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死成全他的清白后,少年帝王一夜白头》 第1章 1 第1章 1 我是定北侯季望南的暗卫。 人前人后,都是他最听话的一把刀。 旁人都说我是定北侯养的一条好狗,卑贱却忠诚。 只有我知道,高贵的定北侯曾不止一次允诺, 他称帝那日我便是他唯一的妻。 可数年后,季望南登基第一件事便是迎回了他和亲塞北的白月光。 面对白月光的眼泪,他手足无措。 亲手废了我的武功,让我变成宫中最低贱的奴婢, 以此证明他从未喜欢过我。 我不但白日里要受人磋磨、晚上还要婉转承欢。 季望南说,我的存在象征着他的背叛。 所以后来,我假死出宫决定成全他的清白。 他却一夜白头,跪在我的墓前哭瞎了眼。 ...... 季望南批完奏折回来时,我正跪在他卧榻前的砖地上捧着蜡烛,瑟缩着发抖。 浑身上下只着一件艳红色纱衣,遮挡不住躯体,也保护不了尊严。 蜡油顺着我的手臂流下,在膝盖处汇聚,身上也布满了点点红痕。 我垂着头,麻木地听着季望南粗重的喘息。 他轻吹一口气,蜡烛熄灭,我被抱到龙榻上。 龙涎香中混杂的海棠花香让我有些想干呕。 一个月前,季望南以皇后之礼迎他的白月光宋清歌入宫。 从午门到皇后寝宫,宫人们跪着铺了三丈宽的海棠花路。 而我,正是这些宫婢中的一员。 我以最卑贱的姿态,看着曾经对我许下海誓山盟的男人迎娶别的女人。 殿内昏暗,季望南紧紧地抱住我。 用手轻轻地抚过我身上因替他挡伤而留下的一道道伤疤。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是满满的愧疚。 阿遥,你怪我吗没能给你想要的名分和地位 我窝在他怀里,轻轻摇头。 恨,我怎么敢恨他 被挑断的手脚、废掉的武功,以及日日泡在污水里变得苍白干涩的手, 都是我不服从他安排的下场。 看着我乖巧的样子,季望南满意地勾着唇。 手指掀起一块蜡油,语调暧昧。 阿遥如今怎么这么乖,乖得让我心疼。 是有什么想要的吗说出来,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朕都可以摘下来送给你。 我木木地望着季望南手中的红色蜡油,低声道:奴婢不敢。 宋清歌刚入宫那天,我醋意滔天又忍不住地委屈。 不但拒绝和季望南亲近,还将他从前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扔了出去。 季望南气不过,将我送到教养嬷嬷那里学习伺候帝王的规矩。 嬷嬷看着我不肯认清现实的样子只是轻轻叹气。 她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要想在宫里活下去,就只能舍弃尊严。 起初我不信,毕竟我已经跟了季望南十多年。 其中的情分,怎么可能被轻易割舍。 可后来。 宋清歌吃醋,我便从御前管事姑姑变成了浣衣局最下等的宫女。 宋清歌害怕我报复,季望南就替她废了我全身的武功,挑断我的手脚筋。 宋清歌水土不服,季望南便听信太医的话,用我的血入药,只为让她吃下一口饭。 我伤痕累累,终于认清了所谓的爱情。 借着月光,我看向深情注视着我的季望南,语气恳求。 如果陛下还满意的话,不妨调我出浣衣局,去哪里都好。 若是陛下担心皇后娘娘不悦,求您允我出宫。 我抬起软弱无力的手,还请陛下垂怜。 从前和敌人缠斗的无数个深夜,季望南都恨自己亏待了我,一遍遍承诺日后一定让我过上不必担惊受怕的生活。 可如今,他的眉眼间带上了愤怒和厌恶, 重重推开我攀附他臂膀的手,语调冷硬。 我还以为,你和清歌说得不一样。 季望南伸手钳住我的下巴,出言警告。 没能给你名分,是朕理亏,可朕从未薄待过你。 朕特意嘱咐下面的人以宫中主子的身份待你,清歌也说过不会为难你。 如今你又是在耍什么把戏待在朕身边就让你如此委屈 我费力地仰着头看他想要开口辩解,却觉得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季望南认准的事,宋清歌亲口说的话,又怎么能是轻易可以改变的。 许久,我轻轻低下头。 说了句奴婢知错。 第2章 2 第2章 2 五岁那年,我被亲生父母抛弃,是定北侯府的管家给了我一口饭吃。 我敬他为养父,尊季望南为主子。 可季望南却在我第一次入他卧房服侍时提醒我,不必自称奴婢。 曾经,他说视我为珍宝、爱人、知己。 如今,身着龙袍的他只是站起身,凝视着不着寸缕的我。 知错了便好。 阿遥,朕要你记住。无论生死,这辈子你都是朕的人。朕不许,你便永远也不能离开。出宫的事,你想也不要想。 我低头应是,心中却满是凄凉。 从前季望南从一次次的许诺总会让我感到安定, 甚至他略显强势的话语都会让我无比安心。 可如今,我只觉得一颗心坠到谷底。 天下之大,去哪里都好,我只想逃离。 看着我呆滞的神情,季望南并不满意,却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默默扯过锦被盖住我,安抚地拍拍我的头。 等过些日子你生辰,朕便寻个由头将你调回身边,这样可好 对他的话,我已经不抱希望。 今夜跪在地上等了季望南太久,现下只觉得头昏脑胀,许是感染了风寒。 季望南从不允许我在这里过夜,担心宋清歌看到会伤心。 甚至不会为我叫一次沐浴的热水, 每次侍寝结束,我只能自己打井水洗澡。 井水寒凉,我已经许久不来月事了。 季望南手掌覆上我的额头试了下温度,皱着眉叹气。 罢了,今夜你便睡在这里吧。 被调到浣衣局后,季望南几乎每晚都会派暗卫来接我侍寝。 白日里,我低贱,任人磋磨。 晚上,我婉转承欢,听尽情话。 讽刺的情绪几乎要将我淹没,我却没了反抗的力气,甚至学会了带着笑谢恩。 直到天蒙蒙亮,我起身准备回去。 外面却有太监通传,说皇后求见。 一瞬间,我看到季望南慵懒的神色变成了慌张。 他轻轻挥手,便有暗卫出现在殿内,将我扯到了寝宫的屏风后藏了起来。 宋清歌来得太早了,殿内尚未收拾,充满了欢爱的痕迹和味道。 她眼中含泪,行礼时身子甚至还带着轻颤。 是臣妾搅扰陛下兴致了,还望陛下恕罪。 美人落泪,总是分外惹人垂怜。 季望南几乎是一瞬间就抛下了帝王的架子,如毛头小子一般解释。 一个想要爬床的下人罢了,怎能值得你落泪。 季望南不动声色地将床榻上我遗落下来的纱衣塞到角落里。 说出的话十分真挚。 若你因为这种人伤心,就算是把她处死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处死大概只需要一根白绫、一杯毒酒, 总好过日夜被旧伤折磨得痛不欲生。 季望南说这话时,眼神不住地瞟向我这里。 宋清歌啜泣一声,拿出了正宫容人的雅量,并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 我瑟缩在屏风后的地板上,昏昏欲睡,冷不丁听到他问了句。 崔遥如今在浣衣局当值可还安分她早些年为了保护我落下了些旧伤,也不知底下的奴才有没有多关照她一些。 十多年的感情,到底是不能轻易割舍干净。 听到季望南充满试探的话语,我竟然有些动容。 下一刻,宋清歌委屈地看了季望南一眼便红了眼眶。 陛下可是不放心臣妾,认为臣妾会故意苛待于她 季望南却只是摇摇头,说了句怎么会。 话题被轻飘飘揭过,无人在意我终日泡在刺骨井水中的手。 回到浣衣局时,手脚还有些发软无力,我想回卧房休息。 却被管事的婆子一把拦住,怀里被塞了一盆蜀锦做成的衣衫。 如今宫中只有一人穿得起这种布料,这是谁的衣服显而易见。 我刚想推辞说自己手脚粗笨,不适合洗这种好料子,就被婆子打断, 她说,这是宋清歌的懿旨。 宋清歌说,既然我觉得在浣衣局过得辛苦,日后便只需要洗她一个人的衣衫。 沉默了许久,我乖乖地去井边打水。 是祸是福,我都左右不了,不如安静等待。 蜀锦一匹千金,洗的时候需要格外小心。 等洗完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沉沉。 第3章 3 第3章 3 我静坐在院中等候暗卫来接我,却没想到等来的只有宋清歌的仪驾。 她端坐在凤辇上,看我如蝼蚁。 还未等到我下跪行礼,宋清歌身边的掌事姑姑便冲上来给了我一巴掌。 嘴里怒骂道: 皇后娘娘的东西都敢偷,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有宫人上来撕扯我的衣衫搜身,下手凶狠得令人咋舌。 换作从前,我一个人便能将在场的所有侍卫宫女撂倒。 可如今,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我看向浣衣局外的那棵树,上面藏着季望南派来保护我的暗卫。 当初季望南废了我的手脚时,特地派了一个暗卫来保护我。 树梢动了动,我知道,暗卫回去报信了。 宋清歌淡漠地看着我,在宫人即将撕碎我里衣时喊停。 她下轿,走到我耳边低声开口。 你很聪明,知道反抗不了就索性任由我欺辱,好等着陛下为你撑腰。 可我也不傻,你当真以为我有这么蠢,会留下这种把柄在你手里 宋清歌后退一步,红唇轻启。 既是崔姑娘不愿承认偷了我的东西,那便按照宫中规矩审问吧。 宫人称是,搬来了条凳将我按在上面。 她们没有扒掉我的衣裙,甚至还给衣着破烂的我披上了宋清歌华贵的外衣, 看起来分外滑稽。 三尺五寸的板子打在身上,几下便让我身后血肉模糊。 不知怎么,肚子格外的痛。 下身也有一股股鲜血流出。 季望南赶到时,我已经痛得快要昏死。 忍不住地想,喜欢季望南,当真是不容易。 竟需要我付出这样惨烈的代价。 行刑的宫人被季望南踹翻在地,一口口地吐血。 他想将我抱起,却发现已经无从下手。 季望南看向宋清歌,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苛责。 她犯了什么错,要这样罚她 这一次,宋清歌没有装可怜。 而是站起身和季望南对视,语气坚定。 她偷了臣妾与陛下的定情信物,难道不该罚吗 宋清歌嘴角扯起一丝苦笑。 还是陛下始终觉得清歌脏了,被别的男人碰过配不上您的情意了 这番话,可以称得上僭越。 可季望南却没生气,甚至着急地辩解。 我怎么可能这么想,我视你如天上月又怎会嫌弃你 宋清歌捂着脸,蹲下来啜泣。 那陛下为何始终不肯碰臣妾 天色昏沉,雨水忽然砸下,在我身下汇成血泊。 良久,季望南为难地看了一眼我。 抱着宋清歌大步离开。 走之前留下旨意。 罚我跪两个时辰,小惩大诫。 坐实了我偷盗的名头,来维护宋清歌。 第4章 4 第4章 4 宫人们很会做事,特地将我抬到宋清歌的宫殿门口罚跪。 身下血流不止,膝盖痛到麻木。 殿内却灯火通明,叫了三次水。 季望南再出来时,已是后半夜。 他隔着雨幕,和我对视。 我竟然在他脸上看到了羞愧和惶恐。 不过,我和他也仅仅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我便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已是两天之后。 睁眼,看到的便是季望南红肿的双眸,和干燥起皮的嘴唇。 他用力地圈住我,一滴滚烫的泪砸在我颈窝。 高傲的帝王此刻卑微地向我道歉。 对不起阿遥,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的。 等到朝堂安定,我便替你换个身份,封你为贵妃,好不好 安抚完我,季望南坐直身子。 却发现我一滴眼泪也没掉。 我抚平了他因疑惑而皱起的眉宇,轻声开口。 殿下可还记得永安十五年,您曾允诺给我的封赏 那年我替季望南挡下了致命一击,险些丧命。 我摸着胸口那处贯穿疤,问他。 我想用这个封赏换一个自由身,可好 季望南的表情失去控制,几乎是喊了出来。 你说什么 他紧紧扼住我的喉咙,眼眶里的红意像是要蔓延出来。 崔遥,别说气话。 你怎么舍得离开我 你怎么敢离开我 谈话不欢而散,季望南走之前甚至还多留了一倍的护卫看着我。 那日之后,我像是成了他养在宫中的雀鸟。 无名无分,囚在金笼内。 季望南不肯见我,却偷偷地示好。 让手下暗卫带我出宫散心。 走在街道上,我只觉得恍如隔世。 最后,竟是走到了城东那座依山傍水的院子门口。 院子叫听溪居,里面有个天然的温泉泉眼, 京中无数豪门世家都想买下这处宅子,却不想季望南早就将它作为我的及笄礼送给了我。 只可惜我还未来得及住进去,便和他走到了如今的田地。 我上前敲门,想进去却被人拦下。 侍卫的剑横在我脖颈,厉声责问。 什么人,还敢擅闯皇后宅邸 我愣在原地,最后还是暗卫出现将我带走。 他们说,这个院子早就被季望南送给了宋清歌用来避暑游玩。 如今里面住的,都是宋清歌当初带回来的下人们。 只等着宋清歌随时来这里休息。 暗卫们戒备地看着我,生怕我发疯。 我却只是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哀莫大于心死。 我漫无目的地闲逛,向从前的定北侯府走去。 我想回家了,想见父亲。 可刚走到侯府门前,看到的却只有门房挂着的白灯笼。 还未等我问清楚这是谁的葬礼,暗卫便强制将我带了回去。 他们施展轻功,不过片刻,我就被带到了季望南的寝殿。 这些天,我第一次见他。 可他眼里只有龙榻上昏迷的宋清歌。 我被按住,太医上前取了我一滴血,又替我把脉。 随后高声回禀。 崔姑娘和皇后娘娘体质相似,是试药的不二人选。 毒药和苦涩的解药一起灌入我嘴里,不到片刻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痛和痒。 我在地上打滚、嘶吼。 季望南将我牢牢圈在怀中,声音嘶哑。 一直重复地说对不起。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伤害我。 宋清歌在宴会上中了毒,他没办法看着她出事。 一个时辰后,疼痛散去,我浑身被汗水浸透。 太医却惊喜地上前把脉,说了句药有效。 我意识模糊地抓着季望南的手说。 杀了我,杀了我吧。 季望南却红了眼,保证以后一定会让我幸福。 可他不知道,我和他,再没有以后了。 第5章 5 第5章 5 我这一觉,睡了好久。 梦里,父亲还像幼时那样,将我抱在膝上。 哼着歌谣哄我入睡。 我昏昏沉沉,只觉得人生如此便十分圆满。 刚要闭上眼,父亲却温柔地拍了拍我。 他额上满是血迹,笑着叫醒我。 说,天亮了,阿遥该醒了。 我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季望南。 他坐在寝殿窗边,时不时看我一眼,提笔作画。 季望南精于丹青,尤擅美人图。 及笄那年,府中暗卫常说我离嫁给侯爷不远了。 不如画一幅丹青定情。 季望南却轻飘飘地拒绝,说这种画只会惹来麻烦。 后来,我进他的书房找卷宗。 无意间发现他给宋清歌画了一柜子的画像。 每一张画像上,他都会写。 愿吾爱清歌,一世顺遂。 见我醒了,季望南立刻冲到我的床边。 帝王威仪全然不见。 他拿起画,在我眼前邀功似的笑着。 我却撑起身子,爬到地上下跪行礼。 属下愿服下哑药,自此远离京城,还望陛下允准。 定北侯府暗卫离开的规矩,便是自服哑药,废除武功。 从此在不出现在季望南眼前。 我恭顺地垂着头,看不到季望南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拿着美人图的手无力落下,轻颤。 最后只化为一句。 离开,你想都不要想。 那日之后,季望南在最大程度上给了我尊重和爱护。 整个后宫,无人不尊敬我。 流水一样的赏赐送到我的寝殿。 季望南也不再顾及宋清歌的看法,无论白天黑夜,只要有时间便会来陪着我。 哪怕我和他相对无话。 我数了三十次日出日落,终于盼到了宋清歌。 太医说,我的身体已经养得差不多。 可以行房事。 季望南早早地就派宫人来告诉我,等着晚上去他的寝殿。 和上次不同,宋清歌不再淡然温婉。 她的目光充满嫉恨。 猩红的指甲深陷我的肌肤,宋清歌咬牙切齿地问我。 一个家仆之子,你凭什么 宋清歌乃前朝公主,母族是宰相林正。 林氏门生遍布朝野,而季望南只是异姓侯,称帝难免名不正言不顺。 可是如今,我却听说季望南早已扶持出下一个宰相。 只等着林氏势微,好取而代之。 难免宋清歌会心急至此,明目张胆地来找我麻烦。 我被捆着,扔在床榻里。 衣衫被撕得破烂,做出与人私通的丑态。 殿内所有布帛都被浇上了火油。 火光冲天时,宋清歌却带着人在殿门外喊着走水了。 做足了无辜的样子。 浓烟呛人,宫人们惊慌逃窜,无一人救我。 我看到了季望南的身影。 他不顾宋清歌的阻拦,只身冲了过来。 宋清歌被推倒在地,眼中冒火。 我却哼笑出声,看着季望南被一根又一根房梁砸伤。 他趴在地上,狼狈地向我伸手。 阿遥,别怕,我带你出去。 我不语,沉默地望着他。 他即将昏过去时,轻声呢喃。 若是能活下来,我们便重新开始好不好 若是活不下来,就权当是我用这条命向你赎罪。 我和季望南到底还是被救了下来。 宋清歌可不敢让他殒命于此。 季望南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我端着药进来,却看到他写了封密旨。 看着我毫发无伤,他笑得真诚。 阿遥,我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你重新嫁给我,可好 第6章 6 第6章 6 他说,会让我以户部侍郎家嫡女的身份重新入宫。 那场大火给季望南身上留下了许多处烧伤。 他想触碰我,却在靠近时瑟缩着收回了被烫得面目全非的手。 最后,灼热的嘴唇碰上我的手背,他哭了。 之前你在浣衣局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你放心,我会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的。 曾经伤害你的婆子我已经全部下令处死了。 我用力将手指抽回,厌恶地看着他。 代价若是陛下能让宋清歌亲自体会我曾经的痛苦,那才叫代价。 季望南躲开我的视线,不自觉抚了下腰间绣着海棠花的香囊。 阿遥,我知道你恨,可是宋清歌也怀孕了,若是此时将她废黜,前朝将乱。 我拉着他的手放在小腹,那里平坦、消瘦。 曾经却也孕育了一个孩子。 季望南不敢看我,我能感受到他在颤抖。 痛苦吗那就对了。 毕竟当初,我比他要痛上千百倍。 沉甸甸的圣旨被他放到我的手心里,一起递出的还有一把精致锋利的匕首。 他站在我身后,扶着我的手一刀刺出。 我记得,你从前最喜欢用匕首。 阿遥,日后若是再有人欺辱你,你便用这把匕首杀了他。 不论是谁,都可以。 刀锋闪着寒芒,我却骤然松手。 嘲讽地看着他。 陛下,莫不是忘了。我武功尽废,就算有这把匕首,怕是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不如陛下早些赐我一杯毒酒,省得我日夜活在担忧中。 季望南走了,他羞愧难当。 匕首落在地上,我在心里默念他刚才说的话。 杀了谁,都可以吗 那他呢 第7章 7 第7章 7 为了补偿我,季望南处死了宋清歌身边的三个一等丫鬟和一个管事姑姑。 甚至宋清歌幼时陪伴在她身侧的乳母也被杖毙。 罪名是她曾故意折辱于我。 林相及其手下门生递上的奏折如漫天飞雪,将季望南的勤政殿淹了个彻底。 他们说我是祸国妖妃,恳请季望南将我处死。 可季望南始终没有回应。 我等了十多天,这期间,宋清歌抚着肚子过来咒骂我死期将至。 宫女太监不敢近我身侧,唯恐我被处死时鲜血溅到他们身上。 甚至宋清歌还将我曾经拜托季望南给养父写的家书扔在我面前。 信封上溅了血。 她说,因为我养父在她待在王府准备入宫的时候,下跪磕头的姿势不够标准。 她便让我养父磕了上千个响头赎罪。 难怪,难怪我梦中父亲头上满是鲜血。 她笑得张扬。 凑到我耳边问我感想如何。 我低着头回应她。 我在想,皇后娘娘您的肚子能否比家父的头骨硬。 虽然武功被废,但是反应能力还是有的。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宋清歌捂着肚子尖叫,像个疯婆子般喊痛。 我抬手,擦去了眼角溅上的血。 与匆忙赶来的季望南对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却先一步问他。 陛下不是说,用这把刀子杀谁都可以 难不成陛下是在骗我 我那一刀捅得狠,宋清歌的孩子没了。 林氏门生在金銮殿上死谏。 听说现在金銮殿上每一根柱子上都沾了血。 我被软禁在寝宫内,季望南用力扯出一丝笑看我。 他手里拿着一颗黑漆漆的药丸。 这是假死药,皇室秘宝。 吃下它,气息全无,三日之后却能生机重现。 阿遥,等着我来娶你。 我笑了,问他这药是从何处来的。 季望南却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这药绝对安全。 是宋清歌献上的。那日她小产,咒骂时无意间说出了那日火灾的真相。 朕答应她,献出秘宝,饶林氏一族不死。 我点点头,毫不迟疑地将药丸吞了。 看着我逐渐气息微弱,季望南满脸担忧。 你就这般相信我 我摇摇头。 我只是相信,若我死了,陛下一定会让宋清歌偿命的,对吧 季望南握着我的手有些发抖,手心里全是冷汗。 在我闭上眼睛前,轻轻嗯了一声。 殿内逐渐安静下来,季望南魂不守舍地走出去。 在给我穿寿衣的小宫女进来前,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药丸吐了出去。 咬碎了自己藏在牙龈中的秘药。 当初,季望南说我的存在象征着他对宋清歌的背叛。 所以他不能让我越过宋清歌。 既然如此,我如今成全他的清白。 他应当很高兴吧。 第8章 8 第8章 8 丧仪期间,我能听到声音,却睁不开眼。 我听到,季望南前三日,日日在我身边碎碎念。 说以后一定要将这世间最好的东西赠予我。 让我享尽宠爱,儿女双全。 三日之期一过,他满心欢喜地穿着喜服等我醒来。 却发现我依旧躺在那里,毫无生息。 甚至身上都隐隐出现了尸斑。 季望南疯了一般将所有太医都叫到我的棺前替我把脉。 得出的结论却只有一个。 我死了,死得彻底。 脸上有些湿,是季望南不断滑落的眼泪。 他慌乱地伸手替我擦拭,痛苦地哀鸣。 说自己错了,弄脏了我。 他抱着我不吃不喝,甚至固执地替我也换上嫁衣。 寿衣被脱下时,一个信封掉到地上。 季望南颤抖着蹲下捡起,一字一句地读着。 最后却只化成了崩溃地嘶吼。 死人的爱,才最珍贵。 在信里,我只是一个痴情的女子。 哀怨自己的爱人为何喜欢上了别人。 我在信里回忆过往,情绪崩溃的季望南看到后直接气血上涌。 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他哭得真惨啊,吵得我头痛。 直到他昏死过去,宫人们匆忙地闯进来。 我才知道,他已经哭出了血泪。 暂时瞎了眼。 报信的小太监两股战战,磕磕巴巴地对刚刚苏醒的季望南回禀。 承乾公主的军队已经到了皇宫门口了,她说陛下昏庸,她才是正经的皇室血统。 她还说,这天下,该由她来坐。 承乾这个封号太重,是宋清歌和亲之后自己取的。 当初她被派出和亲,封号尚且只是顺安。 她的父皇只希望她温顺服从。 季望南已经看不见东西了,只能摸索着下床。 拿起佩剑,穿上铠甲。 在我脸上落下一吻。 语气里是浓浓的忏悔。 阿遥,是我糊涂,若是我当初立你为后,便不会生出这许多事端,原来只有你才是真心爱着我的。 信中,我不但哭诉了他的无情,还将宋清歌的狼子野心写在信中。 天子多疑,怎么可能放过这些罪证。 虽然宋清歌围了皇城,但她注定会一败涂地。 阿遥,你在奈何桥畔多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去找你。 季望南刚走,我就被人唤醒。 尸斑褪去,只剩下白皙的肌肤。 面色红润无比,甚至比未服药之前还要健康。 宋清歌献上的,是毒药。 而我吃的,才是真正的假死药。 我看向面前衣着华贵的男人,开口叫人。 今日之日,还要多谢兄长。 面前的人,是云昭国的太子。 数年前,宋清歌和亲,各个友国派出使者赴宴。 云昭国来的人,正是他。 彼时我悄悄跟在独自买醉的季望南身后,却被他拦住。 相似的脸、一样的月牙胎记。 那时我才知道,我是有父母的。 他说当年我被反贼掳走,母亲日日哀痛,早早便离世了。 父亲还在等我回家。 当时,他就想带我走。 可我还记着季望南的承诺,等着他娶我。 满脸期许地告诉兄长待我成婚之时必定邀他喝酒。 想起过往,我有些惭愧地低着头。 兄长却拍拍我的头,背着我向宫外走。 第9章 9 第9章 9 马车即将驶出皇城时,我远远地看见季望南满身是伤,在叛军中厮杀。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他血红的双眼向我这边望过来。 快马加鞭三天三夜,马车在边塞被人拦下。 透过纱帘,季望南用力地想看清我的模样。 他睁大眼,却忽然想起自己已经看不见了。 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对着兄长颔首。 二人的注意力全都在马车里的我身上。 不知云昭太子前来,有何要事。若是来做客,大可直接递拜帖到宫里,何必偷偷摸摸地来,又带着我的子民走 兄长淡淡地笑着,分毫不让。 听闻陛下的爱妃离世,想必是无暇招待我,故而未曾叨扰。 不知陛下不在宫中为自己的爱妃祈福,怎的有时间来拦我的车。 不瞒您说,车上的正是我的皇妹。小妹贪玩,跟着负心汉跑到这里,我这个做哥哥的正是特地来带她回家另择夫婿的。 兄长态度谦卑,却挑衅地看着季望南。 季望南皱着眉,想说些什么。 却被身后的惨叫声打断。 我轻轻掀开帘子,露出缝隙。 猛地发现,季望南身后跪着的人,正是宋清歌。 她额头上全都是血,手指也被敲碎。 被逼着不停地磕头。 她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季望南冷冷地下令。 泼醒,继续磕。阿遥受过的罪,心里的痛,她要千倍百倍地偿还。 宋清歌嗓音尖锐地叫喊咒骂。 季望南,你就算把我折磨死,崔遥也不会活过来了。 你还记得吗是你亲手给她喂的毒药啊!是你,是你亲手杀死了她! 宋清歌讽刺癫狂地大笑,眼角都是泪。 季望南却比她还要疯狂,一脚将她踢出去很远。 用更大的声音喊着,让她闭嘴。 看着他们狗咬狗,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季望南怔愣地抬头看我,无神的双目再度流出血泪。 他的手上满是伤痕,固执地扒着车窗。 阿遥,是你吗你没死,对不对 没等我开口,兄长先一步拦下他。 用不容置疑的态度警告。 这里没有什么阿遥,车里坐着的是我云昭的嫡公主。还望陛下自重。 我云昭虽爱好和平,但也并不是毫无底线。 季望南的手顿住,他不是傻子。 仔细想想前面兄长讽刺的话,便知道车厢内坐着的一定是我。 更何况,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过他。 季望南仰头看我,脸上带着些讨好。 来者是客,不妨到皇宫多住些日子,朕必定好好尽地主之谊。 来人,牵马来,朕亲自护送云昭嫡公主回宫休息。 我拿出他当初送我的匕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季望南脖颈上摩挲着。 陛下,我不缺护送的侍卫,只缺一条忠心的好狗。 不知道您是否感兴趣。 匕首落地,季望南屈辱地闭上了眼。 当初,我是最卑贱的暗卫。 毫无怨言地跟了他那么多年。 今时今日,也该换我做回主人了。 季望南沉默了许久,最终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下跪。 求我收留他。 我却挑剔地审视着他的姿势。 作出评价。 想做侍奉人的好狗,要做到除了主人外,其他人都发现不了。 那样的狗,咬人才痛。 陛下既然想试试,不妨就让我看看您到底能隐藏气息跪多久。 只要等到明日一早的太阳出现,我便答应和您回宫,如何 从前当暗卫学的第一课,就是要藏匿气息。 这是个功夫活。 比杀人还难、移山还累。 从正午到夜间,季望南调动内力,跪得艰难。 直到月亮彻底落下,天边太阳即将升起。 季望南却彻底失了力气,倒在地上。 他很虚弱,我也没指望他能坚持下来。 马车如约驶离,季望南却死死地盯着我离开的方向。 嗓音嘶哑,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却扬了扬手,径直离开。 再次见到季望南,是在我大婚的典礼上。 他形容枯槁,老了不止十岁。 他的眼睛好了。 可当看到我和别人跪拜天地时,他的眼角还是溢出血泪。 后来我听闻。 我洞房花烛夜之时,少年帝王一夜白头。 用我曾经扔下的那把匕首自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