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相逢》 第1章 1 第1章 1 我伴着盛景渊走过血雨腥风的十年,却在他登基之日被绑上刑场。 这些年在朕身边沾染龙气,已是对你的恩赐!还妄想做一国之母 我心如死灰地等待死亡,却被落败的二皇子拥入怀中, 万箭穿心,他浑身鲜血淋漓,却只捂住我的眼睛喃喃:阿岳,若有来生,可否垂怜垂怜我 哪怕豁出性命,我也绝不…负你。 直到我死,才明白谁是爱我如命的良人。 所以老天给我机会重来一次时,我全然不顾盛景渊,当众宣布:我属意的夫婿乃是二皇子,盛景淮! 这一次,我要与真心爱我之人,相守终生。 却不曾想,盛景淮不屑地冷哼向前:沈岳晴,你是什么低贱货色,也肖想攀附天家 毫不掩饰的嫌恶目光, 让我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 你说…什么我想象中盛景淮欢喜的样子没有出现, 那嘲讽的笑声在我脑子里回荡,令我分外无措。 盛景淮把扇子一合,单挑着眉朝我走来:沈岳晴,天下贵女我见得多,但你这样没有自知之明的,我却第一次见。 扇子抵住我的下巴,像是逗弄一只猫狗。 你这种低贱货色比不上婉柔万分之一!非我不嫁那你直接找个尼姑庵,剃发出家更好! 啪——众目睽睽,金丝楠木的扇子在我脸上狠狠一打! 脸瞬间被扇到一边,火辣辣地疼。 盛景淮竟是连亲自碰到我都嫌脏吗 像是石子扔入水面,周围一圈人都开始窃窃私语:天呐,这个沈岳晴真是不要脸,大庭广众跟二皇子逼婚 不对,我听说她和冷宫那位关系匪浅啊!不会是觉得压一个股不够,打算两手抓吧! 天呐,这跟那些卖身的妓子有什么区别......好恶心! 寒意自四肢百骸弥漫开来,我咬着唇看向盛景淮,希望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分明上一世,就算是官至一品的朝廷重臣,只要敢说我一句不是,都逃不过盛景淮的暗杀。 可如今,他却微笑着纵容那些人,将谣言越传越离谱。 阿淮,岳晴不是这样的人,你让他们停下吧。秦婉柔面露难色, 盛景淮这才冷脸道:行了!这是婉柔的席面,我不希望有人搅局。 他宠溺地刮了刮女人的鼻子,搂进怀中:你呀,就是太心善。 那副神情姿态我再熟悉不过, 因为前世,他对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在我即将被处死时, 是盛景淮挡在我身前,硬生生忍受了万箭穿心之痛! 他浑身痛得发抖,却依旧心疼地擦去我的泪:阿岳,莫要哭。为你而死…我不悔。 我只求一件事,若有来生,你可否看看我......可否,垂怜垂怜我 选我吧,我绝不…负你。 高高在上的皇子,此刻却卑微地乞求我的虚无缥缈的来世爱怜。到此时,我才明白谁是我真正的良人! 可如今,我望向盛景淮那双嫌恶的眼, 不知道为何,重来一世, 竟会变成这般模样。 第2章 2 第2章 2 席散了, 我恍惚地离开,腕子却突然被人攥住, 心中一惊,升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转身,却是盛景渊。 他眼眶红红,委屈极了:阿岳,你为什么说要嫁给二哥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我不想要你了。我用力抽回手, 盛景渊却不放弃:阿岳,你敢不敢对着这个再说一遍! 他举起了一个白瓷铃铛,那是我为他而做的,定情信物。 你当时说,永远不会背叛我。男人语调发着颤。 盛景渊,我…还没说完,却传来两声嘲讽的冷哼。 呵,沈岳晴,你还真是风流啊。 是盛景淮! 我急匆匆地退出盛景渊的怀抱:景淮,不是这样...... 盛景淮却只盯着那白瓷铃铛:白瓷难制,这铃铛工艺更是复杂。沈小姐用情至深,足可见得,何必解释 可你上一刻非我不嫁,此刻却和我弟弟互诉衷肠你就这样人尽可夫! 盛景淮语气淡淡,眉宇间却有股燥意:沈小姐多情大爱,去尼姑庵屈才了!想必去了花楼才是真如鱼得水。 我却不理他话中的刻薄,只是反问:你喜欢这白瓷 盛景淮闻言一愣,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这个烧得不好,我再给你做一个其他的可好 两个男人都僵在原地, 阿岳,你这是什么意思盛景渊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我却只殷切地看向盛景淮:好不好 久久,他才皱眉呵斥, 你这样的人做出来的东西,谁稀罕我嫌脏! 离开的脚步却有些乱。 我决定烧一座盛景淮的白瓷塑像时,烧窑师傅吓得连连劝告。 烧白瓷本就是一窑开,万魂灭,你还要做塑像疯了吗! 我不语,只潜心投入,夜以继日, 最后累得连觉都睡不安稳,时不时梦到有人在我床边站着, 呼吸清浅地抚过我的头发,似乎带着浓浓的眷恋和克制, 怪吓人的。 这白瓷塑像一做就是数月的不眠不休。 终于成了的那日,烧窑的师傅们都激动起来:这样举世无双的精品!姑娘,你这是燃命之作啊! 盛景淮如约而至,却是带着秦婉柔。 二人亲密无间,他笑得温柔。 见到我时,却变回了那个面色冷峻的二皇子。 他从前绝不会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强忍住泪捧着那塑像迎上去:阿淮,你看! 盛景淮片刻失神:你…给我做的 对呀!喜不喜欢 盛景淮轻柔地抚上塑像,瞳孔都有些失焦, 上一世没给他的,如今我要补回来。 我还没来得及欣喜, 他的动作却忽然停下,脸色变得难看。 阿淮,怎么...... 碰—— 一声脆响! 那承载了我数月心血的白瓷塑像,被无情地用力砸在地上! 猝不及防地碎了一地,四分五裂。 盛景淮眸中忽然涌起黑沉的风暴,像只暴怒的野兽,在周围师傅们痛惜的目光下, 伸脚,将那残片碾地更碎。 沈岳晴,我说过了,你做的东西我嫌脏!别来恶心我! 他喉间溢出冷哼,毫不掩饰地嫌恶。 我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景淮,过分了!好歹是人家一份心意。 秦婉柔温柔斥责,但她这样子,让我更像个可笑的局外之人。 她俯身帮我拾起白瓷碎片,却割伤了手 血珠流出,盛景淮立刻着急地将她拉起:这样低贱不堪的人,你帮她做什么故意让我心疼 第3章 3 第3章 3 秦姑娘…我忍住心脏抽痛,担心地上前,却猛然被盛景淮朝着胸口一脚飞踢,狠狠踹在地上。 滚开! 手跟着扎进碎瓷片里,鲜血淋漓! 嘶——我止不住地颤, 盛景淮却没有丝毫反应:若不是你做的这什么白瓷塑像,婉柔怎么可能伤着装什么好人! 他厌恶的眼神将我凌迟,下一刻却能让我更痛, 跪下! 盛景淮指着那一地碎瓷,不容抗拒:你这腌臜东西伤了婉柔,她伤一分,我便要让你百倍偿还!跪下! 什…么我瞪大眼睛, 还没反应过来,膝窝被人用力一踹! 啊—— 膝盖瞬间被碎瓷戳穿,嵌进骨头里! 雪地冰冷,雪水借着伤口渗入血肉,又疼又冻! 我痛呼,却被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腿下已是血肉模糊! 阿淮,我好痛啊!我痛极地哀嚎,盛景淮身形一顿, 最终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我。 只是如珠如宝地捧着秦姑娘手指处已经结痂的小口子, 我不明白! 上辈子我仅仅只是偷玩他的剑划破了手指,他都会红了眼, 那把随身带了十五年的佩剑,就这样炼化了。 但这一世为何他却对我这样狠心无情! 委屈如浪潮席卷, 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 过去他最怕我哭,我一哭他就慌了神,处处哄着, 但如今,他却朝我嘲讽一笑, 疼吗 眸中满是恶意, 是你活该。 我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却是陌生环境。 你还要在我府上赖多久盛景淮走进来,满眼不耐。 你给我上了药膝盖处没有那么疼了。 呵沈岳晴,你烧坏脑子了吧!盛景淮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若不是婉柔心慈救你,我只会让你冻死在雪地里! 他话中带刺,好像恨不得我马上去死。 我强忍鼻尖酸涩:你为何要如此践踏我的情意 你从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情意沈岳晴,你别逼着我撕破最后一丝脸面! 他掐住我的脖子,咬牙切齿:你到底是对我有情,还是心怀鬼胎! 他眼中的痛意一闪而过,快得我抓不住。 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字字泣血,泪从眼眶滑落,滴在盛景淮手上, 他像被烫到一般迅速闪开,怔愣地看向我泛红湿润的眼:沈岳晴,你...... 听说岳晴醒了 秦婉柔匆匆赶来,让盛景淮回了神。 你还在烧,多休息。女人笑意盈盈看我,下一刻却轻咳了两声, 婉柔盛景淮皱着眉将女人拉开:沈岳晴,看看你干的好事!害得婉柔那日着凉咳嗽。 盛景淮忽然想到什么,嘴唇紧抿:你方才不是说,要留在我身边吗你出去为婉柔买碗吊梨汤回来,我就让你留下。 冬日深夜,街上的商户都关了门,何况我膝盖未好,下地都困难,买一碗吊梨汤回来,谈何容易 沈岳晴,做不到就滚......盛景淮嘴角扯起一丝自嘲,下一刻却僵住。 你说的,可当真 我倔强地抬眼,我抬手擦去眼泪,红着眼望向他。 你要说话算话。 茫茫大雪,我撑着病体艰难地走着,脸色潮红得恐怖。 膝盖处痛意传来,我咬破了唇才死死撑住。 从城南走到城北,才终于寻到一家尚开着的食馆,要来一份吊梨汤。我将它捂紧怀里,思绪却飘回从前, 一年隆冬,盛景淮也曾深夜趟雪为我买了一份桂花糕,他笑盈盈地塞进我怀中时,还冒着热气。 如今,算是还他。 第4章 4 第4章 4 可想起从前那个对我千般好万般宠的盛景淮,心脏还是一抽一抽地发疼。 脚步深深浅浅,头也越来越晕,我实在撑不住了, 脚下一软,失去意识。 但陷入黑暗前,我似乎听到有人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名字:阿岳——! 我怎么都睁不开眼睛,但却能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喃喃。 我不敢信你,怕你为了盛景渊骗我。想把你推远,却又忍不住对你心软。 那人轻抚我头发的指尖发颤,语调也不稳。 阿岳,你让我如何是好 我可以信你吗信你真的爱我...... 一声长叹,带着深深的纠结与痛意。 我分不清这到底是真的还是梦境,但我再次清醒, 看到的却是盛景渊的脸。 阿岳,我带你走。他不由分说将我抱起, 盛景渊放我下来!我剧烈挣扎, 盛景渊恨铁不成钢:二哥这样作践你!你为什么要留下我今日一定要带你走。 说罢,他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抗出门。 不行,我绝对不能再落到盛景渊的手里! 想起他的背叛,我后背发寒,但大病初愈,没有抵抗的力气。 景渊!这是我的计谋!我着急地出声:我是要帮你! 盛景渊果然顿住了脚步:真的 真的!我找到机会从他身上翻下:我是故意接近盛景淮,到时你需要,我便能助你一臂之力。 毕竟枕边风最有效,不是吗我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看他真的信了,这才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 沈,岳,晴! 带着爆裂的怒意,几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逼出来的! 我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去。 是盛景淮… 他浑身弥漫着阴沉之气, 仿佛要冲过来将我撕碎殆尽!茹毛饮血! 气氛瞬间凝固,只余盛景淮粗重的呼吸:沈岳晴,我早该知道的。哪怕重来多少次,你都不会选我! 阿淮,你听我解释。我手足无措地向前,竟也意识不到他话中的不对。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沈岳晴,你想和盛景渊双宿双飞我偏不如你的意! 说罢,他伸手示意,侍卫立刻上前要押盛景渊。 但下一刻,屋顶却冒出一群黑衣人,拿着弓箭蓄势待发! 哥哥,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来救人吗 他轻笑:我本不想做到这种地步,可今日我是一定要带走阿岳的。 抬手之间,冷箭齐发! 盛景淮! 谁都没想到我会冲过去! 噗——箭矢刺进我的血肉,世界仿佛变成慢动作, 阿岳——! 盛景淮目龇欲裂地嘶吼,将我接进怀中:你不是喜欢盛景渊吗为何…为何要替我挡 他指尖发颤,声音都在抖:没事…你会没事的…叫郎中,郎中! 可刚起身,又一道箭矢直直朝我射来!盛景淮毫不迟疑地转身将我护住,冷箭直插入他的心窝! 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盛景淮迷茫地睁眼, 却发现我的心口一模一样的位置,多了一个血洞! 贯穿心脏,必死无疑! 怎么…怎么会这样! 盛景淮手足无措,全身都开始发抖。 噗—— 我吐出一口血,直接把盛景淮吓懵,高高在上的皇子,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童。 阿岳,怎么会这样那箭明明在我身上,为何却伤了你!这不对…不对,我明明护住你了! 他狠狠堵住我的伤口,却挡不住血簌簌流出。 不要…不要离开我!声声嘶哑,犹如困兽。 当初你救我一命…如今,我还给你。 我用尽全身力气道出最后一句, 我们,两不相欠。 第5章 5 第5章 5 不要…我要你留下! 盛景淮喉间溢出绝望哀鸣:是我错了,全是我的错!别走,求你…别离开我! 泪不受控地砸在我脸颊, 可我已失去所有力气, 手腕终是无力垂下, 阿岳——! 在撕心裂肺的嘶吼中,意识没入无边黑暗。 那手腕捶地的闷响,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向盛景淮! 脑袋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断裂! 阿岳…你不是要留在我身边吗他低喃着,失去灵魂般。 你骗我,耍我都可以,我都心甘情愿。只要你醒过来...... 他将头埋进我的脖颈,呜咽着:是我错了,你醒醒好不好 可怀中的人,再也无法回应他。 阿岳…阿岳!盛景渊猩红着眼冲上前,绝望地跪倒在地。 你骗了我!你分明就是爱上盛景淮了!不然你怎么…怎么会替他而死...... 盛景渊痛苦地质问,换来的只有盛景淮的暴怒。 什么意思 盛景淮抬眼,脸色一白:什么叫做替我而死 他想起本该出现在他身上的那道致命伤, 心头猛地一滞。 盛景淮轻轻将怀中人放在地上,凶狠地揪起盛景渊的衣领:你对阿岳做了什么!说话! 我在她身上种了同心情蛊。盛景渊绝望地闭了闭眼, 你个畜生!盛景淮登时眸底充血,一拳接着一拳狠狠锤下! 她那么喜欢你,你却往她身上下蛊!你个畜生! 她喜欢我盛景渊自嘲地扯起嘴角:盛景淮,她喜欢的早就不是我了,她心里的那个人,是你啊! 什…么。拳头凝滞在半空,盛景淮露出迷茫的眼神, 同心情蛊可让受蛊者替他人承伤,而这先决条件,便是那人得是她真心喜欢,真心爱护。 我本以为她真心爱我,便在她身上下了蛊,却没想到她心里的那个人,早已不是我了。 盛景渊的一番话,如一道天雷,劈得盛景淮手足无措。 所以......他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所以,她爱的人是你。 盛景渊一声嗤笑:盛景淮,我们俩都是笑话!一个自以为是,满腹算计地利用。一个不敢面对她的情意,硬生生折磨了她那样久! 要说畜生…对她而言,我们俩都是! 盛景淮脑袋都是空白的,眼前闪过一幕幕从前。 他想起当初宴会之上,女孩红着脸说非他不嫁, 想起她数月难眠,欢喜地捧着那尊白瓷到他眼前,问他喜不喜欢, 想起她哭着问他,为何要践踏她的情意。 可他做了什么盛景淮头疼欲裂,捂着脑袋痛苦地嘶吼!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极尽羞辱,骂她人尽可夫! 他将白瓷摔了,还让她跪在碎瓷之上!直到死时,她膝盖上的伤还没好...... 他让还在发烧的沈岳晴,在茫茫冬日里,为另一个女人买一碗吊梨汤...... 盛景淮脸色惨白如纸,心脏处传来的疼痛让他直不起身来。 他深知上一世的沈岳晴有多爱盛景渊, 所以重来一回,当他面对那样热烈地对他表达爱意的沈岳晴, 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恐慌。 他觉得这是沈岳晴以爱为名的算计,所以他一次次地试探,看看她什么时候会原形毕露。 她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你了呢 盛景渊苦涩地发问,打断了盛景淮的思考。 是啊,怎么就… 突然,耳边响起沈岳晴死前的话。 当初你救我一命,如今我还给你...... 盛景淮喃喃地重复,有一个恐怖猜想逐渐成型, 第6章 6 第6章 6 莫非,沈岳晴也是重生而来...... 重来一次,她真的选择了他!她真的爱上了他! 老天爷将上一世的求之不得送到他面前,可又为何…为何要这样折磨他! 让他亲手毁了这份唾手可得的幸福! 气急攻心,盛景淮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意识模糊之际,他用尽全身力气,慢慢爬向地上躺着的沈岳晴:阿岳,奈何桥旁,你等等我好不好 我陪你…一起走。 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却有人将沈岳晴抱了起来。 不要…别带走她!盛景淮狼狈地抓住那人的腿,目龇欲裂。 盛景渊狠狠一踢,将脚边人飞踹出去:盛景淮,你休想与她葬在一处。 你我,都不配! 人影渐渐远去,徒留盛景淮一个人无力地趴在地上, 彻底昏死过去。 沈岳晴去世的第三年,一切都与前世不同了。 本该篡位夺权的盛景渊隐退山林,而死在党政中的盛景淮却当了皇帝。 陛下,您该休息了。小太监对着瓷窑边的皇帝小心翼翼地说。 他刚伺候这位主子时,每日都心惊胆战。 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盛景淮都板着一张脸,连七情六欲都没有的模样。 仿佛灵魂早就跟什么东西一起飞走了, 如今留下的只是具空壳子。 他唯一见到这位主子失控,是白瓷窑的一位工匠拿着一张图纸来,说想放进什么人的墓里。 那人的名字他记不清,但那场景,这辈子他都忘不掉。 盛景淮先是颤着抚上那图纸,眼中的破碎让小太监都有些心惊。 指尖划到脸时,盛景淮的动作便停住了:怎么没有痣 他呆呆地问。 什么工匠也没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该有个痣吗盛景淮眨了眨眼,尽是迷茫:当初的成品,这里曾有个黑点。 噢,那处应当是烧制时失误,所以才留下了一些污渍。陛下您手上拿的就是沈姑娘最初的设计图,没有人改动过。 工匠说着,盛景淮的身子却越来越抖,吓得小太监急忙去扶。 原来…原来是这样。 盛景淮突然开始哈哈大笑,声音却又似杜鹃啼血般凄厉:是我,是我太蠢了!是我认错了人! 他笑得痴狂,泪却毫不停息地流着:老天爷!你为何要这样耍我们!为何! 阿岳,是我负你! 盛景淮又哭又笑,吓得小太监背脊发凉。 他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皇帝,此刻有些可怜。 那日后,皇帝跟疯了一样,一下朝便钻进白瓷窑里。 日日夜夜,风雨无阻。 小太监看着他从泥胚图案都画不出,到如今已经能烧制出一个惟妙惟肖的塑像来。 只是那塑像,无一例外,全是一副模样。 女子或站或立,似嗔似笑。各式各样的姿态都有,摆满了一整个寝宫。 皇帝有时会轻抚着那些白瓷傻笑,念念叨叨地说着什么,跟疯了一样。 他怕再这样下去,这一国之君就该真的疯了。 于是小太监便与皇帝说,他的家乡盛产瓷器,可以去那儿走走,学学技艺。 出去散散心,总比在寝殿里疯魔了强。 可小太监没想到,他会在自己的家乡遇到那个女子。 那个塑像摆满皇帝寝殿,唯一能让皇帝失控的女子。 第7章 7 第7章 7 你…你干什么! 我被眼前的男人吓得一惊,连连后退。 阿岳,是我啊!男人红着眼上前,看到我后退时,眼底漫上失落。 我…我不认识你。 方才我好端端在大街上走着,这登徒子便冲到我面前,又哭又笑! 莫不是个疯子 我是盛景淮啊!阿岳,我知道你生气,但你…你别不认我! 盛景淮我歪头疑惑,男人立刻笑着点头。 你和阿渊认识吗 他的神色立刻冻结,变得十分难看:盛景渊 是我,又如何 盛景渊匆匆而来,强势地挡在我身前。 一时间,二人眼神对峙,似起硝烟。 盛景渊,你都干了什么她为何认不出我了!男人目如利刃,咬牙切齿地冲上来。 拳头挥出! 却骤然停在半空! 不许伤害阿渊!拳头停在我面门前。 我神色坚定,倒是惹得那男人无措起来:你…你护着他 阿岳,他并非真心对你!你别被他给骗了!盛景淮着急道, 呵,盛景淮,你配说这话吗 盛景渊亲昵地将我拉到身后:你想让我在她面前,旧事重提 被抓住软肋,盛景淮面色煞白。 阿渊,我扯了扯盛景渊的衣角:我们回家吧,我有点害怕。 好,盛景渊挑衅地朝那人一笑,亲昵地摸了摸我的脑袋:我们回家。 转身离去,听着身后男人的呜咽, 心中总有种奇异的痛感。 我想回头看看,却被盛景渊掰了回来:就是个疯子,别看了。 悻悻回头。 可我没想到,会在瓷窑再次见到他。 盛景淮是来向我求学的。 瓷窑中烈火燃烧,映在他的眸子中:我妻子手巧,很会制白瓷。所以我也想学一学,讨她欢心。 好吧, 那你想学什么样的我问, 他拿出一张图纸来递给我,指尖却不停发颤:这样的,能做吗 盛景淮眸中的紧张与期待让我不免疑惑, 垂眸看到那图样时,心中忽然涌起一阵疼痛! 我妻子曾经将送过我这个塑像,却被我…摔碎了,我想和她赔罪,重新给她做一个。男人喉结上下滚动,捏着设计图的指尖泛白。 姑娘觉得,我妻子会原谅我吗 对上盛景淮的眼神,我涌上一股没来由的焦躁。 心脏处不知所谓的痛意让我皱紧眉头。 这手艺品每一件都是不同的,你既摔碎了,便不可能再做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我越说,面前的男人脸色越白, 但…但你若是诚心,还是有挽回的余地的。我结巴地救场,看着盛景淮逐渐好转的脸色,长松一口气。 阿渊说的没错,这男人就是个疯子! 盛!景!淮! 我心里七上八下之际,盛景渊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将我护在身后。 你怎么老是阴魂不散!阿岳见到你,只会觉得晦气! 晦气的应该是你。 盛景淮突然也抓住他的把柄似的,毫不退让:你别忘了,当初若不是你,阿岳也不会…发生危险。 你莫非,也想旧事重提 你!盛景渊突然被掐住喉咙,杀意毕现,咬牙切齿地凑近盛景淮的耳朵:我费了千辛万苦救回她,你休想将她抢走! 但突然,他想到什么,扯出一抹笑:不过,你要是想留下几天也行。 盛景渊转身,拿起一个烧成的白瓷,往地上狠狠一砸! 瓷片碎了一地, 你跪下,我就让你留下。 第8章 8 第8章 8 盛景淮脸色一白, 阿渊,过分了。我轻扯他的衣角, 脑子里却突然涌现出熟悉的场景,心脏闷痛。 好。盛景淮看着我,毫无犹豫地直直跪下! 那白瓷碎片直接插进膝盖里! 我一懵,连忙要将他扶起来:哪能这样作践自己!你妻子看到也不会开心的! 谁知盛景淮一听,非但没有起身,眼中湿润还更甚:真的吗 他声音发颤:我妻子,会心疼我吗 我点了点头:当然! 盛景淮鼻头一酸:阿岳,我好疼啊。 这熟悉的话语和场景让我一懵,我却想不起来何时发生过。 脑袋剧痛! 啊——我捂住脑袋痛苦嘶吼, 我听到了两个男人恐慌的叫喊。恍如那日,我死在盛景淮怀中之时。 盛景淮着急地拉住我:阿岳,你怎么...... 滚开!我情绪失控地甩开他的手:盛景淮,别碰我! 你…你想起来了我看向他的眸子中,带着浓浓的恨意。 只一眼,盛景淮便知道,我恢复记忆了。 阿岳…阿岳我错了。当初是我被猪油蒙了心,这才......我如今知道你的心意了!你打我骂我都好! 盛景淮越说越激动,说的话都有些混乱。 我只想…只想留在你身边。久久,他哽咽地看向我, 兜兜转转,这句话却从他的嘴里说了出来,我一瞬间觉得有些可笑。 盛景淮,我看到你只会觉得恶心。 一句话,如利箭穿胸,扎地盛景淮愣在原地。 我说过了,欠你的一条命我已经还了,你我二人再无亏欠。一句话就给盛景淮判了死刑,他不甘心地跪着向前, 瓷片更往深处嵌去,他却感受不到痛似的:我不要两不相欠!阿岳,你分明喜欢我,爱上了我!不然那情蛊怎会生效 什么情蛊!一旁看戏的盛景渊突然脸色一白:你别胡说! 盛景渊着急地要将我扯到身后,掩耳盗铃地捂住我的耳朵:阿岳,我们走,别听他说这些疯话。 他拉起我的手就要离开,但我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岳盛景渊眼里漫上疑惑:你别信这个疯子!他说得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吗我淡淡开口, 盛景渊,别再骗我了。你做的那些事,我也都想起来了。我笑着,看盛景渊的表情一点点开裂。 不…阿岳你别听他瞎说。他手足无措起来。 他瞎说是说你在我身上种下了情蛊,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抱着目的接近我 盛景渊表情难看:我当初的确干了错事!但我…我已经看清自己的心了!我今后会真心对你的! 他着急地一股脑说着,但看着我面色无波的脸,心却越来越凉。 我不稀罕。 盛景渊,你不在乎我的生死,甚至用我的爱作为筹码,来做你性命的最后一道保险。 我咬紧下唇:从一开始你就在利用我!现在又来装什么情圣 不…不,我当初......盛景渊嘴巴张张合合,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 第9章 9 第9章 9 我嗤笑一声,缓缓开口:上辈子我信了盛景渊,你却利用我登位,将我全家杀光,处我死刑。这辈子我对盛景淮心动,可最后却也没落得一个好下场。 真可笑啊,我以为老天爷让我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是想让我选对人。却不曾想,却是让我看清了你们两个。 看着兄弟二人逐渐碎裂的表情,我心中也终于涌起一丝畅快,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和你们扯上关系,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从今往后,别再相见了。我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阿岳,你不能走!盛景渊突然冲上来,从身后将我抱住! 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你是我的!我绝不会放你离开! 盛景渊,你放手!你别再纠缠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不行,阿岳。盛景渊的声音突然一沉,如毒蛇吐信:你是我的,我绝不会放手。 忽然,我眼角寒光一闪!盛景渊竟是高高举起一把匕首! 盛景渊,你要干什么! 别怕阿岳,不会很疼的。盛景渊在我脖颈间轻蹭:你这辈子,都别想着离开我。 利刃出鞘,我却被盛景渊死死箍住! 噗—— 刀刃入血肉!血光飞溅! 我瞪大眼睛,看着挡在刀前的人:盛…盛景淮! 盛景淮竟是忍着膝盖的剧痛冲了上来,替我挡住了这一刀! 血迹从他嘴角流下,盛景淮却仍对着我笑。就像前世,他倒在我怀中那样。 盛…盛景淮,你疯了吗!我将他抱在怀中,指尖发颤,好像回到了上一世。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都不要你了!你为什么 因为…我还爱你啊...... 盛景淮说着,嘴里又吐出一口血来:阿岳,我是个胆小鬼,不敢承认你真的爱我,所以做错了很多事。 你不原谅我,我也怪我自己。你明明给了我机会,是我亲手把你的心一点一点磋磨了...... 阿岳,我想给你幸福的,但怎么好像只给你带来了痛苦… 不…不要,你不能死!我哭喊着捂住他的伤口, 虽然我不愿原谅他,但也没真的想他死! 豆大的泪珠落下, 盛景淮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却还是伸出手来,想最后拂去我的眼泪。 但已无能为力, 阿岳,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手腕慢慢垂下, 盛景淮! 后来,我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开了一家窑厂。 盛景渊没再来找过我, 但窑厂角落的一闪而过的影子和从没来挑过事的地痞流氓,都在昭示着那人在暗处的身影。 阿岳,开窑了!你快来! 我转身,盛景淮站在那处,浅浅地对我笑。 那日,他没有伤到要害,捡回了一条命。 我满手是血地坐在房门后,乞求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时,认清了自己的心。 我怪盛景淮,但却仍然抵挡不住,为他担忧心动。 所以,我重新给了他一次机会。 好,我这就来。 我任他牵起我的手,朝着瓷窑走去。 我们曾经错过了太多, 今后,便别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