 知道许氏醒了,忙赶了过去。 哎哟,你怎么回事,怎么喝了这么多啊。 许氏头又晕又疼,可却抵不上心里的难受。 侯夫人体贴,让我去见了嫣儿一面,可嫣儿...... 她低声哭了起来,嫣儿她的心早就飞去侯府了,心里没我这个娘了! 沈成林被这一晚折腾的心烦意乱,听见她哭,更没耐心了。 什么!你去见嫣儿了! 哎哟我的天,你是第一天当人吗这种事情怎么能做得出来啊! 许氏心里不忿,是侯夫人允许的! 沈成林气的拍大腿,人家不过是客气一句罢了,你真是吃醉了酒,还当真了! 还有我问你,你去见嫣儿了,那意儿呢! 许氏一心只有沈雨嫣,根本没把沈栀意放心上,我哪儿知道她去哪了。 沈成林一听就明白了,许氏是不顾礼数去见女儿,把沈栀意撇下了! 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糊涂蛋,续弦就是续弦,半点都比不上锦书! 陆锦书是沈成林的原配夫人,沈栀意的亲生母亲。 和小门小户出身的许氏不同,陆锦书母家陆氏是江南大族,书香传家,家世厚重。 当年他只是个秀才,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求娶到陆锦书这个陆氏旁系嫡出小姐的。 两人婚后琴瑟和鸣恩爱了好一段时光,只可惜生沈栀意伤了身子,没两年就故去了。 许氏瞪大了眼睛,气恼的看向他,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啊! 这些年我给你生儿育女,给你操持家里,你...... 沈成林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哪个女人不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也值得拿出来说嘴。 在他心里,许氏总是不如早亡的发妻。 早年许氏年轻貌美,两人也算和美过一段时间,可现在,人老珠黄,早没情意了。 许氏斗大的泪珠往下掉,先是女儿,又是丈夫。 一个两个心里都没她,都不念她的好。 这么想着,她哭的更厉害,你们,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沈成林觉得自己问明白了,一眼都不想多看她。 不顾许氏哭的伤心,他转身就走了。 娘,你别哭了。 许氏泪眼朦胧,不等看清楚呢,一个胖乎乎温热的身子扑进了怀里。 第23章 第23章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乖巧安慰自己的男孩。 对了,她还有儿子呢! 七岁的沈宴堂帮她抹眼泪,娘,我今天能跟你睡吗 许氏紧紧抱着他,儿啊,娘以后就全靠你了。 西跨院。 沈栀意一回屋,就仿佛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摊在床榻上,四肢都要抬不起来。 小姐,你可回来了! 兰舟红着眼睛,扑倒在她床边上。 沈栀意起身看向她,兰舟,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兰舟摇了摇头,我被人打晕,再醒来就在咱们府门口了。 也是她先被发现,下人禀告了沈成林,沈成林才知道沈栀意不见了。 沈成林原本还想在慕枫面前做遮掩,可慕枫看见沈家下人着急,便问出了实情。 沈栀意松了口气,兰舟跟她多年,没事就好。 兰舟担心她,小姐,你怎么样啊 沈栀意心虚的摸了摸脖颈,我没事,幸好,幸好被时督主撞见,把我救了。 兰舟,你去休息吧,这两日都不用来伺候了。 兰舟点了点头,谢谢小姐。 她起身要离开,沈栀意忽然叫住她,等等,让陆嬷嬷帮我备些热水,我想沐浴。 累归累,可她也浑身不舒服。 上一世她便有这个习惯,和时鹜寒亲热过后,无论多晚,她都要洗个澡。 陆嬷嬷备好了水,手拿着香粉胰子准备伺候。 沈栀意垂眸道:嬷嬷先出去吧,我自己来。 陆嬷嬷瞧她脸色有些白,以为她是被吓着了,将东西留下,自行退下。 待房中无人,沈栀意才敢解开衣裳。 对着镜子,不止脖颈,白皙的身子上满布红痕。 她叹了口气,便下了水。 时鹜寒总是这样,有千般手段折磨人,又不知怜惜,根本不管她若是被人发现会是何等下场。 老爷,您怎么过来了 沈成林道:意儿呢 陆嬷嬷道:小姐在沐浴,老爷有事 屋外,陆嬷嬷的声音传进来,吓得沈栀意猛地缩瑟进水里。 对着陆家的老人,沈成林的声音有几分温柔。 她吓坏了吧,这几日你多照看她。 陆嬷嬷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老爷放心。 沈成林点了点头,明日她起来,让她来找我一趟。 沈栀意直到听不见声音,才从水中露出头来。 房门忽然传来开合声,晚舟走进来替她摆上换洗的衣裳,又将旧衣服拿走。 拿起沈栀意今日穿过的浮云锦高领袍,疑惑道:咦这袍子怎么有些大 沈栀意心头一跳,这一世和时鹜寒是初见,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量。 那袍子又是着急买回来的,放量比她碎了的那身更大些。 穿着时稍微收一收袖口不大看得出来,可要是和她其他衣服放在一块,就能比较出不同。 晚舟是她贴身婢女,觉出不对,拿着衣裳就要和新衣裳比对。 第24章 第24章 晚舟。沈栀意忙叫住她。 把那件嫩粉色袍子拿去烧了。 晚舟不解,啊 沈栀意解释,今日就算是千岁送我回来的,可要是被人知道我走丢了一段时间,难免影响名声。 把衣服烧了,以免别人看见想起来这事。 晚舟不疑有他,拿着出去便扔进了厨房灶台下,就着厨娘熬姜汤给灶眼里添柴,就烧掉了。 沈栀意靠在浴桶边,在脑中仔细过了一遍今晚。 被时鹜寒撕碎的衣服都在他车上,他会处理掉,把她身上这件衣服处理了,应该就没漏洞了...... 不对,她猛地摸上自己的耳垂。 她的珍珠耳坠没带回来! 时鹜寒给她梳头的时候,她在心里默默记了插在发上的头饰,一件没差。 但是他没给她带上耳坠,一只在她手里握着回来,另一只被她赌气扔在了他身上! 此刻,楚楼。 三楼的包间里依旧纸醉金迷,多的是官员来谄媚,只为换点好处。 时鹜寒做惯了戏,从前不觉得如何,可今日,他却觉得无趣。 手里握着一只珍珠耳坠,莹润的光泽映出他心里想着的人。 比起眼前一副副带着面具的假脸,他更喜欢车里那个一心赴死,哭红了眼睛的女人。 爷,小姐将您送的衣裳烧了。 厂卫附耳同他禀报。 时鹜寒轻嗤了一声,这位沈大小姐对他的厌恶一点都不作假。 千岁爷,我儿子在都尉府的职位,您看...... 底下一个朱红官服的臣子,端着酒杯出声。 时鹜寒撇了他一眼,赵公子连刀都提不起来,做什么都尉。 他冷着脸摆了摆手,他身边站着的校尉会意,冷刀眨眼间就架在了赵大人脖子上。 沈栀意好不容易将一身痕迹洗干净,换好衣服从浴房出来,就看见北边天际泛着橘红色。 在无月黑夜里,格外显眼。 晚舟,出什么事了 晚舟道:听说是中书院赵大人被东厂抄家了,那赵大人企图反抗,满府被屠。 沈栀意皱起眉头,时鹜寒前脚送她回家,后脚就去杀人。 不能这么下去,她得离开京城,离开时鹜寒。 回了卧房,她将那只珍珠耳坠放进妆匣的最深处。 这一夜,沈栀意睡的不太安稳。 第二天,她醒的很早。 看着天光逐渐亮起来,她琢磨起以后来。 和时鹜寒是断断不能纠缠下去,索性她如今待嫁闺中,只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见他也难。 等慕枫在柳州安顿好,婚事得尽早办。 沈成林一下朝,就看见大女儿乖巧的等在书房。 意儿啊,昨天的事情我已经问过你母亲了,她不该扔下你的,父亲已经训斥过她了。 沈栀意乖顺道:母亲也是吃多了酒,父亲别怪她了。 沈成林脱下官帽,分外温柔的开口:但是昨日的事情父亲还是要问清楚。 兰舟说你和她都被打晕了,然后呢 沈栀意早想好说辞了,我醒过来就看见了时督主,他说,他正好离席出来,看见贼人对我下手。 他便出手救下了我,因为不知道我是谁家的,所以等我醒过来才问清楚,将我送回来。 沈成林也不是好忽悠的,那兰舟呢 第25章 第25章 沈栀意摇了摇头,督主说,他只看见了我,并没看见兰舟。 推测是贼人不止一个,目标是我,所以将兰舟先扔到了府门口,他看见我时,正巧是贼人带走兰舟,却没带走我的危急关头。 沈成林闻言也算放心了。 他笑道:还以为督主会因为慕枫顶撞迁怒咱们,现在看,你既然肯将你送回来,就是没记恨咱们。 意儿啊,我瞧着督主对你印象不错,日后若是见到,你殷勤些。 沈栀意低着头,从善如流的应了下来。 可心里却想着,日后她连门都不出,见个鬼的时鹜寒。 打发走了沈成林,这事也算翻篇了。 沈栀意又成了他最乖巧的女儿,每日在院子里拨弄算盘。 出嫁没成,婚礼延期,她的那些嫁妆都要理好。 除了她娘留给她的,她爹添的,还有些是家中交好的世交,还有她外祖陆家给她的添妆。 这些东西不好直接上门去还,可都得记清楚,以后人情往来上要还礼。 还有件很要紧的事情,她的田产庄子大多在京城或是京郊。 若是嫁给慕枫,跟他去柳州,这些产业都要留人打理。 外放最少三年,她得为婚后打算。 一恍三日过去,到了沈雨嫣回门的日子。 这几日许氏老实的很,不到沈栀意面前晃,一块吃饭的时候都话少的很。 她原本以为,许氏会狠狠张罗个风光的回门宴。 可到了回门这天,府里也没怎么忙。 只请了几家实在亲戚,开了六张桌子的席面,比起婚礼那日,寒酸了许多。 沈栀意觉得奇怪,可不关她的事,她就也没问。 收拾穿戴好,她带着晚舟去了前院。 一进屋,沈成林和许氏对坐,许氏抱着沈宴堂,两个人都没笑模样。 父亲,母亲。 沈成林看见她,热情不少,意儿来,快坐吧。 门房高声,二小姐回门咯! 宾客都抻着脖子往门口看。 云锦装饰的马车甫一停下,四角的挂饰便叮咚作响。 沈雨嫣从马车里出来,被婢女扶着下了车。 一身银红洒金祥云纹苏锦苏绣对襟圆领袍,下衬浅色百褶袄裙,宽幅宽袖,大气极了。 头戴一整副的赤金掐丝红宝石头面,流苏耳坠坠的沉沉的,富贵逼人。 满绣的牙鞋迈开,沈雨嫣洋着笑进了门。 爹,娘! 走进前厅,她这一声喊的很是热情。 可许氏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沈成林直望着她身后。 怎么就你自己,姑爷呢 沈雨嫣表情有些许冷了下来,提他干什么,我自己不能回来吗 沈成林板起脸,胡闹! 回门是大事,你自己回来算什么! 你是不是又闹脾气,把世子爷气着了 沈雨嫣扫了席面上一眼,看着六张桌子也不高兴。 怎么来这么少人啊 爹,你还说是大事,我的回门宴就这么寒酸 第26章 第26章 沈成林脸色阴沉下来。 从前宠爱沈雨嫣时,看她撒娇弄痴觉得是性情可爱,可现在,他只觉得沈雨嫣不分轻重,很不懂事。 别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话呢!世子呢! 沈雨嫣扁了扁嘴,一屁股坐在母亲身边。 她要面子,自然不会说大婚当天江宥齐把妾室抬进门,不肯到她的正院里,反而去了赵氏那个贱人的院子。 第二天一早的敬茶,侯夫人也一点面子不给她。 不斥责江宥齐就算了,还纵容江宥齐把赵氏带上,跟她这个正室一起敬了婆婆茶。 她自然是忍不了,在家里闹了好大一通。 闹的江宥齐直接带着赵氏去了烟霞街住,一连两天都不肯回家。 她也知道江宥齐不跟着回门,她脸上无光,可她昨日请了他一天,他就是不答应。 今天一早,她就只能自己回来了。 沈雨嫣赌气哼了一声,大手一挥,让下人把回门礼抬了进来。 刚刚还议论江世子没一同回来的宾客,看见十几抬的回门礼,都把嘴闭上了。 人虽然没来,可礼是实打实的。 沈成林看见这礼的数量,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嫣儿,你已经嫁人了就不是小孩子了。 日后要多体谅夫君,不要总和世子吵嘴。 沈雨嫣充耳不闻,你是我爹还是他爹,怎么总帮他说话啊。 沈栀意的目光落在她带回来的箱子上,觉出了不对劲。 这些箱子和沈雨嫣带走的,分明一模一样。 沈成林不曾经手细节看不出来,可许氏在女儿婚事上是细无巨细,都是自己来安排的,自然认得。 她轻皱了下眉头,将怀里的沈宴堂放下。 嫣儿,你婆婆将掌家对牌给你了 提起这个,沈雨嫣表情更差,有些讳莫如深的味道。 见她不说话,许氏就知道坏了。 是碰见了什么事 沈成林赶紧拦着,不让沈雨嫣开口,等宾客都走了再说。 沈栀意夹着菜,心里琢磨着,沈雨嫣这会儿大概已经知道侯府是个烂摊子了吧。 沈雨嫣看了她一眼,心里泛酸。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沈栀意上辈子活成了富婆,自己接手的侯府就亏成了那样 她想了两天都没想明白,难不成是侯夫人和江宥齐联手坑她 听说我大婚那天,大姐遇上劫匪了 大姐可还好 不等沈栀意说话,沈成林直接摔了筷子,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沈雨嫣懵了。 她长这么大,父亲还从来没向今天一样这么对她过。 爹!我也是关心大姐啊。 沈成林冷斥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 你大姐多年忍让,从来没和你争过什么,你都已经如愿嫁进侯府了,还想着当众让她出丑!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恶毒的女儿。 沈雨嫣委屈极了,爹! 沈栀意有些意外的看了眼沈成林。 原来,她这么多年受的委屈他都知道,只不过从前偏心不把她放心上,就装不知道罢了。 如今沈雨嫣失宠,她得宠,她的委屈就都被看见了。 第27章 第27章 中午的宴席结束,沈成林笑着将宾客都送走,转脸吩咐下人关门时,就没了笑意。 他瞪着沈雨嫣,都跟我进来! 许氏赶紧让奶娘把沈宴堂抱走。 回到后院,屏退了下人,沈成林指着沈雨嫣。 你什么时候能懂点事! 世子不跟你回来,你知道要被人怎么议论吗 你也是做姐姐的,怎么就不能跟你大姐学一学,你的名声坏了,你后头的妹妹还怎么嫁人! 沈雨嫣理所当然的自私,后头的不是庶出,就是二房三房的,管她们做什么。 沈成林余光瞥见许氏,一肚子火气逮谁跟谁撒。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好好的一个嫡女,一丁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跟你一样眼皮子浅! 许氏看着沈雨嫣,从前疼爱女儿,什么锅都肯给她背。 可大婚那日,实在被伤了心,她也不愿意护着了。 沈雨嫣,你跟我说实话,你抬回来那些箱子,是不是你自己的嫁妆! 沈雨嫣点了点头,是啊。 沈成林瞪大了眼睛,你是疯了啊! 许氏摇了摇头,要是让人知道你把嫁妆抬回娘了,你在侯府还要不要做人了! 赶紧,怎么抬回来的,就怎么抬回去! 沈雨嫣掐着腰,仗着自己知道的多,理直气壮。 你们知道什么啊,就都埋怨我!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侯夫人表面说给我补偿把管家权交给我,可实际上侯府亏空了上万两银子,就是卖了我,卖了整个沈家都补不上! 还有江宥齐,大婚当天抬妾室进门,连房都没跟我圆! 侯府上上下下都算计我,我不把嫁妆抬回来,被他们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你们才乐意是吧! 沈成林和许氏猜到不对劲,可没想到内里有这么不堪。 到底是亲生的,许氏眼里都是心疼,这...... 沈栀意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放下茶盏。 这么不堪,不也是妹妹自己强求来的么。 沈雨嫣早就怀疑,沈栀意是知道些什么,是不是你! 沈栀意抬眼看她,是我什么 沈雨嫣走到她面前,你算计我! 沈栀意模样无辜,是我算计的你冒充我接见赵氏, 还是我算计的你和江宥齐私会 就是你,一定是你! 沈雨嫣明知道这些都是她自己要做的,可还是怨在她身上。 沈成林猛地拍桌子,够了! 侯府亏空外人怎么会知道,那赵氏不找上门,谁又能知道她是世子外室。 你吃了亏就道是你姐姐算计你!当初拦着不让你嫁侯府的,是我和你娘! 沈雨嫣从进门就没听见爹娘一句安慰,这会儿委屈到了顶点,再也装不下去,大哭起来。 爹你不疼嫣儿了吗 你们怎么都怪我啊! 沈成林被她哭的头疼,五官都皱巴在了一起,许氏也扶着额头连连叹气。 一屋子里,只有沈栀意一个置身事外的。 她不爱听沈雨嫣哭,哭的撕心裂肺,太难听了。 父亲母亲,若是没别的事,女儿先回房了。 第28章 第28章 等等。 沈成林叫住了她。 这段时间,沈栀意留给他不少好印象,家里出了事,他也愿意问问她的想法。 意儿,就算嫣儿如今的日子是自找的,可到底是一家人。 你有什么办法吗 沈栀意觉得荒唐极了,我 我一个深闺女子,能有什么办法啊。 难道要她手把手教沈雨嫣如何经营产业,如何苦心孤诣维系侯府安定 别说她没那个善心,就是她肯教,沈雨嫣肯学吗 果然,沈雨嫣哭的打了个嗝,却还要那没有用的强。 我不用她帮忙! 我,咯,我自己有办法。 沈栀意看了自作多情的老父亲一眼,福了福身子就告退了。 沈成林呕的慌,你能有什么办法 不是他看不起沈雨嫣,但凡她有点脑子,都不至于今天自己回来,还干出把嫁妆抬回来的事! 沈雨嫣抹了把眼泪。 她有办法,但是不能说。 她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是重生回来的,他们都不乐意她抢沈栀意的婚事。 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招来报复,搞不好被判个邪祟之名,那她就完了。 看她紧闭着嘴巴,许氏急的不行,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快说啊! 沈雨嫣下定了决心,你们别管了。 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上三年,等到侯府满门都没了。 倒时候人死账消,侯夫人和江宥齐手里的财产就都是她的。 她再把家里存着的嫁妆拿回去,做她的富贵闲人。 擦干净眼泪,她道:娘,我刚才没吃饱,再给我下碗面吧。 西跨院。 沈栀意回了屋,直奔书房。 她平安回沈府的口信,是他的小厮快马传回他身边。 和口信一起的,还有她的亲笔书信。 沈栀意太害怕和慕枫的婚事告吹,怕她短时间内再没机会离京,于是主动给他写了一封信。 今日一早,她便收到了回信。 为着沈雨嫣回门宴,她连慕枫的信都没顾得上看。 西南路远,慕枫还没到柳州。 这是他在路上,寄来的第一封信。 大小姐安,展信佳。 路过汝宁府,见春花开遍,一片盛景。 可惜君不见花枝,随信附上一株,与小姐同把玩。 沈栀意倒了倒信封里,掉下来一株粉色玉兰。 她提笔回信,同在花枝下,怎不算同把玩。京中玉兰已谢,海棠正好,赠君一株,手有余香。 待墨迹干透,沈栀意特地到院子里,摘了一朵红粉海棠,和信笺一同放进了洒金信封里。 晚舟,让人送出去吧。 晚舟笑着接过,小姐放心,奴婢立马放下手里的事情,先紧着给小姐把信送去驿站! 沈栀意羞恼。 陆嬷嬷在一旁帮她,小蹄子,连小姐都敢打趣,罚你擦地! 第29章 第29章 晚舟拿着信封,我有小姐的护身符,嬷嬷也不怕。 不等陆嬷嬷作势打她,晚舟一溜小跑的出了角门去送信。 大梁境内,信件往来全由驿站掌管。 好在慕枫是走官道赴任,到官府驿站投宿,都会在路引上记一笔。 只需告知驿站,将信送给去柳州赴任的慕枫大人,便有各路驿馆将信送到,不必担心在路上找不到人。 傍晚。 沈雨嫣在沈家用过饭,自己乘车回去侯府。 闹了一整天,总算清净了。 沈栀意卸下钗环,刚靠在美人榻上,陆嬷嬷便进来,小姐,老爷来了。 大抵是觉得沈雨嫣靠不住,沈成林最近来她这里十分勤快。 她草草用簪子简单束了个发髻,请进来吧。 与此同时的楚楼。 时鹜寒拄着脑袋,倚在他的大椅上。 百户校尉,他的心腹入影低声禀报:小姐给他回了信。 时鹜寒睁开眼,就看见入影手里拿着曾出现于晚舟手中的洒金信封。 他撕开封口,还未看见信,先闻见了海棠香。 信纸被他丢在一边,时鹜寒拿起信封里的海棠,粉嫩颜色一如美人面颊。 千岁爷! 江宥齐没眼色的凑了上去,哎哟,这海棠开的可真好。 时鹜寒睨了他一眼,有事就说。 江宥齐讪笑,上次送您的礼...... 时鹜寒转了转手中海棠,想要个什么官职 江宥齐满脸堆笑,我有自知之明,我一个纨绔,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您看着安排个闲职,品级高些能多拿些俸禄银子就好。 时鹜寒十分随意道:去都尉府吧。 和东厂锦衣卫不同,京城都尉府几乎是专为这些纨绔子弟而设。 也算有个地方拘着他们,不叫他们随意行事。 江宥齐猜到大概就是这么个安排,因为上辈子,他把沈栀意送给时鹜寒之后,也是一样的官职。 可那时候他不知道,之后时鹜寒很宠幸沈栀意,一个月里多有十余天都要让他秘密送去别院。 重来一回,他自然知晓了时鹜寒对沈栀意的浓厚兴趣,那么,一个小小都尉就满足不了他了。 千岁爷,那位如今待字闺中,又定了柳州那个,想日后长长久久恐怕不容易。 小人有点办法,您若愿意,我...... 时鹜寒冷眼扫向他,想要什么,直说。 江宥齐露出喜色,听说太常寺那个肥缺不错! 但我可不白要,我给您想办法。 时鹜寒不觉得江宥齐的办法能奏效。 那个女人一肚子的好算计,第一次吃亏是因为没防备,可现在她知道了江宥齐打的什么算盘,绝不会再中第二回。 不过...... 他目光落在手中海棠上,明日去上任吧。 江宥齐连连道谢。 时鹜寒摆了摆手,让他别来碍眼。 他对入影道:沈大人在员外郎的位置上兢兢业业十几年,也是时候提拔了。 入影天然一张冰块脸,但业务熟练,对政事十分了解。 户部暂无空缺。 时鹜寒指尖在膝上点了点,本座瞧着户部侍郎的位置不错,现任的户部侍郎是赵家的门生,前几日清算把他漏下了,一会儿你带人去把人捉了。 入影应声称是,那这信...... 第30章 第30章 时鹜寒目光落在信封上, 重新封好,原样送出去。 他要看看,沈家大小姐有多喜欢那位探花郎。 沈家,西跨院。 沈栀意和沈成林对坐,两人面前各放着一盏热茶。 父亲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 沈成林还没说话先叹了口气,婚事上是你妹妹对不住你,我代她跟你道一声抱歉。 沈栀意觉得意外,她自问还算了解自己父亲。 就算他有天大的错处,也不会允许晚辈指出来,更不会低头道歉。 父亲这么说折煞我了。 也亏的妹妹非要抢走这门婚事,否则进火坑的就是我了。 沈成林看向她,是啊,你也知道那侯府是个火坑,你妹妹她心思单纯,怕是经营不好。 沈栀意有种不妙的预感,爹爹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让我把她换回来 沈成林连连摇头,不不,换回来像什么话。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帮帮你妹妹。 沈栀意明白了,他这是来要钱的。 妹妹足足八十六抬嫁妆,她都不肯填补,爹爹是要我拿我的嫁妆给她填补 沈成林脸色更差了,什么八十六抬,哪里有那么多啊。 你妹妹和你母亲也是昏了头了,为了面子好看,被褥放了一箱子,几件收拾放了一箱,都是凑出来的。 沈栀意不意外,这是她们娘俩能做出来的事情。 沈成林道:父亲也不是要你拿嫁妆出来填补,你管家有术,私产经营的也不错。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教教你妹妹。 沈栀意看向他,试探开口:父亲也知道妹妹那个脾气,她怕是不会来请教的。 沈成林搓了搓手,从袖子里拿出对牌。 你母亲本就没多少东西,你妹妹出嫁都给她做嫁妆了。 如今她把嫁妆又都抬回来了,那自然就还是家里的产业。 意儿,爹把对牌给你,以后就由你执掌家中中馈。 沈栀意目光落在对牌上,并没接。 说是烫手山芋都是高抬,这东西现在简直是个烂摊子! 要是让侯府知道,沈雨嫣把嫁妆抬回来,骂她贴补娘家都是轻的。 再要是让人知道管家权到了她手上,被人指不定背后怎么编排她,嫉妒妹妹私吞嫁妆,报复侯府强占私产,这屎盆子可臭不可闻。 父亲忘了,女儿也是要出嫁的。 沈成林脸上堆笑,这不是还没嫁。 沈栀意推脱道:说快也快,今日一早收到了慕枫的信,车队已经走到济宁府了。 算算日子,再有十天半月的也就到了。 依照之前商量的,他在柳州落定下来,就着手婚事。 沈成林手里的对牌给不出去,握着又不想收回来了。 这个,这个...... 沈栀意岔开话题,女儿待嫁都忙不过来,这几日要去采买,还要定个镖局护送。 手里在京中的私产都要找人接手才行。 你看我这满院子都忙转的像个陀螺,没一个闲着的。 沈成林犹豫再三,把对牌又塞回袖子里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脸硬塞给沈栀意。 两人喝完茶,沈成林灰溜溜的走了。 院子门一关上,陆嬷嬷就忍不住挂脸,什么狗碎人家,一个大男人家里出丑事自己不担着,把脏水往自己女儿头上泼! 第31章 第31章 沈栀意安抚她,嬷嬷别气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出门呢。 第二天一早,不等沈栀意出门,上朝的沈成林先回来了。 兰舟快步回来禀报她,小姐,大喜事! 老爷升官了,正三品户部左侍郎! 沈栀意脸色凝重,看不出一点喜色。 不是她看不起自己亲爹,实在是沈家门第不高,沈成林这人又是蝇营狗苟之辈,无甚大才。 京中升迁十分困难,两品一个门槛,若无门路和好家世,五品就是极限。 更不要说可着朱红蟒袍的正三品,简直是一步登天! 是谁在帮他 兰舟又道:还有江世子,赐任太常寺少卿。 沈栀意惊讶,太常寺不是都尉府 兰舟不解她怎么是这个反应,不是都尉府,来报信的人说确实是太常寺。 又不同了。 沈栀意揉了揉眉心,江宥齐没去纨绔子弟混日子的都尉府,而是去了掌管礼乐祭祀的太常寺。 太常寺可远比都尉府重要得多,更不要说太常寺少卿正四品上,能捞多少油水。 沈栀意脑海中浮现出时鹜寒的身影。 是因为她吗 江宥齐把她送给时鹜寒,他便给了江宥齐和沈成林官职。 沈栀意心中的屈辱感无限放大,让她眉头皱的更深。 此刻的沈家正厅,贺喜的人快要踏平门槛。 沈成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扬眉吐气的时候,曾经看不起他,讥讽过他,甚至他要巴结的官员,此刻都被他踩在了脚底下。 再也没人说他把女儿嫁到侯府是高攀,更没人敢议论江宥齐没和二小姐一同回门的丑事。 他甚至大手笔的请同僚去永庆楼吃饭,庆贺高升。 陆嬷嬷走到她身边,小姐,你没事吧 沈栀意摇了摇头。 兰舟道:小姐,还要套车吗 沈栀意原本是打算出门采买些东西的,可她现在没心情了。 她摆了摆手,派个人去裁缝铺子问问,府里的夏衣做好了吗 与其说是没心情,不如说是害怕。 她怕遇见时鹜寒,更怕过上一世的日子。 晚间,沈成林让人叫她去前院吃饭。 沈栀意本想推辞,可下人说老爷要宣布大事,请她务必要到。 没办法,她只好过去。 刚到前院,她就看见沈成林满面春风。 意儿,快过来。 沈栀意坐在他旁边,她瞥见许氏脸上也带了几分喜色。 沈成林道:我高升的事儿想必你们都知道了。 圣上还赐了我宅子,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明日咱们都去看看新宅院,准备搬家! 沈栀意看向他。 沈成林十分得意,意儿,你既然不乐意管家,那中馈还是让你母亲管着。 圣上给的赏赐,让你母亲登记造册之后再给你分。 言语里颇有些让她不知好歹,好东西都落在许氏口袋的意味。 第32章 第32章 沈栀意低头吃饭,淡淡的看不出表情。 可她这样子落在沈成林和许氏眼里,就是心里酸,不高兴却不说。 这一顿饭,只有沈栀意一个人是吃饱的。 沈成林喋喋不休,炫耀没停过,许氏一个劲儿的笑,根本顾不上吃。 沈栀意等他们俩嘚瑟过瘾了,才离席回屋。 圣上赐的宅院在城东琴台路上,京城官员大多都选择住这儿,上朝离得近。 次日休沐,沈成林早早的就带着许氏和沈栀意去看宅子。 以沈成林之前的官职,在京城根本买不起好宅子。 现在住的这套,还是沈家老人留下来的,只有两进,地方偏不说,砖瓦早就破旧了。 几代人缝缝补补下来,根本谈不上舒适。 新宅院就不同了,三进的大宅子,听说还带了花园花厅和两个偏院。 三人下了马车,就看见没挂牌匾的大宅子开着门,门口一对石狮子,长牙物资十分漂亮。 沈成林高高兴兴往里走,才跨过门槛顿时变脸,嚎叫了一声。 沈栀意跟在他身后,错身往里看,就看见一地的血迹。 一群身穿飞鱼服的厂卫正朝地上泼水清洗。 哟,沈大人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昨日在朝上不是说过了吗这宅子要收拾收拾,您得等上几日才能住。 时鹜寒站在院子中间,负手看着他。 沈成林心里叫苦,他哪敢让千岁爷收拾屋子,还以为那是时鹜寒客气。 哪里想到,是这么个收拾法啊! 我......这,下官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千岁爷,这是怎么回事啊 时鹜寒勾着唇角,京中地贵,不好找合适的宅子。 这座宅子之前是赵家的,圣上觉得够宽敞,和沈大人相称。 沈成林闻言更觉得肝颤! 谁不知道那日赵氏满门被屠,哀嚎声传遍整条街,大火烧了一整夜,都是时鹜寒的手笔。 下官哪里做的不对,还请千岁爷明示啊! 时鹜寒道:沈大人别多想,您和赵大人不同。 他拱手朝上,您是忠臣,圣上知道。 满院的血腥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沈成林根本不敢信他说的是真的。 许氏拉着他袖子,早被吓破胆了,双腿都在抖。 只有沈栀意还正常,她小声在沈成林身边问:父亲还看吗 沈成林哪还有胆子,刚准备要走。 就听见时鹜寒说话,沈大人来的正好,东厂事忙打扫的人手还真不太够。 沈大人既然愿意来帮忙,那就带人去后院吧。 入影冷着脸上前引路,沈大人,这边走。 沈成林拖拽着许氏,硬着头皮往里走。 对着正院的三间正屋里门上、墙上、地上,入眼全是血。 绕过正屋,走上一段抄手游廊,过月亮门到了花园。 荷花池里一阵腥臭扑鼻,廊下也都是血。 花园分隔开的四个院子比前头还好些,血少了不少,但屋里乱的厉害。 桌椅板凳都是翻着的,墙被熏的黢黑,房门也都烧的不剩什么了。 许氏一边害怕,一边还担心。 老爷,这些该不会都要咱们自己修缮吧 这可是笔不小的开销! 东厂会负责修好。 两人说话声很小,可前头带路的入影还是听见了。 沈成林嗔怪她,头发长见识短! 大人莫怪,我这妇人不懂事。 入影把他们带到正院门口,你们收拾这儿吧。 第33章 第33章 沈成林和许氏赶紧进去,沈栀意跟在他们身后,也想快步进去。 大小姐。 入影忽然叫住她,沈家的小姐也住正房吗 沈栀意不想落单,沈家家规很严,父亲母亲在上,断没有让他们自己打扫房间的道理。 我不住正房,但要给爹娘洒扫。 入影深深看了她一眼,收拾出的杂物堆到偏院去就好。 他说完,转身走了。 许氏扣着胸口,哎呦我的天老爷,吓死人了。 三个人原本是来看宅子的,并没带多少下人。 揽下来洒扫的事情,沈成林当然是不会做的。 许氏抖着手,东西都抓不稳。 两个人都看着沈栀意。 沈栀意扫了一圈房间,兰舟,回家里叫些粗使人手来,再推两个板车。 屋里的东西大多都不能用了,就是能用,她爹也不敢用。 许氏哆嗦开口,真收拾啊 沈栀意看了父亲一眼,话都说出口了,万一一会儿督主过来查验,不做点事怎么应付 沈成林点了点头,关键时候还是要看大女儿。 沈栀意又道:估摸着东厂会派人把门窗修好,重新粉刷。 今日就不必扫灰了,父亲母亲看看格局,想想日后要添置些什么东西吧。 前院。 时鹜寒看入影回来了,便问:她人呢 入影答:为父母尽孝。 时鹜寒愣了下。 入影又道:给父母洒扫。 时鹜寒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入影抱着刀:沈大小姐是个不错的人。 时鹜寒很意外,能让你夸赞的人可不多。 入影认真看着他,所以我不能帮你把她单独引去跨院。 她有婚约在身,你又是个太监,不会有结果的。 你别招惹她。 时鹜寒咬着后槽牙,你是谁的人,还为她说话 入影认真回答:还没打赢你,现在是你的人,以后不一定。 时鹜寒摆了摆手。 他本也没想现在对沈栀意做什么。 毕竟这个世上,能阻碍婚姻的事儿太多。 他不动手,自有其他。 一连几日,沈栀意跟着沈成林去收拾那宅子。 每天都能看见时鹜寒,可时鹜寒并没对她做什么。 夜里,她靠在椅子上,累的叹了口气。 虽然没他做什么,可她提心吊胆也怪累的。 小姐,慕公子的信! 晚舟欢快的跑了进来。 沈栀意眼里顿时恢复神采。 她等不及,拿到手便将信拆开。 慕枫的字是一贯的工整,大小姐,展信悦。 明日将入柳州,不知等着我的未来是何种模样。一路上,我见西南多水,听闻年年洪灾,百姓苦不堪言,也许我可先从水利入手。 大小姐有和见解,可同小生一说。 慕枫。 沈栀意一扫疲惫,重生到现在,似乎只有慕枫这里和上一世区别不多。 第34章 第34章 奔赴西南上任,和他上一世首选的方向相同,都选择了水利入手。 她记得,他的选择很正确,也切实做了不少利民的功绩。 沈栀意走到书桌前,提笔给他回信。 慕公子,见字如面。 闻西南水患为历任主君心腹大患,《水经注》亦有祥载,水利万物,水治则农治,农治则人治。 可惜妾不能远行,不曾见过山川大河。 盼君功成事遂。 沈字。 她找了只梅花信封,将信纸装好,递给晚舟。 晚舟见她心情好了许多,打趣道:看来还是慕公子有办法,人没在京城,光是写信就能哄好小姐。 沈栀意捧着脸,不自觉露出小女儿神态。 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大概是慕枫的信能让她看见不一样的人间。 和京城的风云诡谲不同,他带来的信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利弊,没有人心叵测。 只是简单和她说说外头的好,她就能释怀不少。 晚舟也知道这信对自家小姐有多重要,不顾天黑,拿着便送去了驿馆。 一刻后。 梅花信封出现在了时鹜寒的手里。 入影冷着脸,把信封递给了他。 偷看别人的信,也不好。 时鹜寒蛮横道:我就爱看。 两个都是守礼的人,信中没什么暧昧言辞,可他从信中分明看出了志同道合,和未来的举案齐眉。 若是没有搅局的,或许真能被称作眷侣。 让底下的人手脚麻利些,把那宅子快点收拾出来吧。 他把看完的信塞回信封里,让入影原样送回去。 入影看不懂他。 要是不吃醋,干嘛抢信,可要是真吃醋,干嘛抢了信又要送回去 入影离开后,时鹜寒目光扫过底下的纸醉金迷。 谄媚者手捧器物,讨好卖弄,只为奔个好前程。 他指了江宥齐,勾了勾手指。 千岁爷,叫我 时鹜寒开口:告诉徐老板,这包间,本座不续了。 楚楼会,今夜便散了。 江宥齐愣住了,散,散了 时鹜寒很没耐心,哪个字听不懂 底下人听见他说话,也都慌了。 千岁爷,您是说以后都不办楚楼会了 时鹜寒从椅子上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众人看向江宥齐,世子爷,这怎么回事啊 不能不办啊,我儿子的官还没捐成呢! 世子爷,您劝劝千岁啊。 江宥齐脑海里闪出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念头,该不会是真喜欢上沈栀意,为她守身如玉 他轻嗤一声,说什么笑话,我能劝得动他吗 爷既然说不办了,那就是不办了,少废话! 别人的死活他管不着,楚楼会不办了,死的又不是他。 只要他还能把人送到时鹜寒床上,他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这么想着,他难得没在烟霞街过夜,回了侯府。 沈家搬家这日,沈雨嫣也回来了。 说是搬家,实际上就是定个日子。 大件的家具该搬的早就搬完,该置办的也都置办齐全了。 沈成林现在是朝堂上的红人,被火线提拔,还得了时鹜寒的青眼,不少人都借着暖房的由头过来道贺。 第35章 第35章 沈雨嫣一身棠梨色广袖百褶裙,头戴缠金头面,从车上下来。 不少人听说了她回门时,江宥齐并没跟着回来,都驻足门口看热闹。 可没想到,江宥齐不仅来了,还亲热的扶着她,生怕她碰着。 沈成林看见两人一同进门,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 爹娘,我回来了! 江宥齐也十分老实,规规矩矩的朝沈成林行了个礼。 岳父大人。 回门那日事忙,不曾登门,给岳父大人告罪。 沈成林摆了摆手,直道没事,又热络的拉他坐下。 许氏做为个过来人,看见沈雨嫣走过来的姿态,已经是妇人模样,心里也是落了底。 即便是今日来了,那江宥齐也是个靠不住的。 女人还是得有个孩子,沈雨嫣和他圆了房,过两年生下个小世子,在侯府的地位也就稳固了。 沈雨嫣自然坐在了许氏身边,娘。 许氏握了握她的手,受委屈了吗 沈雨嫣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道江宥齐怎么转了性,可他实实在在是回来了。 而且,经验充足的就是不一样,让她这个上辈子几十年的老姑娘尝到了甜头,终于是能做女人了。 许氏见她含羞带怯,心里便明白这是琴瑟和鸣。 那就好,以后好好过日子。 沈雨嫣看向一旁坐着,沉默的沈栀意。 姐姐,慕公子到任上了吗你们的婚事怎么说啊 她如今和江宥齐感情正好,忍不住在沈栀意面前炫耀。 沈栀意只当是听不懂,嗯,他已经到任上了,婚事等他安顿好便择日办了。 沈雨嫣抿着嘴笑,等她嫁过去,自己这个世子夫人也坐稳了。 到时候,沈栀意就去西南受罪,过她上辈子的苦日子了,想想就觉得开心。 门口,鞭炮声响起。 随着一声吉时到,下人站在梯子上扯下牌匾上的红布。 赵府换沈府,看不出一点从前模样。 大门口,贺礼堆了好大一块地方,礼账写了厚厚一本。 女客这头散的早些,许氏拉着沈雨嫣回房说话,前头男客又叫了一轮酒水,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沈大人,下官敬您! 沈大人真是好酒量,海量! 沈大人...... 沈成林在一声声恭维中,逐渐喝多了。 江宥齐很有眼色的替他应酬。 于是,沈大人变成了世子。 世子爷,好酒量。 世子爷,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江宥齐见惯声色场,这点酒还不至于醉。 直到有人问了句,沈大人,你瞧你这世子爷姑爷,可真体贴你。 沈大人,二小姐都嫁侯府了,那你家大小姐要嫁什么门第啊 都说大小姐艳绝京城,我看,只有入宫才配得上! 江宥齐忙道:妻姐已经许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成林拉住了。 他带着酒气和几分醉意道:我最疼我这个大女儿了,还想多留两年呢。 江宥齐看向他。 沈成林握着他的手,不叫他开口。 有人顺杆爬,两年两年后不正好是选秀 沈大人可这是好心气,这是真要送大小姐进宫啊! 第36章 第36章 江宥齐难掩惊讶神色,自己这老泰山是疯魔了不成 真以为自己做了户部侍郎就是大官了,女儿还能进宫 况且,当今皇上年过五十,比沈成林年纪还大。 沈大小姐进宫也实在不算好出路啊 ! 沈栀意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晚舟便一溜小跑进来。 小姐! 她面色沉稳的掀了掀眼皮,着什么急 晚舟凑到她耳边,前头传话过来,说老爷有意要送您进宫。 沈栀意看向晚舟,愣了片刻,随后露出个荒唐的笑。 沈成林可真敢想,还进宫。 放心吧,我进不去。 晚舟不解,小姐,你怎么都不着急啊! 沈栀意当然不急,她重生回来,自然知道两年后的事情。 当今皇上沉迷丹药,时鹜寒就是因为能奉上让皇上满意的丹药,才有如今盛宠。 两年后,皇上身体愈发力不从心,的确办了场选秀,还办的极为隆重。 似乎是想证明自己还雄风健在,特地嘱咐要漂亮年轻,身世清白的小姐。 这事情自然落在了时鹜寒头上。 有他在,她沈栀意就不可能进得去宫。 不过,她虽然知道自己进不了宫,可沈成林有这样的心思,恐怕是想找机会攀个高枝了。 前头散了吗 晚舟点了点头,刚散。 对了,世子爷陪着二小姐在家里住下了,说是体谅二小姐思念母亲,明天再走。 沈栀意睁大了眼睛。 这可比什么进宫的破事严重多了。 沈雨嫣大婚她被打晕,醒来便在时鹜寒的马车上。 她那时候就在想,是不是江宥齐动的手! 果然,后来江宥齐和父亲双双升官,她就知道肯定是江宥齐把她送给时鹜寒,换了官职。 不过那日她心里难受,并未深思,只是想着尽快和慕枫完婚,逃离京城。 如今冷静下来,她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一世,江宥齐怎么还会把她送给时鹜寒做讨好 明明嫁给他的人是沈雨嫣啊! 贱妇,长了张狐媚脸就会蛊惑男人。 那千岁爷,都让你开心成这样,真是骨子里的淫贱东西! 别以为千岁爷喜欢你,我就不能收拾你了! 好栀意,千岁爷指名要你,你就再去一次。 夫人,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了,你再去一趟,咱们手头都宽裕些,夫君给你买首饰。 ...... 上一世,江宥齐的嘴脸仿佛还在眼前。 不高兴就打她骂她,纵容侯府上下作践她。 缺东少西,没钱喝酒玩乐又好言哄她,主动送她去。 时鹜寒可恨,江宥齐更是让她恨的彻骨。 她对江宥齐太了解,他从不爱人,只爱自己。 为了他自己活的好,什么都能出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什么体谅沈雨嫣,这种鬼话,骗别人还行,可骗不了她。 他留在沈家,断然不会是因为沈雨嫣! 江世子宿在哪里了 晚舟道:听前头的人说,世子爷把老爷送回屋,就去了二小姐那边。 但二小姐要和夫人睡,他就在后院的书房歇下了。 两世为人,沈栀意十分谨慎。 第37章 第37章 这宅子是新的,不如旧家熟悉,她生怕出现什么事情,所以早就在住进来之前,就将里里外外记清楚了。 后院的书房和她这间西跨院,只隔了两道门。 江宥齐这是想对她动手! 她眸光里闪过寒意,重生这种事有再一再二,恐怕又有了再三。 可重生又如何,她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晚舟,晚上留盏灯。 让院子里的人都警醒点。 四月十六,明月高悬。 一身醉意的江宥齐从书房出来,歪歪扭扭朝着外头走。 过了两道垂花门,站在了西跨院的门口。 哎,怎么关门了 他稍稍疑惑,便露出了个坏笑。 嘿嘿,你关门,我翻墙。 他走到墙头,甩开下摆,费力的从墙头翻了过去。 月光照在院子地上,落了一地银色。 江宥齐蒙了蒙,目光落在仅有的一道烛光上。 夫人胆小,总爱留盏灯才能睡着。 就是这儿! 他朝着那房间,就迈步往里走。 手落在漆红大门,稍一用力,便就推开了。 啊—— 一道尖锐的惊叫声响起。 晚舟手拿烛台,和推开门的江宥齐打了个照面。 有贼,抓贼啊! 江宥齐醉眼迷离,刚要开口说自己不是贼,就被人兜头蒙上了麻袋。 拳脚木棒凳子腿,院子里的姑娘们拿起什么就用什么,实在手边没东西就直接上拳脚,照着麻袋就是一顿乱打。 沈栀意半绾着发,慢悠悠从屋里走出来。 这是怎么了 陆嬷嬷护着她,小姐别靠近,院子里进贼了,已经被咱们抓住了。 沈栀意嘴角噙着笑,别打了,把人打死了,咱们该不占理了。 先绑在院子里,让爹爹拿个主意吧。 陆嬷嬷应声称是,让姑娘们都住手,又叫了两个粗使婆子,连拉带拽的把人踹到了院子里头。 终于停了手,江宥齐费劲冲麻袋里挣脱出来。 不是贼,我不是贼,是我! 陆嬷嬷惊讶极了,哎呀,这不是世子爷吗!您,您怎么在这儿啊 江宥齐目光落在站在廊下的沈栀意身上,我,我喝醉了又睡懵了,以为是侯府呢。 解了手就走到这儿来了。 沈栀意脸上有困惑有委屈,唯独不见歉意。 江世子这话留着跟我爹解释吧。 嬷嬷,用麻袋把他嘴塞上。 人都到了她手里,管他江宥齐说什么,先收拾一顿再说。 江宥齐忙要挣扎,我真是走错了,这是误会......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臭麻袋塞上了,双手双脚也被麻绳给绑上了。 沈栀意让人搬了把椅子放在廊下,既然闯进来的是江世子,顺道也把母亲和沈雨嫣叫来吧。 晚舟福了福身子,立马吩咐人去传话。 江宥齐嘴里呜咽着,不断扭动,朝沈栀意解释的意思明显。 可沈栀意就仿佛看不见,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 麻绳粗粝,不一会的功夫就将他缎面袖口磨破了,勒在皮肤上。 江宥齐疼的不敢再动了,恶狠狠瞪着沈栀意。 第38章 第38章 不多时,下人回来回话。 沈成林醉的不省人事,过不来了。 但许氏和沈雨嫣都清醒着,正往这儿赶。 沈栀意拄着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许氏和沈雨嫣一进来,就看见昏昏欲睡的她,和狼狈不堪的他。 世子爷! 沈雨嫣疼惜的不行,忙蹲到了他身边。 几个时辰前还风流潇洒体贴入微的郎君,此刻头发也乱了,脸上也肿了,衣服被撕扯碎了,双手被磨破了皮,蹭出了不少血迹。 而没看见的地方,手臂双腿各有淤青,肋下也疼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断了。 许氏又惊又气,沈栀意,你疯了么,你怎么敢对他动手啊! 沈栀意靠在椅子上,模样无辜,我又不知道是他。 院子里进了个贼,哪里顾得上看他长什么样子,当然是先抓了再说。 沈雨嫣尖声道:那你也不能打人啊! 沈栀意,你就是嫉妒我!你嫉妒我嫁得好,眼红我夫君是侯府世子! 贱人贱人,我要扒了你的皮! 她张牙舞爪的朝沈栀意冲了过来。 可这院子里都是沈栀意的人,哪里容得下她放肆。 沈雨嫣才走了两步,就被粗使嬷嬷给按在了地上。 许氏忙去拦,放开,快放开啊! 沈栀意冷眼看着他们仨,我仁心善意不爱和你们计较,就当我是个软柿子泥捏的吗 看清楚了,这是我的院子,我的地方! 许氏看见她的眼神,被吓了一哆嗦。 这些时日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沈雨嫣强夺她婚事,一番番闹剧折腾下来。 沈栀意看起来是丢了婚事,受了委屈。 可实际上,侯府的火坑她没进,还博得沈成林的喜欢和怜惜。 还有和慕枫的婚事,沈成林升官之后,恐怕要再行商议。 沈栀意没准也能高嫁。 此番种种,她就没吃过亏。 沈栀意早不是她印象逆来顺受、乖巧听话的小姑娘了。 单就现在这个眼神,肃杀之意让人遍体生寒。 无论如何江世子不该擅闯你的院子,这是他不对。 栀意,你,你想怎么办 沈栀意道:母亲问的真好。 她勾了勾手指,把江世子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江宥齐被恶心的直干呕,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听我解释啊,这真是个误会,我走错了! 沈栀意根本不信,我院门落了锁,进不来就翻墙,这叫走错了 江宥齐还要辩解,沈栀意却没耐心听了。 嬷嬷,搜他身上。 两个粗使嬷嬷在他身上翻了个便,找出了一包药。 沈栀意太清楚那东西是做什么的。 上辈子,她折在这药上,这辈子他还用老办法。 走错了,身上还带着药 江宥齐眼神暗了下来。 许氏有种不妙的预感,唯独沈雨嫣不敢相信,什么药那是什么东西 沈栀意冷哼一声,给他喂下去。 江宥齐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咬着牙,被绑着的双手捂上了嘴。 他虽手无缚鸡之力,可到底也是个男人。 两个粗使嬷嬷拉不开她,陆嬷嬷甚至从外头调了两个护院进来。 第39章 第39章 一人按手,一人掰嘴,上了棍子才把他的嘴撬开。 粉白色药末被灌了进去。 许氏紧紧拉着沈雨嫣,离他远点,远一点。 沈雨嫣不明所以,可也有种莫名的恐惧。 众人看着地上的江宥齐脸色逐渐泛红,面颊变得滚烫,难耐的在地上扭动起来。 经过人事的都看明白了这是什么药! 混账,恶棍,淫贼!怎么有这么下作的人! 陆嬷嬷后怕极了,这药是他要用在自家小姐身上的,这万一要是被得逞了...... 饶是不喜欢沈栀意的许氏和沈雨嫣,此刻也心惊。 为江宥齐求情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沈栀意目光嫌恶,嬷嬷,让人把他拉走,扔进棚子。 许氏和沈雨嫣瞪大了眼睛看向她,沈雨嫣手脚冰凉,他,那他...... 沈栀意横了她一眼,怎么,妹妹夫妻情深,也要去陪他吗 许氏赶紧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她没有这个意思。 夜深了,都休息吧。 沈栀意从椅子上起身,手遮口鼻打了个哈欠,转身进了屋。 沈雨嫣和许氏从她院子里出来,腿都发软。 娘,她,她还是沈栀意吗 还没走远,她不敢说,这样毒辣的手段她这辈子都没见过。 许氏扶着她的手臂,心里确定了一件事。 她不是没办法。 沈雨嫣没听懂,娘,你说什么 许氏看向她,嫣儿,她不是拿你没办法,和侯府的婚事,她若是想拿回去,一定是能拿回去的。 沈雨嫣听懂了,但她不想相信,她费劲力气抢来的婚事,是沈栀意她不要的。 可,为什么啊 许氏道:还能为什么,你看那江宥齐,说他是人都是高抬。 给妻姐下药,半夜强占这种事情他都做得出来! 沈雨嫣摇了摇头。 不,不对。 要不了三年江宥齐就死了,沈栀意要是真有本事,就应该和上辈子一样,收拾了江宥齐,等他死了,守着侯府做她的富贵闲人。 到底哪里不对 她为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要默许换亲 难道,难道她也重生了 许氏看她脸色煞白,以为是被吓着了。 她握了握女儿的手,嫣儿别怕,你爹不是以前的小官了,他现在可是户部侍郎了。 明日,等你爹醒过来,娘去求他护着你。 第二日一早,沈成林刚醒过来,贴身老仆就扑到他床榻边跪着。 老爷,你快去看看姑爷吧! 沈成林听说沈栀意给江宥齐灌了药,还扔去了棚子里。 全家上下被她震慑,一晚上的时间愣是没一个人救他,当时就跳脚了。 顾不上洗漱,跑到棚子,就看见粪堆里躺着个面色灰败如死人的人。 他赶紧叫人把江宥齐抬出来。 我的天爷哟,怎么弄成这样了。 老仆道:老爷,您赶紧拿个主意吧,侯府那头是知道姑爷和二小姐今日要回去的。 沈成林急得直拍大腿,江宥齐都成这样了,还怎么回去。 要是让侯府知道了还得了。 快,先去个人到侯府,就说姑爷昨日喝太多了,要晚些再回。 第40章 第40章 江宥齐自问两世为人,从没受过如此大的折辱。 被灌药也就算了,还被扔去了牛棚,沈家上下竟无一人来救他。 鬼知道,他昨天晚上度过了多么可怖的一夜。 躺在粪堆里,听见沈成林的声音,都觉得悦耳极了。 他一向看不上的老泰山,此刻就如天神一般,救自己于水火,甚至还帮他隐瞒遮掩。 又让沈家下人把他抬回了房间,更衣沐浴。 足足折腾洗涮了一上午,江宥齐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吃了饭,精神头恢复过来。 江宥齐心里恨极了,好一个沈栀意,真是反了天了,敢这么对待他! 等他攒足了力气,去找沈成林,想让沈成林收拾沈栀意的时候。 沈家一家子已经都聚在前厅里了。 沈成林坐在椅子上,沈雨嫣挽着许氏手臂,站在厅中间。 他叹了口气,沈栀意呢,怎么还不来 陆嬷嬷拱手回禀,回老爷的话,大小姐昨夜受惊,被吓的高热不断,起不来床了。 沈成林瞪大了眼睛,她都能做得出把人扔到牛棚里的事情,她会起不来床! 沈雨嫣和许氏看了陆嬷嬷一眼,都知道她说的是谎话,可她自己一副委屈模样,满脸都写着替沈栀意不忿。 陆嬷嬷扑通一下给沈成林跪下了,和大小姐没关系,老爷要怪就怪我吧。 若是需要交出个人给侯府给江世子一个交代,老爷就把老奴交出去吧。 沈成林按着胸口,心道这么大胆的事情,怎么可能是她一个老奴做出来的,分明就是沈栀意吩咐,他们才敢的。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没法说。 陆嬷嬷比许氏进府都早,是他原配娘子陆氏的陪嫁,又是沈栀意的奶娘。 陆氏去的早,后母许氏进门后,没人把心思放在沈栀意身上。 可以说,沈栀意就是陆嬷嬷一手带大,堪比亲娘。 平心而论,沈成林也恨江宥齐把主意打到沈栀意头上,他尚且气恼,何况陆嬷嬷和沈栀意的情分。 他目光瞥见沈雨嫣,你个没用的东西,连自家爷们都看不住! 沈雨嫣没成想他突然教训自己,瞪大了眼睛,他自己做下的好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成林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只能朝她发作。 怎么和你没关系! 谁家男人喝醉了,做妻子的不照顾 你问问你娘,我喝多了她不搭手吗 你要是多看顾些世子,何至于闹成这样! 沈雨嫣心里不忿,她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伺候人那是下人的活计,她怎么能伺候江宥齐啊。 许氏叹了口气,事情都发生了,老爷你也别骂嫣儿了。这事儿说到底,也是世子有心。 我有什么心! 江宥齐换了身干净衣裳,呛鼻的香豆味儿也盖不住身上的臭味。 两厢融合在一起,反倒更难闻了。 沈雨嫣捏着帕子,忙捂住口鼻。 江宥齐看见她模样,心里更生气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嫌弃本世子! 我看你们沈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安了好心的! 沈雨嫣骤然被骂,也生气了。 这话说的,世子爷安了好心,那昨夜又是怎么回事 第41章 第41章 去人家院子里可以说是走错了,那药呢 江宥齐被她问的心虚,我,就算我有错,那也不是她沈栀意把我扔......扔出去的理由啊! 沈栀意人呢! 沈成林冷眼看着他,虽说他是唯一一个把江宥齐救出来的人,可不代表他不怨怼。 小女被吓着了,此刻正病着。 江宥齐都被气笑了,她会被吓着 她沈栀意胆子大的,都能把天捅出个窟窿,这点小事会吓着 赶紧把她给我叫来,起不来床抬也给我抬到这儿来! 许氏真是打心眼里看不上这淫棍,默默翻了个白眼。 一旁跪着的陆嬷嬷恨的牙根都痒痒,世子爷! 不知我家大小姐是怎么得罪您了,毁她名誉清白还不够,今日还打算要她的命吗 江宥齐大袖一挥,少跟我来这套,本世子见多了。 沈栀意要真被吓着,我都跟她姓的! 上辈子跟她做了三年夫妻,没人比他更了解沈栀意了。 一开始,他也以为沈栀意就是个逆来顺受,外室表妹都能给她气受的没用废物。 可后来,搭上时鹜寒之后,他才明白,她不理会表妹是她根本不在意罢了。 若是真欺负到她头上...... 呵,侯府那些议论她夜里不清不楚不知所踪的丫头,哪个不是悄无声息的就没了。 别废话,把她给我叫来,今日她不给我磕头道歉,这事不算完! 陆嬷嬷虽然跪着,可脊背挺的直直的。 好啊,依老奴看这事也不能算完。 就是告到京兆府,大理寺,世子爷也得说明白,落了锁的院子,你是怎么翻墙进去的,怀里的药粉是拿来做什么的! 拼了老奴这条贱命不要,也得给我家小姐搏个清白公道! 江宥齐情绪激动,胸口不断起伏。 他指着陆嬷嬷,明明是一肚子的气,可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了。 沈成林眯了眯眼睛,陆嬷嬷说的没错,这件事说破大天也是他江宥齐歹心作祟。 昨晚的哑巴亏,他不吃也得吃。 世子爷,我把你从牛棚里抬出来,不是为了听你为难我女儿的。 江宥齐才反应过来,是他不对在先,这又是沈家门里,他是不能要求沈栀意什么。 不好了! 老爷,不好了! 兰舟一脸急色的跑了进来,大小姐高烧惊厥! 江宥齐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绝无可能! 沈栀意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胆子那么小! 兰舟恶狠狠的瞪着他,怎么不可能,小姐命在旦夕,世子爷还要做什么! 江宥齐气的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世子! 沈雨嫣吓坏了,赶紧去扶他。 沈成林一个头两个大,大夫,快,多请几个大夫过来! 第42章 第42章 西跨院里。 大夫隔着纱帐替沈栀意诊了脉,眉头深皱,又捋了捋胡子。 哎呀,大小姐这确实是受了惊吓。 老夫给小姐开上副药,若是喝不进去,就是硬灌也得灌下去。 晚舟面带忧色,让院里的小丫头跟着大夫去抓药煎药。 待屋里没人,晚舟回到了床榻边,将纱帐挂起。 小姐,这能行吗 沈栀意靠在软垫上,一头青丝散落肩头,有什么不行的厚厚的给大夫多封些银子就是了。 她话音刚一落下,兰舟和陆嬷嬷走了进来。 小姐,世子爷晕厥了。 沈栀意倒是愣了下,心里腹诽,这江宥齐,重活一回心眼儿还这么小。 被他算计了多次,也没见她气晕过去。 她喝了点水,重新躺下了。 这个病还得装,毕竟她才是受害者,怎么也不能比江宥齐这个加害者晕的时间短啊。 江宥齐醒过来,就看见屋里大夫正写方子。 沈成林关切的问:大夫,世子爷要不要紧 大夫摇了摇头,世子爷是怒急攻心,不妨事。 不过,他这个肾虚有些厉害,要多温补。 一醒过来就听见这话,江宥齐险些又要晕过去。 他算是发现了,沈栀意跟他命里犯冲,这个沈家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刚要动身,就听见沈成林又问:那我女儿她...... 大夫道:沈大小姐确实受惊厉害,日后要多注意些。 沈成林目光疑惑。 他还以为沈栀意是装的,没想到是真的 床上的江宥齐也懵了,难不成,现在的沈栀意还没前世那般厉害 他想了想,估摸着胆子也还是大的,就是太恨他了,又仗着是在自己家里,昨夜沈成林醉的不省人事,家中无人主事。 下次再下手,不能在沈家了,得换个地方。 待大夫开好药,沈成林拿着叫下人去抓药。 他目光落在沈雨嫣身上,把她叫到一边,以后没事别回娘家了。 沈雨嫣一向是说话不过脑子,凭什么啊这也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 沈成林也知道她的臭德行,不和她计较。 他指了指床上装睡的江宥齐。 除了沈栀意和江宥齐自己,沈家上下都还以为江宥齐好色,昨夜是馋沈栀意身子,去给她下药想要强占。 我是为你好,江宥齐是什么人你还没看明白吗 你回娘家,他跟着回来,还要惦记你姐姐,非要出了事你才老实 沈雨嫣心里泛酸。 好不容易和江宥齐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就闹出事。 那也怪沈栀意,长了那么张狐媚脸蛋,哪个男人能把持住 沈成林怒气不争,伸出手指点在她脑门上。 你知道他把持不住还往家里带 到时候毁了你姐姐不说,你俩还怎么往下过 沈雨嫣虽然重活一回,可也不知道江宥齐把沈栀意送给时鹜寒的内情。 只当他是贪图沈栀意的美色,并没多想。 我知道了。 虽说她不太在意江宥齐,嫁给他也是为了三年后能吃侯府的绝户。 第43章 第43章 可现在到底是夫妻,要是出了大事,她的计划也要跟着黄了。 江宥齐听完了他们父女俩说话,装作悠悠转醒的模样。 他按着额头,开口就要回家。 沈成林真是乐不得赶紧把他送走,顺便带上了两箱子赔礼一道送去侯府。 沈栀意听说江宥齐走了,拖到半夜,才让值夜的丫头给沈成林回禀,说自己醒了。 为了安抚她,沈成林又连夜过来看她。 废话说了一堆,无非就一个意思,让沈栀意忍下来,别和江宥齐计较了。 沈栀意满眼的委屈,却道:为了父亲,女儿愿意。 在她一声声软语,沈成林迷失了自我,离开她院子的时候,满心都是对她的愧疚。 沈栀意在家调养了好几天,把’病’养好了,才出来见人。 沈成林嘘寒问暖的,问她身子如何了。 沈栀意道:劳父亲挂心,女儿身体好多了,只是这几日养病耽搁了事情。 慕枫来信说已经在柳州安顿好了,女儿琢磨着差不多可以筹备婚事,一些使的用的也该采买了。 她本意是靠着沈成林现在还在兴头上的愧疚,要点实在好处。 可没想到,沈成林却道:你的婚事也不急。 沈栀意想起那日乔迁宴,他说要把她送去选秀。 还以为那是他喝多了发狂,难不成他真是想瞎了心 沈成林道:西南潮湿炎热又多蛇虫鼠蚁,你嫁过去也是跟着他受罪。 依父亲的意思,反正都已经定下了,不如再多看两年。 也看看慕枫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万一他要是在柳州回不来,你也不必跟着他受罪去。 沈栀意试探的问:父亲莫不是真起了送女儿进宫的心思 沈成林露出个狡黠的笑,怎么可能。 意儿有所不知,京中贵女想要高嫁也需东风助力。 父亲把你抬高些,登门问亲的门第也就高一些。 沈栀意明白了,她爹这是扯虎皮做大旗。 比送她进宫也不遑多让,反正都是看不上慕枫,要重新给她找人家的意思。 父亲,女儿已经和慕公子定了亲事了。 沈成林道貌岸然,为父知道。 可你们这不是还没成亲吗只要还没成,万事就都有变数。 沈栀意在心底冷笑一声,他把毁信弃诺说的可真委婉。 有劳父亲为女儿筹谋,女儿先出门逛逛。 她不欲和父亲多说。 反正她是要嫁慕枫的,所以采买这事儿还得办。 沈栀意前脚出门,后脚就被人盯上了。 陆嬷嬷老道,马车行出街口就发现了,小姐,有人跟着咱们。 沈栀意略略思索,除了江宥齐没别人。 她猜测,这厮大概是从时鹜寒里捞到好处了,不然不会和牛睡了一夜都没长进。 之前防着沈雨嫣给她下药,现在又要防着江宥齐下手。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陆嬷嬷纳闷,小姐,您说什么 沈栀意摇了摇头。 如果江宥齐也重生了,那用她的身子去时鹜寒那儿换倚靠,就是最便捷的途径。 然后静等上三年,过去生死大关。 可惜他不知道,他的生死大关,就是沈栀意带来的。 得给他找点麻烦了。 第44章 第44章 沈栀意抬眼看向陆嬷嬷,改道,去典当行。 陆嬷嬷想问句为什么,可看见自家小姐坚定的目光,就把疑惑咽了回去。 这些日子,她愈发觉得小姐成熟了。 虽说以前也是个稳重的姑娘,可遇上了事情,并不如现在冷静。 就拿江宥齐闯院来说,她真是处理的果决又利落。 出了口恶气不说,还让江宥齐吃下哑巴亏,无处伸张。 陆嬷嬷将车帘子撩开道缝隙,吩咐车夫改道。 大梁京城里,一共只有两个典当行,老板是同一个,传闻是皇亲国戚背景深厚。 因着这条传闻,典当行生意很好,加之多年未出过信誉问题,日渐昌隆。 陆嬷嬷扶着沈栀意进门,伙计刚问了声,是要当还是要赎。 陆嬷嬷便道:请你家掌柜出来说话。 柜台里头的大朝奉打量过沈栀意,瞧着应是谁家的贵人,忙让人去唤管事掌柜。 掌柜一看见沈栀意,也不在堂前说话,将人请去了后堂,又上了茶水,才开口。 小姐,是有什么买卖 沈栀意轻笑道:家中新迁,想寻些明路物件,最好是有些讲头或是老物件装点。 掌柜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要些可以充门面的东西,多半是新贵人家。 这类东西其实并不好找,一般人想要装点家中,去买新器物就好。 可新器物没底蕴,买古玩价格又贵,典当行正好。 大梁京城风气奢靡,不少富贵人家面上看着是一团锦绣,可内里并不能撑得住。 这些人家大多靠当赎来过渡,这一当一赎中间,就能流出不少好东西。 价格比古玩便宜,又比新器物更有说法。 小姐是懂行的,小人就不绕弯子了,小姐想要些什么,看看咱们能不能凑上和小姐的缘分。 沈栀意勾起唇角,越老越好,价格好说。 掌柜心道,这是个大主顾,赶紧让人把东西拿上来,紧着她挑。 两大箱子抬上来,伙计将物件一个个摆在软布铺就的台面上。 沈栀意一一看过,指了几样。 掌柜的满脸堆笑,小姐好眼力,这几样都是好东西,听说有两样还是宫里出来的。 可您也知道咱们行里的规矩,这些东西既然都还在我这儿,那就是都还没到期。 否则,咱们就拿去处理了。 沈栀意自然是明白的,掌柜放心,我不着急,这些东西若是没人来赎,您就让人都抬到我那儿去。 掌柜心里赞她端方识大体,多谢小姐。 小姐若是方便,您留个地址,到了日子小人便将东西包好送去府上。 沈栀意摇了摇头,五日过后,我派人来一趟。 她甚至还让陆嬷嬷留下了二十两定金,若是生意不成,五日后她就让人将定金拿走。 走出典当行,陆嬷嬷终于忍不住了。 小姐,您这是...... 沈栀意上了车,却没让车夫动。 静坐了一会儿,她将车窗帘撩开道缝隙,嬷嬷,你看。 陆嬷嬷顺着缝隙,看见了个熟人。 第45章 第45章 那不是赵氏 这赵氏一进侯府的门,就连着让沈雨嫣吃了几个亏。 偏侯夫人和江宥齐都向着她,沈雨嫣连找补都找补不回来。 沈栀意道:侯府内库空虚,可好东西不少,想维持府里的开销,就只能靠典当度日。 他们典当的东西来头大,又是活当,不好出手。所以这办法,对侯府来说还能一用。 可是,刚刚我挑的东西都是侯府典当的,这就不一样了。 陆嬷嬷明白了,小姐这是哄抬价格,当铺有了您出价,侯府再想把东西赎回去就要出更高的价码才行。 沈栀意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江宥齐天天惦记着她,无非是没别的麻烦。 做了太常寺少卿,能支取的银子变多了,侯府现在手头宽裕,才让他得空。 沈栀意这招釜底抽薪,让侯府上下自顾不暇。 她倒要看看,手头没银子,侯府下人的份例都发不出去,他江宥齐还拿什么雇人跟踪,买那什么丧良心的迷药! 陆嬷嬷恍然,可是小姐,侯府中馈不是二小姐掌着吗 怎么来理这事的是赵氏 沈栀意心道,还能为什么。 沈雨嫣那个猪脑子,以为掌家权是侯夫人说一句话,她就能拿到么 现在的永定侯夫人和永定侯成婚三十余年,早把持的侯府上下铁桶一个。 沈雨嫣算计江宥齐,侯夫人何尝不是算计她 说是把中馈交给她,可实际上,管事的人都还是侯夫人的人。 沈雨嫣想做什么不一定能做得成,可侯府的烂账可天天有人催她还。 沈雨嫣扶不起来,她自然要扶一个别的。 侯府的日子要过,江宥齐的亲也不能白成。 一边让沈雨嫣当冤大头,一边将赵氏扶持成心腹。 待哪日典当的周转做不下去暴了雷,做事的是赵氏,担责的是沈雨嫣,侯府便能撇扯的干干净净。 陆嬷嬷咋舌,真是好歹毒的算计。 这一遭下来,侯府损失一妻一妾,却撇出了不少烂账欠款。 只等风头过去,再行给江宥齐娶个续弦。 京中最不缺的,就是想攀高枝的人家。 沈栀意看着赵氏进门,不多时,一脸慌张神色出来,急忙忙让车夫快些往家里赶。 陆嬷嬷道:小姐,那侯府要是真一推二五六,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还能缓过来啊。 沈栀意当然也想到了,这么一番下来,没半年也要三个月,那时候她早嫁去柳州了。 就算侯府知道背地里抬价的人是她,这笔账也只会算到沈家头上。 那就让她爹心烦几天吧。 下午,沈栀意带了一车东西回家。 晚舟兰舟帮着往屋里拿,兰舟道:小姐,慕公子来信了。 沈栀意把东西都交给她们,自己去书房了。 迫不及待拆开信封,终于等到这天了,慕枫在柳州已经安置好了。 沈栀意拿着信,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不愧是她看中的人,慕枫在信里言及柳州难捱,问她的意思,是否还愿意嫁给他。 第46章 第46章 大小姐,展信悦。 柳州比预想中更炎热苦闷,吃喝用度皆不如京城细致。山地难行,又多水患,实非宜居之地。 此一嫁山高路远,覆水难收。 我不愿小姐日后后悔,便多此一问,小姐可还愿同我携手 慕枫。 沈栀意将信贴在胸口。 他的确是极好的人,沈成林高升的消息她没隐瞒,慕枫肯定已经知道。 可即便是知道了,他依旧愿意将柳州的情形说给她听,再问一问她是否愿意。 她将来信放下,提笔给他回信。 陆嬷嬷站在一旁为她研磨,小姐,和慕家的亲事老爷似乎是想要反悔的。 沈栀意心里清楚,要嫁的人是我,又不是他。 他想拜高踩低,那我换些实惠,也要看我肯不肯。 她可从来不是任人摆弄的废物。 沈栀意落笔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只这一句,想必慕枫定然明白她。 将信封好,陆嬷嬷把信交给晚舟,照例让她送出去。 江宥齐的消息和信是一起到时鹜寒手里的。 得知江宥齐算计沈栀意不成,还被扔进了牛棚里,他眼中都是兴致。 可打开沈栀意写给慕枫的信,眼中迸发的神采顿时消失殆尽。 入影疑惑:你怎么了 时鹜寒不屑的轻嗤一声,将那信纸揉皱在掌心里。 她还真想嫁他。 入影目光落在那团纸上,这样就没办法恢复原样了。 时鹜寒顺手丢在一边,那就不恢复了。 入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他偷看别人的来往书信,怎么他还生气 等不到回信,别人会发现的。 时鹜寒满不在意,山高路远,丢几封书信算什么大事 若是因为没收到信就不娶了,那我看他原本也没多想娶。 他想了想,我进宫一趟。 入影挠了挠头。 沈栀意正去找沈成林,打算和他说清楚,让他赶紧和慕家商定个日子出来。 刚走到他书房,正好宫中来人传话。 沈成林看见沈栀意,你来得正好。 今年的花朝节,贵妃娘娘要亲临沉水园,办一场大宴。 咱们家如今也跻身上流,意儿你可是我沈家门面,得好好装扮去赴宴。 贵妃娘娘膝下六皇子正好在适龄的岁数,这场大宴多半是要给他选妃的。 沈栀意无甚兴趣,父亲,我不想对慕公子毁约。 沈成林顿时没了笑容,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那柳州是什么地方啊,犯了罪的流放才去那边,你嫁过去能落什么好 以前那是爹的官职低微,没办法才捉了探花郎回来,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爹可是户部侍郎。 我女儿,就是配状元都配得上。 沈栀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大梁的科举相对来说不算公平。 第47章 第47章 寒门小户想要出头,只能依靠过人才华。 就比如慕枫,即便是有真才实干,也就只能是个探花。 想中状元榜眼,就只有家世雄厚,在家族一众同龄人中脱颖而出,又倾举家之力才供养才能行。 那样的人家,怎么能看得上沈家。 父亲,妹妹已经失信过一次了。 我若是再另嫁他人,这让别人怎么看咱们家 那慕家又不是没名没姓的,日后慕枫要是带着过人政绩回来,升任个实缺,还能不记恨咱们 沈成林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不甘心罢了。 怎么他升官升的这么晚,再早一些,趁着沈雨嫣嫁侯府,就干脆让和慕家的亲事成不了,也省得他犯难。 沈栀意看出他的犹豫,父亲,咱们家又不只有我和沈雨嫣两个孩子。 母亲膝下还有宴堂,再不济,还有二房三房呢。 沈家二房三房可都是不省心的。 上一世,她嫁侯府之后,沈家上下见她过的舒心,三天两头的去打秋风。 不是把妹妹们送到她身边,让她帮着教养,就是让她想办法替人安排活计,恨不能把她榨干了。 这一世,也该他们尝尝被人压榨的滋味。 沈成林被她劝的心动。 沈家上下就他一个出人头地的,二房三房全要靠着他。 三房好歹还有个儿子能撑门楣,二房可只有两个女儿,日后如何还不是要仰仗他! 意儿说的在理,是父亲想窄了。 这样,只要慕家上门来商议,父亲便做主替你将日子定下来。 沈栀意道:多谢父亲。 得了父亲许诺,沈栀意又开始了待嫁的日子。 上次陆嬷嬷吩咐下去的棉被都做好了要装箱收起来,夏衣也做的差不多了。 衣裳拿回来全都试试,有尺寸不合适的,再让裁缝师傅改一改。 沈栀意忙了几日,这天一早,晚舟进来道:小姐,二小姐又回来了。 爹,你得为我做主啊!沈雨嫣委屈的小跑进门。 沈成林看见她就头疼,哪有你这样的,都已经嫁了人了,三天两头往回家跑像什么样子! 沈雨嫣又急又气,爹,你不知道那侯府有多过分。 他们靠着典当度日,如今典当行要给他们涨价,他们就打我嫁妆的主意,一家子逼着我把嫁妆拿去给他们填窟窿! 沈成林半点都不想管,什么他们他们,那是你的家! 沈雨嫣,你要是忘了,我就再提醒你一遍,那侯府是你非要嫁的。 沈雨嫣皱着眉头,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爹,你,你不帮我 沈成林指着门口,回侯府去! 沈雨嫣咬牙硬撑着,回去就回去,等我以后日子过好了,你别求到我头上! 沈成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果决道:等会儿,回来! 沈雨嫣刚转身要出去,听见他叫住自己,又提着裙摆转了回来。 怎么,后悔了 沈成林让人把她嫁妆都抬出来,你都带回去,出嫁女的嫁妆没有在娘家搁着的道理。 他们惦记你嫁妆,那是他们侯府做事不地道,我们沈家可不能让人指摘。 沈雨嫣是真没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亲爹,竟然把她嫁妆主动拿出来。 你明知道那就是个火坑,你还往里头添柴! 第48章 第48章 经过这几次的事情,沈成林也想明白了。 沈雨嫣就是个白眼狼,这个女儿,他就权当没生过。 至于以后,他还有宴堂这个儿子,还有二房的两个侄女。 仗着正三品户部侍郎的职位,嫁什么人家不行,指望侄女都比指望沈雨嫣这个亲女儿强。 他摆了摆手,快走快走,别再把江宥齐那个淫棍招来,满宅子的女眷都不得安宁。 沈雨嫣气的哼哧,好好,你可真是我亲爹。 家里是指望不上了,根本就没人给她撑腰,她这次不指望了,她要靠自己! 沈栀意听闻沈成林把沈雨嫣给打发走了,还觉得挺惊讶。 毕竟上辈子,沈成林对沈雨嫣是真没得说。 出嫁的时候给了厚厚的嫁妆,婚后日子过的不如意,沈成林给她撑腰。 到后来,实在在西南待不下去了,又主动把她接回来。 然后帮她和离,养她一辈子。 她还以为,无论如何沈成林都是爱沈雨嫣的呢。 这才嫁去侯府几天,就撒手不管了 沈雨嫣抬着嫁妆回了侯府,侯夫人还以为她是想开了,准备给侯府填窟窿了。 可没想到的是,沈雨嫣转头请了两个护院,将自己的嫁妆结结实实的保护起来。 她还放了话,谁敢动她嫁妆箱子,她就跟谁拼命! 沈栀意在家待着都能听见侯府的消息,婆媳两个闹得不可开交,江宥齐不但不从中调和,还带着赵氏搬出去住了。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去当典当行了。 沈栀意特地挑了个生面孔去办这件事。 那侯府没更多银子赎东西,活当过了期,典当行便就自行处置。 原本,按典当行的规矩是会为主顾暗中保管两个月,直到确定主顾赎不走了,才会将东西放出去。 可侯府办事向来不太地道,仗着门户高,不是少给些利息,就是压晚些日子去赎。 典当行有这个机会,自然不会放过,让侯府吃这个暗亏。 沈栀意还特地吩咐了,东西别搬回家,直接送去她请的镖局。 等她出嫁,让镖局压着跟她的车队一起走。 让侯府跟不到买主,省得来找麻烦。 江宥齐那头自顾不暇,自然是没时间来算计沈栀意。可沈栀意每日在家等着,迟迟等不到慕枫的回信,有些着急了。 晚舟,你去趟驿馆再去问问有没有慕公子的信。 晚舟应声,刚走出去就看见沈成林进来。 老爷。她规矩行了个礼。 沈成林目光追着她,小丫头做什么这么着急 沈栀意岔开话,父亲怎么有空过来 沈成林背着手,意儿啊,不是父亲对你的婚事不上心,那慕家迟迟也不来人,咱们家没有主动的道理啊。 再过两日就是花朝节了,人家贵妃娘娘听说了你的名声,今日早朝后特地让宫人来给我递话,花朝节让你务必要去。 沈栀意心知是逃不过去了。 女儿知道了。 沈成林并不满意,其实,为父也觉得那慕家是不错的,你看,这知道为父升官了,自觉配不上你,就跟咱们断了联系。 这是有自知之明,不声不响的黄了亲事,两家面子都好看。 沈栀意觉得,慕枫应该不会做这么没交代的事情。 第49章 第49章 多半是因为路远,信件耽搁了。 父亲,花朝节女儿会去,但是在婚事上还是谨慎些好。 和慕家那头没说法之前,千万别背地里和别人家多说什么。 沈成林点头,你放心,为父省得。 花朝节。 沉水园是皇家别院,坐落于京郊,引山上温泉入园,造百亩御花园,景色醉人。春夏秋三季花开,每年赏花宴不断。 沈栀意选了身不惹眼的官绿色苏绣圆领袍,下着同色百褶裙,头上戴的是松石点翠头面,十分雅致。 穿过月亮门,走进花园,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白皙嫩的仿佛剥了壳的鸡蛋,眸光盈盈像一汪水似的透亮。饶是她穿的普通并不惹眼,可极为出众的容貌依旧独立出尘。 落于假山上的八角亭里,手扶玉如意的簪金贵人垂眸看向她。 她就是沈栀意吗 秦贵妃年过四十,可保养极好,脸上一丝皱纹也无,看着约莫三十出头似的。 时鹜寒站在她身边,态度十分恭敬,回贵妃的话,是她。 秦贵妃勾了勾唇角,的确是个美人,怪道沈大人心气高,要送她进宫。 时鹜寒不屑,是沈大人多想了。 秦贵妃道:哎,皇上这些时日龙精虎猛,正愁没有美人陪伴。 依本宫看,沈大人的心思起的正是时候。 时鹜寒眼神暗了暗,后宫百花无数,也不及娘娘风华万一。 秦贵妃抿嘴笑了笑,娇媚眼神落在他身上。 还是时督主会哄人。 她边说着,手捏在了他的手上,来,替本宫宽宽肩。 时鹜寒眼底闪过嫌恶,可还是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揉捏起来。 假山下头,各家贵女陆陆续续的都到齐了,三三两两熟络交好的都凑在一起说话。 意姐姐。 一道俏皮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沈栀意回头就看见了一个一身嫩粉色头戴石榴石头面的姑娘。 星璇! 再见陈星璇,她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星璇是她闺中好友,她娘陈夫人和沈栀意的生母也十分交好。母亲去世后,陈夫人对她多有照拂。 上一世,她嫁江宥齐之后,陈星璇多次来看过她。可惜后来,她被送给时鹜寒,为了瞒她,沈栀意只能同她疏远。 后来,她再得知陈家消息时,竟是陈伯父通敌,举家斩首。 她曾求过时鹜寒保陈家一命,但可惜最终也未能保下...... 沈栀意拉着陈星璇的手,你也来了 陈星璇笑着回答:是啊,我爹升任鸿胪寺少卿,我就也接到帖子了。 沈栀意心神震荡,就是这个官职! 鸿胪寺主掌外宾、朝会仪节之事,若是朝廷强盛,这就是个极好的位置。 但如今的大梁,内政党争严重,外敌环伺。 鸿胪寺对外抬不起头,应付外宾就十分困难,成了个吃力不讨好的位置。 意姐姐,你怎么了 陈星璇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疑惑的问。 第50章 第50章 沈栀意回过神,没事,太久没见你了。 陈星璇笑嘻嘻的挽着她的手,是啊,自从上次京郊一别,这都两三年了,我可想姐姐了。 沈栀意才要说话,就听见下人引着沈雨嫣到了。 陈星璇是知道她们俩人在家里的关系的,看见沈雨嫣就撂下脸。 她怎么也来了啊 花朝节不是给未婚女子准备的吗谁不知道今年的花朝节是给六皇子相看,她来凑什么热闹 沈栀意按了按她的手,打断了她的抱怨。 别人不知道,但她心里清楚,这宴会沈雨嫣是一定要来的。 侯府现在乱成一锅粥,娘家又回不去,她巴不得天天出门躲清净。 哟,大姐也在。 沈雨嫣一眼就看见了沈栀意。 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陈星璇身上,这不是陈家妹妹,怎么,你爹也升官了 陈星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是,家父升任鸿胪寺少卿。 沈雨嫣态度不屑,啧,少卿而已啊。 陈星璇咬着后牙,恨不能动手揍她这副嘴脸! 沈雨嫣看向沈栀意,呵,大姐可真能凑热闹。 你的婚事不是定下了,怎么,来骑驴找马 你!陈星璇实在忍不了,就要动手。 沈栀意拉住她,神色淡淡的,妹妹乱说话这毛病可要改改了,这话若是让较真的听见,问一句谁是驴谁是马,妹妹可怎么答 这次,轮到沈雨嫣生气了。 沈栀意这贱人,总有本事一句话就让她生气。 懒得理你。 沈雨嫣摇着团扇,朝妇人堆里走。 沈栀意和陈星璇都是未婚,两人自然在小姐席里落座。 陈星璇努着鼻子,这么多年这沈雨嫣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么讨人厌啊。 沈栀意心道,年头多管什么用,她都重活一回了,不还是这样。 王八活万年,也是慢性子。 陈星璇瞪大,震惊的看向她,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意姐姐也怪气人的呢。 沈栀意抿着嘴笑了笑。 陈星璇被她的美貌晃了眼。 她左右看了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听人说,沈伯父想送你进宫,是真的假啊 沈栀意愣了下,你都听说了 陈星璇点了点头,不少人议论这事呢,说沈伯父拜高踩低,官位低微的时候榜下捉婿,给二小姐定了探花郎。 攀上侯府亲事,就把二小姐嫁去侯府,让你这个原配生的补缺。 现在高升了,更看不上探花了,仗着你艳绝京城的名声,要把你送进宫去攀大富贵。 沈栀意脸色不善。 她原以为那日沈成林说话,没多少人听见,他自己又有盘算,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没想到,竟然捅了这么大篓子。 第51章 第51章 她下意识看向假山顶的亭子里,怪不得秦贵妃特意命人给父亲递话,让她务必出席。 并不是什么恩宠,而是试探。 亭子里,一身雍容的秦贵妃起身,手指搭在时鹜寒的手臂上,款款走下,一路走到席面主位上。 今日真是来了不少人,本宫瞧着各家的小姐就如同花园里的娇花,各个都养眼漂亮。 都别拘着,该吃就吃,爱去赏花就去看花,别因为本宫就什么都不敢做了,反而失了趣味。 沈栀意低着头,心里盘算着若是京中人人都把父亲那句话当真了,她该如何应对。 沈大小姐。 忽听见有人叫她名字,她抬起头。 主位上的秦贵妃露出笑意,果然是个美人,听闻近日新贵沈大人家的千金才貌双绝,弹得一手好琴。 不知本宫,今日能否有幸一闻啊 沈栀意心底一沉。 她在家中并不受宠,这样的宴会就是参与过,也只是静静坐着,吃些东西便回家。 还是定了和侯府的婚事之后,她才渐渐被人注意到,才被发现长相出众,后来又有了艳绝京城的名号。 然而琴艺一事,她在人前从未展现过。这手古琴,是陆嬷嬷说母亲擅琴,她便学了一手,常扶母亲留下的那把琴。 秦贵妃突然这样说,想必是已经把她查清楚了。 贵妃娘娘,我姐姐根本就不会琴,您莫不是教人骗了吧。 对席里,沈雨嫣摇着团扇笑着开口。 秦贵妃看向她,哦,是永定侯世子夫人。 沈雨嫣极为享受别人这么称呼她,娘娘,我这姐姐与我从小一块长大,她这人最是心机深沉,我看她怕是为了攀上您和六皇子,特地扯的谎。 陈星璇替沈栀意不平,她怎么这样泼你脏水。 席上一些消息不灵通的女眷也一头雾水,世子夫人和沈家大小姐不是姐妹吗怎么她突然拆台啊 哟,这位夫人您还不知道呢,说话的那个是沈家二小姐,嫁世子的婚事就是从沈大小姐手里抢走的。 秦贵妃等着众人议论的差不多才开口,沈大小姐,世子夫人说你不通琴艺,难不成是本宫听说的传闻有误 沈栀意听出她话里的陷阱了。 若是她说一句自己不通琴艺,下一刻,秦贵妃便要给她扣上顶为了攀附权贵,散播谣言的帽子。 昔年皇上称赞贵妃娘娘琴艺无双,大梁境内无人能出其右。 小女虽会一些,想必是不如娘娘技艺精湛。 秦贵妃勾了勾嘴角,沈栀意和沈雨嫣可真是不同,一个蠢到当众拆台,一个却谨小慎微,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她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人抬了琴上来。 这几年本宫身子不如从前,弹不动了。 你年轻,纵然技艺不够,可力气足够。 沈栀意看这架势,就知道今日是逃不掉了。 她走到古琴前面,盈盈下拜,娘娘抬爱,小女便献丑了。 时鹜寒目光落在她身上,官绿色十分衬她,将她皮肤显得更加白皙。 坐到琴桌后,她有条不紊的侍弄熏香,试了音色,才朝秦贵妃施了礼。 琴音起,沈栀意选了一段《阳春白雪》,很衬春花初开,花朝节上。 外院,不少宾客都被琴音吸引。 六殿下,恐怕是为了嫁给您,有人正跟贵妃娘娘面前卖弄呢。 第52章 第52章 被唤六皇子的男人,一身绛紫织金蜀锦长袍,上滚云纹,黑发被一只紫金冠束起,一身的华贵少年气。 季承羡望向内院的方向,眼底闪过不屑。 他最不喜欢那些女人,为了他的身份地位,矜持底线全都没有,一味只想往他身上扑。 班门弄斧罢了,我母妃的琴艺是被父皇赞过的,这人的琴艺不过尔尔。 他身边公子道:殿下别先着急下定论,没准您看见那人长得什么样子,就喜欢了呢。 季承羡摆手,绝无可能。 任他什么漂亮姑娘,他什么没见过,怎么可能为美色所误。 依他看,母妃这花朝宴办的多余极了,他要娶的正妃必定要是心思纯良,品性端正之女。 这样的相看,除了看皮相,还能看出什么来。 季承羡自顾自入席饮茶,外间的公子们却背地里议论起来。 我赌十两,一会儿六殿下要是看见了里头的人,定然移不开眼睛。 我跟二十两。 五十两,我就不信了,六殿下再眼高于顶,还能看不上沈家那个。 内院。 沈栀意一曲终了,起身朝秦贵妃行礼。 秦贵妃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前人漂亮的实在让人嫉妒。 沈大小姐果然技艺不俗。 她身边的时鹜寒道:依本座看沈大小姐弹琴的样子,和贵妃娘娘年轻时倒是有几分相似。 沈栀意心头一沉,时鹜寒这狗东西,又要坑她! 她稍稍抬眼,就看秦贵妃脸色不太好看。 这位秦贵妃年轻时十分漂亮,堪称是京中第一美人。 近些年年纪大了,容貌不复从前,最厌恶别人提及她年纪,最痛恨别人在她面前盛赞他人漂亮。 沈栀意连忙跪下,时督主谬赞,小女连娘娘万一都不及。 秦贵妃皮笑肉不笑的,嘶,本宫瞧着,沈大小姐是有几分本宫从前的样子。 她言语宽容,可却没叫沈栀意起来。 一旁的沈雨嫣乐得看她被为难,凑上前去给秦贵妃敬酒。 娘娘,我这姐姐最会讨巧卖乖,她哪能跟您相提并论,别让她扰了您的兴致。 秦贵妃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在沈栀意身上没动过。 母妃。 季承羡忽然从外头进来,路过沈栀意时,一眼都没看她。 他径直走到秦贵妃身边,刚刚是何人,竟敢在母妃面前卖弄琴艺。 听见他是这个口风,沈雨嫣不免幸灾乐祸。 时鹜寒为他介绍,贵妃娘娘听闻沈家大小姐琴艺不错,点了沈大小姐弹奏。 娘娘,沈大小姐还跪着呢。 季承羡这才看向席面中央跪着的女人。 虽然低着头,看不穷样貌,可单就挺直的脊背,便能看出礼仪不俗。 秦贵妃点了点额头,看本宫这个记性,沈大小姐快起来吧。 沈栀意这才敢起身,谢贵妃娘娘。 她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上时,季承羡才看清楚她的面目。 真是面若桃花芙蓉,肌肤赛雪凝脂,秋水剪眸如波,季承羡自问见过无数贵女,却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她是那个侯府弃妇 沈栀意闻言,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第53章 第53章 季承羡心头一跳,明明是这般明艳的女人,可神情沉稳,被她看上这一眼,反而他有些心虚。 这话他也是听外头那群公子哥们议论来的,都说沈大小姐被江宥齐嫌弃。 他原本以为沈家大小姐艳绝京城的名头有假,江宥齐才不肯娶她。 可现在看,他只觉得江宥齐是疯了傻了,放着这样的美人不要。 秦贵妃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评价沈栀意。 端杯饮酒的嘴角露出些许笑意,她倒是忘了,还有侯府弃妇这回事。 自己也是看她漂亮心里太紧张了些,就凭沈栀意这个名声,进宫是没可能了。 皇上虽然有心选秀,可放在身边的人,总归还是要清清白白的才好。 本宫倦了,羡儿,你代母妃同她们叙话吧。 时督主,扶本宫回去吧。 时鹜寒恭敬的让她搭着手,一路将她送出园子外,目送她上了车辇。 待车辇走远了,直起背的时鹜寒眼里都是寒芒。 督主。 厂卫千户步杀手捧着白色丝绢帕子,呈到他面前。 时鹜寒拿过来,十分嫌恶的擦了擦手。 将沈大小姐带去内院。 步杀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事。 回到席上,沈栀意揉了揉膝盖。 陈星璇愤愤不平,我看沈雨嫣越来越疯了,这是什么场合,她一点姐妹情谊都不顾吗 沈栀意早习惯了,指望沈雨嫣正常,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 别理会她,不值得生气。 陈星璇撇了一眼主位,秦贵妃也是,你会弹琴这事她怎么会知道啊 该不会是选中你给六殿下做正妃吧 沈栀意摇了摇头,别人都当秦贵妃替儿子操心,今日亲临是给儿子选妃。 可她觉得,秦贵妃是来试探她的。 看看她是否真有意进宫,若是她有半分野心,恐怕秦贵妃不会留她性命。 我再待下去太惹眼了,星璇,我得先走了。 陈星璇也觉得,秦贵妃来的这么一点时间里,就只点了沈栀意说话弹琴,别的贵女怕是要把她当眼中钉。 何况还有沈雨嫣那个疯子在。 意姐姐你快走吧,我替你挡一会儿。 沈栀意道了声谢,提起裙子快步朝外走。 刚过第一道月亮门,她就被人拦住了。 沈大小姐。 季承羡站在她面前,摆了摆手让下人都下去,刚刚我言语无状,还望小姐见谅。 沈栀意不欲和他多说,这场宴上不少人都是奔着相看他来的,她怕被人看见,更要编排她了。 六殿下说的也是实话,我要走了,烦请您让让。 季承羡却没有动,现在就走吗,可宴席才开始啊 沈栀意坚决道:是,我现在就要走。 她抬头看着他,一心想让他赶紧让路。 季承羡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比起刚刚宴上远远的那一眼更加惊艳。 他没能体悟到沈栀意的着急,眼里满是欣赏之色。 第54章 第54章 沈栀意瞧他发呆,又道:六殿下,麻烦您让一让! 季承羡回过神,哦,抱歉,那我...... 他手足无措的让开路,又后知后觉道:我送小姐。 沈栀意不理他,快步朝外走,他就乖乖跟在她身后。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过了抄手游廊,到了第二道月亮门,沈栀意停住脚步,刚想问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可她抬头,却在池水对面看见了时鹜寒。 他眼神像是看穿了什么一样,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就那么看着她和六皇子。 季承羡发现她不走了,也跟着停下,沈小姐,怎么了 沈栀意忖度片刻,园子太大,我一时间不记得路了。 劳烦六殿下,我要往正门走,接下来该怎么走 季承羡听见她说要麻烦自己,绽开个十分阳光开心的笑。 这园子是大了些,小姐别着急,跟我走。 两人调换了位置,沈栀意跟在他身后。 她此刻对季承羡有了几分好印象,幸好他同自己搭话还要送她出去,否则单独碰见时鹜寒,她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两人走过月亮门后不远,就是前院。 刚刚拿他们下注的公子哥,瞧见季承羡带着沈栀意,还高兴的跟她说话,当即有人高声道: 我赢了,我赢了! 沈栀意瞥了那头一眼,季承羡很心虚的挡住了她的目光。 小姐别理会他们,一群纨绔而已。 沈栀意心里也并不在意他们在干什么,只不过是刚刚那道声音尖锐突兀,引起她注意罢了。 两人一路走到正门口,季承羡体贴的叫人去知会沈栀意的车架马夫。 马车停在门口,他目送沈栀意上了车,一直到看不见车架的影子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他转身回到前院,几个公子带头起哄。 六殿下这是心动了啊! 是啊,六殿下,刚刚咱们下注打赌,还缺个庄家,您得坐庄啊! 季承羡解下腰间荷包,本殿下愿赌服输! 荷包被扔到人群里,被一众公子哥哄抢。 沈栀意走了,他也没兴趣再待下去,让下人将马牵来,他快马入宫。 他等不急要和母妃说,他要娶沈栀意,他要沈栀意给他做正妃! 沈栀意坐在马车里,犹觉得惊魂未定。 被秦贵妃盯上人前弹奏,她都不觉得害怕紧张,可和时鹜寒对视的那一眼,她就慌了。 小姐,怎么了 兰舟看她脸色不对,问道。 沈栀意摇了摇头,她已经上了马车,一会儿就到家了。 进了家门,就见不到时鹜寒了。 这么想着,她稍稍放松了些。 吁! 沈栀意才靠在软垫上,马车就忽然停了。 兰舟撩开车帘,怎么了 沈栀意透过帘子,看见了一身飞鱼服的东厂厂卫。 步杀抱着刀:我家主子请沈大小姐一见。 兰舟不悦的皱起眉头,你家主子是...... 沈栀意拉住了她。 她看着步杀道:别为难我的人。 他在那儿,我去见他。 步杀冷着脸,将车夫赶到一旁去,自己驾车。 兰舟紧张的握着沈栀意的手,小姐,这条路,是回家的路。 沈栀意也看着她撩开的车窗帘,不知道外头那人要把她们带去哪里。 第55章 第55章 马车停在沈家后门,步杀将车夫和兰舟都打发走。 兰舟站在角门口,看着沈栀意从车上下来,小姐! 步杀一道凌厉目光扫了过去,沈栀意朝她摆了摆手,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已经回房休息了。 她挡在步杀与兰舟中间,别动她。 步杀收回了目光,沈小姐,请跟我来。 他领着沈栀意过了街,走到对面的门口。 这看起来也像是谁家的后门。 步杀敲了下门,里头有人将门打开。他将沈栀意带进一间卧房里,随后关门离开。 沈栀意目光扫过房内陈设,露出个苦涩的笑。 这个地方,她来过。 上一世,她作为世子夫人,和时鹜寒的奸情不容于世。 时鹜寒在宫外有一套别院,江宥齐就每夜悄悄用马车将她带去那间别院。 偶有一日,她路过那院落正门,赫然发现门上挂着的牌匾上书’栀园’二字。 这里,就是栀园。 看见这里,她便明白了一件事。 时鹜寒没想放过她。 上一世,这一世,都是。 房门忽然被推开,时鹜寒一身织金锦蓝蟒袍,腰缠玉带,气势逼人。 沈栀意看着他走进屋里,又转身将门带上。 时督主要见我,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时鹜寒的目光从头到脚的扫过她,沈小姐要与本座这么生分吗 沈栀意袖袍下的手紧紧攥着,十分戒备。 难道我与督主很熟吗 时鹜寒步步逼近,沈栀意步步后退。 直把她迫到方桌边上,退无可退,她就只能看着时鹜寒将自己抵在桌边。 不熟吗 沈栀意努力后仰着,想要尽力和他拉远距离,那日我是被江宥齐打晕,手脚被束缚,无力反抗。 时督主,我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还望督主放过我。 时鹜寒道:我若是不想放过你呢 沈栀意目光讶异的看着他。 她不明白,时鹜寒为什么非要错下去。 上一世,她嫁给江宥齐,身家性命系在江宥齐身上,被他送给时鹜寒,时鹜寒收下。 她想着,那或许是因为江宥齐这个做丈夫的都不在乎,他一个奸夫自然也不会在乎。 可这一世不同。 江宥齐娶了沈雨嫣,她只是江宥齐名义上的妻姐。 她是未出阁的闺中女子,时鹜寒若要强占,她便是苦主! 时督主,我已经许了人家! 你莫要...... 时鹜寒打断了她,我知道。 你许了慕枫,沈成林却想送你进宫,而今日六殿下又看中了你。 算算时间,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宫门口了,要不了半个时辰,他便会向贵妃娘娘陈情,要娶你为妻。 沈栀意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时鹜寒知道这些她不惊讶,她惊讶的是,季承羡竟然真要娶她 时鹜寒语气嘲弄,看你这表情,沈大小姐对自己的容貌没数吗 世上少有男子会不为你这张脸着迷。 沈栀意道:那督主呢 时鹜寒轻笑:我 我也不能免俗。 第56章 第56章 沈栀意目露恶意,督主忘了,您和男子不同。 就算身份再尊贵,权柄再重,他始终都是宦官,不能人道。 而沈栀意,作为如今正三品户部侍郎的女儿,只要还未出阁,就日日会有人问询她的婚事。 保媒的媒婆恨不能踩平沈家门槛。 话说白了,沈栀意和时鹜寒绝无可能。 时鹜寒深深看了她一眼,和上次委屈软弱的模样不同,今日的沈栀意浑身带刺,甚至敢出言讥讽他。 沈栀意以为他会生气,可他并没有,面上还是那样笑着,像是十分不在意。 是不同,但那又如何 我只知道,但凡是我想要的,就没有弄不到手的。 沈栀意心里越发紧张。 和他纠缠的那一世,也是只相处很多,论深入,她其实并不了解时鹜寒这个人。 她以为宦官多厌恶别人提及他们身体残缺,可时鹜寒不在乎。 她以为时鹜寒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他偏偏总要来为难她。 时督主,可我不想。 我不愿意日日被人威胁,不愿意日日提心吊胆。 就如同现在,我生怕有人发现我在这里,怕被人知道后于世不容。 她难得袒露一点真心。 时鹜寒忽然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目光里带上了几分认真。 我没想带你入危局。 沈栀意不解。 时鹜寒桀骜道:我说这世上不会有人知道,就没人能知道。 看样子,沈大小姐并不信我。 沈栀意的确没信过。 这和她觉得时鹜寒能不能做到并不是一回事,上一世的她,更担心他这样的权臣明日就会被正义之士摘了脑袋。 他死了,自然没能力再遮掩他们的事。 而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就足够中伤她,甚至牵连她成他的同党。 沈栀意怕奸情被发现,也怕死。 连活在光明之下都难以做到,我凭什么不能不信你 时鹜寒认真看着她,敏锐觉得,她的恐惧深刻,不像是因为这两次的事情才生出的。 更像是已经体会过一次,才有这么深的感受。 沈小姐倒是和其他人不同。 别人看本座对哪个女人殷勤,只会以为本座看上了谁,想结个对食。 而沈小姐似乎以为,本座想跟你偷情。 沈栀意咬着后牙,眼中难掩惊恐。 她忘了,上辈子偷偷摸摸,那是因为她已经嫁人了。 可现在,太监也不是不能结...... 时鹜寒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说中了她的心事。 沈小姐要是这么想,那本座勉为其难,也可以配合。 沈栀意脸颊瞬间红了,我没有,我不想! 我,既然督主没有这个意思,那我也该回去了。 她侧身想走,可时鹜寒单手撑在方桌上,将她禁锢于怀中方寸之地。 沈栀意伸手撑在两人中间,努力隔开他。 可时鹜寒另一只手扣在了她后脑,毫不费力的就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看在和小姐的缘分上,送小姐一个消息。 六皇子进宫前,皇上去看望了刚回宫的秦贵妃,言辞中提及了小姐。 沈栀意目光错愕。 时鹜寒唇瓣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皇上说,听闻沈大小姐艳绝京城,擅长琴艺,有几分爱妃从前模样。 沈栀意遍体生寒,身体几乎都在发抖。 第57章 第57章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这么快就被注意到了。 现在的皇上,正是不服老,一门心思想要纳新人的时候。 若是真被惦记上了,恐怕等不到选秀...... 时鹜寒感受到怀里人儿的害怕,心里对沈栀意更好奇了。 给江宥齐灌药扔进牛棚里的是她,听见皇上对她有兴趣就怕成这样的也是她。 不知道该说她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沈栀意感受到一只手掌请拍着她的背,回过神时,发现时鹜寒挪开了些,在安抚自己。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沈栀意,你不是蠢人,慕枫和沈成林一样,都护不住你。 沈栀意抬眼看他,猛地用力推开他。 时鹜寒被她推的偏了身子,看她发火,却还是接着说。 你猜,这时候六皇子去和贵妃求娶你,秦贵妃会如何想你 在他们面前,你一句已经许了慕枫,也能轻易揭过去吗 沈栀意心里清楚,他说的都没错,可还是对他恼火。 你装什么看透一切。 别以为我不知道,给江宥齐官职,给我爹升官,都是你的手笔。 你若不动,哪怕只是没动我爹,他不会膨胀到和人去说什么送我进宫,不会演变成今天这样! 时鹜寒点点头,并没否认。 说得也是。 可一开始,惦记上你的人不是江宥齐吗 若你貌无盐,江宥齐难道会把你送给我 沈栀意无话可说。 她明白,都明白的。 所以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必须藏拙。 要表现的无害,才不会被继母针对,表现的乖巧,才能博得父亲怜爱,装的木讷,才不会被同龄女子妒忌。 她都知道。 可惜,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江宥齐,无论是做丈夫还是未婚夫,都是他先惦记上了她。 时鹜寒看着她眼神变得落寞,而后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沈栀意一瞬间无限委屈,身边人人算计她。 偏她努力筹谋,却还逃不过权贵的手心。 时鹜寒伸手,抹掉了她的泪珠。 别哭了,本座护着你就是。 沈栀意打掉他的手。 我不要。 就算再难,她都要靠自己。 我不会认输的。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回,她才不要走上一世的老路。 时鹜寒愈发觉得她有意思,刚刚还那般绝望,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就给自己哄好了。 真不要 沈栀意擦掉眼泪,目光坚韧,放我回去。 天已经晚了,我再不回家,我爹会报官的。 时鹜寒轻笑了一声,我会怕他报官 沈栀意扬起下巴,你是不怕京兆府,但你不怕贵妃,不怕皇上吗 刚才你的人截停了我的马车,一定有人看见了,我被你劫走的消息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你要怎么解释 我这个才让皇上提起兴趣的女人,被你染指,难道皇上会高兴 时鹜寒眼中闪过神采,威胁我 第58章 第58章 沈栀意仰起头,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眼里却都是坚韧神色。 不行吗 千岁爷高高在上多年,是已经忘了被人威胁的滋味,觉得不好受吗 时鹜寒是讨厌被人威胁。 但沈栀意这模样,让他并不厌烦。 是不大好受,不过,有用。 他后撤了半步,让开了路。 沈栀意擦掉眼泪,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时鹜寒看着她的背影,格外好奇,这一局她要怎么破。 沈栀意回到家,依旧觉得胸口跳的厉害。 她此刻才发现,沈家新宅和那座栀园离得这样近,一条街,几步路就走到了。 小姐,您怎么样 兰舟紧张的端了热茶进来。 沈栀意摇了摇头,我没事。 兰舟,今日的事情烂在肚子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兰舟神色担忧,小姐,奴婢是您的人,就算是死了都不会多嘴一句,可那车夫...... 车夫是从沈家带来的,是前院归沈成林管着的。 沈栀意闭了闭眼睛,派个人看着。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慕枫迟迟不回信,她必须做点什么。 在六皇子、皇上有动作之前,先把自己远远嫁出去。 父亲呢 兰舟道:老爷在书房,似是衙门里有难事,老爷已经一上午都没出来。 沈栀意理了理头发,我去趟前面。 书房的门被敲响。 沈成林抬头,看见沈栀意走进来。 你不是去赴宴了,怎么有空过来 沈栀意目光落在书案上,密密麻麻的账本摆了一桌子。 结束了。 沈成林放下笔,很有兴致的问:如何贵妃娘娘可看上你了 沈栀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今日的事情她瞒不住沈成林,即便他今日不知,明日上朝也一定会知道。 贵妃娘娘点了我弹琴。 沈成林面露喜色,好好,你娘就弹的一手好琴,京中这么多女眷,单单点了你弹琴,看样子对你印象不错。 意儿,你若是...... 沈栀意打断了他,爹,我想嫁给慕枫。 沈成林正在兴头上,仿佛被当头泼了盆冷水。 他不悦的看着沈栀意,啧,你是被慕枫灌了什么迷魂药啊 探花郎再有前途,还能有皇子贵重吗 沈栀意,你不要不识好歹。 沈栀意神色决然,你就当我不知好歹吧。 京中是非纷乱,我自知没那个本事攀那个高枝。 女儿还想多活几年,您尽快和慕家商量日子吧。 她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沈成林气的一拳砸在算盘上。 沈栀意回了房,又提笔给慕枫写了封信,命晚舟送去驿馆。 她靠在椅子上,心里忖度。 沈成林不会因为自己这一句话就妥协。 明日他或许就会知道六皇子看上她的事情,为了攀这门婚事,就是使劲浑身解数,他也会把自己嫁给六皇子。 第59章 第59章 要怎么办 直接去找慕家谈,未免显得太不矜持。 沈栀意脑中闪过许多画面,沈成林、秦贵妃、六皇子、时鹜寒...... 沈雨嫣! 兰舟。 兰舟快步进来,小姐,怎么了 沈栀意道:永定侯府那头有什么新消息吗 兰舟愣了下,随后道:听说,侯府闹的很凶,世子带着赵氏住到了烟霞街。 沈栀意摆了摆手,我是问,侯府的窟窿补上了吗 兰舟摇了摇头,没有。 二小姐派人看着嫁妆,侯府人又不能生抢,就这么僵着了。 听典当行那头说,侯府原先的办法是用活动的银钱将夏季旧物赎出来,再拿夏季用不着的冬季物品去当,拿着银钱做别的事。 现在夏季的东西全没了,侯府正犯难呢。 沈栀意按了按额头,这个节骨眼上,侯府不会拿银子出来买新物件。 不说合不合乎侯府的身份,就是买新东西的钱也远远不够。 侯夫人不会放过沈雨嫣的。 小姐,小姐,出事了! 晚舟从外头回来,看着十分着急,可脸上又带着些幸灾乐祸。 兰舟嗔怪她,你稳当些。 晚舟憋不住的笑,小姐,侯府又闹起来了,侯夫人亲自带着二小姐回来,说要休妻。 兰舟瞪大了眼睛,休妻! 沈栀意并不惊讶。 沈雨嫣继续一毛不拔,那江宥齐这个妻娶的将毫无意义。 侯夫人不是良善之辈,她不会留着沈雨嫣占着这个位置,却对侯府毫无作用。 晚舟兰舟,你们看好门户,陆嬷嬷,跟我去前头看看。 前院,沈雨嫣掐着腰,毫无惧意。 休妻也亏得你说得出口! 天天算计儿媳嫁妆,这就是永定侯府的门风 儿媳不肯拿嫁妆出来填你们的烂账,你就休妻。 好啊!那就请两家族老都来做个见证,看看到底是我做错了,还是你们永定侯府欺人太甚! 永定侯夫人在高位多年,从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沈大人,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当初和我家定的,可不是她沈雨嫣,要不是她不知廉耻,我怎么会容她进门啊! 沈雨嫣鼻孔看人,冷哼一声:哎哟哟,还骂上我了。 也不知道是谁,婚前就养着外室,日日流连楚楼。 要不是我不嫌弃他江宥齐,他现在连媳妇都娶不上。 沈成林头疼的厉害,够了够了! 永定侯夫人被气的气都倒不上来,被下人扶着靠在椅子上。 沈雨嫣中气十足,看向沈成林也丝毫不弱。 爹,你也别在中间和稀泥,当老好人了。 你也看见了,你女儿现在被人骑在头上,打上门来欺负,你到底肯不肯给我撑腰! 沈成林被她逼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帮着沈雨嫣,怕得罪侯府。可也不敢直接抛弃沈雨嫣,生怕在家中失了权威。 沈雨嫣和永定侯夫人全看着他,沈成林支支吾吾。 永定侯夫人坐不住了,沈大人,你这女儿实在太厉害,我侯府庙小,装不下这尊大佛。 和离也好,休妻也罢,反正这个儿媳我是要不了。 人我给你送回来了,你们沈家的家事我管不了,但她沈雨嫣这个人,别想进我侯府的门! 第60章 第60章 沈成林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再不做点什么,和侯府的这门亲,就不是结好而是结仇了。 侯夫人您消消气,这孩子被我和她娘惯坏了,太不懂事。 他看向沈雨嫣,嫣儿,你怎么能这么和你婆母说话。 沈雨嫣冷笑一声,那不然我该怎么说 父亲是觉得,我该好脾气的双手把我嫁妆送给他们 沈成林转头看向侯夫人,话说回来,侯夫人,你们也实在不该觊觎嫣儿的嫁妆啊。 永定侯夫人还是要脸的,沈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惦记她嫁妆。 只是家中一时周转不开,她都已经嫁进来了,难道不该在侯府难过的时候搭把手吗 沈成林又转头看向沈雨嫣。 不等他说话,沈雨嫣便道:呵,说得好听,谁不知道侯府是赎不起典当行的活当,才周转不开的。 一个靠着典当度日的侯府,也敢说是一时难过 沈成林两头不讨好,犯难的直嘬牙花子。 正犹豫的时候,他瞥见在一旁坐着,始终没开口的许氏。 夫人有什么好办法 自沈雨嫣大婚那日,许氏就看明白这对父女嘴脸了。 好事她捞不着,坏事都落她头上。 她看了沈雨嫣一眼,你成婚前,难道我和你爹没和你说过 江宥齐花心浪荡,侯府表面光鲜,现在不肯吃亏知道回家来找我们了,早干嘛了 她这话说的,也没给永定侯夫人面子。永定侯府人在一边脸色难看,却又不好发作。 沈雨嫣顿时哑火,娘,你也...... 许氏不容她说完,就打断了她,我也什么,不给你撑腰 沈雨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给你撑腰把你婆母从家里打出去吗 沈雨嫣不甘心的咬了咬牙,不说话了。 许氏这才看向永定侯夫人,夫人,嫣儿话说的难听,可里头的道理却没错。 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都知道,算计女人嫁妆是最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我虽是继室,可我家老爷从未动过我一分体己银子,就是他前头那位原配夫人,留下的身后财产也尽数都归我家大小姐支配。 永定侯夫人倒是没想到,沈家竟还有个拎得清的主母。 是,沈夫人说的也是,是我想岔了。 许氏道:侯府若是真的周转不开,我沈家看在两家之好的份儿上,愿意出借一些。 只不过,古语道亲兄弟明算账,借条还是要打的。 永定侯夫人被嘲讽的没脸,那倒也不至于。 许氏瞪了沈雨嫣一眼,和你婆母回去,好好过日子。 闹了这么一通,沈雨嫣也没得什么好,沈家不肯留她,只能跟着永定侯夫人回去。 可侯夫人在沈家把脸都丢光了,更不会给她什么好脸。 沈雨嫣看她不重视自己,心里又不忿。 上马车前,她回头望了一眼,看见父亲长舒一口气,仿佛打发走了一个大麻烦,母亲抱着弟弟。 沈栀意从后头屏风走出来,宽慰他们。 一家四口,和谐温馨极了。 从前她才是站在爹娘身边的那个,沈栀意是多余的那个,如今倒是便成她了。 永定侯夫人上了马车,连等都不等沈雨嫣一下。 她眼珠转了转,嘶,不对劲啊。 身边下人问道:夫人,怎么了 第61章 第61章 侯夫人喃喃自语:原以为许氏占了沈成林原配的私产,贴补给了沈雨嫣,她才有那么多嫁妆。 可她刚刚分明说,原配的私产都给了沈栀意...... 小蝶,你找两个人去摸摸沈雨嫣的底,看看她嫁妆箱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她有种莫名不祥的感觉,该不会玩了一辈子鹰,让沈雨嫣这雏鸟给啄了眼睛 落在后头的沈雨嫣,心中愤愤不平。 她不明白,怎么嫁了侯府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上辈子,明明爹娘都疼她,就算她从西南回来,和慕枫和离,在家住了一辈子,爹娘都容她。 可现在,她不过是和婆母吵嘴,爹娘都不肯给她撑腰了! 一定是沈栀意。 她嫁出去不在家了,沈栀意那个贱人就抢了爹娘的疼爱。 他们和婆母一样,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停! 马夫立刻勒马,夫人,怎么了 沈雨嫣眼神发狠,改道,去找世子。 马夫有些为难,毕竟他们这些下人身契都在侯府,谁都不想惹麻烦。 宁可得罪世子夫人,也不愿意得罪世子。 她推开车门,怎么,我支使不动你 马夫没办法,不是不是,只是小人也不知道世子在那儿啊。 沈雨嫣冷嘲,还能在哪儿,烟霞街。 马夫应了声是,硬着头皮赶车。 江宥齐听见沈雨嫣过来,十分不高兴,甚至不想给她开门。 可架不住她闹的凶,他不开门,她差点让人把门给拆了。 你来干什么啊! 他不耐烦的抱怨。 沈雨嫣脸色认真,让人都下去,我有事情跟你说。 江宥齐本不想理会,可看沈雨嫣那态度,大概他要是不理,她下一刻就能把人都打出去。 没办法,江宥齐摆了摆手,让赵氏也跟着下去。 先说好啊,我不回去。 那个家天天的鸡飞狗跳,我一天也待不了。 沈雨嫣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个笑来,吓得江宥齐不敢说话了。 先听我说完,你再决定回不回去。 她走到江宥齐身边,附耳道:我啊,是重生回来的。 我知道,你三年后有个生死大劫,若是...... 不等她说完,江宥齐猛然站起来,给沈雨嫣带了个趔趄。 江宥齐眼睛闪亮。 他就说么,沈雨嫣这女人怎么想尽办法的要嫁给他,原来也重生了。 对了,上一世这女人和离回家,成了嫁不出的老姑娘,活的比他长多了。 沈雨嫣稳住身形,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她目光浮现几分疑惑,你是知道什么了 江宥齐定了定心神,他不能表现的太激动,不能让这傻女人知道他也重生了。 他摆出一副嫌弃模样,又想诓我是吧! 第62章 第62章 沈雨嫣也没指望一句话就让他相信,她有准备。 就知道你不信。 那我说一件只有你知道的事情,你是不是就能相信了 江宥齐佯装半信半疑,你先说。 沈雨嫣神神秘秘道:我知道,你其实并非外界传闻那般浪荡。 你看上赵芸儿后,把通房散了,可娘看不上她,不可能让她进门,还给你挑了沈栀意订亲。 你一起之下给赵芸儿置宅,还流连楚楼,外界说你什么,你便做什么。 江宥齐舌尖扫过后牙,这女人果然是重生的。 沈雨嫣见他眼中闪过惊讶神色,笃定江宥齐已经相信了。 果然,江宥齐犹豫片刻后问:你突然来找我,就是跟我说这些 沈雨嫣笑容得意。 上一世,江宥齐偏宠赵芸儿,连沈栀意碰都没碰过。 这一世可不一样,江宥齐和她是圆房了的。 我是来找你回去的啊。 你是我夫君,哪有夫妻一直赌气的道理啊。 我是重生回来的,能帮你渡过大劫,只要你我携手,还怕过不好日子吗 江宥齐总觉得沈雨嫣在算计什么。 可这女人脑子也就针鼻儿那么大,她能算计什么 呵,你怕不是诓我回去,让我挡着我娘,别拿你嫁妆吧 沈雨嫣难得好脾气,这还用得着你,你娘把我拎回沈家都没讨到好处。 我是真心找你回去过日子的。 江宥齐琢磨了下,总在外头住也的确不是个事。 这间小宅子,吃穿用度都不行,伺候的人手也不够。 芸娘,收拾收拾,咱们跟夫人回去。 赵氏十分乖巧应声,是。 沈栀意在前院装完母慈子孝,回房就听闻沈雨嫣把江宥齐找回去了。 难不成二小姐真听进去了夫人的话,要好好过日子了 陆嬷嬷都很惊讶。 沈栀意是不信的,真能踏实下来,她就不是沈雨嫣了。 过了几日安稳日子,这天沈成林下了朝,满脸的高兴。 连朝服都没换,就直奔沈栀意的院子里来。 哎呀,院门上都没块匾,回头问问你们小姐的意思,给院子取个名,做一块。 这花草也都发蔫,赶明儿让花匠来拾掇拾掇。 他一进门就是一串的吩咐。 沈栀意把他迎进来,刚唤了声,父亲。 沈成林便开口:意儿啊,这泼天的富贵就要落在你头上了。 今日下朝,六殿下特地拦住了为父,问你是否婚配啊! 沈栀意不意外,那父亲怎么说 兰舟端着热茶进来伺候,沈成林端起来饮了口,差点被烫着。 我还能怎么说,当然说你还没婚配啊! 沈栀意咬牙,父亲忘了慕家吗 沈成林软语劝道:我赶紧过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事,慕家迟迟没动静,为父想着,一会儿换身衣服就去给你退亲。 沈栀意就知道,真是对他一点期望都不能有。 第63章 第63章 母亲没和您说吗慕家送的节礼,一匣子首饰刚摆在我妆台上。 和沈家的婚事换成沈栀意,因慕枫不计较,慕家那头也就没说什么。 慕枫赴任离京的着急,两人婚事因此耽搁,慕家对此十分抱歉,除了他离京之后慕家送了份歉礼,隔三差五的还送了不少东西。 可以说,虽然没登门,但来往可不少。 沈成林瞥见那普普通通的梨木匣子,满眼的看不上。 你母亲也是的,这个时候还收什么礼。 这样,意儿你把东西找出来,他们送了什么,咱们原样送回去就是了。 沈栀意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事打定主意要攀高枝了。 讲道理是没用了,她这个爹,向来是软的不吃,吃硬的。 沈栀意冷下脸,我说要我要嫁慕枫。 沈成林着急,哎呀,你这个孩子怎么...... 父亲。 沈栀意言辞锐利,您就偏心至此吗 妹妹搭上清白名声,想夺我婚事就能嫁娶侯府。 反倒是我,懂事忍让毫不出错,却嫁不到我想嫁的 沈成林意识到,沈栀意这是生气了。 他还想劝,为父也是为你好啊,那慕枫怎么能比得上六皇子呢 沈栀意冷声:可父亲知道,六皇子初见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说,这就是那个侯府弃妇吗 沈成林愣住了。 沈栀意不知六皇子为何前后转变这么大,明明才对她十分不耻,可后来却在月亮门门口截住她。 可无论是前是后,她都丝毫不见六皇子对她有些许尊重。 当众斥她在外恶名,是没把她当人。 背地里期望亲近,暗献殷勤,也丝毫不顾于她名声有碍,更不会在意,若是被其他人看见,她要遭受何种针对。 更何况,时鹜寒告诉她,六皇子进宫之前,皇上便问起了她。 那么,六皇子见到秦贵妃之后,也应当知道,秦贵妃不同意她做他正妻。 这样情况之下,他给沈成林传达看中之意,又陷她于何种境地 沈栀意态度十分认真,慕枫是最适合我的,这是女儿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父亲此生若只能为我着想一次,那女儿希望是这一次。 女儿身子不适,就不留父亲了。 嬷嬷,送父亲出去。 陆嬷嬷将沈成林送了出去,见她脸色不太好,忍不住问。 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老爷纵然有攀附之意,可那是六皇子,若是真能成,也总好过远去西南啊。 同样都是劝她高嫁,嬷嬷却都是为她着想。 沈栀意长舒一口气,嬷嬷,你都说了,那可是六皇子,京中什么消息他随便查查不就知道了,还用得着上赶着问我父亲我是否婚配吗 陆嬷嬷恍然。 是了,自家小姐许了慕枫的事儿也没藏着掖着。 但凡参加了沈雨嫣大婚的,都应该是听说过的。 这样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六皇子。 沈栀意揉了揉额头,沈雨嫣的动作太慢了,她得再添把柴才行。 晚舟,你再出去一趟,将六皇子看上我的事儿,都散出去。 第64章 第64章 你说什么! 六皇子看上沈栀意,要娶她做正妃! 沈雨嫣的尖锐声音,快要穿破屋顶。 江宥齐揉了揉耳朵,看着气的团团转,嫉妒心快要冲破胸膛的她。 你着什么急啊 沈雨嫣表情扭曲。 她怎么能被六皇子看中! 沈栀意就应该嫁给慕枫,在西南受尽折磨! 不,不行。 江宥齐眼珠转了转,你不想她高嫁,比过你 沈雨嫣道:当然不想。 江宥齐忽然神神秘秘道:放心吧,她嫁不了六皇子的。 沈雨嫣转过头看他,你有办法 江宥齐腹诽,他哪有办法干预六皇子,有办法又有能力的是时鹜寒。 谁让,先看上沈栀意的时鹜寒呢。 只要有那位在,沈栀意绝不可能轻易嫁人。 不过,这话他不能和沈雨嫣说。 为夫这可都是为了你啊。 嫣儿,三年后的生死大劫,只要你帮我渡过去,这件事,我一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沈雨嫣眼里闪过亮色,你放心,我都选择嫁给你了,就是把自己跟你绑在一起了,当然会尽心尽力。 江宥齐朝她勾了勾手指,沈雨嫣附耳到他身边。 他道:六皇子选妃,必定要千挑万选,你之前不是和我说沈栀意她克夫吗 沈雨嫣一天就透,对啊,只要她克夫的名头传开了,她必定做不成六皇子正妃。 夫君,你真好! 江宥齐笑的狡诈。 也亏了沈雨嫣,回侯府的这几天他算是明白了件事儿。 侯府内部亏空太大,轻易根本填补不上。 可只要沈雨嫣继续把持着他们这个小院子,态度强硬,一手攥着她嫁妆,一手捏着他俸禄,全都留在自己手里不给中公。 那侯府亏空就和他没关系,他再也不用日日还债了。 他这次帮过沈雨嫣,继续哄着沈雨嫣继续和他娘抗衡,他手头就能宽裕起来。 借机再传出沈栀意克夫,让她嫁不出去,将沈栀意送去给时鹜寒,就能抱住这条大腿! 这一计一石三鸟! 果然,他才是那个重生回来的天选之子! 对了,沈栀意喜欢什么,爱好点什么,你都跟我说说,我给你想个万全之策。 沈雨嫣正在兴头上,并没听出什么不对。 我跟你说...... 沈栀意等到晚上,晚舟终于来报。 小姐,二小姐她派人来传信,说想约您去东华观祈福。 兰舟摇头,一看就不安好心。 沈栀意勾起嘴角,沈雨嫣可终于来了。 晚舟年轻容易露破绽,陆嬷嬷还得劳烦你去应付。 陆嬷嬷知道她谋算着推拒六皇子,心里还有些不甘心。 小姐,要不您再想想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子嫁人不就是图个过好日子。万一那六皇子是真心的,您动作这样快,不是误了自己前程 沈栀意耐心道:我知嬷嬷为我着想,希望我能平安富贵。 可那高攀来的富贵,是手心朝上看人脸色,那样的日子我宁可不要。 陆嬷嬷仔细想想,觉得也有道理。 和六皇子身份地位差的太多,万一日后过得不好,那真是连活路都难寻。 第65章 第65章 好,老奴这就去给二小姐那头回话。 您放心,定不会叫二小姐看出破绽。 陆嬷嬷说完,就去办事了。 沈栀意靠在榻上,晚舟,给慕公子的信送出去几天了 晚舟知道她惦记着什么,小姐,奴婢日日都去驿馆,还是没有慕公子的回信。 沈栀意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如果不是慕枫在柳州出了什么事,那就是信件出了什么问题。 是父亲、时鹜寒,还是六皇子。 能接触到信的人太多了,驿馆又不会看她一个女眷面子,应该也难查出什么。 她摩挲了两下戒指。 不必去查,无论是谁,总归收不到回信是人为。 不多时,陆嬷嬷回来。 小姐,老奴和那头派来的丫头吵了两句嘴,推脱让二小姐过来,亲自和您说。 沈栀意点了点头。 沈雨嫣那人没脑子,想要害她,就大咧咧的派人邀她出游。 可她不能做的太明显,即便她想去,也不能叫人看出来。 沈雨嫣是个急性子,晚上得了沈栀意这头的消息,不好晚上上门。 第二天一早,她便来找沈栀意。 院子门被敲的震天响,陆嬷嬷一开门就看见她。 二小姐,您这是干什么,我家小姐还没起呢。 沈雨嫣不理会她,带着人就往里闯。 沈栀意,我来找你了! 她冲进卧房的时候,沈栀意刚起身,头发没梳脸也没洗,睡眼惺忪。 你来干什么 沈雨嫣表情热络,一屁股坐在她床榻边上。 来找你去东华观啊。 沈栀意冷脸,我和你关系没好到能一起出游吧。 沈雨嫣早有准备,哎呀,爹都教训过我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在家里怎么打,出门不能给沈家丢脸。 以后在人前,我再也不说你坏话,给你使绊子了。 沈栀意半信半疑的看着她。 沈雨嫣伸手指天,我发誓。 我在侯府过的什么日子你也知道,我实在待不住,不想看我婆婆的脸色。 你就陪我去吧。 沈栀意也挺佩服她,明明厌恶自己至极,还能做到这个地步。 她露出个半信半疑的眼神看着她。 沈雨嫣又道:哎呀,行了,我跟你说实话还不行吗 我听说了,六皇子看中你了。 沈栀意,你要真飞黄腾达了,可不能忘了我。到时候你就是皇妃,必须得帮我压我婆婆一头。 听到这儿,沈栀意才算放心。 她点了点头,行吧,你等等我。 沈雨嫣欣然,从床踏上起身给她让了位置。 她是个坐不住的,等沈栀意梳洗的功夫,在她房里做看看又看看。 哎,爹升官了,这好日子也算让你过上了。 原来那个家,哪有这么大地方,这么多好东西啊。 沈栀意透过铜镜观察她。 沈雨嫣手指落方几摆着的白瓷花瓶上,看起来十分喜欢。 听说,侯府在典当行的东西赎不回来了真的假的 沈雨嫣哼了一声,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第66章 第66章 沈雨嫣道:要我说,我那个婆婆也是个蠢的,想什么办法不好,把东西送去典当行。 那典当行吃的就是一当一赎的利息,我公爹那点俸禄全给了典当行,一年下来什么都不剩。 沈栀意搭话:侯府开销大,不然也没什么能维持下去的办法吧 沈雨嫣得意道:怎么没有。 放印子钱,变卖些过时了的首饰器物,甚至租借字画不都是办法。 沈栀意有些怯懦道:放印子钱,那不行吧 沈雨嫣满不在意,害,现在谁家不放点啊,没什么的。 沈栀意看她的样子,估摸着她在外头也有份放印子钱。 这东西利高,通过些地头蛇往外放给借钱的,地头蛇抽点水,剩下回到她手里,赚的很多。 哎,咱们家其实手头也不宽裕。 听说典当行能买到好东西,赶明我也去看看。 沈雨嫣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收回了摸花瓶的手。 你好了没有,快走吧。 两人从沈家离开,行了一个多时辰到京郊东华观。 晚春时节,繁花盛开,观里观外十分漂亮,不少人赶来踏青。 沈雨嫣挽着沈栀意走走逛逛,忽然她指着算卦摊子,哎,咱们也算一卦吧。 说罢,便拉着沈栀意凑了过去。 穿着青色道袍的道士瞧见她们,二位小姐,想问点什么 沈雨嫣抿着嘴笑,我嫁都嫁了,也没什么可问的了,大姐你要问点什么 那道士目光落在她身上,哎哟,小姐,怎么又是你,您都问过三回姻缘了,还问啊 沈栀意愣了下。 道士声音不低,不少人都看向了他们这头。 沈雨嫣佯做生气,臭道士,你胡说什么啊! 道士模样无辜,我可没胡说,你这姐姐总来我们观,次次都来问姻缘。 沈雨嫣掐着腰,我姐姐容貌上佳,艳绝京城,问个姻缘不过是凑热闹罢了!她还能嫁不出去吗 沈栀意看他们俩一唱一和的,心里大概清楚了。 这就是沈雨嫣的局。 果然,那道士似是为了辩解,拔高了声音,她能嫁出去才有鬼,她八字刚硬,命中克夫! 就算嫁出去了,那也是夫死守寡! 周围看热闹的听见这话,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姐看着挺漂亮,怎么是这么个命啊。 艳绝京城那不是沈家大小姐 哎哟,还真是!怪道侯府的婚事被她妹妹顶上了,后来说是定了慕家,也迟迟没动静,原来是这样...... 沈栀意看了沈雨嫣一眼,沈雨嫣一脸替她惋惜不平的神态。 她腹诽,这个妹妹的办法还真是简单直接,怕是这周围也安排好了人。 沈雨嫣扯了扯她袖子,大姐,你...... 按道理来说,沈栀意这个时候应该装一装,说点什么自己从没来过东华观。 然后再来个其他道士认出她,让她百口莫辩。 但沈雨嫣给她按的名头实在歹毒。 克夫。 她是想借沈雨嫣的手,摆脱六皇子,可她不能被扣上这个帽子。 万一让慕家知道了,那和慕枫的婚事怕是也要黄。 嫁不了慕枫,她还怎么离京。 我从站到这儿,就没张过嘴呢吧 第67章 第67章 沈雨嫣愣了下。 沈栀意看向道士,我也是定了亲的,自然不会问姻缘。 可你非说我来问过多回,我这人记性不好,倒是想问问这位道长。 我是什么时候来的你们观,哪一日来找你问的姻缘 道士哑火了一瞬,随即应道:之前不大记得了,但上一次,是花朝节前两天,我记得很清楚。 沈栀意轻笑了一声,那可真是巧啊。 花朝节前两日,我一天都在家,并没出过门。 道士像是早准备好了说辞,小姐是要说你全家都能为你作证 你家里都是你的人,自然为你说话。 沈栀意摇了摇头,我是要说,出城需过城门,过城门就要查验身份,核查文书,九城兵马司当天当值的兵士能为我作证。 道士彻底没话说了。 沈雨嫣脑子转的飞快,你这臭道士,胡乱往我姐姐身上泼脏水! 沈栀意在心底里叹了口气,沈雨嫣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给她机会都不中用。 她别过头,偷偷给陆嬷嬷使了个眼色。 陆嬷嬷默默退开,朝内殿走去。 沈雨嫣挽着沈栀意,我看这破道观徒有虚名,姐姐,咱们回去吧。 她动了动,却没拉走沈栀意。 沈栀意看向她,来都来了,再逛逛。 沈雨嫣摸不着头脑,心虚的跟着她走。 两人一路走到内殿,路人少了许多,殿内甚至没人,沈栀意取了香。 那道士有句话说的没错,这道观我是常来。 沈雨嫣一时间分不出她是不是在对自己说话,就听她继续说。 我在这儿给我娘奉了一盏长明灯。 她边说着,边上了三炷香。 殿内有些暗,沈雨嫣觉得身上凉凉的。 姐姐,我还是去外头等你吧。 沈栀意道:嫉妒我将要高嫁,算计了几天,就想出了个漏洞百出污蔑我克夫的办法吗 沈雨嫣有点心虚,可嘴硬道: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 沈栀意站在一盏长明灯前,这盏就是我娘的灯,你敢看着它,再说一次吗 沈雨嫣低低骂了声:疯子! 沈栀意猛地转头看向她,怎么,不敢 那我帮帮你,如何 沈雨嫣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只看着她朝自己走了两步,捉起了她手,按在胸口上。 心中骤然一慌,沈雨嫣想抽回手却已经来不及。 沈栀意朝着身后的长明灯倒了过去! 不! 沈栀意撞到了长明灯架,数百盏的长明灯全都翻到,灯油淋在木制灯架上,瞬间燃起泼天大火! 沈雨嫣吓坏了,顾不上她,转头要往外跑。 可大门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关上了,任她怎么用力都推不开。 别挣扎了,门被从外头锁上了。 听见沈栀意的声音,沈雨嫣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锁上了门,你自己也逃不掉啊。 第68章 第68章 沈栀意的衣角沾上了灯油,火苗顺着衣角卷了上来。 她不慌不忙的脱下外衫,扔进了火里。 我是受害者,锁上门的怎么会是我呢 沈雨嫣明白了,她这是要制造火灾,嫁祸给她! 东华观道场百年,得大梁皇室亲临过。 其观中木制房屋建造奇特,为人称道。 可木制房屋最易着火,近百盏长明灯倒,足量的灯油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两人说这几句话的时间,半侧的内殿就已经都燃起来了,浓烟呛鼻! 疯子,疯子! 快让人开门啊,再烧下去,我们都会没命的! 身后火光映在沈栀意的脸上,泛起异样橘色。 沈雨嫣猛然想起她想要给沈栀意灌药那日,她打碎药碗,披散着头发等着爹去,也是这般冷漠的模样。 让人丝毫不怀疑,她不想活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说啊! 她害怕了,她怕沈栀意拖着她一起死。 沈栀意勾了勾嘴角,是谁推的我谁锁的门,谁引起的火 沈雨嫣扣着胸口,我,都是我还不行吗! 沈栀意很满意,那么,被火灾殃及的我,可受了伤 沈雨嫣满眼迷茫。 沈栀意摇了摇头,她忘了,沈雨嫣听不懂。 算了,你听好。 我被烧伤了。 沈雨嫣皱着眉头,不是,这能比克夫好到哪儿去啊! 她问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此刻火势已经烧了半边内殿,如此大的火势,烧伤了沈栀意,在外人听来即便她不死,也是毁了肌肤或是容貌。 觊觎她之人,听见这样噩耗,自然不会再惦记她的美色。 可实际上,她什么事儿都没有。 即便慕家要退婚,退婚也要上门。只要上门来看,就能知道沈栀意并没受伤。 她的婚事不会受影响,却能挡掉许多追求者。 你,你就这么想嫁慕枫 沈雨嫣很不理解。 沈栀意没做解释,你再不答应,你我就真都出不去了。 沈雨嫣连连点头,你放心就是了,我又不希望你嫁给六皇子,当然会配合你。 沈栀意走到殿门口,有节律的敲了两长两短。 走水了,走水了! 快来人啊! 不多时,整个东华观的道士都来救火。 众人眼看着沈家两姐妹,从火中被人救出来。 沈家大小姐的嬷嬷将她盖的严严实实,秘密抱去了观中房舍。 随后,就传出了永定侯世子夫人和家姐争执,失手打翻长明灯架,沈家大小姐重伤的消息。 晚上,东华观客院灯火通明。 沈成林带着许氏着急的等在院子里,沈雨嫣跪在他们面前,一连的生无可恋。 大夫挎着药箱从房里出来,对着沈成林叹了口气。 沈成林满眼的绝望,大夫,我女儿她,她...... 大夫道:大小姐脚踝扭伤厉害,需要卧床休息两个月。 沈成林愣了下,那她可有烫伤 大夫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沈成林长舒一口气,哎哟我的天爷,可吓死我了。 可随即,他悔得直拍大腿。 完了完了,外头都传意儿毁容了,她的婚事可怎么办。 沈雨嫣还是想不明白,沈栀意为什么想嫁给慕枫。 第69章 第69章 柳州是什么地方,不死也要扒层皮。 难不成是她看上了慕枫的好皮相 可是长得好看管什么用,何况六皇子也不丑啊。 都是你这个混账!你没事找你姐姐来祈什么福! 沈成林兜头就拿沈雨嫣出气。 沈雨嫣被他吼的回过神,从地上站起来。 我都说了八百遍,沈栀意她没毁容,你们不信嘛。 天色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她揉着膝盖就要走。 沈成林不依不饶,你给我回来!我还没说完呢。 老爷。 下人走进来禀报,世子爷来了。 江宥齐一进门就朝着沈雨嫣走过去,听闻你姐姐毁容了 沈雨嫣看他神色着急,甚至还透出了些许关心,心里不太舒服。 你都不问问我! 江宥齐哪有心思管她。 沈栀意要是真毁容了,他的计划不就全完了! 我一听见消息就来接你了,这不是看见你没事吗,才问的她吗 真毁容了 沈雨嫣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沈成林道:没有没有,都是谣传。 沈雨嫣还记着和沈栀意的约定,我爹不敢说,我说,她毁容了。 江宥齐更着急了,啊!不是!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沈雨嫣,明明出门的时候不是这么计划的,怎么就弄成这样啊! 沈成林听见沈雨嫣这么说,也急了。 臭丫头,你胡说什么! 沈雨嫣换上了一贯刁蛮的嘴脸,爹,你别为了保住姐姐的婚事和你的荣华富贵就撒谎,回头人家六皇子来看见沈栀意真毁容了,你怎么解释 沈成林又拍了两下大腿,指着陆嬷嬷。 你,你去把你家小姐叫出来,让世子爷看看。 陆嬷嬷看他十分不顺眼,老爷,小姐伤重,起不来床。 沈成林气的哎呦了好几声,江宥齐挠完了下巴挠额头。 沈雨嫣,你先跟我回家。 沈成林是解释不清,又拦不住江宥齐,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眼前一阵发晕。 等他缓过来,人两个都已经走了。 许氏打了个哈欠,天不早了,老爷是打算在这儿守着,还是回去歇着 她反正是不会替沈栀意守夜的。 沈成林也没力气了,请道长给他们安排了个院子暂且住下。 沈栀意在东华观住了三天,启程回京时,京中早已沸沸扬扬。 都说,沈家大小姐容貌尽毁,重伤不愈。 无论沈成林和人如何解释,但没人相信。 一连几日,沈成林嘴皮子都磨破了,人沧桑不少,看起来老了十几岁。 这日下朝,沈成林耷拉着脑袋走在回家路上。 沈大人。 他忽然被人截住了。 沈成林抬头看见来人,惊喜不已,六皇子! 季承羡道:近日事忙,不曾叨扰沈大人。 我听闻大小姐她...... 假的!都是假的! 沈成林十分激动,六皇子莫要听信谣言啊,我家意儿只扭伤了脚,并非被毁了容貌。 季承羡本来是半信半疑的,可看见他这癫狂状态,反倒多了几分相信。 第70章 第70章 他从怀里拿出只盒子,这是宫中上好的伤药,用这个不会留疤痕,沈大人拿去给大小姐吧。 沈成林捂着胸口,不等再开口解释,季承羡就把药膏塞进他手里,转身走了。 他拿着药膏回家,换了身衣服,板着脸走进沈栀意卧房。 正巧,陈星璇听闻沈栀意受伤来看望她。 意儿,你瞧,六殿下还是想着你的! 沈成林在路上就给自己劝好了,六皇子既然还能来送药,就证明他没因为外界传闻毁容,就打算疏远沈栀意。 这就还是有眉目啊!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陈星璇。 陈星璇起身行了个礼,沈伯父。 沈成林正高兴着,星璇来了,快坐。 哎呀,今日真是双喜临门。 星璇你可瞧见了,意儿并没毁容,你回头可要和你那些小姐妹多说说,止一止谣言。 陈星璇点了点头,事关意姐姐名声,我会的。 伯父手里拿的是什么 沈成林将药膏放在了沈栀意妆台上,这个啊,去疤痕的伤药。 六皇子想着你意姐姐,特地给我送来的。 他看向沈栀意,意儿,为父仔细想过了。 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和慕家说清楚,退了亲事。 等你修养一段时间,找个机会和六皇子见个面,让他亲眼看看,也让他放心一些。 陈星璇轻皱了下眉头,她听说六皇子看上沈栀意的事情了,原以为都是传闻,可今天亲耳听见他说,才知道原来是真的。 可姐姐还有脚伤...... 沈成林摆手,脚伤不妨事,脸上没伤就好啊。 陈星璇从前只知道沈成林偏心,可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这样攀附权贵。 进门到现在,没问问她陈家近况,也不问沈栀意这个女儿伤势如何,满嘴都是六皇子。 父亲忘了大梁律,皇子正妃不能是残疾。 就算我没毁容,可脚伤能养成什么样还是未知之数。 沈栀意悠悠开口,给沈成林泼了冷水。 沈成林很不甘心,哎,大夫不是说过了,你这脚伤虽然要紧,可只要好好养着,就能恢复的和常人无异。 为父不打扰你们姐妹叙话了,星璇,记得回头帮你意姐姐辟谣。 说着,他满腹热情的就走了。 陈星璇皱着眉头,你爹怎么这样 你都受伤了,他还想着六皇子。 沈栀意对这个父亲太了解。 关心是不可能关心她的,现在怪罪沈雨嫣,再过段时间没准就要怪她不懂戒备,跟沈雨嫣出游。 别理会他,外头什么情况了 陈星璇替她难过,沈雨嫣逢人就说你毁了容,本来三分真也变成五分了。 对了,之前不是挺多媒人想来给你说媒,都找到我娘那去了,我看这几日那些个媒婆也都不上门了。 沈栀意放心下来,这招是奏效了。 挺好。 陈星璇急道:好什么啊。 世间男子多虚荣,都传你容貌毁了,你的婚事可怎么办。 沈栀意握着她的手,冷一冷真的挺好的。 我爹胸无点墨,骤然升到户部侍郎的位置上,多少人眼红呢。 第71章 第71章 这个时候,我遭京中追捧,成了风口浪尖,能有什么好结果 不如这样冷下来,让我爹也知道知道,光靠容貌就想嫁个好人家是万万靠不住的。 陈星璇也听闻她与慕枫订亲之事,你就那么相信那个慕枫不会因此退亲 沈栀意其实也并不十分有信心。 毁容谣言,说烈也烈,可若想破除也十分容易。 只要慕家肯来个人看一看,问一问,便能知道其中内情。 如果,他也和那些人一样,光是听见些许传言就上门退亲,那我不嫁也罢。 日后过日子,只会有更大风浪。 这一点都抵御不了,何谈以后。 陈星璇目露怀疑。 沈栀意莞尔一笑,就如同你,听说我伤了,第一时间就来看我,不是就知道了毁容不是真的。 陈星璇点了点头,说得也是。 她陪着沈栀意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送走了她,沈栀意目光落在妆台药盒上。 她没想到,季承羡信了她毁容,竟然没被吓跑,反而送了这东西来。 从这件事上看,这个人也还不错。 但可惜,她先遇上的是时鹜寒。 沈栀意将那药膏放进了妆台抽屉深处。 拉开抽屉时,她忽然看见之前放在这儿的珍珠耳坠。 江宥齐信了,季承羡信了,那你呢 永宁侯府。 沈雨嫣刚一回屋,就人用茶杯摔在脚边上。 江宥齐一脸的怒意瞪着她。 沈雨嫣不悦皱眉,你发什么疯 买茶具不要钱吗摔碎了,还要买新的。 江宥齐指着她,沈雨嫣,你能不能管住你那张嘴啊! 沈栀意她毁容不是你做下的吗,你还敢出去到处说。 沈雨嫣目光上下打量他。 之前她忙着设计沈栀意,倒是没注意,江宥齐对沈栀意也太过关心了。 说是帮她想办法,变着法的打听沈栀意的喜好。 现在沈栀意毁容了,他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我出去说怎么了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嫉妒沈栀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毁容嫁不出,我当然开心了! 江宥齐撮着牙花子,心道再这么张扬下去,全京城都知道是她沈雨嫣给沈栀意毁的容。 万一招惹来时鹜寒,可怎么办啊!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之前是怎么商量的! 不是说坐实她克夫的名声吗你怎么就下手放火了啊! 沈雨嫣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办法没奏效,现在弄成这样,都是沈栀意的计划。 她硬着头皮,克夫有什么用。 我恨不得沈栀意死了,没杀了她,都算我,我看在都姓沈的份儿上留她一条命。 江宥齐咬着后槽牙,你! 沈雨嫣走到他身边,江宥齐,你该不会是还惦记着沈栀意呢吧! 江宥齐瞪她,你说什么胡话! 沈雨嫣质问道:那不然,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 第72章 第72章 江宥齐没法给她解释,只能嘴硬说:她都毁容了,我还惦记她什么。 沈雨嫣露出个恍然的表情,现在毁容了你觉得不甘心,之前她好好的,你就是惦记她! 我说呢,你非让我给她下药做什么。 江宥齐无奈重复,我真没有。 沈雨嫣冷哼一声,有也没用。 我告诉你,毁容是真的,克夫也是真的。 江宥齐,你要是不想死,就离她远点。 - 沈栀意寄出第三封给慕枫的信,她依然没在京城人前露面。 关于她毁容的消息,愈演愈烈。 晚舟送信去驿馆回来,脸色不太好。 小姐,奴婢问过了,到柳州的通信没问题,可还是没有慕公子的回信。 沈栀意垂下眼眸,看不出神色。 陆嬷嬷有些着急,那慕家不会也信了您毁容的传言,连上门退亲都不敢吧 沈栀意心道,若真是那样,只能怪自己看错了人。 夜深了,都收拾收拾睡吧。 晚舟还想再劝她两句,却被陆嬷嬷拉走了。 沈栀意摘下发钗,躺在床上。 这几日,她时常能想起慕枫离京前,沈雨嫣大婚那天。 从时鹜寒的马车上醒来,她和慕枫只隔着短短距离,她不敢赌慕枫看见自己衣衫不整,会不会退婚,所以不敢出声。 而慕枫,已经走到马车旁,却还是因为城门即将关闭而没能伸出手。 是不是在那个时候,他们的结局就注定了 忽然,窗棂发出一声轻响,一道黑衣人影滚落在她床榻前。 沈栀意被吓了下,反应缩瑟了下,偏头隔着床幔看了一眼,便起身坐起来。 你竟不怕。 时鹜寒伸出手指,挑开了轻纱床幔,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沈栀意只觉得这一幕熟悉。 上一世,她人生的最后那几年,几乎隔上几日就会出现这一幕。 你来做什么,也来看我毁没毁容 时鹜寒轻嗤一声,能被沈雨嫣那等废物伤着,你就不是沈栀意了。 比起他的夜闯,这句话更让她惊讶。 沈栀意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说得好似多了解我一样。 时鹜寒钻进她的床,惊的沈栀意低呼一声。 别过来,再过来我喊人了。 时鹜寒勾了勾嘴角,并不忌惮,本座是不介意留个夜摘桃花的名声,沈大小姐若是也乐意让人知道,大概可以喊。 沈栀意拿他这个无赖态度没办法,你既知我没毁容,还来干嘛 时鹜寒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白瓷药盒,原以为你不会被沈雨嫣那废物算计着,没成想,真扭伤了脚。 沈栀意不经意的收了收自己的腿。 脚伤也是假的。 大夫是她买通的,骗沈成林,是因为她需要找个借口在家待着不便出门。 不然,沈成林必定押着她到处招摇,让人亲眼看她没毁容。 时鹜寒一手拿着一只白瓷药盒,一手捉住她的脚踝,放到自己跟前。 刚要沾药膏给她上药,就看她两只脚踝都好好的,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呵...... 沈栀意用衣摆遮了遮,沈雨嫣哪有本事伤我。 时鹜寒把药膏重新盖好,扔给她。 我原以为你是知道深宫艰苦,所以想出这么个办法。 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原来,是还想嫁他。 第73章 第73章 沈栀意认出那是自己刚刚让晚舟寄出去给慕枫的! 是你! 她就猜测,是有人截了通信! 她伸手去抢,时鹜寒动作敏捷的躲开,他就这么让你喜欢 沈栀意沉声,是,我喜欢他。 嫁给他,我才能打消我爹想用我攀高枝的念头,才能远离京城,不再被你们觊觎。 时鹜寒眼里闪过寒光,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颌。 你们 可我们任何一个,你,慕枫和你爹,都得罪不起。 沈栀意咬着牙,不漏惧意的和他对视着。 他会出人头地,会有一天,他能站在你的对面。 时鹜寒,你会怕他,会把他视作最大政敌。 他,能护得住我。 就如同上一世。 那时她与他陌路,他尚能为她辩驳。 若与他两心同,他必会把她护的极好。 时鹜寒很不屑,几乎是蔑视,将她的头甩到一边,他也配。 沈栀意,我和你打个赌。 慕家会来退婚,你嫁不成他。 沈栀意拿起她的信,就凭你拦下了信吗 时鹜寒点头,是。 沈栀意目光坚定,我和你赌。 如果慕家不来退婚,而是商定大婚日期,那我赢你输,从此你不许再来纠缠我。 时鹜寒道:好。 如果慕家退婚,我赢你输,你...... 沈栀意看着他,要我做什么 时鹜寒沉吟片刻,先欠着吧。 沈栀意都做好了他要占便宜的准备,可他就放下这么句话,就从窗户翻出去了。 在家等了几天,沈栀意等的都快沉不住气。 幸好,和时鹜寒打赌的时候并没说清楚时限,她心中有了个侥幸的想法。 即便慕家真打算不了了之,只要不上门来退亲,她都能继续拖下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陆嬷嬷来告诉她,慕家来人了。 来得是慕枫的母亲。 慕枫父亲早亡,只有母亲一人抚养他长大,为他筹谋。 上一世,她从沈雨嫣口中听过诸多抱怨。 说慕枫母亲为人死板,注重规矩,每日晨昏定省,婚后不久就要她调养身体,早日为慕家诞下孩子。 沈雨嫣嫁过去两年肚子没有动静,慕枫母亲就要给慕枫纳妾。 诸如此类,不胜凡举。 沈栀意到前厅,看见慕母一身枣褐色对襟圆领袍,头戴抹额,发间可见丝丝银发,却梳的一丝不苟。 看着就是位十分严肃的老者。 见过慕家伯母。 慕母眼神规矩,并不在沈栀意身上打量。 似乎像是没听闻最近传闻,没看见沈栀意的脚伤一般。 人齐了,老身便将来意说清楚。 沈大人,我儿赴任柳州去的着急,耽搁了大小姐的婚事,这是我慕家的过错。 今日过来,是因我儿在柳州安置妥当,也同上峰请好了假期,择日便可回京完婚。 沈栀意没忍住,抬眼看了沈成林一眼,眉眼中喜色掩饰不住。 第74章 第74章 沈成林皮笑肉不笑,这,小女年纪还小,和慕公子的婚事也不着急。 说句不怕夫人笑话的,我实在是不忍心女儿一嫁过去就要赶赴柳州。 慕母看向他,那沈大人的意思是。 沈成林心里嫌弃慕母看不懂眼色,还成什么亲,退了就是。 可这话说出来,不免要被扣上个嫌贫爱富的名头。 我的意思是,不如等慕公子外放结束,再行商议。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慕母也听明白了。 外头对沈家大小姐的议论,自沈成林升官之后就没断过。 这是想将婚事搁置,让慕家等不及主动提退亲,省得沈家沾染口舌。 慕母看向了沈栀意,沈大小姐也这么想吗 沈栀意没想到慕母会问她的意思。 她原以为,慕母这样刻板守礼的人,会认为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这个做晚辈的,只能由着父母安排。 不顾沈成林频频使眼色,沈栀意道:慕伯母在这个时候登门,不信外界传言,来我沈家也不是为了退婚,而是定下成婚日子。 所作所为,无疑是雪中送炭。 您不嫌我受伤,还肯守约来谈嫁娶,我沈家焉有推拒之理 沈成林眼皮都快抽筋了,听见她这么说,顿时翻了个白眼。 慕母克制的露出些许笑意,大小姐也是仁义人。 老身今日过来也是这个意思,无论大小姐受没受伤,容貌如何,既然婚事已定,我慕家就断然不会反悔。 沈大人,您说呢 沈栀意自己都表了态,他也不好再拦着。 沈成林只能说:我也是心疼意儿。 那亲家看,哪天是个好日子啊 慕母道:就定在半月之后吧,五月初十,宜嫁娶。 沈成林点了点头,好。 沈栀意按捺住心中激动,终于定下了。 她赢了。 送慕母到门口时,慕母从手腕上摘下了一只翡翠镯子。 慕家小门小户,这东西不值什么钱,但这是慕枫爷奶留下的。 意儿,老身如今便这么唤你了,收下吧。 沈栀意双手捧着接了过来,多谢伯母。 她眼中热意,恨不能直接叫一声母亲。 慕母对她尽是满意,坐上了回慕家的马车。 沈栀意将镯子带上,被沈成林瞧见了,从牙缝里挤出讽刺来。 荣华富贵不要,偏把个穷小户当宝贝。 等你以后后悔,别回家来哭! 沈栀意全当听不见,她今日心情好,不和他计较。 回了自己院子,她忙吩咐人,将嫁衣首饰都拿出来,又让陆嬷嬷着人把要带去柳州的东西都收拾妥当。 陆嬷嬷觉得离奇,这,慕家老太太难道没听说您出事竟然会主动登门。 沈栀意的心如同被放进了暖水中,我没看错,慕伯母也是极好的人。 肯在风口浪尖上还拖她一把,即便她伤了,还肯履信娶她,她以后的日子不会不好过的。 陆嬷嬷点了点头,也赞许道:可真是难得的仁义人家,小姐眼光好。 忙了好一会儿,沈栀意冷静下来,坐在了桌案前。 她提笔,写了封信。 晚舟,送去驿馆。 晚舟不解,小姐,都已经定下了,慕公子在路上更不一定能收到信了。 第75章 第75章 沈栀意坚持,你尽管去送就是。 这封信,不是给慕枫的,是给时鹜寒的。 她就是要告诉时鹜寒,她赢了。 慕家并非拜高踩低之辈,她要嫁给慕枫了! 信到驿馆,不消片刻,便转到了时鹜寒手中。 栀园内,他已经猜到,这封信是给自己的。 你输了。 入影虽然还没什么表情,但听语气,心情不错。 跟了时鹜寒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时鹜寒输。 信纸搁在桌案上,时鹜寒没说话。 入影难得话多,你让我截断沈小姐和慕公子的书信往来,甚至扣留了慕公子的家书,可慕家老太还是去提亲了。 时鹜寒脸色不太好看。 他的确没想到,在无法通信的情况下,慕家那个寡居的老太,真会替儿子做这个主。 信纸被他揉成一团,他还特地取来火折子,将那书信烧了。 输了又如何 入影道:你答应了她,不再纠缠她,她要嫁人了。 时鹜寒眼中带了几分杀意,我后悔了。 入影熟悉他这个眼神,他很久没输过了,也很久没有过这种求而不得的姿态。 你要做什么 入夜。 沈栀意睡的十分香甜,梦中乘船游离山水时,忽觉身上一阵发沉。 小船似不堪重负一般,缓缓朝着水下坠。 然而四周没有一人,她只能看着小船逐渐沉下,她也跟着落入水中。 衣衫被流水冲散,她也随着水流浮浮沉沉。 她用力挣扎上游,可怎么也无法游到水面上,胸口闷的难受。她想要呼吸,却无法呼吸。 窒息感让她眼前发晕,沈栀意猛然睁开眼睛。 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男人,她想要挣扎,却发现双手被人扣在头上,动弹不得。 唇瓣被深吻,深吻之激烈,让她喘不过气。 沈栀意慌乱中乱踢两条腿,身上人似是早有防备,单腿就就将她压住。 呜—— 直到她呜咽出声,她身上的人才止住暴行。 乌发垂落,散在她肩膀。 沈栀意看清楚了,是时鹜寒。 你 你放开我,你输了! 时鹜寒眼底泛红,满是侵略性,我是输了。 沈栀意猛地挣扎,胸口起伏的剧烈,你不能再闯我闺房,不能再这样对我! 时鹜寒勾了勾嘴角,奸邪恶劣,我反悔了。 沈栀意不敢相信的瞪着他,你,你不守承诺! 是,我失信,我不守承诺,我说话不算话。 你能拿我怎样 他扣住她手腕的手用了几分力气,身子低伏,牙齿叼住她的耳垂,浅浅厮磨。 柔软温热的舌尖轻抵她的耳垂,声音嘶哑模糊。 我不会让你嫁他。 沈栀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眼泪滑落在耳侧。 第76章 第76章 时鹜寒宁做恶人。 在看见她第一眼时,他眼里心里就再装不下别的。 明知道两人身份差距,知道自己无法正常娶妻,可他依旧不想放开她。 就如同此刻,一时相拥,一时占尽,起码此刻,他只属于自己。 沈栀意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以为可以离京逃开,却还是没走到了这一步。 我已经定亲了,日子定下,喜帖都发了。 时鹜寒指尖描摹着她眉眼,退婚。 沈栀意眼神中迸发恨意,用力的推拒他。 我绝不。 沈雨嫣换亲,陷我入侯府弃妇的骂名中,慕枫护我。 我自掘坟墓,人人都道我毁容,慕家伯母不弃。 我就是死,都不会退婚。 时鹜寒,我要嫁慕枫! 时鹜寒松开她耳垂,深深看她。 目光在黑夜中,宛如地狱恶鬼,欲将她啃食的骨头渣滓都不剩。 我不会让你死,但你若非要嫁他,那他就得死。 沈栀意抬手抓住他衣襟,一句你敢哑在喉咙里。 她没资格威胁他,他是时鹜寒,他敢。 时鹜寒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沈栀意,你真那么喜欢他吗 你扪心自问,他若是死了,你会殉情吗 沈栀意不语,甚至有一瞬间的心虚。 听过他的问话,她的心里就有了答案。 她不会陪着慕枫一起死。 她惜命,想要好好活。 时鹜寒仿佛看透了她一般,你看,其实我们才是一样的人。 沈栀意像是被锐利尖刺给刺中,心中升起愤恨。 就算我不嫁他,难道还能嫁你吗 千岁爷高高在上多载,是忘了自己不能人道了吗 时鹜寒眼神阴沉,捉着她手的手松开,扣住了她的下颌。 本座有的是手段,等你求饶。 说罢,他扯下沈栀意身上的寝衣。 上一世的记忆回笼,沈栀意无力挣扎,内心又气又委屈,眼泪断线一样落下。 她肤色白皙柔嫩,被他掐住的双腕泛着红痕,粗粝指腹在她细腰上稍稍用力,便都是痕迹。 这般眼睛微红流泪,脸颊绯红却抗拒的模样,在时鹜寒眼里更让他想要蹂躏。 时鹜寒吻干她的眼泪,亲了亲她的眼睛,随后便是疾风骤雨般的深吻。 沈栀意不甘心,紧咬着牙关,不肯给他一点便宜。 他粗暴撬开她的贝齿,唇舌紧紧纠缠。 沈栀意红着眼睛去推他,可身上人常年习武,精壮的腰腹如同铁牢,将她牢牢封死在怀中。 推他不动,她索性咬上他的舌! 舌尖一阵疼,口腔中充斥甜猩,时鹜寒微微起身缓了一缓。 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用手指抿了下,看向了沈栀意。 怎么,打算咬死我,替他守身如玉 沈栀意紧咬贝齿,别过头。 时鹜寒冷哼一声,重新欺身而上。 似攻城略地一般,再不给她一点机会。 沈栀意如海中小舟一般飘摇无依,死死抓着时鹜寒的衣襟。 她早就被折腾的衣衫不整,可他却还好好的。 第77章 第77章 沈栀意心里的气无处可撒,便动手也撕了他的衣裳! 时鹜寒没想到她竟会动手,还有力气,看样子是本座不努力了。 沈栀意脱力昏过去之前,只记得自己只有抓着他的力气。 最后一丝的报复,也只是用力咬在他肩头。 第二天一早,陆嬷嬷进来伺候她洗漱,看见一床凌乱,顿时傻了眼。 连忙将床幔都拉好,她凑到沈栀意身边。 我的小祖宗哎,您就是想男人了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啊! 幸好沈栀意盖着被子,陆嬷嬷没看见她身上什么样子。 沈栀意睁开眼,就觉得手脚都酸。 看见陆嬷嬷要掀被子,她抓着被边缩了进去。 嬷嬷,我知道错了,以后不这么放纵了。 您帮我叫水,我想沐浴。 陆嬷嬷摇了摇头,退下去赶紧去准备。 沈栀意幽幽叹了口气,没想到,这辈子还要过这样的日子。 该死的时鹜寒,自己发泄一通,回头她还要给他背着罪名。 栀园。 时鹜寒站在浴房里,一桶清水从头浇到了脚。 入影提了四桶清水放在了地上,你已经用了四桶冷水了。 昨夜,他看着沈栀意睡过去,一直看到天快亮才离开。 回了栀园,就让人准备了冷水。 用了四桶,也没让自己冷静下来。 入影道:再这么下去,你不用吃药,也站不起来了。 时鹜寒抬腿飞踢在一只水桶上,泼了入影一身。 滚出去! 入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生气的转身出去了。 时鹜寒把自己浸在冷水里头。 他不是太监,现在的样子是用药物维持的。 这件事,只有出身药王谷的入影知道。 这会儿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昨夜的样子。 想起沈栀意,他就沉不住气。 只要想到她要嫁人,要离京,还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要给慕枫守身如玉,他就快要疯了。 要不是她禁不住晕睡过去,时鹜寒甚至不想再装了,就这么要了她,甚至掳会栀园来养着。 左右沈成林也不是什么好人,就算和他摊牌,谅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从冷水中出来,时鹜寒恢复了冷静。 他穿好衣袍,步杀,传信柳州,给慕枫点教训。 沈栀意洗干净身子,从浴桶中出来。 她无数次庆幸,时鹜寒是个太监,折腾的再厉害,总归没到最后的那一步。 回了卧房,她擦着头发,看着衣架子上挂着的嫁衣。 沈成林一进屋,就看见沈栀意眼神缱绻的看着那嫁衣。 你啊。 沈栀意看向父亲,父亲怎么有空过来了 沈成林不死心,还想再来劝劝她。 意儿,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大不了,父亲亲自去一趟慕家给你退婚。 沈栀意坚定道:父亲若是来说这个,那就不用再开口了。 沈成林失望的看了她一眼,拂袖离开了。 三日后,晚舟快步跑进屋里。 小姐,柳州消息! 慕公子他在回京路上,遇上山中落石,砸伤了腿。 第78章 第78章 沈栀意惊得霍然起身看向晚舟。 晚舟脸色发白,慕家来传信的人说,慕公子伤了右脚,需得静养两月。 沈栀意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这和她买通大夫,骗外人的伤情一模一样。 是时鹜寒! 她缓缓坐回美人榻上,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样。 你若非要嫁他,那他就得死。 那晚时鹜寒说过的话,忽然回荡在了耳边。 沈栀意确信,这必定是时鹜寒的手笔。 他在逼她退婚。 晚舟走到她身边,伏在她膝上,小姐别难过。 慕家那头说,只要小姐还愿意嫁,和慕家的婚事永远作数。 沈栀意轻摇了摇两下头。 她愿意,只是她不能再坚持了。 这次是腿脚,下次就是命。 时鹜寒从不说大话,他说要慕枫的命,就一定会要。 意儿啊! 沈成林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他走进沈栀意房间,为父听说慕枫的事儿了,依我看,你们就是有缘无分。 两次了吧,日子定好了,请帖都发了,还是结不成。 你别坚持了,趁这个机会,退婚吧。 沈栀意眼神犹豫。 她也有打退堂鼓的意思。 可要是真退了婚,她怕是这辈子都要和时鹜寒纠缠下去。 父亲,让我再想想吧。 沈成林见她松口,也不急这一时,好好,你再想想。 他离开沈栀意房间,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了。 在他看来,沈栀意想嫁慕枫就是昏了头。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他得趁沈栀意松口,赶紧让六皇子知道,沈栀意她没毁容。 六皇子模样才华都不比慕枫差,只要再上心点,还不让沈栀意转眼就忘了慕枫。 沈成林在宫门口,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等到季承羡。 沈大人,你怎么这儿 季承羡早查清楚了,沈栀意和慕枫有婚约。 前些天,慕家突然发请帖,说慕枫要和沈家小姐完婚,他便知道,自己无望了。 可又听说慕枫受伤了,他还寻思着想点什么办法打听一下沈栀意的消息,没想到就看见沈成林了。 沈成林脸上堆笑,六殿下,微臣是来跟您道歉的。 季承羡挑眉,哦 沈成林道:之前您问微臣家中小女的婚事,臣骗了您。 其实,小女和慕公子早就定了亲。 不过...... 季承羡虽然喜欢沈栀意,可对沈成林没什么好印象。 沈大人,我是心悦大小姐,可我也不是你能随便糊弄的。 慕枫受伤,婚事搁置,你就想起了我 沈成林连连摆手,哎哟,不是,六殿下您误会了。 这件事啊,还得从我那小女儿嫁去侯府开始说,坊间传闻是真的,我那小女儿任性,非要嫁去侯府,夺了她姐姐的婚事。 我那大女儿是没办法才和慕家定下的。 意儿她懂事,不想和慕家退婚,实在是为了我着想,怕外人觉得我们对不住慕家。 季承羡点了点头,这听起来似乎是沈栀意能做出来的事情。 第79章 第79章 那现在 沈成林道:我这个做爹也不想耽误女儿啊。 您也知道意儿她和慕枫婚事坎坷,显然是有缘无分。 她现在是不知道您的心思,若是知道了,哪里还会肯委身慕家啊。 季承羡心思活络了起来。 上一次沈栀意和慕枫没结成婚的事情,他就有所耳闻。 明明就只差一日,慕枫却为了做官,放弃了沈栀意。 若是换做是他,什么柳州知府,他都不要,一定要现娶沈栀意才行! 我听说,她伤的严重...... 沈成林连连摆手,六殿下,那真是谣言,不信您向慕家,还有意儿的手帕交,陈家小姐打听,便知实情。 季承羡眼睛亮了。 他才不管母妃同不同意,他一定要娶沈栀意! 沈大人,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先让沈大小姐养好伤,慢慢来。 沈成林见他松口,一颗心算是放下了。 好好,那我先走了。 他一离开,季承羡转身又回了宫里。 沈栀意消沉了几日,向来处事果决的她,第一次生出了拖延的心思。 她不想退婚。 就这么向时鹜寒低头,她是万万不愿。 可她不敢拿慕枫去赌。 慕枫很好,不论是否维护她,是否娶她。 不被她牵连,他可以在西南大展宏图,维护一方安定,造福一方百姓。 这样的人,凭什么要因她被毁。 小姐。 陆嬷嬷端着热汤进来,看她这样犯难,看她长大的陆嬷嬷心里很不落忍。 您别自苦,慕公子被砸伤是意外,和您没关系,您别怪自己。 您也别听外头那些人嚼舌根子,什么克夫,都是没影的事儿。 原本她毁容了的事儿就被热议着,慕家大张旗鼓的发请柬,说要和沈家大小姐完婚也惹人猜度,不知沈栀意毁容是不是真的。 如今,慕枫受伤,议论她毁容的少了,可议论她克夫的多起来了。 沈栀意没心思去查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心里的苦也无人能诉。 她捧着热汤碗,热意却到不了心里。 嬷嬷,我要是就这么拖着慕家,是不是太坏了 陆嬷嬷忙道:小姐快别这么想。 这么一次两次的都是慕家爽约,该心怀歉意的是他们! 沈栀意喝了口热汤,抬眼看向陆嬷嬷。 算了。 她叹了口气,有时鹜寒在,她一定是嫁不了慕枫的。 无谓搭上慕枫的命,去赌一个结果。 嬷嬷去和我父亲说一声吧,和慕家婚事暂缓,待慕枫回京再议。 陆嬷嬷替她高兴,小姐终于想开了。 沈栀意只要开了这个口,和慕家的婚事就等于黄了。 慕枫什么时候回京还是未知之数,多少人外放一辈子都回不来。 他要是在柳州看上了谁家姑娘,在当地娶了妻。或是沈栀意这头看上了别个,两家坐下来将婚事退了,也就了结了。 这是最不伤两家面子的做法。 我这就去和老爷说! 看着陆嬷嬷欣喜离开屋,沈栀意默默将嫁衣从衣架子上拿了下来。 第80章 第80章 沈栀意手指轻抚过嫁衣上的刺绣,仔细将衣裳一件件的叠了起来。 妆台上摆着的头饰头冠,也都被她放进了盒子里。 兰舟半跪在她身边,心酸的掉眼泪。 慕公子也是的,怎么说伤就伤了,这婚事一次两次的不成,外头还不知道要怎么说您呢。 小姐,要不您换个人吧。 沈栀意扣上盒子,把东西递给她,既然指望不上别人,那就指望自己。 兰舟,将这些东西好好的放起来,押进箱子底。 沈成林一听说沈栀意不再坚持了,笑的合不拢嘴。 好好好,陆嬷嬷,你回去同意儿说,六皇子那头我已经说过了。 他不嫌弃意儿,还愿意娶她。 等过些时候和慕枫没成婚的风头过了,我出面向六皇子约个时间,两个人踏踏青喝喝茶,培养培养感情。 陆嬷嬷虽然也为沈栀意高兴,可听见沈成林这么说,好像急着要把沈栀意嫁出去似的,心里不舒服。 她是做下人的,不好抱怨,只是撂了脸色,转身回了沈栀意院子里。 她把话传给沈栀意听,跟沈栀意说:老爷也真是的,也不替您想想,出了这档子事儿,您有多难过啊。 沈栀意摆了摆手,你去回我爹的话,就说我愿意见六皇子。 陆嬷嬷很意外,小姐 沈栀意道:既然嫁不成了,之前备嫁时做的准备,就都要有个交代。 放出去的铺面田庄要收回来,雇的镖局要赔人家些毁约银子,送去镖局准备带走的东西都要搬回来。 还有,她从典当行买的侯府旧物。 那些虽说都是好东西,拿到柳州去无人知晓来历,都能用上。 可留在京城就不一样了。 怎么说沈家和侯府也是姻亲,把东西摆出来,万一哪日走动起来,一个不注意就叫人发现了。 当初她给侯府找麻烦,是想着要不了多久就嫁出去离开京城和沈家了。侯府就算发现了,要算账也只能找她爹算。 可现在,她得把这批东西处理妥当,不然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了。 大咧咧从镖局拿回来肯定是不行,眼下,没有比六皇子更好的遮掩了。 嬷嬷,你同父亲这样说,我最近事忙,踏青喝茶没时间。 他若是着急跟六皇子证明我没毁容,那就请六皇子来见一面。 陆嬷嬷不解她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但她一心为沈栀意着想,琢磨着沈栀意想通了也好。 若是真能嫁给六皇子,日后那就是人上人,不必再担心沈成林为难她了。 陆嬷嬷应声,去给沈成林传话。 沈成林没想到,沈栀意竟然这么积极配合。 他生怕沈栀意变卦,第二天一下朝就直奔六皇子。 季承羡这几日都宿在宫中,为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说通母妃娶沈栀意。 原本沈栀意身上有婚约,母妃说不行。 好不容易她和慕家的婚事停摆了,可母妃又说,沈栀意克夫是东华观的道长批过命的。 季承羡根本就不信那些,跪在朝华殿门口整整两夜。 这会儿眼下一片乌青,正打算找个偏殿休息一会儿。 沈成林急忙忙的拉住他,六殿下,您必须得和下官走一趟了。 下官在家磨了意儿好几天,她终于答应见您一面。 您就跟我去一趟,您得亲眼看看,意儿她真没毁容。 季承羡被他拉着袖子,在他絮絮叨叨里就听见了一句。 她愿意见我了 沈成林连连点头,愿意,愿意! 第81章 第81章 季承羡也不顾犯困,跟沈成林一道去了沈家。 两人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沈栀意身鹅黄软烟罗纱裙,带着遮面帷帽走了出来。 隔着一层轻薄面纱,里头的人影面孔朦胧似雾,明明看不清楚,却让人觉得美丽不可方物。 季承羡看得呆了,直到沈栀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殿下 他回过神,沈小姐。 沈成林见状,很有眼色的默默进屋了。 季承羡不错眼珠的看着她,沈小姐的伤都好了吗 沈栀意也不说谎,我没受伤,都是假的。 我爹想和慕家毁约,让我另嫁,我不同意,便做了出戏。 不过,没想到六殿下送来了伤药,对不住。 季承羡没半点怪罪的意思,反而觉得她真诚,不因父亲高升就嫌弃旧约,是难得的忠诚之人。 我听说,慕枫也受伤了。 沈栀意点了点头,许是真没缘分,两次婚事,两次未成,我也就不强求了。 殿下过来是有事吗快进去吧。 季承羡看她往外走,忙叫住她。 我是为你来的。 沈栀意看向他,我 季承羡也不做假,我也听了一些外人的议论,所以想来看看你。 沈小姐,他们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胡乱传一些谣言,你别放心上。 沈栀意轻笑了下。 这位六皇子,还真是和上一世是一样的。 赤诚的不像深宫中教养出来的,待人接物总是带着善意。 只可惜,这样单纯,斗不过他那些长满心眼的皇兄。 下场凄惨。 殿下若有空,边走边说吧。 我今日约了人,要去取些东西回来。 季承羡点了点头,乖巧的跟在她身后。 沈小姐,慕家两次临时取消婚礼,是他们不对。 这世道,少言男子,多言女子,你其实没错的,只是他们更爱嚼女子舌根,是看你脾气好欺负你。 沈栀意倒是没想到,和慕枫取消了婚礼,除了身边日日相处的仆妇,第一个安慰她的人,竟然是他。 多谢殿下。 只是,殿下可能对我有些误解。 季承羡不解看她,什么 沈栀意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镖局牌匾上。 我可能,没殿下想的那般柔弱。 就比如现在,我请殿下陪我来取东西,实际上是想借您的身份狐假虎威,以免别人对我动手。 季承羡讶异的看着她走进镖局。 镖局掌柜一见她,便道:小姐可让我们好等啊,给您留了这么多时间,可到头来还是没走成这一趟。 沈栀意也不多废话,抬了抬手,将装满了银子的荷包给了他。 我的东西呢 掌柜指了指里头,都在这儿了。 沈栀意进了内院,打开了放在地上的木箱子。 整整两大箱的贵重器物,季承羡越看越觉得眼熟。 第82章 第82章 这东西,我似乎在哪儿见过。 季承羡当然见过,她箱子里的东西,正是从典当行买回来的侯府旧物。 沈栀意点齐了东西,朝掌柜道:没错,帮我装车,送去沈府吧。 掌柜收了钱,态度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笔生意虽然耽搁了些时间,可收的银子和走一趟镖没差多少,他的领队兄弟还没担风险,自然看沈栀意顺眼。 小姐放心,一定安稳送到。 等两人出了镖局的门,沈栀意才问他:殿下最近听说永定侯府的事儿了吗 季承羡点了点头。 原本他和江宥齐关系就不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虽说后来江宥齐做了些荒唐事,在外头养了外室,流连楚楼,可这些到底是他私事。 作为朋友,江宥齐并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季承羡自然不会去管他私事。 自花朝节上见过沈栀意,他倒是打听了沈家和永定侯的事儿。 自然也就听说了,永定侯府捉襟见肘,靠典当度日赎不回来旧物,找人借贷等等丑闻。 沈栀意莞尔一笑,背地里和典当行哄抬价格,导致永定侯府账目乱套,靠典当度日的办法行不下去的人,是我。 季承羡恍然,怪不得他觉得那些东西眼熟,可不都是永定侯的物件! 还有两件,应该是御赐的。 怎么会是你 他惊讶极了。 原以为沈栀意就是个单纯到不能再简单的深闺小姐,婚事艰难,十分可怜。 却没想到,把侯府搅合翻了天的,竟然是她 沈栀意以为他不信,殿下若是不信,你回头看看街尾跟着我们的,可是侯府的人 季承羡也是从小学习文武艺的,武功不说出众,比起一般的练家子也强上不少。 他不必回头,稍稍留心就发觉了身后的确有人跟着。 再看向沈栀意时,他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比自己想象中的狡黠聪明,甚至坏。 可他并不厌烦,甚至觉得这样的她,更生动更让他移不开眼。 沈栀意没听见他回答,以为他生气了,殿下若是不想帮我,现在就可以走。 东西由镖局压着,想必侯府的人也不会当街来抢。 季承羡摇了摇头,我乐意帮你。 沈栀意看向他,隔着帷帽面纱,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但能知道至少他没生气。 季承羡一路将她送回到了沈府门口。 跟着他们的人迟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索性作罢离开了。 沈栀意福了福身子同他告辞,我到家了,今日多谢殿下。 她转身要走,季承羡忽然叫住了她。 沈小姐! 沈栀意驻足看他,殿下还有事 季承羡指了指她的帷帽,我能看一看你吗 沈栀意不吝啬,今日他帮了自己,只提这样一个小条件,她自然乐意满足。 她摘下帷帽,面纱之下的脸依旧白皙柔嫩,没有半点瑕疵。 季承羡走到她面前,拿过她手中的帷帽又重新替她戴上。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沈小姐很漂亮,漂亮的人总会招人嫉恨。 你做局传出毁容谣言也好,还是克夫的无稽之谈也罢,都是你保护自己的手段。 你不坏,不柔弱可欺是好事。 他说完,露出个十分阳光灿烂的笑容,深深看了她一眼才离开。 沈栀意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酸涩。 第83章 第83章 这样可爱的人,却少年早死,真是可惜了。 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将帷帽摘下递给下人。 兰舟正帮她点着镖局送回来的东西,除了那两箱子侯府旧物,还有不少是她陆陆续续送过去的行李。 小姐,数目不对。 沈栀意道:少什么了 兰舟皱眉道:没有少,是多了一箱子东西。 沈栀意意外,跟着她到了多的那只箱子前,将盖子打开。 里头摆着六匹蜀锦,六匹软烟罗。 十二匹上好料子下,压着两盘子金锭,两盘子银锭。 这不是她的东西。 沈栀意一眼就认出来了,蜀锦价贵,但易得,不算稀奇。 可那软烟罗,薄如蝉翼,软若无物,做成衣裳远远看着仿佛烟雾一般,因此得名。 这东西金贵,不仅价高,更是少有。 小姐,是不是镖局的人送错了 沈栀意合上盖子,这不是镖局送错了,是有人知道她会从镖局取东西回来,特地搀在里头给她的。 能拿软烟罗送她,除了时鹜寒不做它想。 时鹜寒送东西给她,是哄她的意思吗 这算什么 毁了她的婚事,就送这么一箱子东西给她做补偿 她难道缺这点钱! 收着吧。 兰舟不明所以,可,怎么记账啊 沈栀意道:不用记,先放进库里,别声张。 她看向了角门。 她院子和栀园,不过一街之隔。 今日她同六皇子见面,他应该很快就知道了吧。 入夜。 沈成林高兴沈栀意的态度,多喝了两杯酒,许氏让人把他扶进屋里。 这些时日,许氏除了教导沈宴堂就是在后宅不出门,十分安分。 她目光落在沈栀意身上,你爹还没和你说吧 过两日,你二叔三叔和你祖母都要住进来了。 沈栀意抬眼看向她。 许氏叹了口气,家里只有你爹一个人赚俸禄,他们若是都住进来,这笔花销我拿不出来。 你婚事搁置下来了,短时间内还要住在家里,有空你劝劝你爹吧。 沈栀意轻皱了下眉头。 她忘了,让她爹动心起念利用二房三房家姑娘婚事的恶事,还是她做的。 还真是报应。 回了自己院子里,沈栀意琢磨着,之前的谋划都是为了嫁出去。 从搬进新宅,她就没怎么管过底下人。 许氏又没什么手段,这段时间已经有下人起了活络心思,若是二房三房再住进来,沈府上下可真成筛子了。 忽的,窗口一阵响动,屋里烛火忽然灭了。 小姐! 值夜的晚舟刚想进来,沈栀意便开口叫住她。 没事,我要睡了,不用进来了。 她边说着,边看着翻窗进来的时鹜寒。 他幸灾乐祸似的,轻声道:沈小姐可真是撒谎都不眨眼。 第84章 第84章 沈栀意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还不是拜九千岁所赐。 时鹜寒凑到她身边,轻嗅她身上馨香味儿。 若是这么不乐意偷偷摸摸,明日我去和你爹说,让他把你送去栀园。 沈栀意抬手就打,做梦。 时鹜寒眼疾手快,捉住了她手腕。 本座活了这二十几年,还没被人打过巴掌。 上次在马车上,他还记得。 袖口幽香浮动,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挨了她一下。 沈栀意挣了挣,将手抽了回来。 我的婚事都已经作罢,你还来干什么 来找你麻烦。 时鹜寒躺在了她膝上,你这张脸真能招蜂引蝶,去了个探花郎,又来了个季承羡。 沈栀意冷着脸,怀璧其罪。 他这样说过,今日季承羡也这样说过。 沈栀意之前不觉得如何,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大不了把玉璧藏起来就是。 可今日,她有种不一样的理解。 面对有心之人,藏起来好像也没有用。 她都不知道,觊觎玉璧的人,是什么时候惦记上的。 时鹜寒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不喜欢季承羡 不用担心,他娶不成你。 沈栀意不意外,有你在,没人能娶得成我。 时鹜寒露出了个委屈的表情,这次可不能怪我。 秦贵妃对你忌惮着,是她不想让儿子娶你。 沈栀意低头看他,你都知道,那你醋什么 我屋里灯都没熄,丫头也没睡,你就急吼吼闯进来,非要你我之事被人知道,你才甘心 她不悦时鹜寒,所以时鹜寒做什么,她都看不顺眼。 这么简单的道理,可时鹜寒不懂。 在他看来,沈栀意这样生气,更像是想嫁嫁不成的发泄。 捏着她脸的手一松开,时鹜寒便翻身将她压在床上。 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忍了。 迫不及待让她知道,自己都隐瞒了什么。 沈栀意眼睛一闭,脑袋一撇,视死如归一样。 时鹜寒顿时没了兴致,是不是除了我,谁都可以 原本和他的这点事也不是第一回了,沈栀意消沉的那几天都已经没那么气了。 直到气也没用,不如再筹谋些别的。 可听他这么说,她真是压不住火。 攥紧的拳头朝他锤过去,时鹜寒立时捉住,没叫她打着。 沈栀意不甘心,抬腿踹在了他大腿根上。 时鹜寒冷不防她攻下三路,让她踹了个正着,从她身上歪倒在了床里头。 沈栀意一肚子的火气,是,我嫁谁都行,就是你不行。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水性杨花那我干嘛不嫁江宥齐 时鹜寒,你别忘了,我嫁不了你,是你的问题! 时鹜寒看她是真气坏了。 他不是不明白,沈栀意是有挑选的。 江宥齐那等没底线的,配不上她,而她选的,不论是慕枫还是季承羡,都是不错的。 别气了,是我说错话了。 时鹜寒揉着她的细腰,手指不老实的朝她脖子探。 沈栀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我来月事了,别招惹我。 时鹜寒手上动作顿了顿。 软烟罗喜欢吗 前日西北进贡了两斛螺子黛,你若是喜欢,我让人给你送来。 第85章 第85章 沈栀意轻哼一声,跟着千岁爷,我这日子过得比贵妃娘娘都舒坦。 时鹜寒手指老实的放在她衣裳外头,大手贴在她后腰,阵阵暖意透进小腹。 沈栀意不喜欢这种仿佛要和他过日子的感觉。 她从时鹜寒身上下来,将窗户撑开。 我今日陪不了你,你走吧。 时鹜寒眼中闪过冷意。 可随即,他便起身环住了她腰身,从后头抱住了她。 我陪着你。 今日什么都不做,让我抱会儿。 沈栀意皱起眉头,觉得他奇怪。 上辈子他可没这么好性。 虽说心细记得她月事时间,可一般都是到了日子他就不来了,等她身子爽利了才上门。 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吧,我困了。 赶不走他,沈栀意就只能由着他抱着。 关上窗,两人躺在床上,时鹜寒倒是真十分老实。 沈栀意犯困,也不理会他,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沈栀意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晚舟进来伺候她梳洗,目光瞥见妆台上放着一只没见过的木匣子。 这是什么啊 她打开匣子,里头赫然是五支螺子黛。 沈栀意愣了下。 晚舟瞪大了眼睛,赶紧将匣子合上,我的乖乖哟,小姐,您哪里来的这么金贵的宝贝 这东西可有价无市,听说是宫里贵人都不常赏给下人。 奴婢听说,只有黑市上才有这东西,是宫里人手脚不干净偷出来买的。 沈栀意摸了摸额角。 她属实不清楚时鹜寒是怎么把这东西带出来给她的。 大概,他手脚不干净,也没人敢追究吧。 别声张。 她将那五支螺子黛拿出来,放进了妆盒里头。 小贱人,偷东西就敢偷到大小姐院子里来了! 沈栀意刚把东西放好,就听见外头陆嬷嬷嚷嚷。 她看向窗口,怎么了 晚舟抱不平道:小姐别管,陆嬷嬷今早起来捉了两个手脚不干净的婆子,正训斥呢。 沈栀意轻皱了下眉头。 她原本想着,嫁出去之后沈家的事她管不着了,所以到了新宅之后,除了自己院子里的事儿,外头的一概不闻不问。 没想到,才这么一段时间,连她这儿都遭了贼。 哪个院子窜过来的 晚舟道:后厨过来的。 后厨就是家中的大厨房,负责沈成林和许氏的餐食,也供给给各个院子里的下人。 这是许氏负责的。 她觉得不太对劲,后厨和采买向来都是府里重要的事务。 许氏虽然手段不灵光,可管事的本事也不差,之前旧宅里头管家也都是她负责,并没出过什么岔子。 沈栀意拿了只步摇戴在头上,把人拎进来,给我看看。 晚舟出去和陆嬷嬷说了声,陆嬷嬷便把人给压了进来。 小姐,就是这两个婆子。 沈栀意叫她们抬头,仔细看了看。 我瞧你们面生,是什么时候入府的 跪在左边的婆子霎时哭嚎:我们姐俩搬家之后,被夫人买进来的。 小姐哎,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偷家里的东西变卖。 我们是有苦衷的啊! 第86章 第86章 陆嬷嬷看不得她们放肆,一脚踹了过去。 少在小姐面前撒泼! 就是有天大的冤情,找夫人老爷,找小姐做主就是,怎么都不该偷! 沈栀意点了点头,嬷嬷说的没错。 婆子以头抢地,忙道:小姐哟,您不知道啊,下人的月钱都已经两个月没发过了! 陆嬷嬷指着她,胡说什么,咱们搬进来才几个月,由得你胡诌! 右边的婆子也抹眼泪,小姐,咱们没胡说,真是活不下去了。 我们姐妹进了府就在后厨帮厨,采买的管事常常苛待我们,让我们贴钱买菜买米面粮油。 月钱不发,我们还要贴钱,拿不出钱来就要打,我们实在是没法子了。 左边婆子也连连叹气,谁说不是,咱们签的都是活契,心说这活计难做,换一户就是了,可管事又不许我们走。 这不是为难人吗 沈栀意越听,眉头皱的越深。 许氏这是要做什么,把下面管理成这样,迟早不是要翻了天 陆嬷嬷,先把人带出去。 待她们走远了,沈栀意叫晚舟到近前问:夫人那院子里,真两个月没发月钱了 晚舟点了点头,是真的,我跟兰舟去领饭菜时,常听他们抱怨。 他们不像咱们院子,咱们这儿事事都是陆嬷嬷管着,从来没缺过短过我们什么。 可正院那头可不是,夫人一向抠搜,没什么油水。 不过没想到采买的管事还为难下人,让他们贴钱。 沈栀意按了按眉心。 还没等她想出个主意,兰舟又从外头进来,小姐,夫人和老爷吵起来了。 沈栀意抬眼看她,出什么事了 兰舟走到她身边,小声说:今日早朝,老爷被申斥,罚俸半年。 夫人听说半年没进项,当即跟老爷吵起来,说不肯管家了。 陆嬷嬷处理了那两个婆子,回来劝沈栀意。 小姐,您可别一时心软接过来这烂摊子啊! 听说老爷将二房三房都接过来了,日后的开销只会多不会少,你若是管家,只能拿自己的私产贴补家里头。 当年您不过十二,小小年纪费尽心力才把夫人的嫁妆都夺了回来,现在若是接手管家,可就前功尽弃了! 沈栀意明白这个理,所以之前沈成林要让她管家,她才不干。 不过,她这院子里头秘密太多,沈家上下漏成这样,也是个麻烦事。 午饭,沈成林派人来传话,叫沈栀意去正院吃饭。 陆嬷嬷不放心,跟着她一起过去,路上耳提面命的不让她接手管家。 沈栀意到了正房屋里,沈成林和许氏面前的圆桌上摆了几样好菜。 陆嬷嬷轻道一声:鸿门宴。 说完,就站到了一边候着。 沈栀意落座,父亲,母亲,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沈成林脸上堆笑,也没什么大事,咱们一家人许久没坐在一起吃顿饭了。 今日无事,便叫你过来了。 他不说,沈栀意就装不知道。 看她半句话也不说,许氏朝沈成林使了个眼色。 沈成林给她夹了筷子菜,意儿啊,和六皇子相处的可还好 第87章 第87章 沈栀意道:还不错。 沈成林又给她夹了筷子菜,为父如此为你筹谋,你可愿回报父亲啊 沈栀意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父亲为我筹谋 沈成林道:是啊,六皇子是父亲下朝特意拉回家的,就为了让他知道,你没毁容啊! 趁着他现在在兴头上,你们俩的事早日定下,你这前程就是全京城贵女中最好的。 沈栀意勾起嘴角,然后,就能帮扶父亲了,是吗 沈成林笑意更盛:你有这个心就好。 沈栀意道:父亲哪是为我筹谋,分明是为自己。 您当真觉得,六皇子的正妻之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吗 许氏忍不住了,那不然呢 沈栀意眼神嘲弄的看向她,不然 秦贵妃背后是秦家,那是和相府郑家并称双雄的世家。 你们觉得,秦家会放任六皇子妃这么重要的位置给别人 沈成林不同意她这说法,六皇子就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他若是喜欢你,谁能强迫他娶别人 沈栀意冷眼看他,父亲多大岁数了,都做了户部侍郎了,还这么天真 喜欢管什么用他为了是要争那个位置的,权力、地位、金钱,哪个不比我重要 沈成林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现在的季承羡少年意气,或许为了一时喜欢能全心全意,可未来呢 皇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总归有要争斗的那一天。 别人都有母族妻族支撑,到那个时候,难道季承羡不想多一份助力,多一份胜算 许氏满眼丧气,那怎么办 你都这个年纪了,外头还传着你克夫毁容的谣言,你难道还能不议亲了 沈栀意反唇相讥,母亲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 我这些谣言,是谁传出去的 许氏顿时闭了嘴。 沈雨嫣在背后做了些什么,她不是不知道,只是看受害的是沈栀意,她便当不知道罢了。 沈栀意道:父亲,母亲前日还和我说,家中不宽裕,还是别让二叔三叔搬进来了。 沈成林被揭短,当即拍了桌子,瞪着许氏。 许氏没成想沈栀意在这个时候说这话,气焰彻底灭了。 依我看,父亲还是别寻思着从我身上想办法了。 您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女儿,当初得了侯府的姻亲,您是如何打算从侯府那儿占便宜的,现在不是还能占吗 许氏一听她把枪头调转到沈雨嫣头上,更坐不住了。 老爷,您别听她的。 侯府亏空成什么样了,您还不知道吗嫣儿她日子过的也难啊。 沈成林冷哼了一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在侯府再难,还能有我难 我不想办法,下半年喝西北风吗 许氏恶狠狠翻出下眼白瞪着沈栀意。 不是自己生的,就是不会一条心。 明明她手里有钱,从镖局拉回来那么多东西,一根毛都不肯往外拔,还撺掇沈成林去找沈雨嫣! 第88章 第88章 沈栀意吃了口菜,发觉味道不太对。 为了哄她拿银子,这桌子菜可不便宜,想起来早上陆嬷嬷抓的那两个人。 沈栀意觉得,这菜大概是被做了手脚。 她默默给沈成林夹了一块蹄髈。 沈成林说了许多话口干舌燥,腹中空空。 看沈栀意给他夹菜,他想也没想的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觉得不太对劲,赶紧又喝了口汤,发现汤的味道和刷锅水无异。 这什么东西! 沈成林将汤碗重重搁在桌上。 许氏正不高兴呢,怼了他一句,又怎么了 沈成林指着汤碗,你自己尝尝,这是人吃的吗 怎么就不是人吃的,你不高兴了,万事都要找茬。 许氏边抱怨边喝了一口汤,当即就吐了出去。 她捏着帕子捂着嘴,张妈!厨房怎么回事儿,这什么东西也敢往主子面前送! 张妈讪笑,夫人,这实在没办法,这些菜您要的急,就只能做成这样了。 沈成林皱眉,什么意思什么叫只能做成这样了 张妈为难道:老爷,家里真是没钱了,下人的月钱都已经两个月没发了。 管着采买的老陈手里也没钱,找咱们贴补多回,可咱们做下人手头能有多宽裕,贴补了几回,也都拿不出了。 夫人今早又叫准备好菜,可没钱上哪儿去买菜哟,能做成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听着张妈哭穷,沈栀意算是明白了,这才进正题。 张妈是许氏的陪嫁,跟着她许多年,忠心耿耿。 她开口卖惨,就是替许氏鸣不平。 沈栀意琢磨着,大概是沈成林要把一大家子接进来,许氏不愿意拿钱出来,才做了这场戏。 沈成林揉着眉心,低头瞥见桌上的菜就觉得心烦。 他知道家里紧张,可没想到都到了这个程度。 许氏忽然就红了眼睛,朝沈栀意说:意儿,要不是实在困难,我这个做后娘的是万万不敢跟你张这个口的。 这要是传出去,我必定是要落个觊觎原配财产的罪名。 可家里这样子,你爹又被罚了俸,我真是没办法了,家里总要过日子啊! 她知道沈栀意要把祸水引到沈雨嫣身上,不等别人开口,就又说道。 是,嫣儿也是你爹的女儿,家里困难她合该拿些出来。 可她毕竟是嫁出去的,就算要贴补家里,这一时半会儿也救不了急。 就当我和你爹求你了,你先拿些出来,咱们把难关渡过去再说。 坏人都由许氏做了,沈成林这时候自然不会给她拖后腿。 他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看这架势,沈栀意今天要是不拿银子出来,怕是连桌都下不去。 她猜到,搬家之后阖府开销变大,家里日子不好过,却没猜到,这两人为了要钱,做的这么难看。 母亲想要多少 许氏露出个笑来,只要应急就好,不多,只需要将下人月钱发下去就行。 她这话说的巧妙。 钱不到她手里,只让沈栀意将月钱发了,看似好像没占她便宜似的。 换个别人来,可能就要被她唬住了。 但沈栀意活了两辈子,这点把戏瞬间就让她看穿了。 第89章 第89章 许氏不给后厨采买的银子,一个月的月钱发下去,那管着采买的老陈,转手就能将这些银子要到自己手里。 老陈是许氏的人,最后这些钱,还是回到许氏手里。 沈成林这时候开口帮腔,意儿,你看你母亲也不是为了贪图你的,你就帮我们这一回。 沈栀意勾了勾嘴角。 今早,我院子里的陆嬷嬷捉了两个手脚不干净的。 我原想着,父亲母亲事忙,这点小事我自己处理了,就不叫你们费心了。 可现在看,府里上上下下都是窟窿。 下人的月钱我可以拿,但还请母亲管束好下人,再有这样丢人的事儿,就别怪女儿越俎代庖。 许氏满口应和,这是一定的,以后断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沈栀意瞥了一眼桌上的菜,难以下咽的东西她是没心情吃了。 没别的事儿,女儿就告退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陆嬷嬷,通知全府,到东院来领银子。 陆嬷嬷随着沈栀意回到东院,将底下人散出去,通知全府。 她替沈栀意抱不平,小姐就是心善,还替他们出银子。 这满京城哪户人家逼着自己女儿养家的,真是污遭! 沈栀意坐在榻上,手指捏起一枚黑玉棋子,落在面前棋盘上。 自沈雨嫣要换嫁开始,她便将计就计,想借机嫁给慕枫,离开京城,逃离时鹜寒。 可惜这一局,她输了。 既然退已退不得,那就重新开始,再来一局。 让我拿钱,就得给出我想要的筹码。 嬷嬷,让底下人都清醒点,认清楚了给他们发银子的是谁。 陆嬷嬷眼神亮了亮,老奴省得了。 不多时,满府下人在东院门口排起长队。 沈栀意不仅补上了欠的两个月的银子,还给发了这个月的。 每个领到了银子的,都高声喊一句,多谢大小姐! 沈栀意下了半局棋,陆嬷嬷便领着一个衣着和下人不同的妇人走了进来。 妾苏氏,见过大小姐。 沈栀意看向她,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温婉可人,虽不如年轻女子韶华,可身上却有独属于妇人的体贴。 苏氏是她爹的妾室。 刚纳进府里的两年很得她父亲喜欢,可后来沈雨嫣帮着她娘磋磨苏氏,苏氏胆小,便不敢再往沈成林身边凑。 入府这几年,竟是连个孩子都没有。 我听人说,你的份例也许久没发过了。 苏氏有意掩饰,可眼里难免还是露出凄楚神色。 许氏不待见她,沈成林也少去她院中,她过的连下人都不如。 下人两个月没发月钱,可她都快半年领不到银子了。 大概是夫人事忙,忘记了。 沈栀意道:她是太忙了,所以将发银子这事儿交给我了。 苏姨娘,你也得学着帮夫人分忧啊。 苏氏惊疑不定,怯怯抬头看向她。 沈栀意浅笑着,父亲被罚俸,心情必定不好,夫人忙着照顾小少爷,哪能时时照顾。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第90章 第90章 苏姨娘欣喜道:当年妾家道中落,幸得老爷相救才有今日衣食无忧的日子,妾自当为夫人分忧,给老爷解闷。 沈栀意点了点头,我在闺中读过几本书,手里头也有些产业,都经营的不错。 今日我想问问父亲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被申斥,可惜父亲不肯说。 苏姨娘跪在她面前,老爷定是心疼小姐,不想小姐为他忧心。小姐放心,妾若是知道一二,定然告知小姐。 一家人一起想办法,才是相互帮扶的正道。 沈栀意对她很满意,是个聪明人。 她从榻上下来,走到妆台前拿了只木匣子,苏姨娘是个美人,好好打扮一定更漂亮。 苏姨娘结结实实给她磕了个头,多谢小姐! 出了东院,苏姨娘找了个僻静没人的地方打开木匣子。 一整副的红宝石头面,下头放了不少碎银子,旁边是两盒胭脂水粉,和一只螺子黛。 看见这些,苏姨娘倒吸了口凉气。 果然家里的传闻是真的,夫人家底不丰,不及大小姐万分之一。 就这匣子东西,够她吃喝嚼用十年了! 大小姐婚事艰难,在家中住的时间不会短,抱住这条大腿,才真是立身之本。 这么想着,苏氏回了自己房间,好好打扮起来。 沈栀意一口气发了三个月月钱,阖府上下都把她当女菩萨。 陆嬷嬷拿出大管家的派头,将底下下人好好训了一回,让他们收起别的心思。 转头回到沈栀意身边,又替她担心。 小姐,您这次这样阔绰,恐怕会被正院的惦记上。 只怕这月钱,发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了。 沈栀意看着自己的半局棋,嬷嬷,当初我年纪小,您帮着我把娘亲的遗物都讨了回来,是为什么 陆嬷嬷道:还能为什么,那些本就都是您的啊! 沈栀意将手里的棋子都放回了棋盒里,不,是因为那时候我没有能控制家中的本事。 所以只能把能拿回来的,先都拿回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陆嬷嬷不解,小姐的意思是...... 沈栀意道:我原本不想掺和家里的事儿,是想着日后总要嫁人。 可现在一时半会儿的嫁不成了,那就不能不管了。 我还记得嬷嬷同我说过,我娘是江南大族的女儿,若不是看在我爹身上有功名,家里是不会让她嫁沈家这样的小门小户的。 沈家能有今天,全依仗我娘和外祖家的帮衬。 可我娘尸骨未寒,他就取了许氏续弦,外祖便同沈家断了往来。 当年我年纪小,只能取回母亲遗物,如今我长大了,父亲欠我的,欠我娘的,也该还了。 陆嬷嬷听出来她这是要管家的意思,可没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 沈栀意喃喃自语:户部侍郎,多好的位置,可惜他没本事,若是换我来做,我便不必非用嫁人的办法了。 自从慕枫被落石砸中,婚事不成,沈栀意想了许多。 到前日看见那斛螺子黛,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重生至今,她不怕江宥齐,不怕父母,敢算计季承羡,全赖她知道时鹜寒权势滔天。 权力是最好的东西。 嫁离京城可能能逃开一时,却逃不了一世。 只有获得权力,她才真有资本同时鹜寒一较高下,彻底摆脱他。 而沈成林,就是她最好的傀儡。 入夜。 苏姨娘端着好菜,温了一壶好酒,敲响了书房的门。 沈成林自打升任户部侍郎,常常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日的算账。 他打开门,没想到竟然看见了许久未见过的苏氏。 第91章 第91章 比起从前,似乎更柔美了几分。 你怎么过来了 苏姨娘噙着适宜的笑,听闻老爷操劳,一日都没好好用过饭了,妾身担心您坏了身子,特地做了些小菜。 这一整日,沈成林被折腾的心烦,此刻的苏氏仿佛一道温泉滋润了心扉。 你有心了,进来吧。 这一夜,春宵苦短。 许氏听闻苏姨娘宿在书房,已经是第二天了。 府里上下都感念沈栀意的好,沈成林又起了二心,让她不舒服。 身边张妈给她出主意,夫人,老爷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他肯定要去找二小姐要好处。 之前二小姐在家的时候,帮您笼络住老爷,她一定有办法。 许氏点了点头。 虽说对沈雨嫣不如从前那般无私,可到底还是亲生的,关键时候还是要看亲女儿。 你去给嫣儿去个信,让她有点准备。 张妈应声。 永定侯府。 沈雨嫣听张妈说完,不禁皱眉。 我娘都多大岁数了,还吃这点飞醋。 那苏氏没根基,她能翻出什么天去,还值得她特地来和我说。 张妈看她语气嫌弃,忙替许氏辩解。 小姐您不知道,大小姐嫁不出去,就把心思放在了家里。 她大手笔的发了三个月银子,惹的满府都把她当主子。 沈雨嫣撇嘴,沈栀意乐意出银子,我娘还不高兴什么 行了,有没有别的事儿 张妈在心里叹气,还有件事,老爷怕是要把主意打到您头上,夫人让老奴提醒小姐。 沈雨嫣这才露出点笑模样,这句话还算有点用。 让我娘放心吧,我不会给他银子的。 张妈行礼告退,出门时正好碰上了江宥齐。 江宥齐看她眼熟,认出是沈家的人。 你等等。 张妈忙驻足道:世子爷。 江宥齐撇了沈雨嫣一眼。 这几日,他们俩几乎天天吵架。 先是因为沈雨嫣没按计划,沈栀意毁容了。 后来又听说沈栀意要嫁慕家,请柬都发了。 随后,慕枫受伤,婚事又取消了。 直到前几日,六皇子忽然去了趟沈家,陪着沈栀意去镖局取东西。 江宥齐就知道,沈栀意必定是没毁容的。 不然,就算慕家能娶她,六皇子也不会献殷勤。 你见着你家大小姐了吗 张妈愣了下。 江宥齐不悦,问你话呢,哑巴了 张妈回过神,昨日还见了大小姐。 江宥齐直接问:她毁容了吗 张妈摇头,没有啊! 江宥齐直奔沈雨嫣,你骗我! 第92章 第92章 沈雨嫣屁股动都没动,骗你怎么了 让你一天天眼睛长在沈栀意身上了似的,见着我除了问她,没别的话。 惦记妻姐,也不怕遭报应! 他问沈栀意,那不是怕时鹜寒找他算账吗 现在知道沈栀意没毁容,他还怕个球! 江宥齐双手叉腰,行了,别吃你的飞醋了。 她既然没毁容,就还有利用价值。 上次给你的药还有吗 沈雨嫣气的不行,胸口喘的厉害,好啊,你个江宥齐! 你还想给她下药,占她便宜,是不是! 江宥齐忍不住爆粗口,是个屁! 他一时冲动,差点把自己把沈栀意送给时鹜寒的打算说出来。 你别问那么多,照我说得做,自然有好处。 沈雨嫣根本不听,以为他就是想强占沈栀意。 你做梦! 让我把你拱手送她,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江宥齐愣了下,目光直直盯着她。 难不成,沈雨嫣这么喜欢自己 那是有点为难她了...... 我真对她没意思。 他解释:她都克夫了,我还能要她么。 你过来,我告诉你...... 江宥齐伸手拉过沈雨嫣,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你说什么,那位...... 沈雨嫣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 怪不得,这一世和上一世不同,江宥齐的官职是太常寺少卿。 原来,从自己嫁给他那一刻就都改变了。 江宥齐利用沈栀意竟然攀上了千岁爷的高枝! 她压低了声音,可沈栀意野心大,她要是真得了那位的宠爱,还不压在我们头上 江宥齐姿态娴熟,可她毕竟是女子,和那位有私情,把柄就算抓在我们手里了,还怕她不乖乖听话 沈雨嫣想想觉得也有道理。 除非沈栀意不想活了,否则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必定是要被她拿捏的。 行,那药还有,我这就回家一趟。 沈雨嫣叫住张妈,刚要往外走,忽然一群人冲进院子,呼啦啦的将他们围住。 江宥齐见状皱起眉头,谁叫你们来的,还有没有规矩! 我让的! 一道威严声音响起,永定侯夫人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怒意,抬手道:把世子夫人的嫁妆都给我抬出来! 沈雨嫣忙躲到江宥齐身后,你还想不想对沈栀意下手了,还不帮我 江宥齐眼珠转了转,走上前去,娘,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侯夫人冷冷扫了他一眼,这就是你非要娶的女人! 沈家将咱们的东西从典当行买走了! 害得咱们家账目周转不开的,就是她! 沈雨嫣在江宥齐身后露头,我都已经嫁过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侯夫人根本不信她,没人出卖侯府,沈家是怎么知道侯府靠典当周转,就算知道了,沈家又是如何知道侯府在哪家典当行典当,都典当了些什么东西! 江宥齐半信半疑的看向她。 沈雨嫣连忙解释,真不是我,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啊! 侯夫人冷哼一声,对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可你让侯府丢了人,不是正给你解气 第93章 第93章 你不用辩解了,今日你这些嫁妆,都要拿来补偿侯府的损失! 沈雨嫣抓着江宥齐的袖子,你信我,真不是我。 你帮我,我今日就回家给沈栀意下药。 江宥齐思量时,侯府的下人就已经将沈雨嫣的嫁妆箱子悉数抬到了院子里。 侯夫人让人砸了锁,抬手就要开。 沈雨嫣一个飞扑,趴在箱子上,江宥齐,你还等什么! 侯夫人也瞪着自己儿子,看江宥齐到底要帮哪头。 江宥齐无奈道:娘,嫣儿嫁妆也没多少,你就算拿去了也抵不了多少,要不就算了吧。 沈家买走的东西,咱们再想办法。 侯夫人勾了勾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她就知道,儿子的心早就被沈家的小贱人给勾去了,执意要娶不说,还这样偏帮! 你以为说句话就能阻止我 我今日带人过来,难道是吃素的! 江宥齐不过也就张了张嘴,看他娘是下了狠心,便也就不再拦了。 眼看下人将箱子上的锁头一个个砸看,沈雨嫣肉疼的厉害。 一直没说话的张妈,忽然开口:侯夫人容禀! 夫人,我沈家钱财紧张,今日过来本是来找世子夫人想办法的。 家里实在没有多的钱买您侯府的东西啊,是不是哪里出了误会 侯夫人目光落在沈雨嫣脸上。 沈雨嫣不太自然的翻了个身,坐在嫁妆箱子上,眼神躲避。 是吗 若是误会了,那我这个做婆母的,亲自给嫣儿道歉。 来人,开箱! 侯夫人身边的婆婆,将沈雨嫣从箱子上拉了下来。 嫁妆箱子被一一打开。 沈雨嫣刚刚身子下的那口箱子里,用布包着几样物件。 夫人! 侯夫人走到近前,抬手挑开。 一套四件的梅兰竹菊白瓷插花瓶各一只,还夹杂不少器物散件。 呵...... 她不屑的轻哼了一声,江宥齐,你自己过来认认! 江宥齐探头去看,里头的东西,竟然都是自己家的! 他吃惊的看向沈雨嫣,这怎么回事 沈雨嫣泄了气,我,我看买的便宜,就买了点回来...... 侯夫人不给她护财的机会,指挥下人将东西都搬走了。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让你进门就是我侯府最大的耻辱! 沈雨嫣急得不行,侯夫人不仅把侯府的东西搬走了,连她的嫁妆也都没留下! 我不就是买点东西嘛,你们自己周转不开,赎不回来,就赖到我头上! 侯夫人大袖一挥,别再狡辩了,我告诉你,沈家要是不把东西还回来,就别怪我做主休妻! 沈雨嫣瞪大了眼睛,你! 她看向江宥齐,你帮我说句话啊。 江宥齐舌尖扫过后牙,沈雨嫣留着还有用,起码现在还不能休。 不过,沈家把家里物件都买走了,不还回来也不行。 我怎么帮你,瞧你干的事! 他拉着沈雨嫣小声说:给沈栀意下药的事儿,我买通个下人也能干。 你这次惹怒了娘,赶紧把东西还回去,不然我也没办法。 沈雨嫣跳脚,她就这么点东西,都被拿走了,以后可怎么过日子! 让她看婆母脸色,还不如她死了算了。 第94章 第94章 待侯夫人带着人都走了,沈雨嫣赶紧抓着张妈问。 我娘真买了侯府的东西 张妈也委屈的直拍大腿,没有啊! 小姐,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夫人她没这份儿银子。 沈雨嫣忽然想到了沈栀意。 她娘没银子,可沈栀意有。 怪不得那日,她突然提起来侯府赎不回东西...... 她小声喃喃,可江宥齐离得近还是听见了。 谁 沈雨嫣暗暗咬牙,沈栀意不给她留活路,那就别怪她了。 我回沈家一趟! 沈成林没想到自己还没去找沈雨嫣,她倒是先回家了。 这次,他不着急把人打发走了。 父亲。 沈雨嫣同他见礼。 沈成林依然拿着做爹的乔,又回来做什么 沈雨嫣也学会了绕弯子,听说家里一时银钱紧张,我便回来看看。 她这话正中沈成林下怀。 看看有什么用,能看出银子来啊 沈雨嫣撇了撇嘴,看是看不出来,但搜一搜就不一定了。 沈成林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雨嫣道:今日我婆母来找我,说查到买走侯府物件的是谁了。 沈成林有种不妙的预感。 许氏疑惑开口:谁啊 沈雨嫣勾起唇角,沈栀意,我的好姐姐。 沈成林闻言愣了下。 沈雨嫣又说:爹,沈栀意嫁不出去,还天天给家里惹祸,您不会还要纵容她吧。 要我说,她手里握着那多银子,就是会出事。 没嫁出去的姑娘,私产合该由爹娘打理啊。 沈成林很是心动。 买走侯府的物件,让侯府丢了面子,惹怒了这么位靠山。 接着这个由头,沈成林完全可以把沈栀意手里的私产夺回来! 他看了眼许氏。 许氏便明白,这是要她出头的意思。 她看向沈雨嫣,深知这个女儿是无利不起早。 什么侯府的东西,咱们家出了银子,那就是咱们的东西。 嫣儿,你可别胳膊肘往外拐。 沈雨嫣听明白了,她的这意思是,夺了沈栀意的私产,也不打算把侯府的物件给她。 她心里气恼,脸上却还要忍着。 娘,我怎么会胳膊肘往外拐。 您说的对,咱们出了银子就是咱们家的东西。 可咱们家现在不是缺银子吗 您说个数,我回去同婆母说说,就当是侯府买回去的。 许氏靠在椅子上,都是亲家,价钱好商量。 你先回去和你婆母通个气。 沈雨嫣被三两句话打发了,可她却不想走。 回到侯府,等着她的就是全府上下的嘲讽,那些下人都不拿正眼看她。 她受不了。 行,我派人回去告诉江宥齐一声。 第95章 第95章 许氏看着她。 沈雨嫣又道:娘,我累了,让我家住一晚吧。 她鲜有这样委屈柔弱的时候,稍稍软了态度,许氏就心软了。 张妈,将碧纱橱收拾出来。 沈雨嫣躲去正院,许氏同沈成林商量。 这事我可以去办,可之后管家的事,就全得交给我。 沈成林道:这是自然,你是正房夫人,除了你还能有谁来管。 许氏得了许诺,带着人就去了东院。 闯进东院时,沈栀意正伏在桌上描花样子。 听见这么大动静,她头都没抬。 母亲有事找我 许氏一盆脏水泼了上去,你私下购置侯府物件,开罪侯府,害得你妹妹要被侯府休妻! 沈栀意,你虽不是我亲生的,可我对你一向关照有加,你就这么暗害家中和你妹妹! 我作为沈家主母,不能容你。来人,将大小姐压去祠堂,上家法。 沈栀意听她说完,抬眼扫了她一眼。 母亲这话说的冠冕堂皇,若是放在之前,你要拿我,我恐怕是没什么办法应对。 许氏冷哼一声,说的像是你今日有什么办法一样。 我知你巧舌如簧,可你再辩驳,也改变不了实情。 沈栀意轻笑一声:嬷嬷。 陆嬷嬷站在廊下,一副傲然姿态,夫人无故挑衅,来人,送夫人回房! 许氏喊人,没人动,可陆嬷嬷喊人,却瞬间有反应。 跟着许氏来的粗使婆子,顿时上手拿住了她,吓了许氏一跳。 你们干什么,放肆! 我是主母,你们怎么敢! 陆嬷嬷不屑道:谁家正头主母连月钱银子都发不出去。 大家出来,都是卖命赚钱的,自然是谁有钱就听谁的。 许氏还想挣扎,你们别听她胡说,你们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呢! 陆嬷嬷抬手拿出只匣子来。 你藏卖身契的地方,早有人发现了。 从二小姐进门,你们商量着算计我家小姐,就有人来报信了。 许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沈栀意描好了花样,才放下了笔。 她饮了口茶,不疾不徐的开口:母亲既然管不好这个家,那索性就不要管了。 回去告诉沈雨嫣,再打我的主意,待她被侯府休弃之日,别怪我不念姐妹情分,让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母亲应当知道,京中别家被休弃回家弃子,是什么下场。 许氏猛地打了个寒颤,如丧家之犬一般,被赶回了正院。 沈雨嫣见她娘灰溜溜的回来,手里空空,有些生气。 娘,你怎么了 许氏坐在凳子上,失魂落魄,完了,都完了。 这府里成了她的天下。 沈雨嫣听不明白,看向张妈。 张妈把刚刚东院发生事儿同她说了,沈雨嫣更生气了,反了天了,她不尊长辈,爹也不管吗 张妈叹气,二小姐您说的容易,怎么管啊 大小姐要是一个生气,不管府里开销了,下个月咱们都没法活。 沈雨嫣的嫁妆也都被抬走了,深知手心向上,找人要钱的难过。 她眼神中闪过狠色,从袖中拿出了包好的药,就只能这么办了。 许氏看她拿出的那东西心里发虚,嫣儿,要是被你爹发现了,咱们就完了。 沈雨嫣冷声:难道现在日子好过 等我得手,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第96章 第96章 张妈在一边劝了半晌,许氏也终于下了狠心。 除掉沈栀意,得到她的私产,她们母女的日子才能好过起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入夜。 沈府为了缩减开支,除了沈栀意院子,剩下一概不点蜡烛。 沈成林坐在书房,只燃了一盏烛火着凉。 他手上扒拉着算盘,对着账。 正院里,下人去书房唤沈成林回房休息,被打发了回去。 许氏提着食盒,要去书房看看夫君。 绣鞋踩在石子路上,耳边掠过呼啸风声。 一道幽幽哀叫,似人长叹,又似哭泣,呜呜咽咽响在夜空里。 小丫鬟怕的只往许氏身边凑,夫人,您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许氏害怕的吞了下口水,定是听错了,快走。 两人脚步着急,眼看穿过垂花门前头就是书房。 忽然一道人影飘过,小丫鬟惊声尖叫,啊—— 沈成林听见动静,从书房出来,就看见夫人许氏和丫鬟惊吓不轻,坐在地上。 食盒翻到,点心碎了一地。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许氏白着脸,颤颤巍巍道:鬼,有鬼! 沈成林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 小丫鬟也道:老爷,真的有鬼。 东院。 沈栀意听着晚舟的禀报,露出个十分不屑的神态。 有鬼 我看,是心里有鬼吧。 她吩咐道:今夜都警醒些。 沈栀意猜,许氏和沈雨嫣没从她这儿讨到便宜,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不清楚,这两人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手段。 不多时,前院来人来见陆嬷嬷。 说是家中可能遭贼了,明日二房三房都要到了,请陆嬷嬷调派些人手,将院子里里外外巡查一遍。 陆嬷嬷来请示沈栀意。 沈栀意点了点头,那就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搜一搜。 正好看看,到底是见鬼了,还是遭贼了。 陆嬷嬷会意,召集了人手,让众人好好搜查。 东院一下子清净下来。 除了小厨房的厨娘,就只剩下陆嬷嬷和值夜的晚舟。 沈栀意房里熄了灯,她躺在床榻上。 陆嬷嬷等着前头的搜查,时不时的还要配合前头,忙的不可开交。 晚舟则宿在了外屋厅中。 夜半。 陆嬷嬷困的直打哈欠,快要睁不开眼睛。 晚舟睡熟。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翻进了院子里。 沈栀意早习惯了屋里动不动就进来人,所以对门窗响动格外敏感。 那人开了门缝,悄悄溜进来,她便听见了动静。 听脚步声,并不是时鹜寒。 沈栀意没声张,将人放近了,一直到那人走到她床榻边上,撩开床幔。 她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像是纸张摩擦。 忽然,她的下颌被人掐住! 沈栀意猛地睁开眼,就看见眼前人是沈雨嫣,她没想到沈栀意会醒,也震惊的看着自己。 她刚要去抓沈雨嫣的手,窗边又多了一个人。 比沈栀意的动作更快,抓住了沈雨嫣,将她按在了地上。 沈雨嫣惊恐瞪着对自己动手的人,虽然看不清面孔,但她能感受到是个男人。 你,你藏男人! 沈栀意没回答,捡起来掉在地上的纸包。 第97章 第97章 沈雨嫣应该是刚刚把这东西打开,掉在地上的时候,里面的白色药粉也漏了些出来。 沈栀意赤着足,踩在地上,伸手碾了碾那药粉。 小姐别碰。 押着沈雨嫣的男人说道。 沈栀意抬眼看了他一眼,我认得这东西。 沈雨嫣咬牙切齿,贱人,不知羞耻,你就是个荡妇! 沈栀意,你放开我。 反正你水性杨花,跟谁睡不是睡,让我得手,咱们都能落好。 沈栀意捏住了她的下颌,妹妹记性真差,是忘了上次江宥齐的下场了吗 她声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显得格外冷。 沈雨嫣打了个寒颤。 她怎么会不记得。 沈栀意忽然轻笑了下,妹妹闹了一夜,是也想尝尝那滋味 沈雨嫣不住的摇头,如同拨浪鼓一般。 不,不要,别那样对我。 她犹记得江宥齐身上的味道。 畜生的恶臭粪便味儿。 让她落到那个地步,她真还不如死了。 我错了! 她挣扎着想抱住沈栀意的大腿求饶,可双手被人束缚,挣扎不开。 她只能用脸贴在沈栀意身上蹭,我真的知道错了。 都是江宥齐,是他逼我做的。 他说要把你送给那位,换什么都能换来,还能拿住你的把柄,吞了你私产。 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沈栀意眼神嫌恶,手指用力掐着她,不让她乱动。 他的主意,可你还是来了。 沈雨嫣摇头,他逼我的! 他娘抢走了我所有嫁妆,我一无所有了。 只要你别灌我药,让我做什么都行! 沈栀意眼中怒火凝实,恨不能将她烧成灰。 她想让沈雨嫣也尝尝她当初被迷晕,送上时鹜寒床榻的滋味。 可惜,时鹜寒不要她,她的想法实现不了。 她余光掠过押着她的男人。 他派几个人看着我 男人愣了下,老实回答:四个。 沈栀意勾了下嘴角,便宜你们了。 把她带走,明日送回侯府即可。 男人不敢动。 不知何为,在这个闺阁小姐身上,他看见了属于督主的那份残忍。 沈栀意看向他,怎么,你也是太监 男人摇了摇头,随即将沈雨嫣拖走了。 沈栀意披着外裳,坐在了窗口。 在窗口坐了一会儿,陆嬷嬷静悄悄的走了进来。 小姐,都搜到了。 刚刚还不舍得点灯的正院,此刻灯火通明。 陆嬷嬷脸色肃杀,夫人想来找您要人。 沈栀意眼神慵懒,我安睡了一夜,哪里看见什么人了。 夫人是饿昏了头,出现幻觉了吧。 陆嬷嬷应和,夫人向来爱诬陷小姐,这次想必也是。 老奴不忍打扰小姐,今夜没扰您安睡。 她说完,便退下了。 翌日一早。 晚舟醒来,收拾了外厅,端着热水去叫沈栀意起床洗漱。 沈栀意醒过来,热毛巾敷在脸上,就听见外头吵嚷不断。 沈栀意,你把我女儿交出来! 第98章 第98章 晚舟皱着眉头,替沈栀意不平。 夫人这又是怎么了,到您面前来发疯。 沈栀意净了面,将帕子递还给她。 头发只用一根玉簪绾了起来,她走到门口,开了门。 母亲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次。 许氏蓬头垢面,眼底一片乌青,显然是一夜没睡。 嫣儿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沈栀意模样无辜,母亲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许氏近乎癫狂。 昨夜陆嬷嬷派人搜了整个府内,将扮鬼的东西全都搜了出来,交代给了沈成林。 沈成林因此训斥了她一顿。 这都没什么,无非是小动作被发现了而已。 可她回了房间,等了半宿也不见沈雨嫣回来,她就知道坏事了。 上次江宥齐要给沈栀意下药的结果,还历历在目,她不敢想,沈雨嫣要是被沈栀意抓了,会有怎样的下场。 这么想着,她觉也睡不着,索性到东院门口来叫门。 你别装了,嫣儿她走投无路才要来算计你。 她昨夜到你这儿来了,到现在人还没回去,一定是让你藏起来了! 沈栀意眼神带着冷意,别说我压根没看见人,就是看见了。 照母亲所说,她来害我,还不准我做点什么了 许氏指着她,你承认了! 一会儿你爹就下朝回来了,等他回来,看你怎么交代! 戕害同胞,你要被家法处置的! 沈栀意勾动嘴角,母亲最好有证据,否则,我害没害沈雨嫣不好说,但你诬陷原配嫡女,是一定要被处置的。 嬷嬷,送客。 阖府上下仆妇的身契都在沈栀意手里,月钱又是由她发,下人更是对她唯命是从,不把许氏放眼里。 陆嬷嬷一声令下,便有婆子将许氏拖走了。 今日,沈成林下朝格外快。 他回屋换下朝服,正好碰上婆子将许氏拖回房间。 你们这是干什么,翻了天了! 陆嬷嬷跟在后头,阴不阴阳不阳的开口:老爷还是先问问夫人做了什么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沈成林在朝堂上本就受气,没想到回家还要看下人脸色,当即就恼了。 陆嬷嬷,你给我站住! 许氏见状一嗓子哭了出来,下人都能骑到我头上了,我没脸活着了。 沈成林有意那她做筏子,指着陆嬷嬷,过来给夫人赔不是! 陆嬷嬷双手抱在袖子里,半夜装鬼吓人,让二小姐给我家小姐下药,还让我给她赔不是 要不是大小姐心善,我撕了她的心都有! 沈成林愣住,转头看向许氏,下药,又下什么药 许氏支支吾吾不回答,只说:老爷,沈栀意把嫣儿抓起来了,您快救救她啊! 陆嬷嬷不由她泼脏水,夫人可快别这么说,半点证据都没有就往我家小姐头上赖。 二小姐骄纵,出格的事情也没少做,谁知道她是干嘛去了。 沈成林更听不懂了。 怎么会儿说是去给沈栀意下药了,一会儿又说被抓了。 正乱着套,苏姨娘拧着腰从外头进来。 老爷,刚听下人说您回来了,喝些甜汤润一润吧。 她话音落下,就看见这一屋子的人,许氏还趴在地上,十分狼狈。 哎哟,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第99章 第99章 沈成林看见她,心情好了不少。 这几日,沈成林甚至都不会正院里。 许氏手头紧,下人又看沈栀意脸色都欺负她,连带着正院的吃食都难下咽。 沈家虽是小门小户,可沈成林也是做了多年京官,当了多年主子的。 这点苦自然是不愿意吃,苏姨娘手艺不错,所以他格外爱往苏姨娘院子里去。 许氏看见她,眼里似要冒火。 知道不是时候,还不赶紧滚! 沈成林不乐意了,粗俗! 苏娘也没惹你,你朝她发什么火。 苏姨娘福了福身子,老爷,妾身还是回去了。 沈成林揉了揉眉心,你等等。 许氏和沈栀意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现在两头都不信。 但他信苏氏。 苏娘,你院子也在东边,昨夜可听见什么动静了。 苏姨娘脸上露出些许害怕,妾身听说,昨夜闹鬼。 沈成林脸色不善。 昨夜搜查一通,陆嬷嬷把装鬼的下人都揪出来了。 虽然许氏不承认,但想必是她派人做的。 还有呢 苏姨娘思索片刻,那就没别的了啊。 许氏瞪着眼睛,不可能! 嫣儿她去了东院,你没听见 苏姨娘觉得奇怪,二小姐为何要半夜去东院啊 许氏被噎了下,我就问你听没听见动静! 苏姨娘似害怕一般,缩瑟了下,瞧着似乎不敢再说了。 沈成林柔声安抚,没事,你别怕她,听见了什么就说。 苏姨娘顺势朝他怀里柔柔靠去,昨夜妾身听闻有鬼,很是害怕,都怎么睡,外头蛐蛐叫都听的一清二楚。 可是,真没听见二小姐的动静。 许氏不相信的连连摇头,怎么可能...... 沈成林不耐烦,行了,你别在闹了。 许氏咬着后牙,比起下药未遂,沈雨嫣失踪更让她心慌。 此刻找不到女儿,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老爷,老爷我承认,嫣儿她一时鬼迷心窍,要给沈栀意下药。 说是要声东击西,她让我找个下人扮鬼,自己去了东院。 我亲眼看着她去的啊! 她就再没回来! 沈成林脸色愈发难看,指着许氏,你,你们怎么这么心黑狠毒! 意儿她婚事艰难,在家住着还替你分担,你竟然还对她下手! 许氏跪着挪动到他脚边,扯住他裤腿。 你要打要罚我都认,现在要紧的是找到嫣儿啊! 沈成林心里扒拉着算盘珠子。 沈雨嫣是沈家和侯府的唯一关系,要是沈雨嫣出事,和侯府的联系也就断了。 要是她名声再有污损,怕是侯府会要借机休妻。 他看了看苏姨娘,又看了眼陆嬷嬷。 可这两边都说没见过沈雨嫣...... 陆嬷嬷,嫣儿她真没到过东院 第100章 第100章 陆嬷嬷低垂着眼,回老爷的话,老奴昨夜忙了一宿,没见过二小姐。 她倒也没说假话,是没见过。 沈成林深深看了她一眼,握了握苏姨娘的手。 你把汤放下,先回屋吧。 苏氏应了一声,乖巧顺从。 待她走了,沈成林才开口,我去趟东院。 许氏歪坐在地上,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沈成林去见沈栀意的时候,沈栀意已经梳洗妥当了。 她如平常一般,在小书房看书。 意儿。 沈成林对她,有种莫名的不喜和畏惧。 从前是觉得长得太漂亮了,过于惹眼。 之后是觉得她太难拿捏,不似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那样单纯。 沈栀意放下书,父亲今日下朝好早。 沈成林道:圣上身体不适,今日早朝取消了。 沈栀意给他斟茶,又取消了,这个月第三回了吧。 两人顺势聊起了朝政。 沈成林点了点头,今日时督主传旨,说往后三日的早朝也都免了。 沈栀意抿了抿下唇,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父亲刚被罚俸,正是要表现的时候,这个时候取消早朝,也不知父亲的俸禄什么时候能恢复。 她一开口就戳在沈成林的软肋上。 眼下,沈家上上下下都靠沈栀意的私产过活,若是俸禄不能恢复,少不了要看沈栀意脸色。 沈成林张了张口,原本打算质问她,可话到了嘴边,就软了几分。 我代你母亲向你赔个不是。 嫣儿任性,自己过得不如意就想拉你下水。 沈栀意抬眼看他,怎么今日父亲母亲来说的,都是女儿听不懂的话。 沈雨嫣她怎么了 听她这样问,沈成林不由得皱起眉头。 难不成,她也没见过沈雨嫣 嫣儿她昨夜没来找过你 沈栀意慢悠悠的饮了口茶,半晌才回答:她啊,来过。 沈成林心底一沉。 那看来许氏说的没错,沈雨嫣是被沈栀意捉了。 想起上次她如何对待江宥齐,沈成林冷汗都下来了。 那她现在在哪儿 沈栀意不答反问:我若告诉了父亲,父亲打算怎么处置她 沈成林心虚的饮了口茶,她如今是侯府的世子夫人,我能如何啊。 沈栀意噙着嘲弄的笑意,依女儿愚见,正是父亲和母亲的多番纵容,才将她养出这样的胆量。 父亲母亲不教,那我这个做姐姐的便教一教她。 省得日后出去,用蠢笨脑子算计别人,给家里惹来祸事。 沈成林猛地站起身,你,你怎么对她了 沈栀意目光追随着他,父亲当真在意吗 难道不是,只要不出事,她还能维持着和侯府的关系,就可以吗 沈成林的私心被放在了台面上,一张老脸更挂不住。 沈栀意!我平常是太纵容你了! 沈栀意冷笑,父亲别生气,我已经好生将妹妹送回侯府了。 眼看就要到中午了,二叔三叔就快到了吧。 父亲最好收拾好心情,约束好母亲,体面迎二叔三叔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