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光》 第1章 1 第1章 1 儿子拿了奥数比赛冠军，博士老婆却冲上台怒砸奖杯。 只因儿子发表获奖感言时，漏掉了游泳教练。 没有许教练每天给你做体能训练，你这病秧子体格扛得住高强度的奥数比赛跟你那个窝囊废的爸爸一样，都是白眼狼！ 她关掉泳池恒温系统，又在儿子脚踝绑上十斤重的铅块，命令他不游满四个小时不准上岸。 我冲过去理论，被老婆一脸嫌弃地反锁在观察室： 你能不能像许教练一样稳重一把年纪了，只长肚子不长脑子，说你废物都是褒奖！ 转头她却娇笑着攀上许厉舟的脖子，在一墙之隔的更衣区，交叠纠缠不知天地为何物。 等她终于想起我们时，儿子早已皮肉外翻，整个人肿得像充气的皮球一样。 这一次，我终于学会了稳重。 操办完儿子葬礼后，打开多年不曾登陆的学术网站： 周教授，当年的事确实另有隐情。 1 我一边发疯般拽动观察室门上的铁链，一边大喊：放我出去！小宸上个月病毒感染，身体还没恢复，小腿又被奖杯碎片扎穿，伤口都没处理，现在游泳会感染啊！ 姜雨晴！许厉舟！求求你们，我以后再也不会阻碍你们了，放过小宸吧...... 我只能这样吸引注意力，因为我的手机早就被许厉舟一把打落到泳池了。 可深夜的游泳馆，回应我的只有池水搅动的哗啦声，以及姜雨晴一声高过一声的浪叫。 看着池中泳姿越来越沉重的儿子，我心如刀绞，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自从一年前，姜雨晴说服我同意让儿子学游泳后，她和许厉舟越走越近，对我也开始嫌弃起来。 你一个大男人只知道窝在家里，没个事业又不收拾打扮，身材走样成什么样子了！ 看看许教练，撇开那一身完美倒三角身材不说，人家还很有商业头脑，游泳馆开了一家又一家，带出了不知道多少个冠军。 每次被她数落时，我都沉默不语。 当初小宸早产，是她求着我辞职回家照顾，不过八年，便已物是人非。 半个小时后，更衣室的门终于打开。 姜雨晴不耐烦地整理着凌乱的衣领：叫什么叫！你有这点力气使到其他地方不好吗...... 我却无暇顾及她的背叛和羞辱，眼中只有对儿子的担心： 自从上次病毒感染后，小宸的免疫系统就出了问题，泳池的消毒水会让他过敏...... 话未说完，就听见姜雨晴一声嗤笑： 儿子过不过敏，我这个当妈的能不知道 慈父多败儿，自己没本事还管东管西，你知道厉舟带出过多少冠军吗不都是这样训练的！ 可她成天泡在实验室，哪里管过儿子。 我正要反驳，却被许厉舟打断：按说我不该插手你们的家务事，只是林哥毕竟年纪大了，又没个工作，心思都放到小宸身上，把个男孩子养得怯怯诺诺...... 姜雨晴闻言眉头越蹙越紧，许厉舟大手在她腰间暧昧一拧：难得馆里没人，姜博士，再给我检查检查...... 讨厌...... 眼看他们就要离开，我从门缝伸出手抓住姜雨晴的脚踝：我有没有夸大其词，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小宸也是你千辛万苦生下来的，他自小身体孱弱，我不信你能眼睁睁看着他累死！ 儿子是我们做了十八次试管才得来的宝贝，由于产期与姜雨晴的研讨活动相撞，她不顾我的恳求执意提前剖腹，因此一生下来便比其他孩子孱弱。 姜雨晴眉眼松动，犹豫着开口：要不我先进去看看...... 就在我以为儿子即将得救时，许厉舟含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第2章 2 第2章 2 你的孩子当然由你做主！只是下次不要再哭哭啼啼地求我给他做体能训练了，我还从未没有收过这样不信任老师的学生。 姜雨晴立刻慌了神，一脚踢开我，掐出个甜腻的声调：那哪能啊~我肯定无条件服从安排！许教练可要好好调教人家哦！ 心里涌起无尽的酸涩，想起当初我辞职回家当奶爸时，姜雨晴信誓旦旦地握着我的手保证：老公，你永远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我无条件服从安排。 我死死抓住她的脚踝不放。 可许厉舟勾着一抹笑朝我走来，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用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新球鞋狠狠在我手上碾了几道。 原来，我苦苦求来的生日礼物，许厉舟早就拥有了。 而且，他的是正品，我的只是高仿。 一时间，我竟分不清心和手哪个更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搂着姜雨晴扬长而去。 几根手指耷拉下来，显然已经骨折。 我根本顾不上包扎，抄起观察室里的折叠椅暴力砸门。 一下、两下、三下......玻璃岿然不动。 但这番动静终于引起了儿子的注意。 他面色苍白，身体也因寒冷不停地发抖。 小宸，别游了！快上来！ 听到我的声音，小宸硬扯出一个笑容，我从他的口型中看出了安慰：爸爸，我没事...... 他又用手指了指泳池周围： 妈妈......激励装置......电击，好痛......不想她因为这个和你吵架...... 玻璃隔绝了声音，我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 这才发现，泳池四周摆放着几个黑色的塑料盒子，隐约传来高频电流的嗡鸣。 姜雨晴为了防止儿子偷懒，竟然用实验室设备改装了所谓的激励装置。 我苦笑一声，其实她完全多此一举。 作为女博士的姜雨晴，独立负责着一间生物办公室，一直都是小宸的崇拜对象。 在家里，只要她说一，我们绝不会说二。 为了得到她的认可，小宸哪怕是高烧40度，也坚持去学校，她一提学游泳，小宸立马答应了，哪怕他的身体并不适合。 眼看小宸游得越来越慢，甚至沉下去一分多钟没有露头，我心里焦急更甚。 只能一下接着一下用力砸门，碎玻璃扎进锁骨也浑然不觉。 终于听到砰的一声，我踉跄着跑向泳池。 却忘了四周的高压装置。 剧痛像潮水般漫过全身，我倒下的瞬间，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年那件实验室，姜雨晴捏着我的衣角小声说：淮安......谢谢你，要不是你替我承认数据造假...我这辈子都完了... 记忆里的茉莉香突然被消毒水的气味取代。 儿子站在泳池中央摇摇欲坠，还强撑着向我洒水：爸爸......遥控器...... 可我找了一圈，也没遥控器的影子，只能愤怒地跑向更衣室。 爸爸！求求你，别怪妈妈！ 听着儿子懂事的话，我更加气极，从敲门变成砸门： 儿子快不行了，赶快把遥控器给我！ 第3章 3 第3章 3 姜雨晴被打扰了好事显然不悦，哐哐几个巴掌扇得我发蒙。 明明监控里小宸好好地一点事没有，你不就是看不惯我和厉舟亲热！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嘲讽地说：要不你也来 屏幕上的小宸确实正常在划水，我正准备细看，就被许厉舟一把夺过去。 他满脸怒气地冲到泳池，揪着儿子的头发提了起来，小宸苍白的胸膛剧烈起伏，刚吸进半口气，又被大手按回水中。 反复几次，小宸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发疯般扑过去阻止，却被他一把推开，后腰狠狠撞上电击装置。 不要......求你不要...... 真是父子情深！林淮安，既然你爱多管闲事，那我就再加一组抗压训练！ 许厉舟狞笑着按下遥控，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我不受控制地痉挛，血沫混着白沫从嘴角溢出。 许厉舟却哈哈大笑： 雨晴，你看林哥这样，像不像一条野狗 姜雨晴踩着恨天高由远及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真扫兴！你除了添乱还会干什么 厉舟说，专业选手的肺活量腰练到5L以上，小宸这才哪到哪！我们都是为了他好。 看着她笃定的模样，我彻底死心。 我猛地扑上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咬住许厉舟的手腕。 下一秒，暴风雨般的拳脚便落了下来，我很快就鼻青脸肿，连牙齿都被打落了几颗。 够了！ 姜雨晴含着薄怒的声音响起。 我以为她终于看不下去，要放过我们。 可她连看都没看我和儿子一眼，便转身去哄许厉舟：犯不着和这种贱骨头生气！我在凯悦定了和牛套餐...... 我连滚带爬的扑到泳池边时，小宸已经沉入池底。 他的脸色不再苍白，取而代之的是骇人的紫黑色。 小宸！快醒醒，你不能抛下爸爸....... 我颤抖着双手拼命按压他单薄的胸膛。 每一次按压，都能听见他肋骨发出的脆响。 我却丝毫不敢停，一停便是万丈深渊。 可无论我怎么按压，渡过去多少气，他的胸膛都没有一丝起伏。 当救护人员费尽气力终于撞破泳游馆的卷闸门时，小宸已经像一具被水泡发的木偶。 直到医生怜悯地对我摇头时，我依然不敢相信，白天还意气风发站上领奖台领奖的儿子，就这么没了。 眼泪倏地落下，砸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很快就消失不见。 我的心痛得快要炸开，忍不住呕吐起来。 直到医生将我扶起： 林先生，节哀......还是让我们先帮你处理伤口吧。 我拒绝了他，挣扎着站起来给姜雨晴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掌声雷动。 姜雨晴的声音满是得意：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儿子的庆功宴。他这次能夺冠，最要感谢的就是游泳教练...... 我死死攥着手机，听着她继续炫耀： 我也是佛系妈妈，平常都不大管他学习的，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练好游泳，毕竟将来遇到婆婆和媳妇同时掉进水里也好解决不是 众人哄笑，有朋友问她：怎么不见小宸和他爸爸 第4章 4 第4章 4 姜雨晴笑容微微一滞：小宸上学去了，至于他爸爸......不说这个了，来，厉舟，我们一起切蛋糕...... 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只是这场宴席的主人公早就冷冰冰地躺在太平间里了。 电话被利落挂断。 直到三日后我捧着儿子的骨灰，姜雨晴才打过来。 林淮安你搞什么鬼自己不赚钱还大手大脚，买了什么东西一扣就是四位数！ 从今天开始，你的副卡我停掉了，厉舟打算投资一家新的游泳馆，我要紧着他那边，你和小宸最近省着点花！ 听着她理直气壮的呵斥，我低头看了看。 姜雨晴，小宸已经死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她不耐烦的咒骂：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我昨天才跟厉舟视频过，小宸明明在训练！ 我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不信就去学校问问老师。刚刷的钱，就是小宸的火化费。 许是从未见过我如此冷漠，姜雨晴缓了缓语气：这两天工作太忙了没顾上儿子，这样吧，今天下午我去接他放学，给他个惊喜。 我扯出个苦笑，这话她说过很多次，没有一次兑现。 可我没想到，她唯一兑现的一次，小宸却没有等到。 放学的时候，姜雨晴给我打电话：林淮安怎么回事保安怎么说没有小宸的名字 我冷冷问她：你去的哪个学校 她直接说道：阳光幼儿园啊...... 可是小宸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 这些年为了支持她的事业，我一个人包揽儿子的大事小情，就怕家庭琐事打扰了她热爱的生物研究，却不想换来的竟是她连儿子上几年级都不知道。 伤透的心已经麻木，我平静地掐断了电话。 现在更重要的是想办法支付小宸的墓地费用。 我找到许厉舟，想要回夫妻共同财产。 夫妻雨晴现在可是连保险箱密码都改成了我的生日，昨天还在国外给我买了一座岛，用我的名字命名！我们才是真爱，你算哪门子的狗丈夫！ 他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这样吧， 许厉舟分开双腿踩在湿漉漉的地面。 如果你愿意从我胯下钻过去，我可以考虑施舍你一点儿。 我猛地抬头，捧着罐子的双手捏得发颤。 一想到小宸生前那么痛苦，死后还不能入土为安，我只能卑微地跪了下去。 可是许厉舟却突然踉跄着后退几步。 滚开！ 姜雨晴像头护崽的母兽狠狠将我撞开，手里的骨灰罐应声而落，砸在泳池里激起一圈泡泡。 小宸！ 我嘶吼着扑进水里，疯狂地用手去捞。 那些灰白的粉末在水中打着旋儿，像无数只挣扎的小手，却怎么也拢不住。 姜雨晴却抚上许厉舟颧骨上根本不存在的红痕：疼不疼我马上叫私人医生....... 当她转头看向我时，眼底的柔情瞬间冻结成冰： 林淮安，你除了发疯还会干什么马上向厉舟道歉。 我直直地看到这个曾经爱入骨髓的女人，心里已经没有一丝波澜： 姜雨晴，我们离婚吧。 姜雨晴的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跟我玩欲擒故纵离了婚，你是去送外卖还是看大门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你就乖乖在家当个保姆，照顾好儿子，我会赏你口饭吃...... 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声音，瞬间被掐断在喉咙里。 第5章 5 第5章 5 5 姜雨晴博士是吗八年前您在我刊发表的《青少年运动员EPO代谢增强的基因干预研究》一文，现有些数据需要核实，您能过来一趟吗 姜雨晴猛地抬头看向我，眼中闪过几丝狐疑。 正要朝我走来时，许厉舟打断了她：雨晴，我的颧骨好疼，不会骨折了吧 姜雨晴立马被吸引了注意，急忙扶着他去医院，临走时还不忘落下一句： 林淮安，我和你之间的事晚上回家再说。 我自嘲一笑，小宸都不在了，哪还有家呢。 趁着姜雨晴分身乏术，我迅速回家收拾行李搬了出去。 看着这个曾经我们精心布置的爱巢一点点搬空，我的心也一点点归于沉寂。 小宸，你放心，爸爸会让害死你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另一边，姜雨晴正在焦头烂额，学术界最近例行审查，不知为何竟然揪着她八年前的一篇文章不放，虽然那篇让她从普通研究员一跃成为学科带头人的里程碑式论文，其中不乏我的帮助，莫非...... 她摇了摇头，心想绝不可能。 我爱她入骨，为了她宁愿放弃大好前程，心甘情愿隐居幕后相妻教子，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落井下石。 想到这里，姜雨晴似乎又有所动容，毕竟当年若不是我，她的学术神话也难以造就。 本就心烦意乱，许厉舟还在一旁没完没了：雨晴，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去打卡新开的米其林 起初她还耐着性子解释：今天有点忙，下次吧。 可许厉舟却不依不饶，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烦心姜大博士，找几个学生把数据补上不就...... 你懂什么这是原始记录，当年淮安...... 许厉舟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姜雨晴没来由地想，若是淮安，肯定不会这样无理取闹。 他只会默默端上一杯咖啡，再帮她收集好需要的数据，转身离去。 姜雨晴叹了口气，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沉迷许厉舟年轻健硕的肉体，忽略了淮安和儿子，正好今晚回去和他们好好聊聊。 于是她第一次严词拒绝了许厉舟，回到了三个月不曾落脚的家。 可一回去她就傻了眼。 曾经家里满满当当爱的见证，那张出国旅游时买下的沙发、淮安亲自打造的她专属的书桌、还有小宸奥数竞赛获得的各种荣誉...... 全都不见了！ 正当她暗自疑惑时，大门打开。 这套江景平层业主急售，低于市价两成，唯一要求是三天内全款交割....... 姜雨晴瞳孔骤然紧缩，气冲冲地上前质问：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中介这才瞥了她一眼，掏出手机划了几下： 林先生今早办的委托手续。 对了。林先生说，若是有人阻拦，就把这些文件交给她。 中介掏出一叠文件，却不小心散落在地上。 姜雨晴只用余光扫了一眼，瞬间感觉到全身气血涌到了头顶。 6 最上面那份文件，赫然竟是一张死亡证明！ 第6章 6 第6章 6 姜雨晴如遭雷击，近乎机械地蹲下身，颤抖着手翻开文件。 小宸皮肉外翻的伤口、肿胀的腹部、青紫交加看不出一丝血色的小脸....... 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跌坐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姜雨晴才反应过来，双手发抖地掏出手机。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第七次挂断时，一个陌生的号码在屏幕上跳动： 小宸妈妈吗我是小宸的班主任，请节哀.....我知道孩子去世对您打击很大，由于我们一直联系不到小宸爸爸，因此只能打给你，看什么时候能来学校一趟领取小宸的遗物...... 你说什么......谁的遗物 姜雨晴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丝难以置信。 下一秒，她的尖叫划破空气： 是林淮安雇你们演戏骗我的对不对我是科研人员，绝不会被你们拙劣的演技骗到！我马上到学校，我看你们还要编什么谎话！ 姜雨晴第一次造访小宸的小学，却发现几乎每个人都认识她。 班主任斟酌着开口：小宸经常把你的照片给我们看，他说妈妈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生物学家...... 我之前劝过几次，小宸的身体确实不适合高强度游泳，可他每次都说，这样会让妈妈高兴点......谁知还是发生了溺水这种悲剧，唉...... 她尖利的长指甲嵌入老师肩膀：我儿子呢把他叫出来！ 老师只觉得她悲伤过度，只能尽力安慰：你们还年轻，还能再要一个.......至于小宸，还是早点让他入土为安吧。听说买墓地的钱不够，这是我们老师和同学的一点心意....... 姜雨晴的耳朵嗡嗡作响。 目光停在那张储柜里那张全家福上久久移不开。 右下角歪歪扭扭的一行小字——一家三口，永远幸福。 听说那天的姜雨晴完全抛却了科学家的理性和沉稳，像个疯子一样大闹学校，最后还是警察出面才制止住。 7 周教授把这些告诉我时，我还浑身是伤地躺在病床上。 她的一头头发已经花白，红着眼叹息：你和雨晴都是我的得意弟子啊，你们能走到一起我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开心，没想到...... 周老师心疼地帮我掖了掖被角： 当年你主动承认学术不端，我再三逼问你真相，你都闭口不言，大好前程就这样没了，一晃八年不见...... 我垂下眼睑，诚心道歉：对不起周老师，辜负您的期望了。 那个冰冷的雪夜，我跪在实验室门口，求姜雨晴别打掉孩子，作为交换，我签下了那份学术不端的自白书，又将自己的成果拱手相让，助她一夜成名。 只是那时以为有爱万事可成，不曾想到今天物是人非。 幸好我还保留了当时研究时的原始数据。 周教授望向窗外，神色肃穆：我平生最恨学术骗子。姜雨晴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学生，却知法犯法，我有责任清理门户。 你放心，实名举报已经提交组委会，如果查实，学术界将再无她的容身之处。 我拔下手上的吊针，郑重地向周教授鞠躬致谢。 她轻轻扶起我，幽幽叹气：只是当年你是主动认罪，就算查明姜雨晴才是造假之人，恐怕也难以为你正名了...... 我苦笑一声，我早已我不在乎名利，只要能让他们付出代价，我什么都可以做。 而现在，姜雨晴应该也已经收到了我送她的礼物。 第7章 7 第7章 7 姜雨晴迫切地想要找到我，这种失去孩子的痛苦她一人承受不了。 偏偏许厉舟还在不知所谓地贬低我：林淮安这个孬种，遇到点事就知道躲！雨晴，你别太伤心了，小宸体质太差了，若是早点让我训练，就不会有这种意外....... 啪！ 姜雨晴的长指甲划过他的俊脸，留下一条刺目的红痕。 她的眼神像毒蛇般死死盯着他：真的是意外吗 许厉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闪烁：当、当然......当时我们都不在，只有林淮安....... 眼泪滑落，姜雨晴抬手一挥。 门被猛地踹开，几个彪形大汉冲进来，瞬间就把许厉舟按在地上。 雨晴，你疯了放开我！ 我最多只是训练失误，我也不知道小宸身子那么弱啊，这只是个意外！ 回应他的，是投影幕布上骤然亮起的监控画面。 深夜的游泳馆后台，许厉舟鬼祟的身影正偷偷将十斤重的铅块替换成二十公斤，泳池的恒温系统也被调整成降温模式。 而那段曾经他用来哄骗姜雨晴，小宸正常游泳的视频，和前一周的监控一模一样！ 姜雨晴掐着他的下巴，瞳孔里翻涌着恨意：现在，还敢说是意外吗 许厉舟，我自问待你不薄，可你却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要你血债血偿！ 大汉们拳脚相加，很快便见了血。 许厉舟吐出一口血沫，却还在笑：不薄那我每次要你离婚，你都装聋作哑不就是因为那个小杂种吗只要他死了，你就完完全全属于我了！就算是进监狱，这也是我对你至死不渝的爱呀！ 姜雨晴的心像被紧紧攥住，只能把无尽的悔意用仇恨宣泄出来。 把你送进监狱，也太便宜你了。 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笑意，大汉们沉默地上前，指节捏得格格作响。 那一天，许厉舟亲自感受了双腿负重四十公斤游泳是什么感觉，每当他想要靠岸时，姜雨晴的电击棍就会好好招待他。 很快他便支撑不住，沉下池底却又被反复捞起，一次又一次...... 8 最近的治疗让我时常陷入昏睡。 梦中，小宸还好好的待在我身边。 爸爸，陪我玩数独！ 爸爸，我爱你！ 爸爸，我真的不喜欢游泳，能不能跟妈妈说说...... 我猛然惊醒，病床边的身影让我恍惚了一瞬。 曾经在学术会议上锋芒毕露的姜博士，如今像一株脱水的标本。 姜雨晴颧骨凸出的脸上挂着两个青黑的眼窝，红眼坐在床边，满是懊悔和内疚： 对不起淮安，都是我的错，才害死了小宸....... 见我要坐起，姜雨晴赶忙来扶，以前从未进过厨房的姜大博士，破天荒地端给我一碗补汤： 这是我炖了一个晚上的乌鸡汤，我照着视频学的......说是对补身体最为有效，你尝尝 可是，迟来的深情演给谁看呢。 我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110吗人民医院005号病床有人强行骚扰...... 姜雨晴听到我要赶她走，手中的汤勺当啷掉在地上，她猛地跪下抓着我的手哀求： 老公，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惩罚了许厉舟，还把他送进了监狱！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冷开口： 怎么回去当小宸从未存在过 姜雨晴颓然地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我只是想让小宸的身体健硕些，没想害死他...... 可最后的结果，小宸还是死了不是吗 第8章 8 第8章 8 当警察赶到架走她时，姜雨晴突然癫狂大笑：你就那么恨我吗难道我们那些过去都是假的，不作数的 我冷笑一声： 我恨不得你去死。 可你知道小宸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他说，‘不怪妈妈，妈妈都是为了我好......’ 姜雨晴，你的报应还在后面呢！你就好好活着，尝尝跌落神坛人人喊打的滋味吧！ 9 出院那天，阳光刺得人眼眶发疼. 我站在台阶上，手机在掌心发烫。 是周教授发来消息：【学术委员会最终裁定，姜雨晴当年发表的突破性论文系剽窃成果。】 紧接着弹出一条视频链接。 姜雨晴被围堵在实验室门口，曾经一丝不苟的盘发散乱不堪。 我露出了三个月以来的第一次笑容。 在周教授的帮助下，组委会已经将姜雨晴除名，而我因为知错就改主动上报的原因被重新召回，虽然是从普通的研究员做起，但我也非常满足了。 有的实验，本来就该重新做一遍。 在周教授诧异的目光中，我主动申请了前往开普敦分部。 可我却万万没想到，还会再见到姜雨晴。 住院期间，姜雨晴找了各种理由想要见我，都没能如愿。 我以为按照她高傲的性格肯定会就此作罢。 却不曾想她竟会如此疯魔。 担架上的她脸色惨白，大片鲜红已经浸湿了褥子，手腕被白纱紧紧包了好几层，仍然有红色汨汨冒出。 可她的却嘴角扬起疯狂的弧度，瞳孔亮得惊人：淮安，我终于见到你了。原来你说的是真的，只有死亡可以拉近我们的距离....... 她竟为了见我，连割腕这种事都做出来了。 我却没有半分心疼。 要死就死远点，别脏了小宸轮回的路。 姜雨晴亮起的眼眸倏地暗下。 我已经被剥夺了学术资格，过去那些引以为傲的名声、财富都没有了......我知道自己万死难赎，你永远也不会再原谅我，我只是想再见见你。 她仰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失去小宸的这几个月，我再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晚上，我都会看见泳池的水变成血红色，小宸在底下朝我招手...... 我冷冷打断她：那你就该去精神病院，而不是在这里浪费公共资源博取同情。 旁边传来护士催促的声音。 我转身离去时，听见姜雨晴凄厉的尖叫：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小宸，妈妈来找你了....... 我一次都没有回头。 只是在出国之前，去了趟监狱。 许厉舟被狱警搀扶进来时，我几乎没认出来。 曾经倒三角的完美身材已经不复存在，囚服领口还沾着干涸的米糊，右手保持着痉挛的划水姿势，缺了门牙的嘴巴还在喃喃自语：换气......对不起......错了...... 看清是我的时候，他突然瞪大眼睛，脖子诡异地后仰，发出咕噜咕噜的呛水声。 狱警熟练地按住他痉挛的肩膀，对我解释：他入狱之前就脑损伤神志不清了，在里面的日子也不好过，人人都能欺负他，最近我们正在考虑是否将他转移到精神病院。 挺好，这对野鸳鸯说不定还能在精神病院再续前缘。 我故意提高音量：听说姜雨晴在城南精神病院做艺术治疗，昨天还用蜡笔画了幅《全家福》。 许厉舟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头重重地磕在铁桌上，殷红的血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极了泳池边没擦干净的水渍。 我轻轻笑了。 一个月后，在开普敦的悬崖边，我拧开了那个特制的密封瓶。 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液体倾泄而下，在浪涛里碎成万千光点。 我望着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平线，虔诚许愿： 小宸，愿你以后再无风雨，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