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穿成黄玲后又凶又癫》 第1章 “嘶~” 手被热气灼伤的痛感,让黄玲回过了神。 她下意识地去冲凉水。 拧水龙头时,却愣住了。 只见那刚伸出去的接水的双手粗糙蜡黄,甚至还长了老茧。 嗯? 这不是她的手。 黄玲茫然地看了眼锈迹斑斑的水管,目光在这狭窄却烟熏火燎的屋子扫了一圈。 这是? 要没记错的话,她打砸了办公室,抱着自己的一堆破烂下楼后,是被一辆急停的车子上的人开门创了。 摔地上后,好像还被另一辆车碾了? 那她这会儿应该在医院吧? 这是医院吗? 不像啊。 “妈妈,你被烫着了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黄玲垂眸看去。 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手里拎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锅盖,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她看。 黄玲瞳孔猛地一颤。 “你,你是庄筱婷?” 电视剧《小巷人家》里的那个? “妈妈,你怎么啦?” 女孩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小手轻轻地抓着她的衣角,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担心。 “不小心烫着了,没事......” 黄玲下意识地回答。 话没说完,就又怔住:“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妈妈呀。” 黄玲脑子一空。 妈妈? 《小巷人家》里的庄筱婷喊她妈妈? 那她不就是......‘黄玲’? 她这是,穿了? 穿成了‘黄玲’? 《小巷人家》这部剧她还是有印象的。 黄玲是设计师。 前些时候。 她刚忙完了手头上的一个设计项目,想休息,干脆休了年假。 大概也是年纪大了。 她没什么出去玩儿的心思,就在家摆烂躺平了几日,无所事事的时候,上网找了几部剧打发时间。 《小巷人家》正是其一。 这部剧是不错,但剧中主角‘黄玲’的遭遇和日常处事却是把她气的够呛。 大概是因为同名。 黄玲看着剧里的‘黄玲’被孝心外包的丈夫架在’长嫂‘和’孝道‘的高台上,就这么憋憋屈屈的过一辈子,心里就很不爽。 凭什么呢? 谁还不是第一次做人了? 凭什么就得为别人委屈自己? 就是为孩子,那也不行! 黄玲眸色深了几分,唇边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既然她已经成了‘黄玲’,那她,嘿嘿嘿...... 可就不客气了。 “妈妈,你在笑什么?” “大嫂,刚刚什么东西掉了?” 庄筱婷和庄家老三媳妇陈琳的声音同时响起。 黄玲忙敛了唇边的笑。 “刚刚不小心,被这热锅盖烫了一下。” 陈琳皱着眉,视线下移,看了眼庄筱婷手里拎着的锅盖,语气埋怨:“怎么这么不小心?汤好了吗?妈让我进来看看。” 黄玲暗下眸子看了眼灶台。 灶台边正蒸着一份寿糕。 寿糕左侧的锅灶里炖着肉,正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右侧的锅边,则起了一锅同样香味四溢的炖豆腐。 那炖豆腐被灶锅上的热气熏着,就连炖锅的手柄都是烫的。 黄玲速度极快地把炖豆腐端起塞到陈琳手里,又立即将手背在身后:“没好呢,倒是这炖豆腐可以吃了,弟妹,你先端出去吧。” 陈琳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怕摔了锅,她忙接住:“啊,这锅有点......” ‘烫’字还未出口,黄玲就一边推着她朝外边走,一边说:“弟妹,这寿糕和骨头汤都还差些火候,一会儿好了,我再叫你。” 陈琳愣是没找着机会说话,就被推出门了。 待人走后。 黄玲立即转过身接过庄筱婷手里的锅盖,放到一边。 “筱婷,去叫一下你哥哥进来。” 庄筱婷乖巧点头,蹦跳着去叫人。 黄玲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她回头扫了眼灶台上的寿糕,再想了下庄筱婷的体型身高,只略想了一下就明白,她是穿到了剧中开局的时候。 庄母生日那天。 也就是说,这灶台上的东西,都是‘黄玲’买的。 ‘黄玲’自己都没能吃上一口呢。 庄家人想吃? 呵...... 也不看他们配不配。 可如今这些肉菜全都已经下锅了...... 黄玲余光掠过刚才洗手的水龙头,顿时有了主意。 趁着兄妹俩还没来。 她赶紧拿了三个大碗,先把汤都倒进碗里,又从水龙头里接了盆冷水,倒进锅里。 担心清水味儿不够。 黄玲眼珠子一转,又往里倒了半瓶的白醋,这才满意停手。 庄图南进门就问:“妈妈,要我做什么?” 黄玲赶紧敛了笑容。 她一把将他们拉进厨房,把门关紧,又谨慎抬头看了眼外边,见无人窥探,这才压低了声音:“图南,筱婷,妈炖了汤,你们先喝点垫垫肚子。” 一边说,一边将两碗汤端到桌边。 两小只乖乖巧巧的点头,随后坐下喝汤。 黄玲自己也迅速把另一碗喝了。 喝完。 她神色略微复杂地看了庄图南一眼。 这是‘黄玲’的学霸儿子。 明明小时候这么可爱,在阿爹阿婆家吃饭知道给‘黄玲’让座,知道体恤‘黄玲’的辛苦,会护着妈妈,护着弟弟妹妹,长大后怎么就歪了? 都是庄家人的错。 别人就算了,‘黄玲’这个学霸儿子,还是要救一救的。 这么想着。 她忙起身朝外边又看了眼。 看着庄家一大家子都理所当然地坐在桌边,就等着她这儿费劲巴拉地做饭上菜就来气。 黄玲无声地冷笑了一声。 随即转身从炖肉的锅里,把几只大小鸡腿都夹了起来。 两只大鸡腿分别放到庄图南和庄筱婷的碗里,两只小鸡腿则放到了她自己碗里。 庄图南愕然地看了她一眼:“妈......” “妈什么妈,吃快点儿。” 黄玲低声催促。 庄图南跟庄筱婷对视一眼,兄妹俩乖巧地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黄玲满意的看了兄妹俩一眼。 也低头吃鸡腿。 一会儿还有一场戏要呢,得吃饱点儿,攒点力气。 ”图南,筱婷,你们把剩下的都吃了,我先把这寿糕端屋里去。” 兄妹俩没有异议,埋头继续吃喝。 “黄玲在厨房忙一下午了,辛苦你了啊。” 庄母端坐在庄父身边,眉开眼笑地盯着她手里端着的寿糕,不值钱的熟悉台词,又一次不要脸地说了出来。 “今儿这菜,这寿糕,做的确实不错。” 庄父看着桌上的汤和寿糕,脸上也带了些笑容,不咸不淡地称赞了一句。 庄超英听着爹妈的称赞,有些得意地扬眉。 黄玲假笑着应了一声:“哎呀,我就是劳碌的命,哪像弟妹,天生就是来咱们家享福的。” 阴阳怪气的一句,庄家人齐齐变了脸色。 第2章 庄超英面上抹不开。 他轻咳了一声,借着抬眼镜的遮掩,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图南和筱婷呢?叫他们兄妹俩出来吃饭,在厨房里做什么?” 黄玲当没听到,转身又回了厨房。 谁也没看到,她转身时,眼底溢出的冷意。 回到厨房。 黄玲松缓了呼吸,先帮庄图南兄妹俩抹了嘴边的油花,让庄图南和庄筱婷兄妹俩帮着把汤锅端出去。 她则慢慢地走到热气腾腾的锅边,看着里边喷香的炖鸡肉。 一想到‘黄玲’省吃俭用,费劲吧啦攒下来那么一点钱都买了一顿生日餐,还带着自己女儿辛辛苦苦地忙活了大半日,黄玲就来气。 这会儿。 她是吃不下了。 但她还真不想便宜了庄家那一群吸血鬼。 这年头,家家都穷。 大家肚子里终日不见多少荤腥,能给他们闻闻味儿就是她大方了。 还想好好地吃到肚子里去? 想啥美事呢? 黄玲冷哼。 她视线在灶台上扫了眼,一把捞起角落里的一个陶瓷罐子,将里面的盐巴全都往鸡肉锅里倒。 想了想,又接了碗水倒进去,再随手划拉了几下。 这才满意地端着鸡肉出了厨房。 屋里一团和乐。 大家各自叙话祝福,所有人都已经落了座。 除了她们母子仨人。 庄母看了眼庄超英,笑呵呵地招呼庄图南坐下。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却是将桌上的空碗朝庄筱婷的方向推了推:“筱婷啊,这饭还都没盛呢,你去帮你妈妈盛些饭来吧。” 庄筱婷不敢反抗,小心翼翼地去拿那一堆层层叠叠套在一起的空碗。 黄玲进屋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面色一冷,倏地将纯肉重重放下,肉汁溅出些许,生生地打断了这一群人的和乐。 庄家人不由地看过去。 黄玲没管他们,一把扣住庄筱婷手里的空碗。 她视线一转,看向另一侧:“振南,振北,你们去盛饭吧,妹妹年纪小,拿不稳当,这要是摔了,今儿咱们可就吃不上饭了。” 庄父素来疼庄振南和庄振北两个孙子。 眼见黄玲指挥他的宝贝孙子干活,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这都是做惯了的事,哪儿就能摔着了?要盛不好也没事,今日正好再练练,筱婷,还不快去?”他理所当然地指挥,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女孩子生来就是给家里干活的。 “是啊,阿玲,不就是盛个饭吗?女孩子还是不能太纵着,总要勤快些,不然以后嫁了人,手脚不利落,可是要被婆家人说的。” 庄母四两拨千斤。 只一两句,就把黄玲架在了不会教孩子,太纵容孩子上面。 “就跟您和爸说我这样吗?” “黄玲!“庄父手一拍桌子,目光凶狠。 庄筱婷被吓得身子抖了抖。 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黄玲,手也紧紧地攥着黄玲的衣服一角。 庄超英同样脸色不渝。 他冷着脸训斥:“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不就是让筱婷盛个饭吗?筱婷也不是没盛过,至于句句带刺儿?” “不就是帮我盛个饭?” 黄玲几乎要被庄超英这理直气壮的话给气笑了。 她看着满屋子的人,眼珠子一转。 行啊。 那就让庄筱婷给她盛饭好了。 “行啊,筱婷,你去给妈妈盛点饭吧。”黄玲扫了众人一眼,轻笑了一声。 众人以为黄玲这是妥协了。 一家子的神色稍缓。 庄超英也自觉对妻子的教育很成功,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 下一秒。 黄玲却是吩咐:“妈妈现在不是很饿,你盛个几口就行,对了,你跟着妈妈在厨房里也累了半天,肯定也饿了,你给自己也盛半碗吧。”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两只碗递给了庄筱婷。 庄筱婷抿着唇,双手接过。 满眼茫然。 她没说饿啊。 不是跟哥哥一起,在厨房里吃饱了吗? 眼看着黄玲只拿了两只碗,庄家人算是明白了她刚刚为什么突然妥协了。 庄父怒目圆瞪。 他陡地提高了声音,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黄玲就骂:“黄玲,今日是你妈生日,你这是存心不让大家好过了?” 庄筱婷浑身抖了一抖。 黄玲微微弯腰,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叮嘱:“快去吧,动作快些。” 庄筱婷点头,小跑着进了厨房。 庄赶美夫妻俩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没吱声,并不打算掺和。 庄父脸都黑了。 在他眼里,黄玲无视他的话,无疑是在挑衅他这个大家长在家里的绝对权威。 更别说这一整晚,黄玲句句带刺。 待庄筱婷离开后,黄玲这才站直了身子,看了眼庄母,这才对着庄父道:“爸,不是妈说的,让筱婷去帮我盛饭的吗?她去了啊,帮我盛饭,没错啊。” 黄玲一脸的无辜。 只是着重在‘帮我’二字上,沉了沉语调。 庄母噎住。 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抹笑:“阿玲,是妈说错话了,你别跟你爸计较。咱们一家子吃饭,哪能就叫筱婷只盛你的呢?” 庄父脸色更差了。 庄超英看着自己爹妈低声下气,心里对黄玲的怨气,怒气更重。 恰在这时。 庄筱婷端着两只碗走了过来。 沉默了小半日的陈琳这才想起来打圆场。 “振南,振北,你们去把饭盛出来吧,没看你阿爹阿婆都等大半日了,再不吃,得饿着了。” 这话说的很是漂亮。 明明一个字都没提黄玲母女,却让人下意识地将过错放到了黄玲母女身上。 是谁让阿爹阿婆等大半日的? 黄玲母女啊。 是谁饿着阿爹阿婆的? 黄玲母女啊。 庄振南兄弟俩不敢不听话,连忙拿起碗就去了厨房。 屋里的氛围勉强算是有些缓和。 倒是黄玲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个在原剧中,存在感并不强却占尽了好处的弟媳。 她看了看陈琳,又看了看庄赶美。 心下了然。 原来,军师在这儿呢? 庄振南兄弟俩很快盛好了饭,端了出来。 黄玲余光瞄了一眼。 果然如她所料。 庄家这兄弟俩自小就没做过什么家务活,盛饭都不会,全凭自己的心思。 他们能吃。 盛的自然满满当当,甚至是压实了的。 她唇边勾了勾,眼底迅速划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第3章 庄家人没察觉。 倒是陈琳见屋里剑拔弩张,忙把饭一一分好。 一屋子的人正端起碗筷要吃,桌上投下的两道阴影,叫他们后知后觉地想到,黄玲和庄筱婷母女俩一直是站着的。 桌上压根儿没有她们的位置。 庄图南倒是知道疼惜他的母亲,立即就要站起来:“妈,你坐我这儿吧。” 庄父粗声粗气地说了句:“你坐着。” 庄图南微微一僵,没敢乱动。 他身侧的庄超英倒是放下了碗,左右扫了一圈,起身正要往边上挪一个空位出来。 庄母却按住了他的手。 庄超英低头看了眼,也就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黄玲眼神冷漠地看着。 呵...... “阿玲,你看,这桌都没位置,坐不下了,你和筱婷到厨房里去吃吧。” 庄母仍是笑呵呵的,一副恶心人的模样。 黄玲笑眯眯地指着庄赶美的位置,满脸认真:“怎么就没位了?这不挺好的吗?” 说着,她甚至走过去,笑眯眯地与庄家老三‘商量’:“赶美,你大嫂我这在厨房累一天了,你应该不介意,让一个位置给我吧?” 似是想到什么,她转向陈琳:“对了,弟妹,筱婷年纪小,没什么力气,手也不长,指定是夹不到菜的,你是她婶婶,肯定也不介意让她坐吧?” “阿玲,这大家坐都坐下了,哪里就要这样让来让去的,多麻烦啊。” 庄母脸上扯着的那抹笑都快装不下去了。 “是啊,厨房怎么也比这儿暖和,多好?” 陈琳一时间也有些忍不住。 大嫂前头使唤她两个宝贝儿子也就罢了。 现在还要叫她给庄筱婷这么一个丫头片子让座位,也不看看那丫头片子配不配。 听着她这话,黄玲眼神都没给她分一丝。 庄父沉着脸,‘啪’地一声将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就要发作。 庄母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 又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庄父顺着她的眼色,视线朝庄超英看了过去。 庄超英脸色难看,对着黄玲就是一顿训。 “阿玲,你今天是发的哪门子疯?不就是让你做顿饭,去厨房吃吗?也值得你这样阴阳怪气?你是长嫂,正所谓,长嫂如母,你多让着点儿底下的弟弟妹妹就这么难吗?” 他一副痛心疾首,对黄玲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哈......长嫂如母?” “庄超英,你见过哪家儿子上桌吃饭,母亲只能去厨房躲着的?你可别侮辱长嫂如母这几个字,他要真把我当妈,怎么还会在那儿坐着?” “你,你......” 庄超英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庄父没忍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桌子:“反了天了你,不就是去厨房吃饭吗?你怎么就这么多事儿?” 黄玲皱眉。 她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一副没听清的模样:“爸,您刚说什么?” “我说......” “您等会儿。” 黄玲冷笑着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一屋子的人都愣了。 “爸,您刚刚说什么?” “我说不就是让你去厨房吃饭吗?爱吃就吃,不吃就给我滚......” 庄父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就吼。 庄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温和假面。 她语调上扬,不高兴地说:“阿玲,不是我说你,你这次实在是脾气大了些,不就是去厨房吃饭吗?厨房还暖和,有什么不好的?” 当年她刚结婚那会儿,可都是站着伺候家里老的小的。 等他们吃完了,自己才能吃点儿。 如今没叫她们娘俩去外边吃,吃剩下来的饭菜,就已经很好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黄玲可不是‘黄玲’那个软柿子。 她深呼吸了一下。 拿出了她平日里在Ktv里嚎的力气,对着外边就吼。 “爸妈,你们怎么能这么说,什么叫让我去厨房吃,不吃就滚?不带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大家快来看看啊,这都什么时代了?他们家吃饭不让女人上桌啊!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敢情在他们老庄家是只让我们妇女顶了厨房那一片天了?亏得庄超英还是老师呢,居然连这点儿觉悟都没有!我和筱婷在厨房辛苦一下午,累的腰板都快站不住了,临了,赶我们去厨房,他们老庄家这是看不起我们妇女,看不起女人啊?” “黄玲”今日可是一下班就拎着鸡鸭,各种肉菜,大包小包地进屋,左邻右舍都看着呢。 说是要给家里的老太太过寿来着。 那会儿,谁不夸庄家好福气,娶了这么个贤惠的儿媳妇? 可就这么一会儿,就又闹出事儿了。 老房子不隔音。 刚才庄父拍桌子的声音,大家可都隐约听到了些。 正支着耳朵吃瓜呢。 这会儿黄玲把门打开。 大家伙也都探头探脑地凑过来,有些人手里头甚至还抓了把瓜子。 屋里的一大家子谁都没想到,一贯老实巴交,在他们面前连大点儿声都没有过的黄玲,会突然发疯,开门闹了这么一出。 一时全都愣住。 庄超英倒是反应快,立即就要去关门,把黄玲拽回去。 黄玲也不惧。 她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将庄超英推开,自己则直接侧身,将一块门板稳稳地压在身后,摆明了要让邻居们都看清楚。 “哎呀,这有话好好说嘛。阿玲啊,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今儿人齐,是不是坐不下才......” 住庄家左边屋的邻居刘大妈下意识地劝了劝。 “刘大妈,您家的房子跟这里是一样的大小样式,你们家人口不比我们庄家少,难不成你们儿媳妇和孙女,也都不能上桌?” “我,这,这怎么可能呢?” 刘大妈顿时噎住。 她眼神微闪。 这话就算是真的,她也不敢认啊。 “您看,您也说不可能。他们老庄家欺人太甚,每次都说坐不下,可我都嫁过来多少年了他们老庄家连振南振北几个后边的都添了位置,给我添一张位置就这么难?大家坐松泛点儿,挤一挤就不行?” 说到这儿,黄玲再也忍不住的哽咽。 “我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又是买过寿的礼物,又是买鸡鸭肉菜,回来还在厨房里忙了大半日。要放在以前,不上桌就不上桌吧,为了家庭和谐,我咬咬牙也就忍了,可今日,今日他们实在是......我忍不了了。” 说到伤心处,黄玲没忍住的擦了一下从眼角落下来的泪。 第4章 “他们今天还做什么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黄玲抬眼看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看着比她稍大些的妇女。 黄玲没什么印象,倒是对方自来熟似的再次开口。 “黄玲,你不用怕,今儿大家都在,肯定能给你评理。你是什么性子,大家都清楚。今儿能把你气成这样,一定是他们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眼前的女人正气凛然,一副不怕惹事,要给她主持公道的模样。 庄超英脸都黑了。 “吴婶,今儿这已经够乱的了,您就别再添乱了行吗?” 被称作‘吴婶’的,是庄家房子右边的邻居吴芳,跟庄家沾着点儿亲。 虽说吴芳年纪不大,跟庄父却是一个辈的。 即便再生气,庄超英顾着面子,也得好好的叫她一声婶子。 ”你吼什么吼啊?跟着你爹妈弟弟欺负自己媳妇你还有理了?都什么时代了,还搞女人不能上桌吃饭这样儿的封建陋习那一套,也不怕被人举报了去。” 庄超英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实际上。 在黄玲闹出来之前,他还真没觉得有什么。 可看着黄玲哭的这样凄惨,他不禁反省,家里这一次,是不是真的有些过分? 庄超英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屋里。 彼时。 庄赶美和他媳妇,孩子都还好好的坐着呢。 只有黄玲。 家里好像确实一直都没给她添上个位置。 庄超英眼神黯了黯。 吴芳可不知他的心思,她狠狠的瞪了庄超英一眼。 然后才抓着黄玲的手,轻轻拍了拍:“黄玲,你不用怕,今儿是他们老庄家没理,你说出来,大家也好给你说道说道。” 黄玲抽抽噎噎,小心翼翼地朝屋里看去。 其实心里却是暗爽。 没想到啊! 这老庄家,还有这么个可用的邻居。 “吴芳,这是我老庄家的事儿,你没事就赶紧回去,在这儿瞎掺和什么?”庄父阴沉沉的盯着她和吴芳,咬牙切齿的说。 庄父张口,吴芳多少还是有些怵的。 她抿着唇,有些为难。 其他人也深觉这是他们老庄家的事。 吃瓜看戏也就算了。 真要掺和进去,怕是要坏了往后的邻里关系,给自己家惹事。 眼见吴芳松动,黄玲知道时机合适了。 她突然扬声控诉:“爸,吴婶也只是看我太委屈了,这才......您为何就压着人不让说?要不是你们今日太过分,我也不至于把咱们这些家丑给......” 黄玲越是这么说,院里的人越是好奇。 这老庄家到底是做了什么,能叫黄玲这样不管不顾的? 对着那么多指指点点的眼神,庄父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好名声和脸面都在这一日被黄玲撕下来踩地上了。 他有些受不住,拳头死死攥紧。 瞥了眼发愣的庄超英,心里暗骂他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住,想发火,又怕火上浇油。 余光瞥见老三和老三媳妇端坐在那儿。 他更气了。 也不管什么,他当即粗声粗气的吩咐:“还坐着干什么,还不去帮你哥把你嫂子带回来,没得在那儿丢人现眼?“ 黄玲今日闹这么一场,就是奔着惹怒庄家人,彻底撕破脸来的。 戏才唱一半呢。 哪里会让这场戏就这么散了? “爸,您直到现在,还只是觉得我丢了你们的脸,不觉得自己有错吗?” 黄玲一擦眼泪,倔强的看着他。 庄父死死瞪着她,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好好好,这是你们逼我的,既然你们脸都不要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黄玲抽噎着把手从吴芳手中抽出。 几个大步越过他们,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两碗饭,声泪俱下地控诉:“李婶,刘叔,刘大妈,吴婶,张叔......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啊。他们这一大家子,一整日就在屋里吃着喝着,等着我们娘里伺候。筱婷更是跟着我在厨房里忙一下午了,连口水都喝不上,吃饭的时候,不让上桌也就罢了,可他们盛饭的时候,愣是没给筱婷,没给我留几口啊。我这当妈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累了这么久,连口饭都吃不上,心里多疼啊。“ “什么?还不让你们吃饭?” “没有没有,刘婶,黄玲是误会了,我们......” “没有误会。你们可以看看,这是我和筱婷的碗,再看看其他人碗里,可都是满满当当的。“ 邻居们顺着黄玲的视线看。 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来差别。 黄玲手里的两只碗,是刚才庄筱婷盛的。 里边只有小小的几口。 别说是大人了。 就是个三岁孩子,那都不够吃的呀。 桌上摆着的那些碗就不同了。 那上面的每个碗里,可都盛满了饭,每碗都压的实实的。 对比起来。 简直不要太惨烈! “这老庄家也太不厚道了,再怎么说,那也是儿媳孙女啊,人家出钱出力的,还不能吃两口了?” “之前就觉得老庄家虚伪,一个个装的老好人似的,结果呢?还不就那样?” “也亏得是黄玲啊,还忍了这么多年。” “看看筱婷那小身板哦,这是小小的年纪,干了多少活儿啊?” “......” 邻居原本还是小声议论,但大概是愤慨,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些无所顾忌。 黄玲心底暗笑。 这折腾了一整晚,想要的效果总算是出来了。 庄家人明显是被黄玲惊着了。 当着他们的面就撒这样的谎,她就不怕被拆穿吗? 实际上。 黄玲还真不怕。 ’黄玲‘在庄家这一片的名声一直不错。 嫁过来十几年。 邻里邻居都知道她是个能忍则忍,温厚贤良的脾性。 如今能把人逼成这样。 那指定是庄家不干人事。 狗急了还跳墙呢。 能叫黄玲发疯的,还能是什么? 自然是她的软肋,她的孩子受委屈了啊! 这么一串,再结合那只有小几口的饭,答案不就出来了吗? 见过无耻的。 还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不说别的。 要没黄玲,这一桌吃的喝的,哪一样他们能吃着? 邻居们对庄家人愈发鄙夷。 因黄玲的这一顿控诉,屋外都炸开了。 倒是屋里的一个个,全都涨红了脸,一时忘了反驳。 第5章 庄振南年长些,几乎是立即就明白黄玲这么说的后果会是什么。 他没忍住,指着黄玲痛骂:“你胡说,那明明就是......” 陈琳低声呵斥:“振南!” “我妈妈没有胡说,你们都欺负我,阿爹阿婆也不喜欢我们,明明我和妈妈都很努力干活,可你们就是不喜欢。” 庄筱婷快步跑到黄玲身边,小手紧紧攥着黄玲的衣角,委屈地瘪嘴哭了起来。 黄玲忙伸出手把她搂住,在她后背轻拍。 庄筱婷眼神虽湿,却很是倔强。 原本她不太明白,妈妈今日怎么就不一样了。 也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这么说。 但这些并不妨碍她对自己妈妈的维护,以及对庄家的控诉。 孩子的感觉都是最直观的。 妈妈在庄家过得不好。 所有人,包括她的爸爸都站在阿爹阿婆那一头欺负妈妈,欺负她。 “庄筱婷!” “谁教你说谎的?是不是你妈妈?” 庄超英气急败坏地质问。 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会在这个时候,公然站在撒谎的黄玲身边,跟着她妈妈一起败坏他们庄家的名声。 她们想干什么? 庄筱婷接触到庄超英的眼神时,只觉得小小的身板都瑟缩了一下。 只是,黄玲在她后背轻拍的手,让她多了几丝勇气。 她憋着眼泪,大声反驳:“我没撒谎,爸爸,阿爹阿婆,叔叔婶婶,你们都欺负妈妈,欺负我。” 庄图南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幕,人都傻了。 他是庄家长孙。 是男孩。 庄家两老虽偏心,但对庄图南,多少也有几分真心。 即便不为这个。 为了庄超英这个长期血包,他们对庄图南的态度也还算和缓。 他和庄筱婷不同。 他没受过庄家两老的磋磨,更不太懂妈妈妹妹在这个家的如履薄冰。 直到今日。 直到他的妈妈和妹妹不管不顾地爆发,他才后知后觉地审视起了这一整日里发生的种种。 实际上。 对于他妈妈今日的控诉和阿爹阿婆的偏心磋磨,他不是毫不知情。 只是没把事情想的这么严重。 眼下,最让他难受的是,除了那碗饭以外,他的妈妈,他的妹妹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他的阿爹阿婆确实不喜欢妈妈和筱婷。 而他的爸爸,也确实从未有过哪怕一次,站在他妈妈这边。 他们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享受妈妈和筱婷的伺候,都理直气壮地把他的妈妈当下人使唤。 想起妈妈在厨房里的反常,庄图南满心忧虑。 他捏紧了拳头,狠狠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神色中的那一抹犹豫散去,只余下对保护妈妈和妹妹的坚定和决心。 “筱婷说的,是真的。” “图南!” 庄超英错愕回头。 看向庄图南的眼神带着浓烈的失望和难以置信。 庄图南低着头,不敢看他。 倒是黄玲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要换到十几年后,庄图南这个时候,指定是在想法子和稀泥呢。 果然。 这孩子还是有救的。 “啧......这老庄家,连个小辈都敢随意插话,指着辛苦了半日的伯娘骂了,黄玲在老庄家的日子......不好过啊。” 人群中,立即有人感叹地说了一句。 庄家人一时间涨红了脸。 对着邻居们审视的目光,庄超英臊的满脸通红。 黄玲委屈地看着大家,低声问道:“吴婶,刘大妈,你们都听到了吧?就算筱婷说的,你们不信,图南说的,你们也不信吗?” 庄超英忍无可忍,愤怒低吼。 “黄玲,别闹了!有什么事,咱们进屋里说,别叫大家看笑话。” “你还怕人看笑话?庄超英,这事但凡能在屋里说明白,我至于亲自把自己的脸面都拉下来踩地吗?你作为我的丈夫,作为图南,筱婷的爸爸,不护着我们娘仨就算了,你还跟着他们欺负我们?欺负我就算了,我是大人,可以忍着,可你看看筱婷,她才多大,就得伺候你们一大家子吃喝?伺候你们就算了,可你们连吃都不让她吃饱,你们就这么心安理得?“ ”没人说不让她吃饱,那饭明明是......“ ”明明是什么?你该不会要说,那饭明明是我让筱婷故意盛这么少的吧?“黄玲冷笑着抢了他的话头。 ”本来就是......“ ”庄超英!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筱婷是我的宝贝,我就是委屈自己,都不会委屈她。她跟着我忙了一天了,累的站都站不住,我会不让她吃饭吗?分明是你,是你爸妈把我们当下人,当长工使唤啊!现在都新时代了,农民早都翻身当家做主了,可你们家里还是一副土地主的做派,你作为一名人民教师,不思引导家里人改变那些封建的思想,反倒日日与妻女为难,这日子,往后可怎么过啊?“ 黄玲痛心嘶吼,眼眶全是泪,却紧紧咬牙,不愿落下。 屋里屋外的人听着她的话,却是脸色大变。 ‘土地主’这帽子扣的太大了。 以至于不少在场的人都不敢多留。 少数的几个。 也只是意思意思一下地劝了劝。 虽说不太放心黄玲这般,却又实在不敢掺和,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观众都没了,黄玲也就不演了。 她把眼角那几滴挤出来的湿润随手一抹,满身畅快地看着屋里一脸郁色的庄家人。 不待他们反应,她一把将手中的碗丢到桌上。 桌上顿时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庄家人气的心梗。 正要再骂的时候,黄玲却率先开口:”筱婷,既然你阿爹阿婆这里不欢迎我们,连吃的都不让我们吃,那妈妈带你回我们自己家里去吃......“ 尚未走远的邻居,自然是能听到这话的。 他们倒都没说什么。 大多都只是轻叹了一声。 这事闹得......黄玲也是一时糊涂了。 跟婆家,跟丈夫闹成了如今这样,这往后还怎么处啊? 唉...... 第6章 黄玲当然明白他们的顾虑。 在这个时代,离婚是件很难,很丢人的事,就连孩子,都会街坊四邻指指点点,不得安生。 不到万不得已。 他们大多也只会想着能忍就忍,能熬就熬,压根儿不会往离婚方面想。 黄玲却不是。 她从来就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既然她都穿来了,也占了’黄玲‘的身体,那’黄玲‘受过的委屈,自然就是她受过的委屈。 这么多的委屈不讨回来,她就是睡觉,都没法睡安稳。 至于要不要离婚? 那得看庄超英了。 再过些时日,就该恢复高考了。 届时。 庄超英是要去阅卷,接触最早的高考资源和资讯的。 不可否认。 庄筱婷兄妹和她那未来女婿能上大学,庄超英也算功不可没。 这点儿价值,还是得发挥出来。 虽说她从后世而来,但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更不是专业的教育工作者,没法给庄图南兄妹俩更好的教育指导。 眼下有这么个现成的教育资源不用,未免浪费。 算了。 先将就着用用吧 何况,离婚她倒不觉得有什么。 庄图南兄妹俩却不同。 他们是这个时代的人,思想自然不比她破罐子破摔,一旦离异,他们可就要遭遇太多不该承受的非议。 届时,怕是要惹出更多的麻烦了。 就先这样吧。 不行再离! 想通了这一层,又发泄了这么一通,黄玲的心情很好。 就连脚步都松快了。 庄超英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压低了声音,带着些哀求地与她商量:“阿玲,你今日吵也吵了,闹也闹了,就别再犟了,看在我妈今天生日的份儿上,你......” 黄玲冷漠地掰开他的手。 看他的眼神带着讥讽,嘴边的嘲弄明显到庄超英想忽略都不行。 庄超英头皮发麻。 他总觉得,再纠缠,黄玲会做出更疯的事儿来。 果然。 下一秒。 黄玲不带任何情绪的话,从她口中慢慢说出:“庄超英,你要是再纠缠,我保证,今日的生日宴,你,你们,你妈,一定终身难忘。” 黄玲笑眯眯,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威胁。 实际上。 若非她刚穿过来,很多事都还云里雾里的,她今日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庄超英没敢再吱声。 黄玲冷哼,拉着庄筱婷离开。 走到院里的时候,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她脚步停了下来。 她目光幽幽,看向沉默站在一侧的庄图南:“图南,你是要留在这儿陪你爸,你阿爹阿婆过寿,还是跟妈妈回家里去吃饭?” 刚才闹成那样,庄图南始终沉默。 说实话,黄玲挺失望的。 好在最后。 庄图南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在关键的时候替她们母女说的‘公道话’可比旁人说十句八句有分量多了。 毕竟。 庄图南一直是大家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从小就乖顺,聪明懂事。 邻居们心里的天平,天然地就是偏向他,认为他这么一个好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如今,庄图南帮了她。 这无异于对庄家,对庄超英的背叛。 庄图南心里,肯定不好受。 代入一下‘黄玲’。 ‘黄玲’会让庄图南陷入这样进退为难的二选一处境吗? 大概是不会。 但她,不是‘黄玲’。 她首先在意的,永远是自己。 庄图南跟着黄玲走了。 临走前。 他也迟疑了好一会儿。 可看着盛怒的阿爹阿婆,对他满脸失望的爸爸,还有委屈落泪,破罐子破摔带着筱婷离开的妈妈。 庄图南心里的天平,到底是偏向了妈妈这头。 黄玲带着两个孩子,就这么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庄家,留下屋里的一大家子面面相觑。 气氛突然就沉寂了下来。 过了会儿。 庄振北兴奋地声音陡地响起:“好耶,少了三个讨厌鬼抢吃的,这一次的肉可以吃个够了。” 陈琳皱着眉拉了一下他,却未曾开口训斥。 显然。 她是同意庄振北的说法的,只是顾虑庄超英还在,没有多说什么。 庄超英皱了皱眉,心里闪过几许烦躁。 其他的都不要紧,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安抚好两老。 他很是愧疚地看着庄父庄母,低声下四地哄:“爸,妈,黄玲今日,可能就是累着了,气性大了点儿,回头我骂她。时间挺晚的了,这饭菜再不吃就要凉了。要不,咱们先吃饭吧?” 庄父抽着手里头的烟,语调冰冷:“超英啊,我一直觉得黄玲是个好的,哪里知道,她这都是装的,愣是骗了我们这么多年啊。这些年,我总跟你妈说,得亏咱们老庄家娶了黄玲,有这么个好儿媳,就连陈琳进门,我也总让她多学着点儿,但她今日不声不响的,就把事闹得不可收拾,爸是真看错她了啊。” “是,是,回头我好好说她。明天,我让她过来给你们好好道歉。” 庄超英垂着头,低声应着。 庄赶美坐在一边,语气不虞地补充:“大哥,今儿大嫂这一出,可把咱们老庄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被弟弟这么一通说,庄超英更觉难堪。 但鉴于黄玲今日的行为,他是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能这么听着。 “大嫂也真是的。大哥,你回头真的得跟大嫂好好说说,有什么事,咱们关起门来好好说就是了,哪能当着那么多叔伯邻居的面儿这样闹?你们不住这儿,这事过了也就过了,可爸妈日日住在这儿的啊,这以后,爸妈还怎么出门?亏得大嫂还是人民教师媳妇,怎么能这么没有礼数?“ 庄超英被说的脸一顿青,一顿白:“我......我明天让她好好跟爸妈道歉,你们一会儿看看,家里缺什么,要什么,我让她买了来,就当是给爸妈道歉了。” 庄家听到这一句,脸色才稍稍好了些。 各自盘算起了要什么补偿。 庄母适时地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老大这也是性子太软了点儿,没管住你们大嫂也不是他愿意的。这事过了就好了,先吃饭吧,孩子都饿了。” 一家子各怀心事,倒是都端了碗吃饭。 倒是庄超英有些食不下咽,不断想着一会儿回去,该怎么劝黄玲寻个时间过来道歉。 虽说他不知道黄玲今日是发的什么疯。 但夫妻多年,他对黄玲还算了解,以她的性子,今日指定是受什么委屈了,这才有些失控。 事后想想,肯定会后悔。 说不准,现在都已经后悔了。 他只要适当地寻个台阶递过去,她顺着也就下了。 第7章 就在这时。 手脚利落,率先夹了块鸡肉到嘴里的庄振北被嘴里齁咸又奇怪的味道,熏得直反胃。 他没忍住,想侧身也来不及了。 “哗......”地一声,酸臭的呕吐物溅落在了庄赶美脚边。 庄赶美憋了一晚上的火瞬间给点燃了。 没等众人反应。 他‘啪’地一声,狠狠的扇在了庄振北脸上。 刚喝了一口汤的庄振南看到弟弟挨巴掌后,立即就红肿起来的脸,吓得把口中的汤囫囵着吞了下去。 那又酸又苦的味道,呛得他面容扭曲,生理眼泪都出来了。 陈琳看了庄振北一眼,满眼心疼,怒瞪了庄赶美一眼:“你又闹什么?看看孩子的脸都被你打红了。” “你怎么不看看他在干什么?好好的肉,不吃就给我滚,少在老子跟前碍眼。” “跟谁老子老子呢?” 庄父脸色很难看。 这会儿,谁也不敢再去触庄父的霉头,全都安静吃饭。 下一秒。 桌上起了异响,‘呸呸呸’的声音伴随着一些响亮的‘呕吐’,倒给这场生日宴添了些‘音效’。 “大哥,黄玲欺人太甚,你回去要不打死他,你都不是个男人,什么玩意儿,搁咱们老庄家蹬鼻子上脸,这一回你要不治治她,改日,她不得上天了去?” 庄赶美狠狠瞪眼,一把将碗砸桌上。 庄超英难堪地动了动嘴,半天也没蹦出几个字来。 最后,他索性低着头对庄父庄母鞠躬道歉:“爸妈,对不起,这事,我一定给家里一个交代,那什么......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逃也似的走了。 一桌子的人,谁也没说话,更不敢再动筷子。 许久。 “陈琳,这肉味儿重,你去烧些水来,过一遍水,咱们去去味儿再吃吧,其他的,都看着吃点儿。这顿不便宜呢。” 庄家的生日宴,就这么在剑拔弩张的诡异气氛里结束了。 另一边 黄玲带着两个孩子赶着最后一班公交回了家里。 盯着两个孩子睡下后。 她慢吞吞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坐在了窗边,回头看着这四四方方,转身都艰难的筒子楼发愣。 往后,要代替‘黄玲’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了呢。 麻烦的是,她没有‘黄玲’的记忆。 对这个时代的历史了解也不多,知道的东西,大多都来自于一些年代剧作和初高中课本上的极少部分, 也不知往后会如何。 穿越一场,怎么就没给她来点儿什么金手指,穿越大礼包什么的呢? 黄玲烦躁地捏着自己的耳朵玩儿。 这是她前世养成的习惯。 只要捏一捏,心就能慢慢地安稳下来。 突然,一段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在她脑海中滋滋作响。 黄玲愣了一下。 下一瞬。 立即想到,这就是金手指要来了吧? 她搓了搓手,满眼期待地等着脑子里那小东西连上线。 过了会儿。 她脑子里的电流声趋于平稳。 随即而来的,是一道板正机械,毫无情绪的声音。 【欢迎开启货币交易系统。宿主黄玲,死于开门杀,为保住宿主性命,并顺利投放至本世界,系统已开启自动绑定功能,扣除货币-100000,请宿主在七日内还清。】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类似于投影一样的光幕。 上面有各种图标。 涵盖内容包罗万象,从衣、食、住、行,到其他的百货、电器、通讯、书籍、交通......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拼夕夕商城。 可惜,图标是灰色的。 也就是说,商城里有再多的东西,她都没法买。 ‘黄玲’在庄家的这些年穷得很。 虽然她借着生孩子的由头,两次得到庄超英的同意,拿到了他工资里的一部分,但对于养这个家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 尤其是她这个拎不清的孝顺丈夫爱面子。 总端着长子的身份,要她这样那样的尽孝,逢年过节总花大价钱去满足他那爹妈,弟弟,侄子。 一年到头,她都攒不了几块钱。 自然,也就没给黄玲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更无语的是。 这系统说什么为了保住她这条小命,还给她搞出了10万块的负债? 在这个时代,别说10万块了。 就是万元户,那都是凤毛麟角。 靠着‘黄玲’那棉纺厂上班的三瓜两枣,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这么一想。 黄玲对系统的期待就跟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迅速冷却。 她撇了撇嘴:那个,统子,你都说已经绑定我了,那解绑会很麻烦吧? 【根据主神定下的规矩,系统绑定宿主后,原则上一人一统,终身不得解绑,直至宿主死亡。】 黄玲:哦。 只这一个字,明显能听出黄玲语气中的失望。 系统:【......】 黄玲:为什么选我啊? 系统顿了顿:【宿主人选,皆由主神所定,我也不知道呢。】 黄玲撇了撇嘴,一脸的漫不经心:行吧,看来你在你们那什么主神那儿,就是个打杂的是吧? 系统:【......】 黄玲:你这,怎么个交易法?说说...... 【本系统只能使用货币交易,根据货币的发行日期进行兑换率调整,以华国2025年货币为兑换基准。您所处的时代货币兑换率为1:100。】 黄玲:也就是说,我那-100000,实际上就是这个时代的-1000呗? 【是的。】 黄玲沉默了一下。 这系统倒也没这么狠哈。 好歹是知道,在这个时代赚钱不容易,没给她搞出真正十万块的地狱难度开局。 不然,她可就宁愿摆烂躺平了。 黄玲心思一转,搓了搓小手:好歹穿越一场,你都绑定我了,就没给我准备点儿见面礼,穿越大礼包什么的? 沉默三十秒。 系统有些不稳的声音响起:【现为宿主发放穿越大礼包:这具身体主人的记忆x1,收纳空间10平,强身健体丸X1】 话落,有关于‘黄玲’的记忆潮水般地涌到了黄玲的脑子里。 手中也多了颗巧克力豆似的丸子。 黄玲把东西拿着凑近鼻子,仔细地闻了闻,丸子散发着一股子浓郁的熟悉香味。 这就是所谓的强身健体丸? 怎么全是巧克力味儿? 假的吧? 系统一板一眼道:【本系统出品,绝无赝品。】 虽说听不出情绪。 但黄玲总觉得它这话,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 她不知道,这还是系统想到她对上庄家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吃亏,所以才自掏腰包给了她这丸子。 强身健体丸可以清除‘黄玲’这些年身心留下的不少暗伤暗病。 最重要的是。 随着药效的一日日发酵,她的力气会一日日增长。 只要力气够大,别人要欺负她也不容易。 好歹是自己的宿主。 这点儿赠礼,它还是能拿的出来的。 第8章 黄玲:哦,能换吗? 【......不能。】 黄玲:行吧。 说罢。 她随手就把丸子丢嘴里嚼吧嚼吧吃了。 药丸入腹那一瞬,黄玲只觉得通体舒畅,身子隐隐发暖,整个人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被洗涤了一回般。 她满意地笑了笑。 可想到那笔负债,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黄玲:你说的那什么10万块负债,我要不还会怎么样? 系统:【由于您在后世已身死,系统为保住宿主的性命,只能启动绑定程序。若七天内,宿主未能还清欠款,系统将能量耗尽,宿主也会跟着一起消亡。】 黄玲:所以说,其实咱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在这个世界再挂了。 它也会挂? 【......也可以这么理解。所以,请宿主务必尽快还清欠款。】 黄玲:哦。 这破系统对她还挺自信的哈? 七天内赚够这个时代的1000块,把庄超英抓了论斤称都卖不到这个价。 她是去Q银行呢,还是去Q银行呢? 不过...... 黄玲眼珠子一转,唇边勾起一抹略带深意的笑。 黄玲:我说统子,虽然你救了我,但你没经过我的同意,擅自启动那什么绑定功能,是不是有点过分? 【......宿主,我是为了救你。】 黄玲死猪不怕开水烫:我求你救我了吗?你怎么知道,我刚失业,又被创飞会还想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这话听着就没什么良心。 人家好歹是救了你,可你倒好,反口就质问人家为什么拿了你的东西救你。 好没道理。 但黄玲不可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轻易地在她脑子里作威作福,甚至洞穿她的想法心思。 既然它选了她。 那她身上,一定有它想要的东西,或者,它只能与她绑定。 如此,就好办了。 她不是完全被动的,受这所谓系统牵制的。 果然。 在她说完那些话的时候,脑子里的电流声又滋滋地冒了出来。 【......那你想怎么样?】 黄玲:你擅自做主,擅自用了我的钱,这让我很不高兴。何况,没有人乐意上来就背着债,为了咱们往后的和谐,我建议你,最好把你擅自用了的钱还回来,另外,再补偿我点什么。 听着这强盗般的要求,系统都快气笑了。 如果,它会笑的话。 【货币一旦使用,无法退还。】 系统只回了这一句,对于‘补偿’,则直接避而不答。 黄玲唇边勾着笑,有些漫不经心:你这商城还不给退货退款的啊? 系统没忍住,憋屈着提醒她:【宿主,是你的小命没法退。】 黄玲撇了撇嘴:那算了。 系统愣了愣。 它直觉这里边有诈! 黄玲是主系统圈定的人选,它此前并未接触,不算了解她的性子。 但它也不傻。 绑定黄玲,并跟着她被投放至这个世界后,它没有立即出现,而是暗中观察了小半日,看完了她与庄家闹腾的全程。 很明显,她就不是轻易会说‘算了’的人。 系统很不安。 虽然它不认为黄玲能对它一个虚拟物做什么。 但它总觉得她在憋着什么坏。 就在它纠结着要不要再补偿她点儿什么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些细微的脚步声,以及有人掏钥匙的动静。 系统顿时噤声。 黄玲侧身朝门边看过去。 与正好进门的庄超英对了个正着。 庄超英面无表情地移开眼,把钥匙放好,脱鞋进屋时,稍稍屏息听了会儿,确定两子都睡着了,才慢慢地朝屋里挪。 他们和大多数工人一样。 都住在统一分配的筒子楼宿舍里,黄玲这个屋子处于筒子楼三楼左侧尽头。 大概只有20平。 为了方便,他们找了块不到两米高的木板,把屋子从中间隔开。 里边是夫妻俩的卧室。 外边则用作活动,会客,吃饭。 至于厨房和厕所,那都是共用的,各自分布在三楼的一侧,左边是厨房,右边则是厕所。 早些年的时候,黄玲夫妻俩住着倒也还好。 但随着两个孩子的出生,长大,这个房子明显已经住不开了。 没法子。 他们只能让庄筱婷跟他们睡一床,而庄图南则单独睡在靠墙边搭起来的一块一米左右宽的木板上。 一家四口密密实实地挤在一起。 别说说话了,就是转个身都能听得见。 可这一路回家,庄超英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一肚子的话,要不说出来,他今晚是不用睡了。 思来想去。 他也顾不得其他了,只能尽量压低了声音,站到黄玲跟前。 黄玲好整以暇地坐着,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以庄超英的性子,他能忍才怪。 不过,她倒是想听听看,他能放出什么好屁来。 果然。 下一秒就听到庄超英压着声的训斥:“阿玲,不是我说你,今夜,你属实是过分了。就是再有不满,今日也是妈生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她老人家把我们兄妹三个拉扯大不容易,这么些年,她也没享过什么福。好不容易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难得今天家里高兴,有什么事,你就不能忍忍?何况,孩子们都还在呢。你既是妈妈,又是大伯母,就不能好好地给孩子们做个表率?你看看你,不分场合时间的就发脾气,叫外人看了笑话不说,还把孩子都带坏了,往后爸妈在那儿怎么做人,怎么见人啊?” 不说还好,庄超英越说越来气。 转念一想。 又觉得生气没用,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 何况,现在也不是吵架的时候。 果然。 不是什么好屁。 当她是他学生呢,还做表率? 他怎么不让老庄家做表率呢? 黄玲心底冷嗤,面上却是淡淡地问:“然后呢?” 闻言,庄超英心里一喜。 他就知道,黄玲肯定是一时气急了才发这么大脾气的。 回了家。 冷静下来。 她肯定是已经知道错了的。 眼下,只要他递个台阶,她也就顺着台阶儿下了。 想通这一层,他脸上的冷意散了些。 “阿玲,孩子们怎么就先不说了,但爸妈,赶美他们是要日日在那儿住着,爸妈面上实在难看。你看啊,我是这么想的,要不,你明儿抽空去买点儿好东西,跟爸妈,赶美他们好好道个歉。我已经跟他们都说好了,买些他们要的东西,算是补偿,这事就过去了,往后,咱们再也不提这事。” “哈......” 第9章 黄玲没忍住笑了出声。 她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庄超英,实在不明白,这姓庄的,是怎么有脸提这样的要求的? 且不说‘黄玲’是低嫁,庄家高攀。 就说‘黄玲’给他们老庄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可没花他们一个子儿呢。 就连庄超英本人,那都是跟她玩儿现代人的那一套AA制。 他怎么有脸叫她去道歉的? 还要买好东西去? 算盘珠子都要蹦她脸上了,笑话! 黄玲冷嗤:统子,你说,他脑子里边装的全是水吧? 【......你说是就是吧。】 “阿玲,你笑什么?” 庄超英被她看的不自在,还有她刚才那笑,总觉得很怪异。 黄玲看了他一眼,火力全开:“我在笑你啊。” “什么意思?” “我是说,虽然咱们家的镜子小,看不到全貌,但看脸还是可以的,你从来不照镜子吗?没发现自己长得就像个笑话?” “你,你你你......” 庄超英指着黄玲,脸憋得通红。 “我什么我啊,你脸比你家脸盘还大吗?怎么有脸叫我去道歉?” 怕吵醒孩子和邻居,庄超英狠狠地瞪着她。 “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让你去道歉,是为了你好,你今日闹的这么僵,往后跟爸妈他们还怎么相处?他们是我爸妈,你就不能为了我,稍稍退一步?再说,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家的和谐,” 黄玲挑眉轻笑:“为了咱们家和谐?那好啊,为了咱们家的和谐,你明儿回你家里去,叫你爹妈,你弟妹去百货商店里买些好的,来我屋里给我和筱婷好好道个歉,这事,也就过去了,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他们计较。” 庄超英气的心梗。 让爸妈他们道歉,怎么可能呢? 再说,他们也没错,凭什么要道歉? 庄超英有些气馁:“黄玲,你到底想怎么样?今晚谁也没惹你,你好好的,尽找事儿。都这个时候了,你难道听不出来,我这是跟爸妈他们商量好了,给你一个台阶下?咱们是一家人,你为什么非得闹的这么僵?这以后,还怎么来往?” “对对对,闹得这么僵,以后确实是不怎么好往来了。” 黄玲顺着他的话说,眼里满是嘲讽。 “你,你什么意思?” 庄超英装作没看懂她眼底的嘲讽,只缓缓问。 黄玲冷哼了一声,态度极其嚣张:“我的意思是,我没错,不需要道歉!至于来往?打从我决定撕破脸那一刻起,我就没想再跟他们来往,你要做孝子,你去,你要当大哥,你去,关我什么事儿!” 她追剧的时候,其实就知道了。 庄超英这人吧。 确实愚孝,爱面子,但这也是他的软肋。 这些年,‘黄玲’忍气吞声惯了。 慢慢地,他就觉得自己是盘菜了。 一天天的端着架子,训完了外边的学生,再回家里把妻儿当学生训。 但凡‘黄玲’能支棱起来,庄超英屁都不敢放。 就比如说现在。 他自恃自己是人民教师,是文化人,本就不屑吵架,更不会吵架。 被黄玲这么一喝,他的气势立即就萎了。 最后,也不过是低斥了一句:“你,你简直不知所谓!” 庄超英只觉得黄玲简直没法沟通。 索性也不说了。 等明日孩子们都出去了,他再跟黄玲好好说道说道。 然而。 等他打了水,洗了脚,准备上床的时候,看到床上呼呼大睡的兄妹俩,脸又黑了。 他沉着脸,俯身打算把庄图南抱到墙边的小床上去。 黄玲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侧掀被上床。 躺下前,她幽幽地说了一句:“姓庄的,你动他一个试试?” 庄超英没好气地瞪她:“不动他我睡哪儿?” “我管你睡哪儿。” 黄玲冷漠张口,说完被子一蒙就躺下了。 庄超英脸色铁青。 无奈转身,把自己缩在墙边那张小床上。 熄灯后。 黄玲慢慢睁开眼看着头顶上的屋顶,思绪放空,心里默喊:统子,睡没? 系统装死不吱声。 黄玲:不说话?那行吧,我睡了。 说完,她果断闭上眼。 没一会儿。 轻微却平稳的呼吸声在这静夜里慢慢响起。 黄玲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日光斜斜地从窗上透了进来,在床上晕染出了一道金黄色的光,人像是藏在朦胧幻梦的虚影里。 她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神色中隐隐透着些茫然。 楼道里。 时不时传来些闲聊,或者炒菜做饭的声音。 黄玲抿了抿唇,神色渐渐清明,也想起了自己这会儿所处的境地。 是了。 她穿到了《小巷人家》里了。 《小巷人家》是根据华国的年代史编写的改编的电视剧,剧中‘黄玲’所处的七十年代,是没有周末双休这个概念的。 即便今日是周六,黄玲也得上班。 不过,她今日是晚班。 前世的黄玲家境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没有太差。 爹妈在家里的小县城中端着一份铁饭碗,倒是顺顺当当地把她们兄妹几个拉扯大。 她的几个兄弟姐妹出息,能赚点儿小钱。 他们生怕她这个在大城市里闯荡的妹妹吃苦,总会支援她一些。 加上她自己的工作也不差。 所以,她一直就没受过多少苦,更没在工厂里待过。 倒是一开始做业务的时候,曾跟着领导考察过一阵流水线,对工厂的工作有了些许的了解。 就,挺累人的。 今日,她睡晚了倒没什么,反而给了她一些缓冲的时间。 毕竟。 她虽说有‘黄玲’的技术记忆,但累的还是她啊。 黄玲轻叹了一声,也不再多纠结。 她掀被下床,穿了鞋子,正要去洗漱的时候,鼻尖却隐隐闻到了一股子红薯的香味儿,她朝饭桌上看了眼。 那里放着一条煮熟了的红薯和一只鸡蛋。 黄玲走过去伸手碰了碰。 红薯还有些余温,应该放了有一会儿了。 她没再管,循着记忆去接了水,正要拿牙刷的时候,猛地顿住。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 她立即松了手,然后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了备用的新牙刷和毛巾,又把原本的牙刷毛巾擦干,拧干,放了起来。 第10章 在这个年代,大家都不富裕。 但‘黄玲’有洁癖,一些日常用的东西,基本用一段时间,她能换的都会换,比如毛巾牙刷这一些。 这会儿倒是方便了黄玲。 洗漱完。 黄玲就坐在了桌上,慢条斯理地剥起了红薯,敲起了鸡蛋,再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吃喝了起来。 他们家没有时钟。 庄超英自己倒是有一个手表。 但这会儿他人也不在,黄玲还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不过,应该还早。 庄超英这会儿应该是在上课,庄图南兄妹俩应该是在上课。 七十年代的周六早上是要上课的。 一般十点下课。 学校离着他们家近,就算老师延迟下课,他们到家最迟也不会超过十点半。 这会儿还没到家,那就说明现在可能十点都没到。 这样想着,系统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宿主,现在是早上九点十分。】 黄玲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哦’了一声。 她克制着没说话,心思也按死,不让系统再有窥探的心思。 在达成合作(系统妥协)之前,黄玲不打算搭理它。 毕竟,对她有所求的不是她。 她有什么好怕的? 系统噎住,不知该怎么往下说。 忍了忍,没忍住。 它试着蛊惑:【宿主,今日正好不用上班,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咱们先想想法子,赚点儿小钱?】 黄玲直接拒绝:不想,没办法。 【可是,宿主还欠着系统100000的货币......】 黄玲:你也说是欠你的了,那我还不还有什么关系?反正七日后,我活不了,你也得挂…还不如趁现在吃好喝好,到时候,早死早超生。】 ‘黄玲’累死累活上班一个月才多少钱? 再说,这也不是能随便做生意的时代,它上来就敢让她欠这么多,指不定是中间商赚差价呢。 这统子啊。 可不能太贪心了。 啧...... 与其这么辛苦。 她还不如好好看两眼这个神秘却可爱的时代,好好摆烂得了。 反正都死过一回了,也不怕再死一死了。 黄玲知道系统在暗中窥探她的心思。 她装模作样的在心里想着。 系统这一听就急了。 它可是跟宿主绑定的。 宿主要是再挂了,它不也完了吗? 一想到主系统那冷漠无情,整日阴森森的样子。 系统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 因它这一颤,黄玲脑子里的滋滋声也在时不时地乱晃:【那什么,宿主......】 黄玲:别说话,影响胃口。 系统:【......】 吃过了早餐。 黄玲嫌弃地在柜子上随意地翻找了一通,才勉强找到了一套补丁比较少,能看的衣服裤子换上。 这些年,庄超英大半的工资和补贴都支援了两老和弟弟。 到头来,连老婆孩子都顾不上。 也就‘黄玲’傻。 竟还为了孩子熬了这么多年。 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甚至还得逢年过节,省吃俭用地买这买那去伺候庄家那一家老小。 说是忍者神龟都不为过。 黄玲穿越一场,可不是来替她吃这份苦的。 这样想着。 黄玲背着手,优哉游哉地就出门溜达去了。 她这里走走,那里看看。 虽说要晾着系统,但并不妨碍她开始琢磨着了解这个时代,也不妨碍她想在这个地方好好儿地活。 至于跟系统说的什么摆烂,再死一死的话嘛。 当然是骗它的。 棉纺厂的工作,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自然是好工作,但在黄玲眼里却不是。 虽说她从未进过厂。 但想来跟后世里的那些生产流水线差别不会太大。 还得上夜班。 又累又赚不到钱不说。 最重要的是,局限性太大,完全影响了她的发挥。 她可不打算辛辛苦苦上班,赚那连吃都吃不饱的丁点儿工资,到头来还得被炒鱿鱼下岗。 如果,能换一份工作,可能就不一样了。 黄玲暗自琢磨。 现在是1977年的九月。 下个月底,恢复高考的消息就会通过各大媒体渠道发了出来,并在十二月展开史上唯一一次冬季高考。 而恢复高考的消息,是无数下乡知青返城的催化剂。 大批知青开始想尽办法返城回家。 黄玲虽说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不算多,但到底是学过历史的。 浩浩荡荡的返城潮开始后。 一方面。 农村人口会大量流失,无数在乡下结婚生子的人,甚至会抛却身上的道德枷锁,选择抛妻弃子,抛夫弃子。 这时候的农村,可是大有可为的。 可另一方面。 知青返城造成的就业压力,也会让她换一份工作的难度系数骤升。 想要换工作,就得在知青返城之前,把这事儿解决了。 可问题又来了。 一旦她换了工作,不再是棉纺厂的职工。 那她的房子,还能分下来吗? 倘若分不了,那她是要带着两孩子继续挤在这密密实实的筒子楼里? 【宿主,我也觉得在城里住密密实实的,实在不舒服,还不如去乡下买块地建一栋房子呢。买地建房子要不少钱呢,要不,咱们赶紧想想办法,多赚点钱吧?】 系统兴冲冲地出主意。 巴不得黄玲立即就能想到赚钱的办法。 黄玲压根儿不接这茬。 她冷淡地翻了个白眼,不紧不慢地开口:统子,虽然我知道你没脑子,但你不能真的没脑子啊。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很难跟你合作下去了呢。 只这一句,瞬间就把系统给干沉默了。 黄玲见它闭嘴,心里的烦躁才稍稍缓和了些。 赚钱? 她不想赚钱吗? 问题是,怎么赚? 这是计划经济的时代,凭票拿定量过日子,衣食住行都被规划好了,压根儿就没给人额外赚钱的机会。 学着那些年代文里的,去什么黑市,私下里做买卖什么的? 纯属扯淡。 投机倒把是要吃花生米的。 她还没活够呢。 除非,能跟国营企业挂上钩。 能把自己赚钱的渠道方法合理化,那还有几分赚钱的可能。 黄玲就这么边走边琢磨。 也不知这一路是走了多远。 待她回过神来,就已经到了苏州城里最是热闹的观前街区了。 站在观前街的一头,看着前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她久违地感觉到了在这陌生时代的一丝安定感。 第11章 观前街是一条商业街区。 周围琳琅满目,有无数各式的商铺,还有一些私人小摊贩见缝插针地做买卖。 这个时候。 私人经济是不被允许存在的。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被允许,也有少部分特殊行业,允许个体经营。 但这方面,是被严格管控的。 黄玲这里逛逛,那里溜达溜达,看着没什么目的性。 她兴致很高。 大有要把观前街了解个透彻的样子。 系统几次想怂恿她去乡下也溜达溜达,但她全当耳旁风。 在外边逛了一天。 黄玲没去想庄超英憋了一晚上的火气,找不到人撒气会怎么样。 也没想庄图南兄妹俩回家了没饭吃会如何。 他们都这么大的人了。 总归饿不着。 倒是她自己在外边瞎逛了一日,还真就有些累。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家里没人。 跟早上她起床的时候一样冷清。 她无所谓地放下手里头买的枣泥芝麻饼,猪油糖年糕和奶粉,正打算热一杯奶,吃个下午茶,好好休息会儿。 隔壁屋的邻居李婶子见着她的影子,就匆匆地过来了。 “哎呀,黄玲,你这一天的,是去哪儿了啊?可算是回来了。” 黄玲盯着她看了两秒,把人跟名字对上号。 随后才慢慢地扬起一抹‘黄玲’惯常的笑:“李婶,这是怎么啦?看您这急的,找我有事?” 李婶是她们棉纺厂的老职工了。 她素来是个热心肠的。 “不是我找你有事儿,是你们老庄家啊,出大事儿了。你爸妈,弟媳他们一大家子,这会儿都在医院里呢。庄老师从学校下了课就带着图南兄妹俩过去帮着照顾人了,没来得及回来说。不过,庄老师去医院之前,倒是叮嘱了我家墨宝,让他回来叫你去银行取点儿钱带过去备着呢。” 墨宝是李婶的孙子,名叫周墨。 墨宝是他的小名。 想也知道,李婶家里取这个名字的用意。 他跟庄筱婷同岁,身形却比她大差不多一半,因为他自小就长得十分结实,虎头虎脑的,十分讨喜。 在人群中,存在感极强。 彼时。 庄超英前脚刚下课,后脚就听说了老庄家的消息。 他顿时心急如焚。 也顾不得黄玲刚跟他和老庄家闹了一通,还没破冰呢。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一边带着庄图南兄妹俩往医院里赶,一边让周墨给在家里的黄玲传话。 让黄玲取钱过去备用。 黄玲闻声,却是眉毛微挑,眸色有些沉郁。 出事了? 一大家子都进医院了? 【宿主,肯定是你昨晚那锅汤和那锅肉导致的,好歹也是你婆家人,全都进医院了,你肯定不能袖手旁观,这要花不少钱呢......】 黄玲:我问你了吗?你长在我脑子里,是为了显得你话多的? 系统:【......】 系统本想忽悠忽悠黄玲,暗示她家里人都进医院了,得花不少钱。 那花了钱,肯定就得想法子赚回来了啊。 结果。 黄玲都没给它把话说完的机会。 “李婶,墨宝有没有说,是怎么回事儿?好好地,怎么都进医院了呢?昨晚我妈生日宴结束,我回家的时候,他们都还好好的,总不能是我们走了以后,赶美陈琳他们把老人给气着了吧?” 黄玲面上很是着急,脚下却丝毫没动。 只抓着李婶的胳膊就是一顿问。 话里话外对家里人的关心着急显露无疑,甚至还不忘给庄赶美夫妻俩泼脏水。 李婶见她着急,赶紧回话:“墨宝倒是没多说,只说是听到了老庄家的一个邻居过来找庄老师,他听到对方说什么,上吐下泻,人都拉虚脱了......也不知道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居然一大家子都这样了......” 黄玲了然。 妥了。 是她的锅。 昨晚加了料的那汤,那肉,大概率就是原因了。 她加料的时候,倒没想这么多。 只是不想让他们这一群白眼狼好好地享受‘黄玲’的劳动成果罢了。 原以为他们吃上一口,发现味儿不对就会倒掉。 但很显然,他们没这么做。 都忍着吃了,这才把肚子吃坏了? 黄玲不由地好笑。 她的做法是不厚道,但她没强迫他们吃啊。 吃坏了肚子,可跟她没关系。 不就是小病一场吗? ‘黄玲’可是操劳了一生也得不着他们一声好。 甚至吃尽了苦头,连命都可能没了呢。 不然,自己是怎么占的她身体? ‘黄玲’指不定已经死了。 否则,一个人好好儿地在厨房里做着饭,怎么会无端端地被人占了身体? 总得有一个契机吧? 一想到这个。 黄玲对老庄家的人,就同情不起来。 【宿主,你猜对了,原主确实是劳累过度,引起的心源性猝死哦。】 系统时刻不忘刷存在感,向黄玲显摆自己‘无所不知’的能耐,想以此勾搭黄玲听话点儿。 黄玲眸子黯了黯。 ‘黄玲’真的没了啊? 老庄家是真不做人啊! 果然。 女人是真不能随便低嫁,否则只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和灾祸。 剧中的‘黄玲’好歹还活到了最后。 到她这儿却是突然猝死,连剧中开局的时间都没活过。 这吃盒饭的速度堪比夏冬春了。 黄玲心里一阵唏嘘。 她绝不会承认,在‘黄玲’的死上边,她大概率也有责任。 否则,怎么就这么巧。 系统正好就在她死了以后,找到了‘黄玲’的身体给她用呢? ‘黄玲’不会是系统给弄死的吧? 还是说,她跟‘黄玲’之间,还有些别的什么关联? 不然,为什么是她呢? 这世上同名的人千千万,怎么就是她呢? 黄玲暗忖。 她小心翼翼,尽量放空自己的思绪,不让自己的思绪被系统读了去。 系统能读取她的心声,这个功能很不好。 这让她觉得,她像是被剥光了一般,毫无秘密可言。 这事,得想想法子。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眼前的事儿。 黄玲听着眼前的李婶所言,很是惊讶:“上吐下泻啊?那我真得赶紧去看看。” 再不去,就怕病都好了。 “对对对,是要快点儿去,记得去银行取点儿钱......”话没说完,李婶余光见着外边穿透过来的霞光,立即就哑了声音。 第12章 这个点,银行早下班了。 黄玲随即笑了笑:“我晓得的。不过,银行已经下班了,取钱是没办法了,但我们家老庄每个月的工资,大半都给了他爸妈,想来是够花的。” 大半都给了他爸妈? 那他们这家里的日子怎么活哟? 李婶神色惊讶,目光惊疑地在她身上扫了眼。 黄玲穿着的这一身,虽说没有补丁,但是真的旧的发白。 再一想庄图南明明比她家墨宝大,却瘦的跟竹竿似的,庄筱婷明明跟她家墨宝同岁,看着却像小了一号般。 李婶那双精明的眼,闪过了然的光。 难怪庄图南兄妹俩看着总吃不饱呢。 原来是庄老师没往这家里拿钱啊? 两个孩子明显都是一副营养不够的样子,庄老师就没半点儿心疼? 他连自己孩子都不疼,能教好别人家的孩子吗? 这一下子。 李婶对庄超英的好印象,顿时消减了几分。 “那什么,你快去吧,晚上不是要上夜班儿,这会儿,可不好请假。”李婶掩下心里对黄玲的同情,忙说。 这要是请假,黄玲和两个孩子是要吃西北风哦? 李婶叹了一声。 “好,李婶,那麻烦您这一趟,我这......先回屋里拿点儿东西就走。” “好,好,快去吧。” 李婶点头轻应,又在黄玲回屋后,摇了摇头,扭身回屋了。 回屋后。 黄玲看了眼没来得及吃的苏州特产和奶粉。 犹豫了会儿。 她把东西都收到柜子里,随手拿了‘黄玲’挂在墙上,常用的棕色背包,拿了钥匙这才匆匆出了门。 路过走廊时,她刻意加重了些步子。 作为一个好媳妇。 听说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肯定是着急的。 她已经跟老庄家那边撕破了脸,又才刚吵了架,就是不去医院,别人也不过是说两句闲话。 但她们家这边,还没到时候,得另外找个契机才是。 李婶听到她的脚步声,连忙叫住她。 黄玲不明所以。 李婶急忙走到她跟前,手里还揣了两个鸡蛋:“黄玲,我看你还没吃晚饭,这鸡蛋,你带着路上吃吧。医院那边......没事的,你别着急。”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 黄玲推拒着没有接。 “没事,邻里邻居的,我家墨宝平时还亏的庄老师给他补习呢。”李婶一把推回去,十分热心地给她找补了一下。 黄玲眼眶顿时湿了:“李婶,我......” 李婶:“去吧,快去吧,这再晚,你一会儿可就来不及上班了。” “好,那我先走了,谢谢您。” “嗯,去吧。” 黄玲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步履匆匆地转身走了。 只是,李婶没看到,她转身后,眼里的湿润虽在,眼神却是一片漠然。 当然,这不是对李婶的。 而是对老庄家的。 下了楼。 黄玲边走边吃鸡蛋,脚步明显松缓了好些,不急不慢地像是在散步一般。 【宿主,你刚刚为什么要故意提那姓庄的把钱都给了他爸妈啊?那姓庄的这么好面子,要是知道你这么说,指不定怎么吵呢。】 黄玲:好面子?那我偏要把他脸都扯下来,再踩上两脚才解气。 【可是,跟庄家撕破脸......】 黄玲:你到底是谁的统子?我怎么觉着,你总向着他们说话? 系统顿了顿,声音有些不稳。 【宿主,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这要是跟那姓庄的撕破脸了,指不定就得离婚,以后做什么事,就难了。】 黄玲:你不是说我七天后就挂了吗? 系统:【......】 黄玲:哦,剩下六天了。 言外之意就是,到时候她人都挂了,难不难的,她也无所谓了。 系统无奈:【你就不能想法子把钱还了吗?】 黄玲:想不了一点。 黄玲油盐不进,系统彻底没声儿了。 医院离着她家不远。 她到的时候,天边的红霞彻底隐没在暗夜中。 外边亮起了昏暗的灯。 黄玲不紧不慢地走到病房门前,手刚搭上门把手,‘砰’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猛地把她吓了一跳。 随之而来的,就是庄父克制不住的怒吼声。 “你,你回去就给我打死她,要不是她,老子今天能在这儿?都一天了,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她就是这么给人当媳妇的?” “爸,我已经让人去找黄玲了。” 庄超英弱弱地解释。 接连两日,对着自己爹妈跟黄玲几个人,庄超英身心俱疲。 黄玲变了个人似的。 他还没给人做通思想工作,爸妈这边就又出了事,生生地把昨晚才稍稍消下去的火给点燃了。 黄玲听着他懦弱的声音,心底冷嗤。 她懒得再听,直接推门而入。 看到屋里的人,她微挑了挑眉,唇边勾着一个讽刺的笑:“哟,都在呢?不愧是一家人,生病都要齐齐整整的。” 病房内有三张床。 这会儿。 庄父庄母躺着病床上,庄振南兄弟俩在另一张空床头上愣愣地挂着针水。 空床上的被子被胡乱掀开。 其中一角甚至掉在了地上也没人管。 庄赶美站在空床的另一侧。 他的左手上挂的针水被扯开,已经回了满手的血。 右手则抓着一张凳子,高高地扬起,恶狠狠地瞪着庄超英,脸上是一副恨不得锤死亲哥的凶神恶煞模样。 黄玲这么看下来。 发现也就她那每次都能完美隐身的好弟媳,全须全尾地站在那儿。 至于庄超英。 他垂着手站在庄父的床尾,额边被砸出一片青黑,平日里尤为爱惜的眼镜此刻被他攥在了手里。 其中一只镜片还有好几道裂缝。 庄图南兄妹俩缩着脖子,躲在庄超英身后,两人脸上皆是满脸的仓皇和恐惧。 地上一片狼藉。 热水壶,饭盒筷子以及还冒着点香味儿的饭菜乱七八糟地倒在地上。 几张陪护的凳子东倒西歪。 听到声音。 一屋子的人齐齐地朝她看了过去。 “你还知道过来?看看你干得好事儿!”庄家人还没开口,庄超英就赶紧抓着黄玲进屋,再把人关上。 门外站了不少人,都是刚才听见了声响过来的。 庄超英是老师。 自诩是文化人,他丢不起这脸。 第13章 “黄玲,你个贱人还敢来?” 庄赶美几乎是在看到黄玲的瞬间,就径直冲了过去,陈琳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把人拉住。 庄图南惊骇大喊:“妈......” 庄母失声尖叫:“赶美!” 庄筱婷吓得哇哇大哭,只会一个劲儿地喊‘妈妈’。 “阿玲......” 庄超英倒是立即想去拉开黄玲,毕竟是他的婆娘,有事回去慢慢教就是了,他总不至于,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媳妇被弟弟暴打。 还是在医院这样的公众场合里。 奈何,他离得远,来不及。 至于黄玲。 她倒是老神在在,就站在那儿不动。 甚至,她还有抽空瞄了眼没出声的庄父与庄赶美两个儿子。 意料之中。 他们几人脸上都是幸灾乐祸,一副恨不得黄玲被狠狠打一顿的模样。 再看已经冲到自己眼前的庄赶美。 彼时。 庄赶美满目猩红,对黄玲的怒火上头。 一想到昨晚黄玲作妖,让庄家丢尽了脸面,又害的他一大家子病的半死,仅剩的那点儿理智,就消失了个干净。 在他看来,他哥就是太好说话,太窝囊了。 才会任由黄玲一个女人蹬鼻子上。 这一回。 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黄玲看着庄赶美跟个超雄似的,愈发觉得庄家人面目可憎。 她冷笑,脚一抬。 朝着庄赶美的肚子踹了过去。 哐当’一声。 庄赶美生生被踹回了床上,手中的凳子应声而落。 陈琳慌慌张张地扑过去:“啊......赶美,你怎么样了,哪里被踹到了?” 庄赶美手摁着肚子,狠狠咬唇。 瞪着黄玲的眼神,除了厌恶,还有浓烈的恐惧。 他不死心地一把推开陈琳要爬起来,可刚挂了针水后才稍稍缓和的肚子又是一阵咕噜声响。 庄赶美脸色一变。 鼙鼓下几乎奔泻而出的感觉,让他再也顾不得旁的。 他跌跌撞撞翻下床,连鞋子都没顾上,捂着肚子就朝病房外的厕所跑去。 这个时候的医院设施并不完善。 病房中并没有独立设置厕所,想上茅房的人,大多都得去外边的公厕。 也有不少人为了方便,会在病房中准备一个尿盆。 但很显然,庄家人应该是没准备。 陈琳眼见庄赶美神色不对,忙追了上去,出门前,还狠狠地瞪了黄玲一眼。 黄玲对着她轻轻一笑。 把人气的够呛。 病房内安静如鸡。 黄玲感受了一下自己踹人的力道,后知后觉地想到了系统给的那颗强身健体丸。 看来,那丸子还是有些作用的。 这要换了‘黄玲’原本的身体,她就只有挨打的份儿。 【那是,它能让宿主你的力气慢慢增加,往后就是跟人打架,就算不懂什么招式,有这一身力气,都不至于受什么伤呢。】 系统语气满是骄傲和炫耀,听得黄玲直翻白眼。 没等庄父庄母发难,黄玲先发制人。 她三两步走到庄超英面前,一把将人薅住,张口就骂:“姓庄的,你瞎啊?你那好弟弟都要打你老娘了,你也不知道拦一下?” 他不日日都说长嫂如母吗? 庄赶美和他是亲兄弟。 那庄赶美的‘母亲’,当然也是庄超英的母亲。 这逻辑,没毛病。 不过,看着庄赶美打自己的‘老娘’,庄超英就只是意思意思地拦一下,还真是叫人心灰意冷啊。 黄玲笑着。 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庄超英被她拽着,满脑子的文化知识里,却找不出一句适合用来反驳黄玲这一句话的句子。 庄振北气不过,抖着唇反驳:“你,我爸要打的明明是你。” “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插什么嘴?” 黄玲冷不丁地怼了回去。 在这个家里,老的小的,都最擅长拿辈分,拿身份说事。 黄玲不介意,以魔法打败魔法。 庄父庄母还是第一次见黄玲上来就不管不顾地踹人。 两人一时间都被吓住了。 往日里。 ‘黄玲’在庄家人的面前太过温顺。 以至于所有人都把她当面团一般拿捏,庄父庄母没想过黄玲还有这样破罐子破摔的暴力一面。 眼见自己最宝贝的儿子被踹的又去蹲茅厕。 小孙子被怼的不敢吱声。 一贯喜欢唱红脸的庄母都忍不住地沉了脸:“阿玲,你今日实在是闹得过了。” 说着,她觑了眼庄超英的神色。 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又继续苦口婆心地说:“本来嘛,昨天我生日,你忙活了一晚上,有点小脾气也不算什么事。妈知道你辛苦,也不愿超英夹在你我之间为难,咱们总归是一家人,你说是不是?就按照超英说的,你买点儿东西,安抚安抚大家,我们也不跟你计较你昨晚闹得大家都没脸。但是,你不能仗着我们对你的宽纵,就一而再,再而三的闹,再这么下去,咱们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庄母极少有这样言辞犀利的时候。 大多时候,暴躁的都是庄父,居中调和扮作好人的都是庄母。 但这一回,她没忍住。 “哎哟,妈,您这话可说的不对,我怎么就一而再地闹了?你们住院可跟我没关系,我不就是来的晚了点儿,至于对我喊打喊杀的吗?” 黄玲一脸委屈,说的话却听得庄父庄母心梗。 “怎么就没关系?” 庄父怒极反笑。 他盯着黄玲的那双眼阴森森的,几乎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是你,我们至于躺在这儿挂水?” 黄玲心底发笑,面上却是无辜。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啊?我这一天都没在家里,还能隔空把你们闹出病来?这倒是稀奇呢。” “你装什么?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做人儿媳的。不就是让你在厨房里做顿饭吗?你就这么报复我们?” 庄父脸色铁青,瞪着她的时候,像是在看仇人。 庄母在一边拱火。 她一开口,就是老白莲的姿态。 “阿玲,你是做的太过了。我仔细想了想,昨晚你借着上桌吃饭这事闹腾是假,在闹事之前,对我们心生怨怼是真。否则,实在是没法解释,你在闹事之前,就先给那些汤肉加了东西这事。我们今日在这儿,也是因为......妈想了一夜啊,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你对我们这么狠啊!” 第14章 “啊对对对,妈,您说的都对,我还真就是在闹事之前,就先给那些肉菜加料了呢。”黄玲阴阳怪气,连声附和。 “你看,你也承认了。昨晚的事儿如何,暂且不说,但今日,爸妈他们吃了这么大......” ‘苦头’二字还未出口,庄超英的话就被打断。 “关我什么事儿。” “阿玲!”庄超英扬声呵斥。 黄玲挑眉:“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吃苦头的又不是你。” “但你......” “想说是我害的他们吃苦头?”黄玲嗤了一声,“笑话,庄超英,你是不是忘了?那些东西是我买的,我做的,我的东西,我还不能处置了?我就是把它们都扔了喂狗,那都是我的权利。是我叫他们吃的吗?他们吃了身子受不住也怪我?” 庄超英噎住。 他指着黄玲,声音颤抖,痛心疾首地说:“阿玲,你讲不讲道理?你怎么就变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不能变吗?我就该委曲求全,忍气吞声,在你们家忙上忙下,跟个佣人似的伺候你们一大家子是吗?” 黄玲冷淡地怼了回去。 她没兴趣听庄超英在这儿掰扯什么以前。 ‘黄玲’嫁到庄家这么多年,庄超英从来就只会叫她忍让,担待,甚至有意无意地Pua她。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 更何况她压根儿就不是‘黄玲’,更不可能接受庄超英的pua。 庄超英再度沉默。 他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牙尖嘴利的妻子,只觉得十分陌生。 黄玲嗤笑了一声。 她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庄超英会使出什么样的招数,逼她妥协。 无非就是冷暴力了。 这也是他拿捏‘黄玲’最擅长的一个手段。 “反了,反了,庄超英,你就这么看着你媳妇害我们?你今日要不打死她,你就当没我这个爸。” 庄父狠狠拍床,指着黄玲怒骂。 激动间。 他手背上回了的鲜红,慢慢渗到了挂针水的气管瓶里。 庄超英心疼的不行,忙喊:“爸,您先别气,都回血了,我去叫护士来。” 说着,他一阵风似的打开门出去了。 外边的人看着他那样,隐隐都好奇地朝这儿看。 黄玲余光瞄了眼外边隐晦的探寻目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立即故技重施“打死我?” 她狠狠地拧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痛的她立即眼泪横飞。 整个人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庄父庄母两人见她满脸是泪,愣了愣。 却不想。 她扬声就是一顿控诉:“爸,就因为我昨天下了班就忙着给你们做饭,太累了,一时恍惚,不小心在肉里多加了点儿盐,你们觉得是我做的那些肉菜让你们吃坏了肚子,你们就对我要打要杀的,还有没有天理了?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我忙了一日,下了班都顾不上休息,急急忙忙去买了肉,买了菜回来伺候你们,可我也是人啊。我也会累,会出错,盐多放了点儿,顶多也就是咸一点,怎么就叫你们对我这么大意见?” 黄玲这一顿声泪俱下的控诉,叫庄父庄母都傻住了。 庄振南和庄振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熟悉的一幕,叫他们不由地想到了昨晚的黄玲,也是这么对着周围一众邻居撒泼的。 他们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都不约而同地赶紧给庄图南和庄筱婷使眼色。 庄图南和庄筱婷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垂下了头,没做声。 病房内顿时寂静无声。 门外倒是在黄玲嗷出声的时候,几乎就陆续地挤了不少人。 有认出了黄玲和老庄家的。 看着这场大戏,联想到昨晚黄玲在老庄家闹得那一场。 他们的眼神中划过一抹了然。 “啧,上来就喊打喊杀的,这老庄家当自己是旧社会的主子呢?” “我听说昨晚,那老庄家的过生日,还让她这个大儿媳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吃的喝的回家呢。” “庄家偏心老三,这把老二撵去了贵州乡下,这没人使唤了,可不就只能折腾老大跟老大媳妇了?” “听说是在厨房忙了大半日,到最后连饭桌都没让上?” “哪里只是没让上饭桌啊?听说是忙了大半日,连饭都没让多吃。” “对啊,我可是亲眼看到了的,她跟她那女儿的碗里,就只有几口饭,其他人碗里,可都是压实了的。” “要不是连人家闺女都欺负,以黄玲的性子,怕是不会闹起来呢。” “那他们今天怎么在这儿?” “听说是吃什么东西,吃坏了肚子,赖到了黄玲的身上吧?” “我昨天下午可看到了,全都是鸡鸭鱼肉,就这还能吃坏肚子?他们肚子怎么就这么金贵?” “谁说不是呢?” “看黄玲哭的那样儿,也不知道庄老师看了是个什么想法。” “他能有什么想法?黄玲和筱婷被欺负了这么多年,我不信他一点儿也看不见,但凡他能为黄玲说几句话,老庄家的至于蹬鼻子上脸吗?” “对对对,我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听黄玲家的一个邻居说了,庄老师让人回去叫黄玲多带点儿钱过来呢。” “一边惦记人家的钱,一边还要对人动辄打骂?” “脸是真大啊。” 可不是,这脸得多大啊? 才敢一边跟人要钱,一边把人当狗似的去训? 同样的场景再现,庄父再也忍不住。 他躺在病床上,四下扫了眼,随后从病床边的桌上拿了个水杯,狠狠地朝着黄玲砸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 黄玲不闪不避。 她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 明明害怕的浑身发抖,却倔强的不愿低头,陶瓷缸杯子生生地砸到了她额上,再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叫人心颤的脆响。 庄图男看到陶瓷缸杯子砸过来的时候,想替黄玲挡住。 却又被她一把推开。 庄筱婷在看到黄玲被砸中的时候,更是失声尖叫:“妈妈......” “嘶......” “真狠啊!” “这得报警了吧?” “再不济,也该找妇联的人出来说道说道,家暴这样的事儿可不能干......” 门边上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庄图南听着他们的话,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抿紧了唇,不太放心地朝庄筱婷看了眼,示意她看好自己母亲。 随即迅速挤开众人,跑了出去。 第15章 黄玲被砸中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花。 但她撑着没晕过去。 而是由着额头慢慢肿起一个包,包上有丝丝缕缕的血丝渗出。 她倔强地看着庄父,半分示弱的意思都没有。 庄父看着她额边的血痕,有些心虚地撇开眼,可随即又觉得,他并没有错,是黄玲的问题,故而坐的更板正些。 庄母想打圆场,试着与黄玲讲道理。 “阿玲,明明是你昨晚......” “是,是我昨晚不该太累,不该因为一时恍惚给菜多加了点儿盐,但是,我这么累,你们就没责任吗? 妈,弟妹上班,我也上班吧? 她下班的时间跟我一样,为什么她回了家翘起二郎腿嗑瓜子等开饭就行,而我还要辛苦去供销社买了菜,买了肉,再辛辛苦苦赶回家? 为什么我都出钱买菜了,回家还不能歇口气? 家里孩子这么多,人这么多,为什么就没人想着帮忙做饭,而是让我家的筱婷跟着在厨房里忙了大半日? 就因为她是女儿,你们就理所当然地使唤她? 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们还明目张胆地不把我们女人放在眼里,是不是觉得这句话说的不对? 如果就只是这样,为了家里的和谐,我可能也就忍了,可你们不让我们娘俩上桌,甚至还不让我们吃饱,是不是就很过分? 妈,我先嫁进来的,您到现在还在用不够位置这个理由不让我和筱婷上桌,您觉得合理吗? 如果,先来的都没有位置,那弟妹和她的两个儿子为什么就有位置? 为什么他们就能吃饱,而我的筱婷只能饿肚子? 妈,您也是女人,可您在做什么啊? 您是在和爸他们一起,看不起我们女人,欺负我们女人吗?” 这世道,重男轻女是普遍现象。 但谁也没勇气承认。 就连主席都常说妇女能顶半边天。 古人也早已有言。 男为天,女为地,二者相辅相成,没有谁天生就比谁高人一等,更没有谁敢堂而皇之地承认:对,我就是看不起你们女人。 黄玲就是故意扯的这面大旗。 她要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他们是怎么欺负人的。 “我没有,阿玲,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大家别听她乱说,我......”庄母被问住了,她呐呐地解释。 可黄玲说的,也不全是假的。 她无从辩驳。 好在这时候,庄超英回来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就是去找个护士过来帮着止血看针水的功夫,病房门外就聚满了人。 还没走到病房门前,就听得黄玲几近哽咽失声。 他心里一紧。 忙推开人群挤进去:“走,都走开,看什么,都走......” 他想把人都赶走,但他低估了吃瓜群众的八卦之心。 有那认识他的,甚至还嘲讽张口:“庄老师,你这......就经常看着你自己爹妈这么欺负媳妇吗?” 庄超英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 随即对着跟他一起挤进病房的护士道:“护士,你先帮我爸止血,他的手回血了......” 话没说完。 又有人轻哼了一句:“果然,是真看不见自己媳妇啊?” 庄超英脸一寒,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摸了摸鼻子,讪讪地没再说话。 庄超英冷哼一声。 他顾不上别的,一把拽住黄玲,痛心疾首地问:“阿玲,你这又是闹什么?你是不是要把我们庄家,闹了个鸡犬不宁你才甘心?” 黄玲余光瞥了眼没怎么散去的人群。 她的手再次狠狠地拧了自己的腿一下,崩溃痛哭:“庄超英,你好好看看,是我在闹吗?” 庄超英拧眉。 即便是昨晚,黄玲也没有崩溃到如今这副模样。 他不就只离开了十分钟左右吗?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啊? 怎么就这样了呢? 看着再次剑拔弩张的爹妈和媳妇,再看看压根儿赶不走的路人,又是在外边这样的公开场合。 庄超英只觉得自己的脸面都被彻底撕下。 被踩到地上了。 庄超英一脸寒霜,沉着脸没说话。 庄父一只手被护士拿着重新挂水,另一只手却还是不安分地要砸东西。 庄母碍于庄超英在这儿,及时拦住了。 她是偏心没错。 但这大儿子可是他们的粮仓,他们还指着庄超英往后能继续往家里拿钱,不能把事儿做绝了。 否则,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妻儿的事,跟他们生了嫌隙? 庄超英自然也是看到了庄父庄母的动作。 此刻。 他只觉得无比的头疼。 一边是突然发疯,变了个人似的妻子,一边是年纪大了,身体不算好的父母,他怎么做都觉得为难。 但他知道,两边的关系,不能再这么恶化下去了。 得想法子缓和缓和。 思来想去。 庄超英缓和了声音,好声好气地劝道:“阿玲,我知道你这些年确实是受了不少委屈,但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就当做是为了我,多忍一忍,爸妈年纪大了,你多让让他们。” “让让他们?我还要怎么让?” 黄玲半步不让,神色漠然,眼神犀利地盯着他。 庄超英满脸莫名。 只见黄玲痛彻心扉地问道:“庄超英,你是想要我死吗?” 庄超英心里一颤。 “我,我只是叫你多让让我爸妈,怎,怎么就扯到生啊,死啊的,阿玲,你到底在闹什么?” 庄超英是真的不懂,昨晚之前,明明一切都还好好儿的。 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他当然不懂。 这世上,任何一个群体的和谐,都是因为有人在忍让,在包容。 可一旦有人不再愿意吃苦,不愿被压制。 这平衡自然就打破了。 黄玲,就是这个不再愿意给人当垫脚石,一味儿隐忍的那一个。 凭什么就要她忍呢? 黄玲冷哼。 她一把拽开庄超英的手,言辞犀利又满是失望:“闹?庄超英,从你进屋至今,可有看到,你爸都做了什么?” “别说,他还真没看到。” “也不一定。他爸手背上那点血他都看到了,没道理自己媳妇被打的额头上起了那么大一个包看不见。” “除非他装瞎,没当回事。” “难怪他那老头敢这么嚣张,对儿媳喊打喊杀的。敢情是他纵出来的啊?” “大概是了。” “嫁给这样的老公,真是倒了血霉了。” 房门处的人丝毫没掩着,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议论开了。 庄超英又气又急,涨红了脸。 更让他在意的,是他爸打了黄玲了? 听到这儿,他不得不认真地打量起了黄玲。 在看到她额边鼓起的大包,以及额头上隐隐渗出的红血丝时,他所有想要劝黄玲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阿玲......” 第16章 庄超英缓缓伸手,想去触碰她的额头。 黄玲眼眶湿透。 眼里是对他的失望和他从未看到过的怨憎。 就在他的手快要触碰到她额头的时候,黄玲一把将他的手拨开,戾声斥责:“滚开,不用你假好心。” “我......” “庄超英,你装什么? 我有今日,不都是拜你所赐? 我嫁给你十多年了吧,这些年,我吃过的苦到底有多少,你数的过来吗? 是,你是长子,你要做孝顺儿子,你要对你爸妈负责,那我和孩子们呢? 你对我们就没有责任? 这些年,你家里处处为难,你就只会叫我忍忍,只会说你是长子,我是长嫂,得多担待点儿。 可你知道吗? 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我,那是你纵出来的啊。 庄超英,你但凡为我说过一次话,为我出过一次头,你爸妈都不敢对我动辄打骂威胁,你,你们凭什么?” 黄玲一句接一句,几乎就没给庄超英说话的机会。 而实际上。 这些情绪,这些话,其实也是积压在‘黄玲’心里多年的了。 黄玲也不想一次次地闹。 既然这一次观众人都到齐了,她索性就把老庄家的脸面,彻底撕开,把庄超英的伪善和懦弱,彻底踩下来。 看庄超英呐呐地没开口,黄玲却不想放过他。 她委委屈屈地撇开眼角落下的泪,继而控诉:“怎么不说话了?没话说了?不叫我忍了?” “我,阿玲,要不我们回去再说吧?” 庄超英拉住她的手,回头看了眼他爸妈,又看了眼门边迟迟未散的人,放软了姿态,盼着她能稍稍平静下来。 黄玲偏不如他的愿。 她一把挥开他的手,控诉道:“回去说?为什么要回去说?回去我有说的机会?怕不是还没张口,就要被你爸,你弟打死了吧? 庄超英,我是真欠了你们的吗? 啊?我今天在外边忙了一日,回到家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听到家里出了事,立即着急忙慌地就赶过来了。 即便昨晚我太生气,跟爸妈吵了几句嘴,但我是真把爸妈,把你们都当作是我的亲人啊。 可是你们呢? 你们只关心我昨晚给你们做的饭菜咸了点,觉得是我蓄意报复,只想着打我,你爸就算了,可你弟呢? 我是他大嫂啊。 你总说长嫂如母。 可他一看到我,口吐污言秽语,没句尊重不说,拿着凳子就要砸我身上。 要不是我反应快,这会儿躺病床上的,就该是我了。 如今,你弟去上了厕所,你爸倒是接替了他,继续对我动手,而你呢? 你就只看得到你爸妈,你弟他们,何曾多看过我一眼啊? 你但凡多看我一眼,就会看到我身上的狼狈和额头上的伤,可你没有。 不仅没有,你还是只关心你爸妈受伤了没有,只会叫我忍,叫我让......甚至,你这么多年,大半工资都给了你爸妈,而我辛苦维持家里开支,省吃俭用才省出你爸妈昨晚一顿饭钱。 你呢? 连问都没问我接下来该怎么过,就只会叫我拿钱过来,你真的就是,不把人欺负死不甘心啊? 哈,今日,不,从今往后,我黄玲还就不忍,不让了,再也不会让了......” 庄超英被说的一脸菜色,半句都反驳不了。 黄玲倒是越说越有劲儿。 虽说是为了演一场大戏,但她口中这些,何尝不是‘黄玲’深藏多年的苦闷和对庄超英的怨怼? 这么多人看着,庄超英情绪明显也不对。 有庄母压着,庄父倒是敛了脾气。 病房里。 沉闷的气氛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也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上前一把搂住浑身颤抖,哭的不能自已的黄玲。 “玲姐是吧?虽说咱们这儿不兴离婚这事,但被打这种事,他们能打你第一回,就必然会打你第二回。 你有句话说的很对,但凡庄老师能为你说句话,为你出那么一次头,他们也不敢这么对你...... 咱们女人啊,还是得硬气点儿。 庄老师既然只想做一个孝顺儿子,友爱的大哥,那你,就做好自己......” 黄玲很惊讶。 病房外围着的人,看热闹的居多,掺和到这事儿上的人却是寥寥。 她没想到,会有人直接上前搂住她。 更没想到,会有人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愣愣抬头。 眼前说话的女人长得很好看。 她有着一头烫过以后,微微卷曲的长发,发上用一个棕色的发箍固定着往后梳。 上身穿的是一件白绿花色的衬衫,外边披了件灰色宽松款针织外套,下身则穿着一条白色棉裤,脖子上则戴着一条珍珠项链。 整个人看起来时尚漂亮,又不失柔和。 黄玲正要说什么。 庄父粗鲁却不耐烦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你谁啊,有你什么事儿,你就在这儿叭叭?” 女子不爽了。 她美眸圆瞪,丝毫不客气地道:“我啊?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棉纺厂二车间宋莹。” 病房中又是一阵沉默。 宋莹是棉纺厂里出了名的刺儿头。 放眼整个棉纺厂,大家都知道一个定理,那就是,惹谁都不能惹宋莹,因为她有事,是真的会上的。 对着她,别人恨不得能离远点儿。 倒是黄玲满脸惊喜。 真就是宋莹啊? 长得是真好看啊,不愧是她未来的好邻居,好闺蜜,好亲家。 黄玲眉间缓缓绽出一抹笑。 她的目光朝宋莹身后扫了眼,那里边,有一个长得方方正正的男人尴尬又腼腆地朝她点了点头。 既然前边这位是宋莹,那后边这位,就是林工了? 黄玲若有所思地垂了眼眸。 看来。 她的穿越,还真就引起了不一样的蝴蝶效应了? 棉纺厂并不小。 宋莹和黄玲不在同一个车间。 虽说她们二人各有各的记忆点(黄玲一直是车间模范,宋莹则是厂子里的刺儿头,也许都听说过对方名号。 但她们私下里,还真就不认识。 剧中黄玲和宋莹真正认识,是在两人分到了同一个小院,搬家以后。 也就是说,要按照原定的轨迹。 黄玲和宋莹会在几个月后的元旦假期,因为搬到一起住而认识。 现在却提前了。 不仅提前,宋莹还直接为黄玲出头,说出了那样一番话。 在这个劝和不劝分的时代。 宋莹那番话,其实有劝分之意。 只不过她说的比较隐晦。 大概是她身后的人给了她提醒,以至于她没有说的这么直接。 要按照她的性子。 家暴的男人是不能要的。 纵容自己的家人对妻子家暴而无动于衷的男人,更是可怕。 前者动手而得一身骂名。 而后者。 也‘动手’了,但对方不沾惹半分晦气,反得一身好名声。 第17章 黄玲是被宋莹半抱半拉带出了医院的。 庄筱婷不放心。 犹豫了会儿,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她们身后。 无人在意病房内那一屋子的人是怎么想的,又会怎么做,也无人在意,庄赶美,陈琳他们去了哪儿。 倒是庄图南匆匆跑了出去。 待他把妇女主任带过来的时候,病房中已重归了安静。 庄父庄母各自在自己的病床上沉默不语。 庄振南兄弟俩跟个小鹌鹑似的缩着。 庄超英额头则带了道长长的血痕,那血痕从他太阳穴边上蜿蜒而下,血迹已经干涸,变得暗沉。 他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用抹布擦干净地上撒的粥水等乌糟物。 看着是满身的颓唐和失落。 庄图南扫了病房一圈。 没见着人。 他心下一急,下意识地就问:“爸,我妈和筱婷呢?” 只这一句,立即便点燃了病房内沉寂许久的火苗。 庄超英瞪了他一眼。 庄父却是气不打一处来,看庄图南这个一向让他面上有光的孙子都不顺眼了。 “她爱死哪死哪儿去?你......” “大爷,您这火气怎么还对着一个孩子撒呢?这孩子多懂事,找了我来,说是有人要打杀他妈,他妈人呢?” 没等庄父说完,一道凌厉的声音紧随而起。 庄父庄母这才注意到了跟在庄图南身后的人,竟是他们的街道妇女主任办的赵主任,赵湘。 两人恼怒地瞪了庄图南一眼。 而后忙敛了面上的怒火,扯着一抹笑:“没有的事儿。这孩子,吵架上头时的气话,哪能当真呢?孩子他妈今晚要上班,这会儿已经去厂子了,您看,还辛苦您跑这一趟,回头,我好好说说这孩子。” 庄父无奈,拉下脸好生解释。 赵湘看了眼地上蹲着的庄超英,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真的,赵主任,我也不怕您看笑话,我这,也就是儿媳妇气性大,这才一时动了气,平日里,我们这一家子关系可好着呢。您放心,我们这家庭内部矛盾,一定好好解决,孩子不懂事,想来是理解错了,误会了我们也是有的。” 一句家庭矛盾,庄父便向赵湘掩盖了这事。 甚至还不忘朝庄图南身上泼了把冷水。 虽然庄图南是他的长孙,又一直给他长脸,但这一回,他自作主张请了妇女主任来,这让庄父很不满意。 是以,他只好借着这事,好好敲打敲打庄图南了。 妇女主任不太放心地看了众人一眼,到底是被劝走了。 只不过她前脚刚走。 庄超英后脚就一把将抹布甩回水盆里,随即起身快步走到庄图南跟前,不等人反应便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脸上。 “啪”地一声。 惊地庄父庄母几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庄图南头被扇的歪在了一边。 他瞪大了眼。 慢慢地捂上火辣辣疼着的脸,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爸?” 庄图南一直都是乖孩子,听话懂事乖巧成绩好。 他在所有人眼里,始终是享受夸赞和荣耀的那一个,还从未有人对他动手动嘴过,更何况,这人还是他爸。 这一瞬间。 庄超英在他面前的伟岸形象,好像一下子就崩塌了。 看着怒气勃发,脖子上青筋直冒,面目狰狞的父亲,庄图南顿时明白,他父亲往日里的温和全是假象。 他的父亲,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好。 他的父亲,在自己爹妈面前懦弱无能,在弟弟面前虚荣伪善,在妻儿面前倔强较真,在亲友面前好面爱说教...... 他的父亲真的,没有这么好。 “超英!” “老大!” 庄父庄母大喊,语气中带着些不可置信和嗔怪。 “好好儿,打孩子干什么?有这本事,你回家里撒泼去......”庄母挣扎着下床,想去看看庄图南脸上的伤。 即便她再偏心小儿子和小儿子的孩子。 但庄图南毕竟也是她血脉相连,又十分长脸的长孙子。 庄母当然是心疼的。 何况。 庄超英一时想不明白,对孩子动了手,事后势必是要后悔的。 届时。 她还能借护着孩子这个由头,让庄超英对他们夫妻更加倚重孝顺些。 庄母知道。 庄超英不会撇下他们夫妻俩。 但能让他感到多一些的愧疚,对他们多几分的弥补和心疼偏疼,又有何不可? “庄图南,你能耐了?昨晚帮着你妈撒谎,今天找妇女主任,那明日呢?你是不是觉得,你爸的脸丢的不够彻底的?” 庄超英充耳不闻,只道:“妈,你别管。今日,我要不好好教教,这孩子怕是要跟他妈学坏了。” 听到这一声,庄母明显也想起了昨晚的事。 她脚步顿住,呐呐地没张嘴。 庄图南余光见着她的动作,心里一片冰凉。 他挺直了后背。 那双往日里总温和有礼的眼,此刻也冷了下来。 “爸,所以,我和我妈被打骂不重要,筱婷被人当丫鬟使唤不重要,只有你的面子,最重要是吗?” 庄图南捂着脸,满眼失望。 庄超英被他问住了。 “呵......” 庄图南艰难地咧着嘴,嘴边有一丝血痕渗出。 他轻轻地用拇指撇开,目光在庄超英,庄父,庄母以及惊呆了的庄振南兄弟俩身上划过。 最后敛下,转身离开。 出门时,他与一脸沉郁,早已换了身衣服的庄赶美夫妻俩遇上。 他冷漠地朝他们看了眼。 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庄赶美夫妻俩满头雾水地进了屋,待看到庄超英双手发颤,眉目猩红时,两人极有眼色地选择了沉默。 还没回到床上躺下。 他身后便幽幽地响起一道声音:“你们都死哪儿去了?” 庄赶美动作一顿。 他抿紧了唇,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在陈琳的搀扶下,艰难地重新爬回了床上。 这一折腾,他脸都白了,唇瓣上也毫无血色。 庄父正堵着一口气没地儿撒呢。 见他们回来不打招呼不说,还无视了他的话,顿时觉得自己身为大家长的威严被再次冒犯。 一时间气不可遏。 “哑巴了?” “爸,我还能去哪儿,不就是去了公厕......”庄赶美垂着眸看着病床上的被子,双手紧紧攥着,眼底是对黄玲从未有过的痛恨。 第18章 实际上。 庄赶美去的,可不仅仅是公厕。 黄玲的那一脚,把腹泻了一个日夜,好不容易挂上针水好转后的他,又生生地踹回了原样。 不。 更糟! 当时,他慌慌张张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鼙鼓,踉跄着从病房中跑出,甚至用上了从未有过的跑步速度。 眼看着公厕就在眼前。 一个背着老人,匆忙往医院里跑的男人迅速从他身边擦过。 仓促间。 老人垂下的手不小心勾到了他的肚子上。 不大不小的一下,却让他死死捂着肚子的手下意识地一松。 那一瞬间。 他的肚子里似有什么迅速奔涌而出。 庄赶美浑身发寒。 他极力捂着鼙鼓,弓着身体,忍的面目扭曲,冷汗涔涔,也顾不得是谁碰撞了自己,只扭头往公厕里冲。 眼看着公厕近在眼前,他心下微松。 可这一松。 他身上略有些松开的裤子,就再也没能兜住他后窍狂泻而出的污秽。 身下滴滴答答的全是他的噗嗤屎黄色水声,空气中慢慢地弥漫起一股子酸臭恶心味儿,路过的人皆目光嫌弃,捂鼻退开。 庄赶美人都傻了。 一时间。 竟没想起来是继续捂肚子,还是快点儿冲到公厕上,又或者,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以免被人认出来。 路过的人大多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在医院这样的地方。 病人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失禁还真算不得什么事。 但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眼看公厕就在眼前,却连这点儿自控能力都没有,那就值得说道了。 追着他出去的陈琳看到了这一幕,浑身僵直地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方,立即躲起来。 庄赶美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陈琳嫌弃的眼。 他心底沉了沉。 也就在这时,有人认出了他。 “哟,这不是咱们机械厂里大名鼎鼎的庄赶美吗?你这是......吃错东西了?我瞅着,公厕也不远啊,怎么就拉这儿了?” 这听着就幸灾乐祸的一声,叫庄赶美浑身僵直。 他整个人颤抖的不行。 说话的人,是他在厂子里的死对头,钟盛。 有他在,别说是医院这儿了。 只怕都不用一日,整个机械厂都会知道这事。 这些时日。 庄赶美在厂子里积极表现,努力讨好了车间主任,就盼着年底评选厂子模范优秀工人的时候,能评上。 待明年初,车间原副主任退休的时候。 优秀工人就是他的加分项。 加上他对车间主任与副主任的极力讨好和奉承,庄赶美自认,车间副主任已几乎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一旦他失禁这事儿传开。 届时。 别说晋升了,就是在车间里,他都得沦为一个笑话。 还是带了屎黄色恶臭味儿的那种。 庄赶美越想越绝望。 偏偏钟盛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大大咧咧模样。 他也不嫌脏臭,慢慢凑到庄赶美跟前两步,单手勾起他的下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再嫌弃的松开。 “你这是,遇着事儿了?瞧瞧你那眼下的青黑,再看看......这都失禁了?” 庄赶美铁青着脸。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姓钟的,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确实不关我的事,但咱们好歹是工友啊。这么大的事,我不得想点儿法子替你遮掩些?你放心,我一定不让大家胡乱传,免得坏了你的名声。” 庄赶美哪里不懂钟盛的意思。 要按照钟盛的作风,他还真有可能不会乱传,但他会照实传。 庄赶美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除了钟盛和他手底下的几个跟班,并无熟人。 他心下微定。 没熟人好啊。 没熟人,那只要钟盛愿意闭嘴,这事就不会被人知道。 思及此。 庄赶美深呼吸了一下,一把拽住钟盛的衣服问:“你,你想怎么样?你说个条件,只要你别说出去,能答应的,我都答应你。” 陈琳一听,这还得了? 什么都敢答应,万一人家要叫他去杀人放火他去不去? 陈琳忙拉了拉庄赶美的衣服。 庄赶美却顾不得这些,只盯着钟盛,等着他的答案。 钟盛轻笑:“呵......这众目睽睽的,你想的居然是封我的口?你脑子里的水,是不是太多了点儿?倒不干净?” 庄赶美沉着脸,肚子又是一阵叫。 他暗暗咬牙忍着。 心知钟盛不好说通,毕竟这些年,他们俩一直水火不容,谁也不让谁。 好不容易抓到他的把柄,钟盛势必要咬下一块肉来。 否则,怎会放弃这样打压嘲笑他的机会? 可他没办法。 他忙一把拽出陈琳,推到钟盛面前:“陈琳,我先去一趟茅房,你来,你跟他谈,只要这事,他不嚷嚷出去,能帮着保守秘密,不让人发现我的身份,什么条件都行,你们自己谈。谈好,你回家里找一身衣服裤子过来,给我先换上,我回家再重新洗干净。” 说罢,庄赶美也没给人拒绝的机会,一溜烟儿地拖着松垮的裤子跑了。 留下一地溢满酸臭味儿的狼藉。 钟盛最后应下了没有,陈琳许了他什么条件,庄赶美一无所知。 他蹲在旱厕上,捂着肚子。 一泻千里的畅快,叫他短暂地忘了刚才失禁的困窘。 不知过了多久。 陈琳给递了条湿帕子和干净的衣服。 等他简单收拾过,换了一身衣服从公厕回家,重新冲洗干净再回到医院,面对的,就是前边被庄父找茬的那一幕。 这一下子,父子俩都憋着气。 往日里父慈子孝的那一幕彻底失灵,病房中气氛沉郁,没人说话。 好半天。 陈琳才期期艾艾地问:“大哥,大嫂呢?不是说让她拿些钱过来交医药住院费吗?她怎么没在?去交钱了吗?” 第19章 病房内的情况如何,黄玲并不关心。 但她知道。 老庄家的人再怎么气,也会消停几日。 一来是他们的身体不允许。 二来是他们对她还有所图,不论是图她和庄筱婷的伺候,还是图钱。 老庄家一大家子住院,只有陈琳是没事的。 她一个人肯定不愿伺候。 即便愿意,人手也肯定是不够的,毕竟,她也要上班,白天没人,庄家势必会找上她和庄筱婷。 但黄玲故意把事儿闹这么大。 他们怎么也得花个几日,好好消化消化,借此冷冷两边焦灼的关系。 加上他们住院花了不少。 他们势必会想办法从她这儿把钱抠回去。 庄超英让她取钱去医院,这里边未必就没有老庄家的人怂恿的。 至于庄超英本人。 她接连闹了两场,昨晚还把他赶到了庄图南的小床上睡。 要按照他以往的习惯。 他八成会选择冷战,冷暴力的形式,借口学校刚开学太忙而躲到学校里去,再避开同事们,直接住在学校,等着她递台阶。 如果是‘黄玲’,大概是会递的。 黄玲却不会。 那筒子楼一共就这么一点点儿大。 少了个人住,她高兴着呢。 这么一想。 黄玲的心情又好了不少,就连唇角都不自觉地带出了笑。 “哎,玲姐,你笑什么?” 宋莹的声音,冷不丁地传进了黄玲的耳朵里。 黄玲看了她一眼,浅笑:“没什么,就是觉得畅快,好久没有这样轻松了。” 即便是前世的时候。 她为了公司项目奔走,忙的跟条死狗似的。 人跟人之间的疏离和交际,大多都掺杂着某些利益和算计,那样的一种环境,很难叫人真正地轻松,真正地畅快。 反而是现在这个时代。 人真的淳朴很多,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真实真诚很多。 宋莹看了她一眼,也笑:“是啊,这过日子嘛,最重要的当然是自己畅快舒心,要跟婆家实在处不好,大不了就远着些。” 她一贯过得随心自在。 虽说也不是事事一帆风顺,但她本身性子泼辣不吃亏,家里还有林工宠着,自然不会像‘黄玲’那样苦。 黄玲盯着她看了会儿。 直把她看的浑身不自在,黄玲才问:“宋莹,你为什么帮我啊?” “嗨,什么帮不帮的,我就是路过。” 宋莹摸了摸自己头发,有些心虚地撇开头,没说自己一开始其实就是在八卦。 只不过这事越听越觉得老庄家过分。 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才出口说了两句,把人带出来。 黄玲眯了眯眼:“那你怎么会认得我啊?” “你不每年都被评为模范优秀工人吗?你每年都上台领奖,照片也贴到了那宣传栏上,这只要路过,肯定都能见着的。” 宋莹倒没瞒着,语气有些羡慕,又有些感叹。 她要是也每年都能评上就好了。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种不和谐的情绪撇开。 黄玲定定地看着她:“谢谢。” “嗨,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可是咱们厂子里的优秀工人,我既然都看见了,还能叫他们外边厂子的人给欺负了去?” 这原本是黄玲和老庄家的家务事。 被她这么一说。 倒是成了厂子跟厂子之间的事儿了。 “难怪别人都说你......” 黄玲想了一下,顾忌着没说出来,毕竟,不论是从哪个层面看,她们现在都不熟,还没到可以开玩笑,可以戳对方痛处的时候。 “说我什么?说我是厂子里的刺儿头吧?玲姐也是这么认出我的?”宋莹歪了歪头,似笑非笑,看着倒不介意人家这么说。 黄玲点了点头。 正好两人都要上夜班,宋莹跟始终不远不近跟在她们身后的林武峰打了声招呼,就欢欢喜喜地带着黄玲回了厂子。 虽然两人不在一个车间,却是出奇的聊得来。 一路上。 两人有说有笑,一时间,倒是熟悉了不少。 直到糊里糊涂地跟着走到了厂子门口,黄玲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今晚是不打算上班的。 得晾着点儿系统。 它说了。 只有七日的时间。 眼看着她到处瞎逛,浪费了一天,又破罐子破摔,跟老庄家撕破脸,几近结仇,压根儿不在意日后的相处。 再连班都不上了。 系统就该相信,她是真的摆烂,不想过了吧? 那她现在来了厂子里算怎么回事? 算了。 来都来了,不逼这狗系统一把,它都不知道谁是大小王。 这么想着,黄玲笑眯眯的跟宋莹道了别。 待宋莹走远后。 黄玲的视线在车间和工厂办公室之间转了一下。 随即她勾唇一笑,背着手慢慢地朝着办公室走去。 沉寂了整晚的系统,总算找着了说话的机会。 眼看她走的方向不对,连忙提醒:【宿主,你走错了,你车间得从右边那条小道过去。】 黄玲撇了撇嘴:没走错。 系统默然不语,不知道黄玲往这边走是想干嘛。 碍于这两日的观察。 它决定先看看。 看着看着,它就看到黄玲走上楼,找路过的人询问车间主任的办公室在哪儿时,系统生起了一股子强烈的不安。 【宿主,你想干什么?】 黄玲气定神闲:找主任瞎聊聊。 系统声音颤了颤。 黄玲只觉得脑子里有电流声断断续续作响,紧接着就听到它问:【聊什么?】 黄玲了然轻笑,故意漫不经心的问:当然是聊聊,我是摆烂辞职不干了,还是请个假啊。 系统脑子不会转弯,但隐约还是能想明白的。 黄玲这意思,分明是说。 只要它答应了她,那她就会考虑在这儿好好过。 该上班上班,该赚钱赚钱。 要是不答应? 那她可就摆烂撒泼不上班,爱咋咋的。 系统沉默。 过了不知道多久。 【宿主,你一定要这样吗?】 它的声音听着很无奈,隐隐还带着一丝讨好和妥协。 黄玲端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那不然呢?统子,你好心救我,我当然感激你,但感激归感激,你擅自用了我的钱是事实。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 你现在敢打着为我好,救我命的名义,压根儿不管我是不是想活就用了我的钱,那以后你就敢打着别的名义,再对我做点儿别的什么,这太冒险了。 你一个统子,看不见摸不着的,还能随时随地的监控我的心声,我除了动动嘴皮子说你两句,什么都做不了,你这样,我好没有安全感的。 而且,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 一想到你一上来就害我背了巨额债务,还要威胁我七天内还清,我不仅得忍气吞声地活着,还得时不时地听你在我脑子里逼逼赖赖,要我干这干那,听你吩咐,被你使唤,那我还不如死了呢。 黄玲嘴皮子好。 这一番话,又是动之以情,又是晓之以理的。 系统再次给干沉默了。 它甚至怀疑反省,自己是不是做得挺过分的? 第20章 就在它迟疑时。 黄玲已经站在了车间主任的办公室面前。 她伸手在门上叩了三下。 里边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进......“ 这一声惊的系统几乎跳了起来:【宿主......】 黄玲不语。 只慢慢地往里走。 【宿主,那个,你,我,我想起来了,我这里有一些之前做任务时,主神奖励了我一些抵扣券,可以抵扣部分交易额。】 黄玲半信半疑:真的? 系统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怀疑。 它明显很慌。 电流声在黄玲的脑袋中断断续续地响:【真的真的,宿主稍等,我翻翻,看看能抵扣多少?】 黄玲勾了勾唇角,眼底划过一抹狡黠得逞的笑。 大概三十秒后。 系统兴奋开口:【找到了,根据我攒下的抵扣券,可抵扣一万的交易额,也就是说,宿主只要在这七天内,攒够九万块就可以了。】 一万? 也就是这个时代的一百块。 所以,她还得在剩下的六天里,给这劳什子系统凑九百块出来? 黄玲眸色微沉,也不说话。 系统一阵忐忑:【那个,宿主,我这儿的抵扣券就这么多了,你要是不满意,我也......】 没办法了。 这几字还没说出口,却听黄玲冷淡的嗤笑声。 系统懵了懵:【宿主?】 黄玲语调微冷:统子,你是认真的? 系统:【......什么意思?】 黄玲:我不说别的,只说黄玲。作为棉纺厂的职工,她的工资现在也就只有40块钱一个月。庄超英比她少点儿,但每个月得掏出三分之一给爹妈家里,剩下的三分之二。我就当他全都给了黄玲,那黄玲一个月能用的钱,也不过是六七十块。就这,她还得负责一家四口的各样开销,家里的人情往来,公婆的时不时额外需求,比如这次的生日宴。黄玲要每个月还能剩个十块钱,那都得夸她一句持家有道。这也就意味着,在过去的这些年里,黄玲的积蓄约等于无。她没有存款支撑,而我相当于得在剩下的六日内赚够你口中抵扣后的九百块......统子,你别忘了,这个时代,是不允许个体私营的,不能做买卖赚钱,那份工资也约等于无,那我是能抢银行呢,还是能印钞纸呢? 系统给出的这个数,黄玲是不满意的。 她更不满意的,是系统都到这个时候了,嘴里还没一句实话。 就如系统所说。 它是为了救她才花的十万块。 换算一下,也就是她的小命在系统那儿,价值十万。 那么,问题来了。 这十万块,到底该谁出? 她不是自己来这儿的。 是系统和它口中的主系统选定了她。 系统和主系统既然把她弄到这个小世界中来,那必然是有所图谋,或者是有别的什么任务需完成。 而她是它们完成任务所选定的载体(或者说工具人)。 也就是说。 确保她能活下来,并顺利投放到这方小世界,就是它们完成任务,实现所谋之事的先决条件。 简单点理解。 那就是即便黄玲不给钱,它们也得救她,且得确保她活得下来。 换言之,这笔‘救命钱’是硬性支出。 这个时代事是什么环境? 赚钱有多难? 系统和它那主系统肯定一清二楚。 它们把她拐来,是要完成某种任务的,总不至于任务还没开始,就先把人搞死。 白费力气不说。 还白白搭上了自己的十万块? 除非,这个七日任务(也就是十万负债)本身就不存在,或者,它们笃定她能在七日内结清负债。 若是十万负债本身就不存在,那系统为何屡屡催她? 它在紧张什么? 又为何愿意拿出一万的抵扣券出来? 黄玲暗自琢磨了一下。 眼前的讯息虽说不多,但从系统的异常中,她隐隐能猜出些答案来。 主系统不是傻子。 它不会做这种费时费力费钱,结果什么都捞不着的傻事。 唯一的可能是系统撒谎了。 七日内完成不了,她和系统会消亡,估计是真的。 所以系统着急担心。 巴巴地哄着黄玲赶紧去赚钱,眼看她无动于衷,只能退让一步,拿出所谓的一万抵扣券哄她。 ‘救命钱’极有可能也是存在的。 但不会是她完成不了的大数额,有可能就是象征性地收一些,走个流程,以免宿主过于有恃无恐。 也就是说。 假如她的推测是真。 那系统作为她与主系统之间的‘中间人’,在这笔‘救命钱’上,显然是‘中间商’赚差价了。 所以,那一万的抵扣券,黄玲怎么可能满意? 甚至,她怀疑那一万的抵扣券,压根儿就是主系统给她穿越的大礼包之一,而它有意昧下了。 很多事,有了一就会有二。 倘若她在一开始就不把规矩给系统立起来,往后它只会变本加厉,愈发贪心。 现在还只是个开始。 黄玲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发展会如何。 但她确信,自己不想做那个辛苦赚钱,却让系统坐享渔翁之利的那个。 没办法。 只能委屈系统现在老实点儿,掰掰它身上的一些坏习惯了。 黄玲小心翼翼地避开系统的探查,暗自琢磨着。 系统听了她对‘黄玲’的那一顿分析,破天荒地共情了一下黄玲这几日要攒钱续命的艰难。 甚至。 它还自觉地反省了一会儿。 确实,原主‘黄玲’还真就几乎零存款。 她的父母都是高知分子,也颇有家底和社会地位,在常州那地儿也曾经算是响当当的人物。 即便因为那历史缘由被下放,只能匆忙将黄玲下嫁老庄家。 但黄玲带去的嫁妆,其实是不少的。 只是。 庄超英是个孝顺儿子。 他一开始把大半的工资给了爹妈,自己活着都费劲儿。 孩子出生后。 黄玲是借机从他那儿拿回了些工资,但要养活他们一家四口,要迎来送往,处理好各式的人情往来,维护亲戚关系,着实是艰难。 ‘黄玲’只能一次次从嫁妆里头挤。 天长日久的。 她家里就是陪嫁的再多,也不够她们这一大家子造的。 第21章 “那要不,我跟主神申请一下?” 系统憋了半天,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黄玲神色沉了沉:统子,这十万块,究竟是主神扣的,还是你赚了差价,我虽然不说,但你心里得有数。 系统明显一颤,支吾着没接话。 黄玲明显很不耐烦。 她戾声道:你说的七天,估计确实是有这么一条,但这十万欠款却是你定的吧? 系统的颤动更明显了。 黄玲勾了勾唇,语调愈发冰冷:主神让我过来,想必是要我帮着做什么,而你不过是沟通我跟它之间的媒介。你要说中间赚点儿,那无可厚非。但你要贪得无厌,那没办法了,这任务,我不做,这负债,我也不还,你自己跟你那什么主神交代去吧。 被逼到这个份上,系统再也抑制不住地颤抖:【宿主,你,你要不做任务不还款,会死的。】 黄玲撇了撇嘴:死就死呗,又不是没死过。不过...... 反正她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说到后边,还故意不怀好意地顿了顿,有意无意地吊着系统。 系统语调慌张:【不过什么?】 黄玲:你们主神选了我,又费心思把我从那个世界捞了过来,总不会干赔本的事。我这还没给它做任务呢,它肯定不舍得让我死,倒是你......一个不听话的,逼的它选中的人去死,逼的它得费更大的功夫捞人的系统,你说,它会不会做点儿什么? 这是威胁。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系统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它不是第一次做任务。 这样的吃差价的手段,它也不是第一次干。 以前遇到的宿主,听到会在七日内消亡,就没有一个不怕的。 她们基本都会想尽了办法凑钱,赚钱,哪怕去借,也会尽量凑,凑不够的,它再用类似的理由,给帮着出一点儿。 事后,宿主大多对它感恩戴德,唯命是从。 但这一回,怎么就遇到这么个刺儿头? 黄玲说的没错。 它的确只是沟通主神跟她之间的沟通媒介。 倘若因为它导致宿主和任务出问题,那第一个受累的,一定是它。 何况,它还有这么多完全经不住查的前科。 它迟疑着,试图跟黄玲商量:【宿主,那个,主神还是挺好的,这事能商量的,我跟它申请再给你多抵扣点,行吗?】 跟主神申请什么的,当然是假的。 但它只能这么说。 虽然它和黄玲都知道其中的猫腻,但它总不能真的直接承认自己就是吃了差价。 黄玲:你能多申请多少? 系统犹犹豫豫地给出了一个数:【两,两万?】 说完,它又觉得需要解释一下。 【那个,是这样,宿主,我之前做的任务,一直完成的不错,主神也很赞赏,想必是能同意的。】 当然完成的不错啦。 全都是靠着坑其他的宿主得来的。 不过,它拿捏了人家怕死的软肋,这没什么好说的。 黄玲当然同意:行啊。 这系统,看来是有点儿小聪明在身上的,但这点儿聪明,一旦遇上个破罐子破摔的,它也就没辙了。 系统听到她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 转念一想,又觉得心疼。 第22章 一万变三万呢。 那都是它的钱啊! 黄玲见是时候了,这才说:统子,你这让了一步,我当然不会再为难你。咱们以后是要一起合作的,主神究竟给了我多少的穿越大礼包,我也不跟你追究了。咱们立个规矩,你要觉得可以,那咱们往后也就能合作愉快,你要觉得不行,那咱们七日后见? 系统:【......】 什么叫七日后见? 不就是七日后,看它消亡,然后她高高兴兴的换一个统子吗? 说不定为了补偿,主神还会给她什么,她怎么算都不亏。 系统越想越觉得自己现在跟的这个宿主心机深沉。 她前边那是套了它多少话啊? 早知道,它就不把主神给漏出来了。 对了。 也不能告诉她,不做任务会没有惩罚,七死后会消亡这事儿。 系统那叫一个后悔啊! 可现在事情都这样了,它也没办法了,只能憋憋屈屈的问:【宿主请说】 黄玲唇角含着笑,眉眼都是弯着的。 黄玲:你说救我的小命用了十万块,可实际上,这十万块只是预支了我们七天的小命。这个,你承认吧? 系统正emo呢,压根儿没注意到她话里的小小漏洞。 它下意识的应承:【承认。】 黄玲轻笑:承认就好。这十万块,既然只是预支了咱们俩七天的小命,那这笔负债,咱们得一起还,没错吧? 系统:【没错。】 黄玲:很好,咱俩的认知是一致的。 系统:【......】 它能说不一致吗? 不能! 黄玲当然知道它心里憋屈着呢。 她抿紧了唇,生怕自己心里的笑意泄出:统子,你既然也承认这钱不是花在我一个人身上,那你是不该承担点儿? 系统懵了懵,一时没转过弯儿来。 它问:【什么意思?】 黄玲眼底狡黠一笑:我的意思是,这十万块,是救我的小命七天,也是救你的小命七天。你是不也得出一些? 系统:【......我已经给你抵扣三万了。】 黄玲:对啊,你给我抵扣三万了,但那是我的,是主神给我的,你吃了不少差价,没错吧? 系统憋屈出声:【......没错。】 黄玲:这笔债款,不论多少,说是咱们一起还,但实际上,到最后都是我一个人赚钱去还。你就是个虚拟物,除了在我脑子里唧唧歪歪,屁事都做不了,对吧? 系统咬牙切齿:【......对。】 黄玲继续pua:你看你看,你都说对了,明明是保住咱俩的小命才欠下的债,凭什么让我一个人还? 系统无语,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 它的确不应该只让宿主还这一笔。 黄玲继续道:我是主神选的人,七日后,主神大概率会愿意保住我,但肯定不愿意保住你。所以,你的小命是不更危险? 系统于无形处点头。 黄玲:那你是不应该出大头?你现在吃了差价不说,还打算一分不出保命,就指望我了,是不是很过分? 第23章 系统咬牙:【是。】 黄玲:那不就是咯?统子,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肯定想不通,也不服气。但咱们眼光得放长远点儿。你老实了,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以后我能赚的钱多着呢,你怕什么?再说,我也没这么狠,让你承担一半这么多,毕竟,你不会赚钱,有多少全靠我以后给,不好太为难你。 这略显施舍的语气,系统愣是懵懵地没听出来几分。 它声音有气无力:【那你想让我出多少?】 黄玲唇角微勾:怎么也得四成吧?你四我六。假如就是十万,那我以后还得另外赚四万块给你还上,你一点儿都不亏,而且,你还赚差价了。 系统:【......】 还不亏? 它现在就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万一这宿主是吹的,压根儿赚不到几个钱,那它不就白搭这么多进去吗? 系统还在犹豫。 宿主其实说的也没错。 它的确是吃了差价。 主神给的大礼包,一大半都被它给藏了起来。 它当然是用不着这些,但往后可以卖给各个小世界的宿主啊! 攒够了钱,它就能升级了。 在它们统子界,系统也分三六九等。 从实习期的0级开始算起,系统一共分为五大类,每一类有十级。 级别越高,权限越大,能得到的机会越多,甚至有些高级系统,还有转化成人形去体验小世界的机会。 可惜。 它现在还只是个小趴菜。 要想升级,除了一些任务指标以外,攒钱也十分关键。 虽然它蒙骗了不少宿主,但那些宿主大多都不怎么争气。 它攒的钱实在有限。 所以,即便它已经被造出来挺长时间了,但它的级别一直不高。 这一回,主神给的大礼包明显比以往多很多,好很多,就连宿主那笔‘救命钱’都只是走个样式,连一万都没用上。 系统敏锐的察觉到了这里边的差异。 它本想着,这一回能捞个大的。 没想到啊。 这才刚开始,就被宿主给抓住了小辫子。 它那叫一个悔啊! 如今,东西和钱都进它口袋了。 再要它拿出来......系统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当然,它没有心) 黄玲见它支吾,也就明白了。 犹豫。 其实就是同意。 她给生生地扇了这么大一巴掌,一贯高高在上的系统肯定受不住,但这事不能让它慢慢琢磨。 黄玲也不想一直拖着。 只能给它个甜枣,画个大饼了。 这么想着。 黄玲就说:统子,这四成看着是多,但你要想啊,这又不用你真的还,是我在还,多少对你来说,不就是个数字?再说了,现在时间紧迫,咱们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要同意,那我一会儿就乖乖上班,明天下午之前,一准儿给你看到我的诚意。怎么样? 系统:【......诚意?】 黄玲:对。没有拿到实处的东西,你肯定不甘心,咱俩可以打个赌。你先把该给的给我,我明天给你赚一万回来,怎么样? 黄玲十分自信。 仿佛这个时代的一百块,就是她撒撒水的事儿。 系统声音迟疑:【宿主要是赚不到呢?】 届时,它的钱不就白给了? 黄玲:我要是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你们主神这么辛苦捞我干什么? 系统沉默。 第24章 半晌。 系统机械的报幕声再次响起:【交易系统为您服务。检测到宿主已偿还欠款六万,剩余欠款四万,请宿主于六日内还清欠款,以免影响宿主后续使用。】 黄玲啧了一声。 这狗系统号称十万。 平分一人也就五万,她的再去掉三万。 按说,她也就剩两万了。 结果,它给搞了个四万,这是自动把它自己那份儿也去了三万啊? 不过,她倒是没说什么。 羊嘛。 哪儿有一次性能薅的完的? 慢慢来。 系统不知道她的心思。 只是听着她那一声,实在心虚,电流声一上一下的,就没稳过。 黄玲暗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统子,这钱的事咱们就算说清了,接着,咱们该说说我刚才说的立规矩了吧? 系统颤了一下:【......你说。】 黄玲笑着试探了一下:统子,你一个虚拟物,却跟个财迷似的,这钱对你来说,有大用吧? 系统:【......】 她又想干嘛? 又想试探它? 前车之鉴在那儿,系统索性装死不吱声。 黄玲哪里不明白它的小心思?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你爱钱,我也爱钱,咱俩这也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了。可是,你又不会赚钱,你只能靠我,所以...... 黄玲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小小的关子逗它。 系统着急了。 它生怕黄玲再给它挖个什么坑。 也怕黄玲觉得它没什么贡献,再忽悠它拿出什么东西来。 它连忙说:【宿主,你赚钱的时候,肯定会遇着麻烦,我能帮你,还有,你也得有个随身存储的地方,我这儿有存储空间,可以存任何物品。】 黄玲笑:挺好。 系统:那...... 黄玲:我这规矩不多,就一条,你遵守好了,其他的都好说。 系统:【哪一条?】 黄玲:听我的! 系统:【......什么?】 黄玲再次强调:我说,就一条,你得听话,得听我的话! 系统:【......】 听她的话? 那它这跟卖身有什么区别? 凭什么是听她的? 她又不是它的主人。 就在它迟疑的时候,屋里响起了一道浑厚的声音:“黄玲,你找我有事儿?” 这是黄玲车间主任何中华问的话。 彼时,黄玲已经敲了门。 坐在办公桌边的车间主任闻声,朝着门边看来,问出了这么一句。 黄玲当即一笑:“何主任,我是来......” 系统:【我答应你,听你的,你别......】 黄玲几乎是在它应下话的那一瞬间,转了话头,笑着道:“哎呀,何主任,我今儿来,其实就是想着是不是能跟您请两天假。” 黄玲是车间里的组长,请假自然是要找她的上一级。 也就是车间主任请假。 何中华面露为难:“黄玲,这......咱们车间这个季度的生产任务有多少你是知道的,眼看着这个季度已经过半,咱们的生产任务,可还有不少,你这一请假,只怕......” 第25章 要真说起来。 不论车间里的生产任务如何,何中华轻易是不会放她假的。 “黄玲”在厂里,可是劳模。 就是病着,她都不会轻易请假,有她带着,车间里大家可都老积极了。 可一旦她都开始懈怠了,那还得了? 黄玲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也没在意。 她本来也不是真的想请假。 就是给系统做个样子,也给外边的人做做样子。 到时候,别人要说她什么。 她可以大大方方地把事儿推到主任身上:呐呐呐,不是我不请假,不是我不孝不去照顾老庄家那一家子。是主任不放人,不能怪我。 何中华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的那种。 黄玲难得提出请假,他作为她的直属领导,总要问一问才是。 这么想着,他也就问了。 黄玲面上纠结:“我婆家那儿一大家子都食物中毒了,这会儿全都......” 话没说完,她后知后觉的想到,他们未必知道“食物中毒”这个词,只好换了一个说法。 “我这婆家一大家子都病了,上吐下泻的,这会儿也就我那弟妹跟我们家超英带着俩孩子在看着,我这要不去,总归是有些不放心。” 她是故意把医院里的人都说一遍的。 不缺人,何中华才会拒绝的更彻底。 何中华略想了想,折中道:“你这样,咱们临时换班,肯定大家都不方便,这几日,你先按照原本的排班上班,跟大家伙也都赶一赶工期。我呢,也帮你问问,有没有人方便过几日跟你换班的。至于老人那儿,就暂时先让你那弟媳受累点儿。再说,不还有几个孩子吗?” 孩子可以照顾中午。 大人也就照顾孩子上课那一段时间,也够了。 要是在腾不过来人手再说,眼下都有这么多人了,总归是够的。 黄玲点了点头。 按照排班表,‘黄玲’这个月的夜班也就是上到今晚。 之后就都是白班。 现在要照着排班表上。 也就是说,接下来到月底的时间里,她本该上白班的,但为了照顾老人,只能想法子跟人换夜班了。 黄玲要的就是这个。 果然是领导啊。 一顿胡乱安排,倒是应了她所想。 真好,省得她自己提了。 从办公室出来,黄玲安安稳稳地去了车间里上班。 系统跟了她一路,终是没忍住:【宿主,你真的要去上班啊?】 黄玲:不然呢? 系统有点怀疑:【宿主,你不赶紧想想明日要用什么法子赚钱吗?】 虽说它自掏腰包减了些债务。 但还有整整四万啊! 这就只剩六天了,平均一天要一万多......它可不会再被忽悠着自掏腰包,得赶紧哄着宿主去赚钱才行。 黄玲懒洋洋地回它: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系统:【......】 ...... 上了一夜的班。 黄玲感觉自己都快散架了。 她捶着自己的后背,边往家里走边翻系统商城,看到那一如既往的灰,黄玲不禁咬牙:统子? 系统:【在的。】 黄玲:你那强身健体丸,就不能给人消除点儿疲劳?我这还只是第一晚,要天天这样,不得疯啊? 系统沉默:【宿主,那只是强身健体......】 黄玲摆了摆手,不想再听它的狡辩。 到了家里。 第26章 她甚至顾不上吃东西,衣服一脱,鞋子一踹,两眼一闭,就把自己狠狠地摔到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型地趴在那儿。 心里忍不住地喟叹:还是床上舒服啊! 系统眼见她都要睡过去了,连忙在她脑子里吱呀叫唤:【宿主,别睡,你赶紧起来想法子赚钱啊。】 黄玲本来就困。 冷不丁地被系统催着干活,她脸都拉长了。 她烦躁地抓了个枕头盖住自己的脑袋,轻叹了一声。 系统还在她脑子里喋喋不休。 黄玲恼的不行。 她倏地一把丢开枕头,暴躁地说:催催催,你是不是忘了,原主是怎么死的了? 系统没转过弯儿来。 好好地,提原主干什么? 不就是叫她想法子去赚钱吗? 跟原主有什么关系? 黄玲像是明白它的心思一般,主动解释了一句:统子,我是人,不是机器。我一晚上没睡,现在不补补觉,哪儿来的精神往外边瞎跑啊?你在这儿逼逼赖赖,是不盼着我跟原主一样,早点儿一拍两散啊? 系统噎住。 它总算是明白黄玲的意思了。 就是担心自己太累,会冷不丁地挂了。 可是。 宿主要补觉,得补多久啊? 这一觉睡下去,她还有时间去赚钱吗? 黄玲由着它纠结,也不解释。 至于它担心的事,黄玲早在昨夜遇见宋莹的时候,就有想法了。 眼下,还是补觉要紧。 这么想着,黄玲心安理得地睡过去了。 黄玲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庄筱婷没在。 倒是庄图南这会儿,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她揉了揉困顿的眼,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下床挪到庄图南跟前坐下。 此前通宵整夜的疲惫这会儿已经一扫而空,但她还是懒洋洋的。 庄图南抽空看了她一眼,问道:“妈,饭菜都在锅里热着呢,您要不要先去吃点儿?” 黄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锅就放在庄图南手边,桌上的一应物品,也大多都暂时堆到了一张凳子上放着。 黄玲抻了抻脖子。 锅里浓郁的香味,勾起了她一肚子的馋虫。 隐隐约约的,她甚至还闻到了肉香。 黄玲长手一捞,把小锅拿到自己跟前,掀开。 待看到里边的番茄炒蛋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庄图南不明所以,十分贴心的给她拿了个碗,再递了双筷子给她:“妈,筱婷知道您爱吃番茄炒蛋,今天特地学着给您炒的,您尝尝?” 黄玲:...... 她能不尝吗? 要说黄玲讨厌的菜,番茄炒蛋绝对是里边的NO.1。 她讨厌一切跟番茄有关的东西。 哪怕厨艺好的人,能把番茄味做的完全闻不出来,但她就是生理性的抗拒。 她看着庄图南眼巴巴地盯着自己,强忍着肚子里的翻江倒海,慢慢地凑近。 可是。 不行。 这味道闻得她真的想吐。 黄玲挪开手里的筷子,放下碗,扯出一抹笑:“你吃了吗?” 第27章 “吃过了。” 庄图南头都没抬,手下的笔更是没停。 黄玲瞥了他一眼:“吃多久了?” 庄图南手上一顿,看着她,歪着头想了一下:“有一会儿了吧。” 黄玲闻声点了点头。 “那你肯定饿了吧?这都给你,你吃了吧,别浪费了。” 庄图南摇头:“妈,我不饿。” 黄玲笑眯眯地开口:“你吃了一会儿了,又正在长身体,一定是饿了的。” 庄图南:“我......” 黄玲眸子一瞪:“我说,你饿了。” 庄图南:“......” 他没再多说,放下笔,把书本作业都推到一边,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黄玲满意的看着,状似不经意地问:“筱婷去哪儿了?” 庄图南:“爸让她给阿爹阿婆他们做饭送医院里去,已经去了挺久的了,应该该快回来了。” 黄玲顿时气怒。 这狗东西,趁她没在就拼了命的使唤她闺女是吧? “那你爸呢,去哪儿了的?” 黄玲扭头打量了一眼屋里,看不出他有没有回来过。 庄图南动了动嘴,最后也不过是闷闷的说了一句:“爸他,昨晚睡在了学校,没回来。” 黄玲:“......” 是庄超英的习惯。 吵架的时候,他就喜欢玩儿冷暴力,离家出走,住在学校里那一套。 他人没回来,倒是记得使唤庄筱婷? 黄玲心里头憋着火。 看了垂着头的庄图南一眼:“图南,妹妹这么小,你放心她一个人这样来回跑?” 庄图南聪明,立即明白了黄玲的意思。 “筱婷的周末作业可能还没做完,晚上再要送饭去,到时候我去吧。” 黄玲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鼓励地笑了笑:“对嘛,你是男孩子,又是哥哥和你阿爹阿婆的好乖孙,总要多担待点儿,是不是?” 庄图南抿了抿唇,点头。 黄玲:“好了,先把这些吃了吧,别浪费了。” “好。” 说完,庄图南乖乖巧巧地吃起了东西。 黄玲看着他,思绪有些飘远。 她也不想使唤庄图南去伺候老庄家那些人。 但庄图南的立场太摇摆了。 说白了。 庄图南最后养成了那擅长和稀泥的性子,不过是学的庄超英,自觉地把自己代入了长子贤孙的视角里。 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思想和经历。 庄超英宁愿吃苦,也要端着长子的身份,任由庄家人趴在他身上吸血。 庄图南呢? 他也愿意? 那日夜里,庄图南在她发疯后,确实是选择站在了自己和筱婷这头。 但他犹豫地太久了。 有些苦,他总要尝过了,才知道怎么选。 所以,她得让他对老庄家和庄超英失望点儿,再失望点儿。 不跟老庄家的人接触,不被他们当佣人使唤,庄图南怎么失望呢? 黄玲的手指在桌上打着节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过了会儿。 黄玲:统子,现在几点了? 系统:【......中午十一点三十分。】 黄玲:知道了。 “图南,我有事出去一趟,一会儿你吃完了,收拾收拾。”黄玲瞥了庄图南一眼,叮嘱道。 庄图南顿了顿:“妈,你不去医院看看阿爹阿婆他们吗?” “先不去了。” 第28章 她怕去了,再说点儿什么,能把人气死。 那就不好玩儿了。 庄图南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黄玲装作没看到。 她起身捞起‘黄玲’常背的包,循着记忆从柜子里的铁盒子里拿了些钱,转身就走了。 出门后。 黄玲先找了个地方吃饭。 吃过以后,她溜溜达达地找到了友谊商店,从里边买了些玫酱糖,猪油年糕和一些苹果才作罢。 系统看着黄玲这几日大手大脚的花钱,不由地心急:【宿主,咱们这是要去赚钱了吗?】 黄玲:嗯,带你去赚钱。 系统:【可是,你这看着,是去宋莹家的方向?】 黄玲:嗯。 系统:【宋莹家那边有什么能赚钱的?】 黄玲:你猜? 系统:【......】 系统猜不着,想问,又不想再听黄玲那欠揍的声音,干脆自闭了。 黄玲倒是心情极好。 这会儿要去的,是宋莹家。 宋莹是棉纺厂的一线职工。 早些年。 她一直住在厂子的集体宿舍里,结婚后倒是和在机械厂当高级工程师的林武峰住在了机械厂分下来的筒子楼里。 离着棉纺厂的职工筒子楼倒不算远,却也不近。 她拎着东西,就这么靠着自己的11路车,哼哧哼哧地走了小半个小时,才到了宋莹家楼下附近的一块空地上。 远远地。 黄玲就看到林栋哲正带着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围着趴在地上拍纸板玩儿。 她稍稍踮脚往里边看了眼。 那纸板大多是虎头火柴盒制成的小卡片,上边画了不少花纹,很漂亮。 他们几个人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玩儿,也不嫌疼。 倒是林栋哲注意到了黄玲凑近时投下的暗影。 他蹙眉抬头,跟黄玲对上了眼。 黄玲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记得,你叫栋哲是吧?” 林栋哲看了她一眼,只觉得眼熟。 大概一分钟后。 他才迟疑地喊:“黄阿姨?” 黄玲和林栋哲昨晚就见过了。 昨晚故意在医院闹了一通,她是糊里糊涂地被宋莹带出了医院的。 医院外。 她的未来女婿。 也就是,宋莹的儿子林栋哲正趴在医院门前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 他手边放着个军绿色的水壶。 两只小手在空地上扒拉,很快,他就清理出了一小块地方。 然后,他捞过水壶放到嘴边,用牙齿咬开盖子,再把水慢慢地往地里的一个指甲大小的洞口上灌。 噗呲噗呲地...... 很快,一只蟋蟀被水灌了出来。 “妈。我抓到了。” 林栋哲连忙抓住。 他兴冲冲地拎着蟋蟀站了起来,朝宋莹扬起笑。 宋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是是是,你不看看你那一身泥巴,脏的哟,看我不回去打你。” 林栋哲丝毫不惧,仍是笑着跑上前来。 哪知,他脚一滑。 整个人以五体投地的方式摔了个大马趴。 最要命的还是,他摔倒的时候,小胖腿一个没注意,竟绊倒了一个正独自练习踢毽子的女孩。 那刚被踢起来的毽子,好巧不巧地砸在了林栋哲头上。 第29章 宋莹又气又急,连忙去把人家小女孩给扶了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转向已经自顾自站了起来的林栋哲。 彼时。 他脸上还扬着笑,手里依旧攥着他刚灌出来的蟋蟀。 完全没有犯错了的自觉。 宋莹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把拉过林栋哲,手狠狠地在他鼙鼓上扇了一巴掌:“林栋哲,道歉!” 林栋哲从善如流。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找到被自己刚刚拨开的毽子,递给女孩,大声道歉。 站在一边的黄玲眯了眯眼。 视线在毽子和林栋哲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唇角的弧度慢慢上扬。 女孩有些不知所措。 迟疑了会儿。 她怯懦地点了一下头。 接着一把抓过毽子,一溜烟儿地跑了。 留下林栋哲满头雾水地抓了抓后脑勺,傻愣愣地问:“妈,我这算是道过歉了吧?” 宋莹没好气地嗔他一眼。 侧过身,她对着林栋哲介绍道:“这是你黄阿姨。” “黄阿姨好。” 林栋哲清脆响亮地叫了一声,直把黄玲的心都叫软了。 她一脸兴味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 这就是她未来的女婿啊? 真是个皮猴子。 想着,黄玲在自己的包里翻找了一下,总算是找着了一只大白兔奶糖,而后笑盈盈地递给林栋哲:“乖,多大啦?” 林栋哲看到奶糖,眼睛一亮。 他迟疑地看了宋莹一眼。 宋莹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他看了眼刚抓的蟋蟀,直接丢回地上,然后一把接过奶糖,也不嫌手脏,一边撕开,一边往嘴里塞。 “不先洗洗手吗?” “哎,林栋哲,你手......” 黄玲和宋莹同时开口。 尤其是宋莹。 她嘴里那个‘脏’字还没说完,奶糖已经进林栋哲的嘴了。 宋莹无奈地瞪他。 偏偏林栋哲压根儿没在意。 囫囵地吃着奶糖时,还不忘大声回话:“我八岁啦。” 黄玲和‘黄玲’一样有些小洁癖。 看着这一幕,也替宋莹心累,难怪电视里,庄筱婷总费劲吧啦地要给他修正不讲卫生的习惯。 这孩子,是真不讲究啊。 他刚抓了蟋蟀啊! 也就现在的孩子身体好,讲究个什么,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要是在她们后世。 这孩子高低得来个感冒发烧闹肚子什么的。 宋莹极擅看人脸色,显然也看懂了黄玲眼中的尴尬 宋莹却是讪讪地接过话:“哎呀,别管他了,这皮猴子闲不住,也洗不过来,我就随便他了。” 宋莹在一旁,似有若无地嗔了跟在她们身后的林武峰。 林武峰识趣地把林栋哲给带走了。 离开前,林栋哲嚼着奶糖,还不忘回头跟宋莹和黄玲招呼了一声。 待人走远。 宋莹才讪笑着说:“玲姐,你这一会儿是去上班还是?” 黄玲主动搭话:“我今天晚班,得熬一个通宵呢。” “那正好,咱们一起走吧。”说着,她抬了一下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时间不早了,这会儿去也差不多了。” “好。” 黄玲顺势说道。 她其实并不那么想上班。 但为了后边的事,她现在跟宋莹混熟悉些是有必要的。 第30章 两人就这么一路聊着,去了棉纺厂。 有了黄玲的刻意亲近,还有宋莹的自来熟,两人的关系倒是罕见的融洽。 不过小半个钟。 两人已经是亲亲热热的好姐妹了。 到了厂子分开,各自回车间的时候,黄玲就有意无意地打听了宋莹家里的位置,约定了找个时间去宋莹家里坐坐。 这不。 黄玲说去就去,都不带拖一下的。 “你妈呢?我来看看她。”黄玲扬了扬自己手里拎着的东西。 林栋哲小眼一亮:“在家呢。我带你去......” 他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在前边带路。 黄玲一边跟着他走,一边试探:“栋哲,我听说,你喜欢收集牙膏皮呀?” “您怎么知道?” 她当然知道。 林栋哲从小就鬼精。 小小年纪就展现了跟其他孩子不一样的经商天赋。 别人跟他差不多大的时候,只会吃喝玩儿,林栋哲已经会想办法自己赚钱去买小人书看了。 黄玲笑意很深:“我跟你妈聊的时候,她无意中提到的。那牙膏皮,收了有什么用啊?” 林栋哲倒是对她不设防。 他摸摸鼻子,略有些心虚道:“没,我是拿了去卖的,废品收购站收这个,一个牙膏皮可以卖两分钱呢。“ “那挺好的。你妈妈没给你零花钱吗?” “给了的。”林栋哲想了一下,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我妈给我的,还不够我买几个包子的呢。” “那你卖了钱想买什么?” ”买小人书,还有松子糖,酒酿饼......“林栋哲一口气说了一串,大多是吃的,也有不少是玩的。 黄玲不由地轻笑了一声。 到底是个孩子。 再机灵。 想的也还是那些。 她憋着笑,故意道:“这样啊?你想要的东西这么多,但牙膏皮是不挺少的?能卖几个钱啊?” 这个时代的牙膏皮大多是用锡或者铝壳的包装,用的最多的,是一个叫中华牌的牙膏。 这一款牙膏有两种包装。 大盒的一盒要两毛钱,小盒的一盒则需要四毛五分钱。 前者大多是单位,社区在统一购买,价格会便宜很多,后者则大多是个人或者家庭使用,卖的是更贵的零售价。 一盒牙膏,一大家子用。 人口少一点儿的,挤一挤,还能用上一个月左右。 家里人多的,可就不顶用了。 这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何况,这个年头,买东西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票。 所以。 家家户户在用这些消耗品的时候,是能省就省。 牙膏这玩意儿,更是用到了极致。 平日里用的时候,他们都是一点一点儿挤,到最后挤不出了,再把牙膏皮剪开,把牙膏刮下来沾了水继续用。 牙膏皮上的刮完了,才会重新换一支。 这样算下来。 他们用的牙膏数量少了,林栋哲能收集的也就更少了。 再说,牙膏皮能换钱这事也不是秘密。 林栋哲知道,别人自然也知道。 所以,大多数人用完了牙膏,也会把牙膏皮攒着,待攒够了一些,再拿去收购站卖。 这一来二去的。 林栋哲想要收的牙膏皮就非常少了。 被黄玲这么一问。 林栋哲语带得意:“一个牙膏皮能卖两分钱呢,我平时能捡就捡点儿,捡不到,再弄点儿别的。” 跟他妈给的零钱凑一凑。 他每个月总能看点儿小人书,买点儿零食什么的。 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逍遥。 第31章 “这样啊,那这一个月几分钱的,也买不着什么吧?”黄玲没忍住,把他翘上天的尾巴给拽下来。 林栋哲昂着头:“那不能够,我一个月能卖至少十个呢。” 一个两分钱。 十个就有两毛钱,能看一本。 再加上他妈时不时给点儿,他一个月下来,能看好几本呢。 黄玲装作有些看不上地说:“也就两毛钱啊?” “不少了,我妈每个月也才给我一块钱。” 林栋哲说到这个,多少有些失落。 这一块钱吧。 他还想多少攒点儿。 可要攒下来,小人书指定就看不了多少了,更别说还想吃别的零嘴。 黄玲听出来了。 她脚步微微一顿。 她认真地看着只大自己腰身的小屁孩,循循善诱:“那要是......我有别的法子,能让你赚的更多,你干不干?” 林栋哲小眼一亮,眼巴巴地问:“真的?要做什么?” “你踢鸡毛毽子吗?” 黄玲倒是不紧不慢地问他。 “踢啊。” “那你......是踢得自己做的,还是踢得别人做的鸡毛毽子啊?” “看情况吧,有时候是我自己的,有的时候没带出门,就跟着别人一起玩儿,踢别人的。” 也就是说,他有自己的鸡毛毽子? 黄玲唇角的笑意渐深:“那你能把你的鸡毛毽子给我看看吗?” “黄阿姨,您说的可以赚的更多钱的东西,跟鸡毛毽子有关系?”林栋哲脑瓜子聪明,从黄玲跟他这一来一回的话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算是吧。” 林栋哲很是好奇:“您要把鸡毛毽子拿去卖?” 卖鸡毛倒的确是个赚钱的办法。 但他们这地儿穷。 一年到头也没见多少荤腥。 杀鸡杀鸭什么的,那是过年,过重要的节日,或者家里有好事才会有,想偷偷地倒卖鸡毛,比卖牙膏皮还难。 不过,鸡毛毽子算是他们比较常见的玩具。 不说每个人都有一个。 但不少的小孩,手里肯定都有。 黄玲摇头。 她倒是想,但时代不允许啊。 刚刚过来的一路上,她已经问过系统了。 华国改开后,重新核发的第一个工商个体户的营业执照,是在1980年的12月才批下来的。 获批的是一个19岁的温州女孩。 现在是1977年的深秋八月,离着这第一个合理合法合规的个体工商户出现,整整还有三年多的时间。 在这之前,也确实还存在一些个体户,但都是一些被严格管控的特殊行业。 黄玲自问自己没有搞什么特殊行业的能耐。 暂时也不想公然去做什么买卖。 偷偷的,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我先看看你的鸡毛毽子,看完了,我再跟你说。”黄玲卖了个关子,暗戳戳在她脑袋里探头探脑的系统这会儿也是迷糊。 想了一下。 她又补充了一句:“先不能让别人知道,咱们偷偷的。” 林栋哲奇怪地看了黄玲一眼。 随即应了下来。 一大一小,边走边聊,当然,大多时候是黄玲在套他的话。 还没到家呢。 林栋哲就已经把他爸妈给卖了个干净。 黄玲暗笑。 还是现在的小孩好骗啊。 就这么忽悠几句,就把家里和自己的事儿倒豆子似的全都倒出来了。 宋莹家在二楼。 还没到呢,林栋哲就已经敞开了喉咙喊了:“妈,妈,昨晚在医院认识的那个黄阿姨过来了,说找你有事。” 这喊声一出。 第32章 筒子楼上下都探头探脑的。 “......” 黄玲恨不得把林栋哲的嘴巴捂上。 可惜,来不及了。 “哟,宋莹啊,你有朋友来了?” “这不是棉纺厂的黄玲吗?她怎么来了?” “刚栋哲不说了吗?是昨晚才在医院里认识的。” “宋莹又打抱不平去了?” 一个大妈朝自己身侧的几个人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们去看黄玲手里拎着的东西。 那些东西,要老不少钱吧? 怎么着也得要个十块八块的,刚认识就这么大方? 机械厂和棉纺厂离得不远。 她们机械厂没有幼儿园和小学,厂里的很多孩子,大多都送到了棉纺厂附属小学去上的学。 一来二去的。 庄超英的大名,大妈大婶们都是听过的。 他媳妇黄玲也是个厉害的。 但不论怎么看,黄玲和宋莹看着都不是能玩到一块儿的性子。 怎么上来就拿了那么多的贵重物品了? 大妈大婶们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这是...... 有瓜啊? 黄玲当做没听到她们的议论,只快步往楼上走。 宋莹在屋里就听到了林栋哲的声音。 还以为听错了。 往楼下看了眼,在看到黄玲时,满是惊喜,声音都大了很多:“哎哟,玲姐,你怎么来啦?” 说着,她高高兴兴地转身下楼。 嘴里不忘提醒林武峰:“武峰,快,玲姐来了,快把家里收拾收拾。” “玲姐,你这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接你去啊?” 宋莹一下楼就忙凑到黄玲身边,拉着她的手臂。 那双眼快眯成一条缝儿了。 黄玲浅浅一笑:“拿了点儿东西,过来看看你。” 说着,她赶紧把东西递给宋莹。 宋莹推辞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唇笑:“你看看你,来就来嘛,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呢?” “应该的,昨晚要不是你,我指定不知道还得受多少气呢,真是多亏了你啊。”黄玲有意提及昨晚的事。 不然。 她这贸然上门,就有些太让人怀疑了。 “嗨,这话说的,你昨晚都说一路了,多大点儿事啊,哪儿用得着你这样惦记?”宋莹乐呵呵地笑。 黄玲却是正色道:“你可能觉得没多大事儿,但那会儿都那样了,也就你站了出来帮我,就连超英他......” 未尽之言,宋莹一听即明。 昨晚都那样了,她的丈夫却始终没吱一声,帮她一句。 看戏的人这么多,也就宋莹对她伸出了手。 所以,她很是感激。 当然,也不只是感激。 她话里,隐隐还能窥见些许她对庄超英的失望。 宋莹对黄玲的同情顿时拉满了。 她抿着唇,拍了拍黄玲的手:“哎呀,没事,以后你再遇着这样的,你就打回去,骂回去,咱不受这个委屈。” “宋莹,这是庄老师他媳妇吧?” “我记得,也是你们棉纺厂子车间里的,年年都评模范的呢。” 几个大妈大婶撇了撇嘴。 啧...... 宋莹可不是对谁都这么热情的。 也不知道,这黄玲怎么就对了她的脾气了。 大婶大妈心中暗暗地想。 面上却是一片和谐。 宋莹咧着嘴笑,倒是实话实说:“是啊。这是黄玲,玲姐,我昨儿在医院里认识的新朋友,她今天过来我这儿串门。” 第33章 “妈,我要吃猪油年糕。” 林栋哲看到宋莹拎在手里,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挪不开眼。 宋莹神色微僵。 她瞪了林栋哲一眼,嗔怪道:“吃什么吃,一边儿玩儿去。” 说完,她转向黄玲,亲亲热热地招呼着黄玲上楼:“玲姐,走吧,咱们上楼到我家里去坐坐。” 黄玲点头。 林栋哲瘪了瘪嘴,犹豫了一下,果断地跟了上去。 她们前脚刚走。 楼下的这一群大妈大婶们就又都议论上了。 一位大妈看了宋莹和黄玲的背影好几眼,低声跟自己身侧的人嘀咕:“啧,这宋莹对黄玲可真不一样啊。” “是啊,宋莹看着对谁都差不多,但还真没看出她对谁特别好过。倒是这庄老师的媳妇儿......” 一位大婶总觉得黄玲跟宋莹就不是一类人。 甚至,她觉得黄玲也跟她之前听过,见过的不太一样。 当然。 那张脸还是一样的。 “哎,刚你们听到她们刚刚说的没有?昨晚医院里指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照黄玲那意思,庄老师没护着她?” “这个我知道,昨晚我在场,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庄老师一家老小,全都在医院里了。说是吃错了东西,怨黄玲没做好饭菜呢。” “哎哟,这黄玲是不是给人下毒了?胆子也太大了吧?” “乱说什么呢?” “要真下毒了,她今天能在这儿?” “这倒也是。” “哎呀,什么下毒?听说是那老庄家一大家子平日里省吃俭用的,肚子里没什么油水,趁着这次老太太生日,变着法儿地让黄玲买好的回去。结果,人家把那肉啊,菜啊做出来了,就是不小心多放了点儿盐,结果,他们自己肚子受不住,闹得一家子上吐下泻的。” “这说到底,干黄玲什么事儿?我可没听说过,在菜里多放点儿盐,能把人吃进医院里的。” “就是啊,这也能怨黄玲?” “我看着,是这老庄家丧良心,是看人家黄玲爹妈兄弟都不在这边,可着她一个人欺负呢。” “别说,还真有可能。听说黄玲在老太太生日那晚就闹过一场了。好像说是做了生日席面后,那一家子就不让黄玲和她那小女儿吃饭呢。” ...... 楼下大妈大婶聊得热闹,越说越没了顾忌,声音就大了点儿。 黄玲在楼上听着,心里也觉得好笑。 还得是大妈大婶她们啊。 都不用她出手,她们自觉地就开始脑补她跟庄超英那一家子的爱恨纠葛了。 二楼里。 宋莹带着黄玲进屋。 看着林武峰刚才勉强收拾出来的屋子,有些不太好意思:“那个,我家小,看着有点儿乱,玲姐,你别介意。” 黄玲看她神色尴尬,缓了神色。 “这有什么,谁家不都一样吗?要说起来,我家里比你们家还多一口子呢。今天过来,我也没提前问问你们方不方便,怪不好意思的。” 林武峰在场,宋莹跟黄玲说着场面话。 黄玲也有来有往地回应着。 过了会儿。 林武峰找了个借口出去了,路过林栋哲时,顺手就把眼巴巴盯着猪油糖糕的林栋哲也一并拎出去了。 林栋哲挣扎:“爸,你干什么,放开我。” 林武峰拍了一下他的鼙鼓,笑着说:“我带你出去吃点儿东西,别打扰你妈和你黄阿姨聊天。” “是啊,武峰,你带他去买点儿吃的,别让孩子闹腾。” “行,你们慢慢聊。” 第34章 林武峰出去前,还贴心地把门一起带上了。 “那个,栋哲比较皮,玲姐,您别介意。” 宋莹有些讪讪地给黄玲解释。 黄玲轻笑:“孩子嘛,这都挺正常的。” “哎哟,我家那皮猴子,在这几条巷里,还真找不出一个比他皮的,不过,他能玩的开心就行。” 说到这儿,宋莹神色明显黯了些。 这些年因为机械厂没有学校,她和林武峰只能把林栋哲送到棉纺厂附属小学上课。 她在棉纺厂三班倒。 林武峰作为工程师,平日里也很忙。 每天这么来回奔波。 林栋哲也没个落脚的地儿,总自己跟自己玩儿。 黄玲敏锐地感觉到了宋莹在提到林栋哲时,情绪的失落。 略想了想。 她也就猜到了。 “宋莹,你是担心栋哲总一个人,没人看着,也没人照顾?” “是啊。这里离着咱们厂子毕竟是有点距离,他爸那么忙,时不时地还得出差,这要有点儿什么事,他爸肯定是赶不上的,咱们厂子离着这儿远,也赶不过来。说起来,还真是愁死人了,这要是能分到咱们厂子的房子就好了。” 关于这房子,她倒是听了些风声。 听说厂子会在元旦之前,把房子的分配落实下来。 也不知道。 她们家能不能分个落脚的地儿。 要是能分到厂子,她和栋哲娘俩也就不用来回两头跑了。 黄玲心思一动:“分房子这事儿,我倒是听了些风声,说是元旦前就能确定下来,元旦放假就能搬家了。” 宋莹没这么乐观,她满脸的惆怅:“嗐,这事哪儿那么容易啊?还不知道能不能分下来呢。” 黄玲蹙着眉:“那要是分不下来呢,你就没别的打算?” “打算?” “我这两天倒是有注意过,咱们厂子附近,其实也有不少在出租的房子,这要是能租一套房子住着,其实也不错。“ 黄玲意有所指地提醒。 宋莹扯了扯唇:“玲姐,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租房这个事,她还真没想过。 一来,租房的成本不低。 二来,他们已经在机械厂这边的房子住着,再去租一套,未免太惹眼了,也没什么必要。 “哎呀,我也就是这两天才想了一下。这不,我这几日跟公婆的关系太差了,说不定往后会有些别的什么的打算,总要早点儿打算。” 黄玲故意提了跟庄家的关系。 如今她跟庄家彻底撕破脸,也是在为后面跟庄超英分开做的铺垫。 宋莹显然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吃了一惊。 “玲姐,你该不会是想跟庄老师......”离婚吧? 她昨晚也就是那么一说。 真没有劝人家小两口离婚的意思啊。 黄玲看了她一眼,轻笑:“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我还得做些准备,图南和筱婷兄妹俩也得想法子安顿好。” 换言之。 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那,庄老实那边?” 第35章 “哎,说起来,我昨儿到现在,还没见着他呢。” 黄玲故意叹了一口气。 “啊?庄老师他......昨晚没回家?” 宋莹眼珠子一瞪,很是惊讶。 夜不归宿啊? 是昨夜在医院里陪床没回家? 还是别的什么? “没呢。图南说他昨晚回家收拾了几套衣服,又住回学校里去了,估计这会儿还生着气,等我什么时候去找他回来呢。” 黄玲满脸的无奈,一看就是已经习惯了。 庄超英是什么德行。 她在追剧的时候就已经看明白了。 可身在剧情中NPC不明白。 既然他那么喜欢玩离家出走冷暴力这一套,那她就把他最在乎的面子名声都给撕下来让别人好好瞧瞧。 宋莹不知黄玲满肚子的小九九。 只是在听到那个‘又’字,眼神闪了闪。 这听着。 庄老师经常玩离家出走这一套? 就为了逼玲姐妥协? 一个男人,不哄不疼自己媳妇儿,光让媳妇哄他了? 宋莹只这么一想,就觉得糟心。 但她毕竟是外人,也不好拱火,只能劝:“玲姐,这事儿吧,你也别多想,毕竟还两个孩子呢,至于庄老师......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庄老师住的不舒坦,自己也就回家了。” 黄玲听出来了。 她这是在劝自己别心软,劝自己要立住了。 等天气转冷。 他自己在学校里住的不好,自然也就拉下脸求和,甚至自己就回来了。 当然。 她这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那就是,宋莹在暗戳戳地劝她,别轻易提离婚这事。 黄玲浅笑着应下。 后边两个人又简单聊了些别的,黄玲有意无意地提及往后她可能会考虑租房的事,也算是她给宋莹透露的一些小心思吧。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 黄玲起身道别。 宋莹送她到楼下。 黄玲视线在楼下扫了一圈。 没看到林栋哲,她的脚步有意无意地放慢了些,走到转角处,她在那停了一停,视线在巷子里转了一圈。 最后,她往前边一个修自行车的铺子走了过去。 自行车铺的大爷正坐在门边,手中拿了工具,转着一辆自行车生锈的链条。 黄玲笑吟吟地张口:“大爷,在忙呢?” “嗯,要买点儿什么?” “大爷,我这,想搞一辆自行车,但是我没票,听说您这儿可以帮忙找齐零件,组装一辆?” 大爷顿了顿。 他回头扫了眼自己铺子里的物件:“我这零件暂时不够,你要的话,得等上几日,等我把零件凑齐了再组。” “大概要等几天?” 大爷:“十天左右吧,你要着急,可以去别的地儿转转......或者,你这边要有自行车的零件也能拿过来,我看看能不能用。” 黄玲:“好呀。那您这组一辆要多少钱?” ...... 另一边。 宋莹目送她离开后才转身上楼。 没走几步。 第36章 楼下的一个姓王的大婶叫住了她:“宋莹,我听说,黄玲昨晚踹了她那小叔子一脚,把人踹的大小便失禁了啊?” 宋莹脚步一顿,好笑地问:“您这是听谁的啊?” 王大婶:“还能听谁说啊?听说咱们厂子都传遍了,黄玲那小叔子捂着肚子去茅厕,人还没到呢,就没憋住,直接拉一地了。” 宋莹隔壁屋的刘大嫂子也探出头来:“王婶,您也听说这事儿了啊?” 王大婶:“听说了,说是庄老师那弟弟要打她嫂子,黄玲也不惯着,直接抬脚就把人给踹了,她那小叔子就匆匆往茅厕里跑,结果......丢死人了。听说拉了一地,裤子都染黄了。” 刘大嫂子:“丢死人了。这一下,黄玲跟她这小叔子,是要结仇了啊。” 王大婶:“哎,这也是她那小叔子自己该的。不过,都闹成这样儿了,往后还怎么处啊?” 刘大嫂子:“哎,宋莹,你跟黄玲这么好,不劝劝?” 宋莹眉头紧蹙。 她扯出淡淡一抹笑:“哎呀,这也不是劝不劝的事儿。天晚了,我得回去做饭了,婶子,嫂子,你们聊哈。” 说着,她快步回了楼上。 在自己屋里站了会儿,她隐隐有些后悔。 昨晚她只看到了后半段,至于前边的,还真没听说。 庄老师弟弟都对玲姐动手了? 还当众失禁? 难怪玲姐都开始考虑离婚的事了。 早知道。 她刚刚就不劝了。 玲姐看着不像是个没主意的人,她既然有这打算,想必也是仔细思量过了的。 反倒是她不知事情的全貌,也不知那老庄家是什么情况。 暂时还是别掺和了。 宋莹抿了抿唇,拿了锅正准备淘米做饭。 楼道口,林栋哲含含糊糊的话伴随着他仓促的脚步声传了上来:“妈,黄阿姨呢?她回去了?” 宋莹头也没回:“嗯,回去了。” 林栋哲急了:“她走多久了?” 宋莹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大概走了有五分钟了吧。” “哎呀,怎么就走了。” 林栋哲低声嘟囔,头一转,立即冲回了房间,在里边翻箱倒柜地倒腾出了他收藏的几个鸡毛毽子攥在手里就冲下了楼。 正要进屋的林武峰被他冲出来的身影吓了一跳。 “栋哲,要准备吃饭了,你干什么去?” “去找我黄阿姨。” 林武峰:“???” 宋莹:“......他刚刚说找谁?” 林武峰呐呐地重复:“他说,去找他黄阿姨?” 宋莹好气又好笑:“这臭小子,什么时候跟玲姐这么熟了?他手里边,是不是拿了什么?” 林武峰不太确定地回答:“好像是鸡毛毽子?” 宋莹:“......” 林栋哲跑下楼以后,一路沿着黄玲来时那条路跑。 没跑多远。 就在修理铺看到了正在跟修车大爷讨价还价的黄玲。 他高高兴兴地窜了过去:“黄阿姨。” 黄玲直起了身子,看向他:“是栋哲啊,来送我吗?” “小栋哲,这位......你认识?”大爷也问。 林栋哲点头如捣蒜:“嗯嗯,这我妈好朋友,我妈在做饭,让我送黄阿姨去坐车回家。” 黄玲:“......” 这孩子真能编。 也就两站路,她走都走回去了。 “黄阿姨,您要组自行车啊?大爷他这里的零件不全,您得等好久的。”林栋哲看了看黄玲,又看了看大爷。 他眼珠子转了转,直接拆台。 第37章 大爷生气了。 啪地一声。 他一把丢开手里的工具,骂骂咧咧:“哎哎哎,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林栋哲:“您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大爷嗔了他一眼,转向黄玲:“五天,我五天能组好一辆,您要不要?” 黄玲不假思索:“要的。” 大爷:“那行,我这里有一辆凤凰牌车架子,还有一辆永久牌车架。永久牌的旧一点儿,你可以挑挑。选好了,我再想法子把零件都给找全了再组装。” 大爷指着他身后铺子里的两辆车架子。 凤凰牌的车架子比较新。 但零件缺的厉害。 真就是只有一个车架子和一个车把,要不是那车架和车把上赫然印制着凤凰牌的标签字样,只怕都认不出来了。 这也就意味着,要组装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得费更多的功夫找零件,也得费更多的钱去找零件。 而永久牌这辆车架子比较旧。 看着也就五成新。 但车架子比较完整,除了自行车的主体部分,车把,车座,就连前轮和前叉,前轴部位都是有的。 要组装这一辆自行车,明显简单快捷很多。 甚至还便宜不少。 黄玲的视线在两辆自行车上转了转,随后看向身侧的孩子:“栋哲,你觉得呢?” 林栋哲小大人似的。 他摸着下巴,眼珠子在两个车加上打转。 大概一分钟后。 他问:“刘大爷,这两,不好选啊。您先说说,您是什么价,我比对比对价钱再决定选哪辆。” 刘大爷白了他一眼。 “去去去,你这小子,还装上大人了?” 说着,他转向黄玲。 毕竟,出钱的才是老大:“大妹子,你看,这车架子就在这儿了,你肯定也明白,我这要组装凤凰牌的车子吧,得费不少功夫,肯定得贵不少,但你得想啊,这车架子很新,拿出去用,跟买新的似的,多有面儿?至于这永久牌的,也确实能用,但确实是旧了点儿,组装起来也不费那么多的功夫,你既然是宋莹的朋友,那我肯定也不会坑你。你要是想要凤凰牌的这个,我收你一百二十块,要是想要永久牌的这个,就收你九十,都不要你票,你看怎么样?” 黄玲蹙着眉。 刚才为了等林栋哲,她故意磨磨蹭蹭地跑到这儿来。 自行车买是要买的。 但这价格超出了她的预算了。 她刚才就跟系统打听过了,现在市面上,凤凰牌全套链的自行车价格是一百六十七块,还要加一张自行车票。 自行车票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有需求的人可以去黑市里偷偷地买,或者找有票的人买。 价格也不便宜。 算下来,买一辆新的自行车的成本不低。 所以。 她选的来修理铺子,让人给组装一辆旧的。 但旧的价格还这么高,就让她有些接受不了了。 不过。 她没着急下定论,而是看向林栋哲:“栋哲,你觉得呢?” 刘大爷眉头皱的更深了。 心想。 这大妹子买自行车,怎么老问小栋哲的意见? 真是奇了怪了。 之前也没听说,宋莹那个刺儿头有什么好朋友啊? 第38章 林栋哲歪着头想了一下:“黄阿姨,您要是钱足够,又想要面子,那必须得要新的啊,可要是您手里头不宽裕,我觉得永久牌的这个,也能顶一阵儿。” 得! 这选了等于没选。 林栋哲是把问题又抛回给黄玲了。 黄玲摸着他的头,笑了一下:“你这脑瓜子,还是想的挺全的嘛。行,阿姨听你的,咱们就要凤凰牌这辆。” 刘大爷顿时喜笑颜开,皱着的眉头都舒展开来了。 刘大爷:“好,好,那就说定了,选凤凰牌的这辆。” 黄玲:“那我是先给个定金?” 刘大爷:“你看着给一点儿,我给你去写一个收条,你到时候拿着收条和剩下的钱过来就行。” 黄玲没犹豫。 她从包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了刘大爷。 刘大爷拿着钱摩挲了会儿。 很快就笑眯眯地收了起来,再给她手写了一张条儿,递到黄玲手里。 黄玲顺手接了过来,叠好,放到了包里。 东西放好,跟大爷打了声招呼,黄玲转向林栋哲,朝他眨了眨眼:“走吧,送阿姨一程?” 林栋哲忙点头。 一大一小慢慢走出巷子,走到外边人稍稍少了些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黄玲正要问他什么的时候。 林栋哲谨慎地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又警惕地四下扫了眼,才把黄玲带到一个稍稍僻静些的角落里:“黄阿姨,我家里的鸡毛毽子,我都带出来了,您看看?” 说着,他掏出了自己口袋里藏着的三个鸡毛毽子。 黄玲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 待看到鸡毛毽子下藏着的铜钱时,她眼睛骤然发亮,没忍住,正要上手拆的时候,想起正眼巴巴盯着自己的林栋哲。 她动作顿了顿:“栋哲,这鸡毛毽子,卖给我怎么样?” 林栋哲迟疑了一下:“黄阿姨,您真的要拿鸡毛毽子去卖钱啊?” “嗯,可以这么理解。” 黄玲想了一下,决定先把林栋哲忽悠住。 她得把东西拿回去,跟系统好好研究研究,待确定这个方向正确,她再考虑怎么跟林栋哲做这门‘生意’的事。 “那行,这毽子就当是我送给您了。您要觉得合适,您再找我?” 林栋哲一咬牙,大方把东西送了给黄玲。 只是那双眼珠子,始终不舍地盯着他递给黄玲的鸡毛毽子。 黄玲好笑地看着他:“栋哲,阿姨有个任务得交给你,你要是办好了,那辆自行车就送给你......妈妈,怎么样?” 林栋哲顿时瞪大了眼:“什么?” 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天上掉馅饼了? 还是黄阿姨,其实是个骗子? 黄玲视线越过他,朝四周警惕地看了眼。 确定周围安全了,才压低了声音说:“阿姨想悄悄地做点儿跟鸡毛毽子有关的事儿,不过,在这之前,你得从明天开始,你帮阿姨多找点儿鸡毛毽子,只要是下面垫这种铁片的,铜钱的都行。每个毽子,阿姨给你三块钱,怎么样?” 正如黄玲所说,事情还没成,她不能明说。 但她得收集更多的鸡毛毽子。 这事,大人不适合去做,小孩子就不一样了。 林栋哲鬼精鬼精的。 从刚才就能看出来,他真就是打小就聪明,还警惕。 这事让他去办,准能办好。 第39章 林栋哲盯着黄玲看。 小脑瓜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应了下来。 林栋哲:“黄阿姨,您的意思是,您要很多很多跟我这一样,带铁片和铜钱的毽子?” “对。” “那我找到了毽子,就直接送去您家里?” 黄玲把他拉远了些,压着声音说:“不用,你要能找到很多的毽子,就都放在家里,我这不是要组一个自行车吗?我时不时地去找些零件过来,你到时候再给我。” 林栋哲作思考状:“那您可以先给我点钱吗?” 黄玲愣了愣。 “对,是要给你的,就按照咱们刚刚说好的,一个毽子给你三块钱,你这里是三个,给你九块。”黄玲打开自己背的单肩包,在里边掏了掏,拿出了些钱,数好,递给了林栋哲。 林栋哲看着黄玲掏出来给他的钱,眼睛都看直了。 饶是如此。 他也没有接。 黄玲疑惑地看他:“怎么不接啊。” 林栋哲眼珠子在四周瞟了眼。 随即摇头。 他人小鬼大地朝黄玲招了招手,示意她蹲下来。 黄玲心里失笑,却是照做。 林栋哲年纪小,站着也就跟黄玲蹲着差不多高。 他慢慢凑近,俯在黄玲耳边,悄声说:“阿姨,您刚刚说要做买卖,但是,做买卖是犯法的。您刚才说想看看我的毽子,我也拿来了,您要喜欢,就送给您,不用钱了。” 黄玲微微怔住。 她低头看了眼林栋哲递给她的几只毽子。 看得出来,毽子保护的很好,是林栋哲的心爱之物。 只怕,他平日里都不舍得随便拿出来玩儿。 但现在却把毽子送给她这么一个昨晚才认识,只有两面之缘的人? 她怎么觉得这么奇怪呢? 黄玲不由地打量了林栋哲一眼。 此时。 他的小手正揪着衣服的一角,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头的毽子,明显就是不舍得。 黄玲回想着他前后所说,隐约明白了点儿什么。 她把声音又压了压:“你是想要我把这钱悄悄地找个由头,拿给你妈,让你妈帮你收着?” 林栋哲眸子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 说完,又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补了一句:“别在外面。” 黄玲隐约懂了。 怪她太大意,一时没转过弯儿来,拉着他这么一个孩子就这么大咧咧地在外边说要跟人买毽子。 正如他所说,现在是不能明面上做买卖的。 即便他是孩子。 但很显然,他比她谨慎多了。 黄玲点头应下,又把其中两个毽子还给了他:“那我先拿一个回去研究研究,剩下的两个,我明天再找个理由过来一趟,顺道,把钱都交给你妈?” 林栋哲接过毽子,强行将视线从被黄玲拿了的那一个毽子中拔出来。 点头:“好。” “那我......这就先回去了?” 黄玲手指了指回家的方向,正要起身,却又被林栋哲拉住:“黄阿姨,您等一下。” 黄玲问他:“还有事儿?” “黄阿姨,您让我多找点儿同样的毽子,每个毽子给我三块钱,那这三块钱,算是我的零花钱吗?我可以随便花,甚至可以分给别人的吧?” 林栋哲刚刚就想清楚了。 他手里头就这几个毽子,要找更多的毽子,那就只能去找他那些小伙伴去要了。 当然,这里的要,也不是真的要。 第40章 就是面上这么说。 他想过了。 一只毽子他能拿三块钱,那跟他们要一只,再给他们五毛一块的,他还能从里边赚两块五,或者两块钱,怎么算都是赚的。 不过。 他手里头没这么多钱。 得让黄阿姨先拿出来,还得跟黄阿姨确认,这钱他能自己支配的才行。 黄玲听懂了他的意思。 心里暗暗叹了一声:不愧是她未来的女婿,是块做生意的料子。 这小小年纪,都知道中间商赚差价了。 虽说她本来也是这个意思,但她刚才想着,既然明天还要再来一趟,那明天再跟他细说,或者跟宋莹说也是一样的。 没想到。 这小家伙自己想到了。 想着,黄玲十分肯定地告诉他,那钱给了他,就是他的,他可以随意支配使用。 得了黄玲的话,林栋哲高兴的不行。 他扬起憨憨的笑,跟黄玲告别,一溜烟儿地跑了。 黄玲看着他胡乱窜的背影,不由地笑。 不远处。 修车的刘大爷朝她看了过来,眼神有些奇怪,黄玲笑容微敛,只与他略点了点头,转身回家去了。 回家的路上,黄玲囫囵着吃了点儿东西。 家里黑灯瞎火的。 庄图南和庄筱婷不在,庄超英离家出走住校没回。 她在屋里前后检查了一遍,确定没别人,赶紧去把门从里边锁上。 黄玲:统子,现在几点了? 系统有气无力地声音传来:【六点半了。宿主,提醒你一下,还有半个小时,你就得去上班了。】 黄玲撇了撇嘴:知道了。 早晨下班前,厂里的何主任已经跟她说了,她要调班的事已经调好了,接下来的半个月,她继续上夜班就行。 黄玲:统子,你这声音......不太对啊? 不说还好。 一说,系统立即炸毛。 系统:【你还好意思问?宿主,你在干什么啊?都两天了,两天!你一分钱都没赚,甚至还贴出了这么多,剩下五天了,怎么办?】 它都急死了。 结果,这狗宿主居然还有闲心遛一个破小孩玩儿。 她还有闲心去买自行车? 那都是原主最后的一点积蓄了啊! 这一下子,就花出去了大半,原主要是知道宿主这么大手大脚的,不得呕死啊? 黄玲:......你急什么?要钱啊,这不就有了? 黄玲故意晃了晃刚从包里掏出来的那只鸡毛毽子,语气笃定自信。 系统被她气到失语,不说话了。 黄玲‘切’了一声。 她伸手把毽子拆开,鸡毛被丢在一边,毽子底座上的三块薄片露了出来。 黄玲把上下两块薄铁片丢在一边,拿了个帕子,把中间那个铜钱仔细地擦了擦,上边被糊了的字样慢慢地露了出来。 铜钱字样显露那一瞬。 系统几乎破音的尖叫声在她脑袋里滋啦滋啦作响。 黄玲眉头皱成个川字。 黄玲:闭嘴! 系统颤了颤,极力抑制才勉强止住了那鬼叫声,稍稍平复了心里的激动。 黄玲勾着唇:统子,这铜钱,够抵债么? 第41章 【还差一点儿。】 系统沉默了一下,昧着良心回答。 黄玲脸色沉了沉,漫不经心地张口,只是那语气,明显带着压抑的火气:是吗? 这狗系统又不老实了吧? 撒谎前,也不知道压压自己的激动,都叫破音了。 这东西要不值钱,能让它露出这副鬼样子? 黄玲冷笑。 她手上翻转,仔细地摩挲着铜钱上边的字样。 那上边,赫然写着‘咸豊通宝’几个字,而背面的上边写的是‘清大’二字,下边则是‘百壹’二字。 至于左右两边,则是两个她看不懂的,符号一样的东西。 不过,照着古人的习惯。 背面上边和下边字样的读法,应该是从右向左的。 也就是,上下两边正确的词组,应该是‘大清’和‘壹百’。 黄玲不懂历史,对古钱币更没多少了解。 ‘大清’‘咸豊通宝’等字样,顶多是让她知道,这铜钱,应该是清朝那位咸豊皇帝在位时铸就的古钱币。 它既占了个‘古’字,其价值不言而喻。 何况。 刚刚系统的尖叫声,也已经给了她答案了。 换句话说。 一如她所想,她手里头这东西,年份虽然不算老,但它是古董无疑。 而且。 还是一个价值不低,能让系统都破防的古董。 所以,它价值多少呢? 系统当然听出了黄玲那一句反问,它装死不敢出声,就怕说多错的更多。 黄玲手上翻转,把铜钱慢慢地收了起来。 系统眼见她没把铜钱放到空间里的打算,连忙问:【宿主,你不把这铜钱放到空间里吗?系统可以为你提供存储服务哦。】 这铜钱价值不低,它得让宿主把东西存到它这儿,那钱才能算它的。 嗯...... 也算宿主的。 但是,宿主在干嘛? 她是要把拆了的毽子重新做好吗? 铜钱不存系统里了? 黄玲冷笑:统子。我说了,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得听我的,就剩下五天了吧?你还跟我在这儿藏着掖着,天天就惦记着吃我的差价了是吧?既然这样,那好啊,大家都别活了。 系统破防了:【宿,宿主,别冲动。】 黄玲:冲你妈的冲动!老娘又是出钱,又是出力,还昧着良心忽悠栋哲,把他心爱的毽子都要了过来。结果,你居然还想骗我?还想我给你赚钱升级,你做梦。 系统颤着声:【我,宿主,我下次不敢了。】 黄玲嗤了一声:谁信你?你一个没皮没脸的,你的保证有个屁的用处? 系统连忙讨好:【有用的,有用的。宿主,你不知道啊,我刚刚就是,这两天大起大落的,一下子看到这么多钱,没转过弯儿来,你信我,我以后不敢了。】 黄玲:那你说,我这铜钱值多少? 系统颤着声:【我,我先查一下。】 黄玲冷淡地‘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 系统兴奋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查到了。】 黄玲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带多少的起伏:嗯。 系统悻悻然地在屏幕上打出了关于‘咸豊通宝’的一些资料,并着重介绍了她手里头的这一枚铜钱。 她手里的这一枚是咸豊通宝·大清壹百万。 根据史料,是在咸豊年间铸造的。 准确的时间,大概是1840年,离着她现在所在的时代也就一百多年。 但也算是实实在在的古董了。 在诸多古钱币中,咸豊通宝具有较高的收藏价值。 系统这回也是老实了。 第42章 它把有关于大清壹百万的资料和新消息都特地圈了出来。 根据数据显示,华国时间2009年,咸豊通宝的一枚大清壹百万被卖出了196万的高价。 经过系统的小心比对。 黄玲手中的这一枚,正是被卖出196万的那一枚。 华国2009年的货币兑换率跟2025年差别不算大,四舍五入一下,就按照系统一开始设定的兑换率1:100来算。 这枚在后世价值196万的大清壹百万兑换成这个时代的货币。 至少可以兑换出一万九千元。 而黄玲此前跟系统各种掰扯后的负债,还有四千元。 也就是说。 清账后,她手里头还有整整一万多块可以用。 这一回,系统很老实。 它没有半分隐瞒,只是眼巴巴地盯着黄玲手中的铜钱,盼着她能赶紧把铜钱存到系统里兑换货币。 毕竟,它是真的缺钱。 太缺钱了。 黄玲一边听着它的解释,一边抛着铜钱玩儿。 末了。 她问:统子,你看,咱们的债,一天还完了吧? 系统声音激动:【嗯嗯嗯。】 黄玲:所以,听我的,是不是没错? 系统:【......对。】 黄玲:那行,把铜钱存起来吧,我这已经帮你还一半了,剩下的,可不能再动了啊。 说着,她与系统意念交流,把铜钱存到了系统空间里。 大概三十秒左右。 系统的光幕上播出了黄玲当前存款数额的字样,甚至,系统还贴心地在边上备注了时间,兑换率以及兑换后的真实货币数额。 黄玲:统子,你看,咱们之前打的赌,我赢了吧? 系统声音平缓:【赢了。】 黄玲:我就说嘛,你要听我的,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不就是升个级嘛,多大点事儿啊。你要乖乖的,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一次。 系统:【宿主,我下次不敢了。】 黄玲:你这保证有没有用,也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但你再让我发现,你不老实,咱们就一拍两散。 系统:【......】 黄玲:好了。咱们现在确定,古钱币这条路子能走了,那以后就得想法子多找点古钱币,我已经让林栋哲帮着去找了,找到以后,我分你一成,再分栋哲三成,你也不用做别的,就该帮忙的时候帮帮忙,能做到吗? 系统不服气:【只有一成?凭什么?】 黄玲冷哼了一声:就凭你什么都没干,而栋哲在冒险给我找货币源。 系统还是不高兴。 才一成啊。 一万块里边才一千块。 凭什么那小屁孩就能拿那么多? 再说了,它那是没干活吗? 它分明已经给她开启了存储空间,还帮她找资料,兑换货币来着,甚至......它以后肯定还有很多别的用处,比如......比如说...... 系统想着想着,就有点儿心虚。 想到什么。 它连忙在自己存储空间里掏了掏。 东西是挺多的。 但哪一样它都......不太舍得给宿主。 它没有实体,又不能帮宿主做什么,能做的事,好像是挺有限啊。 要不。 给宿主点儿东西,让她多给点儿? 可是,宿主画的这饼,万一不好吃,万一后面没能找到更多的古钱币,没能赚到更多的钱呢? 那它的东西不都白给了? 太难选了。 系统纠结的几乎把自己拧成了麻花。 第43章 黄玲翻了个白眼:爱要不要。统子,你得想啊,在这里,铜钱不值钱,大家都拿着玩儿。你要是愿意合作,那你以后能拿到的会有无数的古钱币。但你要嫌弃不干,我也无所谓。大不了,我就拿着现在的一万块躺平,也够活好多年了。或者,我拿着这钱去做点儿别的什么,还不用这么辛苦去讨好宋莹,给人又是送礼又是送车送钱的,到时候,能不能赚钱,能赚多少,那就跟你,没啥关系了。 系统:【......】 黄玲:对了,明儿得提醒栋哲,别冒险去找人要什么鸡毛毽子了,要了也没用。 系统一听,她这是真打算不干了啊? 就拿着现在的一万块钱躺平? 它立刻就急了:【宿主,我刚刚......就是开玩笑的,人家孩子费心费力的,还要冒着被抓的风险,给三成我都觉得少了。怎么也得多给点儿啊。】 黄玲嗤了一声:那把我的六成给他好不好? 系统:【......那还是给他三成吧。宿主这么辛苦去林家,平时也要上下打点,费钱费力送钱送礼的,刨除这些成本,宿主拿的也不多,宿主还能给我一成,已经对我很好了,我不能太贪心。宿主放心,咱们这古董生意,一定能顺风顺水,要有危险,我一定第一时间帮那小孩解决。】 黄玲淡淡地‘嗯’了一下。 给林栋哲三成,是她在琢磨鸡毛毽子里的铜钱这事儿的时候,就想好了的。 除了林栋哲确实付出了以外,当然还有别的理由。 不过,她暂时不打算跟宋莹娘俩提。 也没打算跟系统细说。 系统不信她。 她又何尝不是? 黄玲:对了。 系统一颤:【嗯?】 黄玲笑眯眯地说:今儿咱们赚钱了,得好好庆祝庆祝,我呢,这两日就吃点喝点好的,至于你......我想了一下,你没有实体,这吃喝玩儿什么的,对你也没什么用,这样,我给你包个五十块的红包,就当是庆祝了。 系统:【真,真的?】 黄玲浅笑:真的,你自己从我账户里划五十块,就当是我包的红包了。 系统顿时两眼冒着星光,高兴地把自己几乎扭成了麻花儿。 就连道谢,声音都颤颤的。 黄玲眼底划过浅浅的笑意:好了,我得准备准备去上班了,你自己玩儿吧。 系统连忙从欢喜中回过神来。 它连忙操作,划走了黄玲给的五十块,小心翼翼地存到了自己的账户里。 看着上边数字的增加,系统高兴的转圈圈。 听到黄玲又要去上那劳什子累死人的夜班,去赚那三瓜两枣的,系统顿时心疼的不行。 宿主一个月才赚那么点儿。 但她上来就给它包了这么大一个红包呢。 她还给它还了两万的‘债’。 真是人美心善。 不行,它得给宿主找个好东西,给宿主回个礼。 在自己空间里一阵扒拉。 最后,扒出来又一个巧克力似的丸子,用意念送到了黄玲手里。 黄玲愣了愣:嗯? 她拿着那巧克力豆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 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系统扭扭捏捏的解释:【这个......宿主,这丸子是强身健体丸的升级版,吃着味道就跟糖丸差不多,但功效很好,最重要的是,它可以消除疲劳,不论你上多少的夜班白班,都不会累的呢。】 黄玲:“......” 懂了。 是这狗系统投桃报李,给她的回礼? 啧啧...... 早上的时候,她觉得累,当时还跟这狗系统打听药丸子来着。 第44章 它那会儿估计就是没看到她赚钱的诚意,不想再给她砸钱砸东西了,这才撒谎了吧? 那现在是...... 被她那一巴掌和一颗甜枣给收买了? 黄玲失笑。 果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脑子就是不怎么好使。 自己早上才撒的谎,晚上就自己给戳破了。 不过,黄玲没再找它的茬。 她一把将丸子丢嘴里,咬开,丸子的味道在她整个口腔逸散开来。 这破丸子,一整个都是六味地黄丸的味道。 还是被咬开了的那种。 也不知道,这丸子是怎么制的,咬开前,居然一点味儿都没散出来,不然,她也不能连杯水都没倒,就这么傻愣愣地丢嘴里咬开啊。 黄玲气的要死,呛人的味道也刺激的她整个人干咳不止。 甚至眼睛还呛出了不少生理盐水。 黄玲压着口腔里的味道,胡乱地跑到桌边倒水,拼命地往嘴里灌水。 系统:【宿主,你怎么啦?】 这不是糖丸的味道吗? 宿主怎么看着,不太喜欢这味儿? 黄玲死死咬唇,没回它。 直到她不知喝了多少水,勉强把嘴里的味道压下去一些以后,她才狠狠咬牙,声音冰冷:统子,这就是你说的,糖丸的味道? 系统抖了抖:【是,是啊。糖丸的味道啊。】 黄玲:你尝过? 系统:【我以前绑定的一个宿主吃过的,她说味道跟糖丸似的,很喜欢,宿主,你不喜欢这个味道吗?那要不,下次我跟主神说说,让他换一个配方?】 黄玲:...... 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总不能告诉它,这压根儿不是什么糖丸的味道吧? 还有它那个不知道哪一任的宿主,真觉得这是糖丸的味道? 是那人味觉失灵了,还是这所谓糖丸过期了? 黄玲咬牙:你这糖丸,有没有可能是过期了?我也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变化啊。 系统:【不可能,系统出品,不存在过期一说。不过,这药丸子的功效发挥时间较慢,至少要一个日夜才能开始发挥,宿主还得再等一等。】 黄玲:...... 行吧。 既然没有过期一说,那就是它那前宿主没有味觉,或者味蕾奇葩才能解释了。 系统明显也知道自己闯祸了。 它跟个鹌鹑似的,没敢再主动说什么。 黄玲翻了个白眼:行吧,我换身衣裳上班去了,你自己玩儿吧。 系统声音欢喜:【好咧,宿主辛苦啦,宿主慢走......】 黄玲:...... 狗系统这么高兴干什么? 难不成它还真能去哪儿玩什么? 黄玲眸子闪了闪,决定找个时间再好好试探试探,现在,得认命去厂子里当个兢兢业业的牛马了。 想想就累。 她以前还真没上过夜班呢。 这一连两天,多累啊。 做了好一会儿的思想工作,黄玲还是去了厂子。 第45章 黄玲下班的时候,天已大亮。 她揉着发酸的手臂,背着自己的包,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去了食堂。 狗系统那什么药啊。 还真要等够一个日夜才有效吗? 黄玲双眼发懵。 到了食堂,每个窗口都排满了人。 黄玲看了一眼窗口上的招牌,随后生无可恋地跟在了队伍的后边。 队伍慢慢地往前走着。 她满身的疲倦,似是真的有所消减。 明明还没吃早餐,明明肚子都饿的咕噜咕噜叫了,但她的精神头却好像在变好,甚至都有心思留意别人的状况了。 隔壁队伍里。 窸窸窣窣地传来一些微弱动静。 她余光看过去。 有人用手肘动了动他们身前身后的一些人,再示意他们朝她看。 “这不黄玲吗?” “她怎么在这儿?我听说她们老庄家的人都住院了,她不去伺候几天?” 黄玲早在跟庄家闹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回成为众人闲话的中心,对于她们叽歪的话题,没什么兴趣,只轻飘飘地看了她们一眼,她的视线就转开了。 与其有空听这些,她还不如想想一会儿吃点儿什么。 闻着空气中逸散出来的香味,黄玲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眼见她视若无睹装听不见。 隔壁队伍里的人,说话就更肆无忌惮了些。 有人看了她一眼,语气隐隐有些嘲讽:“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黄玲在咱们厂子那是老好人了,要不是事出有因,现在啊,她指不定在医院里当牛做马呢。” 有人好奇地打听:“什么事儿啊?” 那人冷嗤:“还能有什么事?闹翻了呗。” “展开说说?” “我听说啊,她跟公爹一家都闹翻了,先是在婆婆的生日当晚,差点儿掀了桌子,接着又在医院里踹了小叔子,最好笑的是,她那小叔子本身就是因为肚子不舒服住的院,她这一踹,直接把人踹的失禁了。” “......失禁了?” “对啊,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庄老师上课前为这事,差点儿冲一车间去了呢。听说庄老师他弟被踹了一脚以后,捂着肚子往茅厕里跑,没到茅厕呢,就兜不住,拉了一地呢。啧,那场面,别提有多震撼了。” “啊?这么狠啊?看不出来啊。” 有人惊疑地看了黄玲一眼,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庄老师也知道了?” “他媳妇对自己的亲弟动手,把事搞这么大,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他能不知道吗?别看庄老师现在没什么,回去指不定怎么闹呢。” “庄老师应该不会打人吧?” “应该不会,庄老师这人斯斯文文的,又是老师,应该不至于。倒是这黄玲以后跟老庄家,怕是很难再处的来了,这要是影响了往后的工作,这厂子里的模范标兵,是不得换人了?” “别这么说,这事咱们又不清楚前因后果的。黄玲的性子咱们都知道点儿,不是会轻易动手的人。指定是老庄家把人逼得不行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未必就是她的错。” 有人悄摸地瞥了黄玲一眼。 只是,他们话里话外都是黄玲的不是,都在指责黄玲。 当然,偶尔也有人插个一两嘴,为黄玲说几句还算公道的话。 不过。 那样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多的议论里。 黄玲本就隔得不远,自然听得见。 她面上毫无波澜。 心里却是快要笑疯了。 庄赶美被她那一脚踹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了? 他拉了? 那以庄超英的尿性,岂不是快气死了? 第46章 他一世英名呢。 从此要跟一个暴力踹打亲弟的媳妇,要跟一个当众失禁的亲弟挂上钩了。 想到这儿。 黄玲愈发兴奋。 她一边跟在队伍往前,一边支着耳朵,饶有兴致地想要继续听自己的八卦。 窗口打饭的厨子拿着手臂长的大勺子在锅边敲了敲,提醒正在吃瓜的黄玲:“同志,你想要什么?” 黄玲回过神。 她看了眼窗口里边。 昨天早上她没吃早餐,直接回了家里。 倒是没发现,原来这棉纺厂的早餐样式,还挺丰富的。 除了基本的白粥,包子馒头,豆浆、油条,还有不少极具苏州特色的面食,糕点以及饭团等。 她想了一下,将手里头的饭盒递了过去:“师傅,来两个牛肉煎包和两个素菜包子,再来一碗白粥,一碗小菜和一份油条。” 那人闻声,看了她一眼。 不过,也没说什么。 而是迅速接过她手里的饭盒,往里边盛粥。 待粥盛好了,小菜也装好了,再按照她要求的,把包子油条都给装到她的另一个饭盒里。 拿好了东西,黄玲站在队伍外,视线转了一圈。 圈定了刚才八卦的几个人。 她慢慢悠悠地端着东西走了过去。 正在边吃东西边八卦的人朝她看了眼,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黄玲却像没看到她们似的选了一个离着她们仅仅只隔着两张桌子的位置坐下。 然后在她们的注视中,把油条撕成小块,放到粥里,再把小菜都倒进去,最后用筷子搅和好了,才吃了起来。 她一口一口吃的很香。 盯着她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带着对她的怜悯。 当然,也有不屑和嘲讽。 看来。 黄玲这是被刺激的不轻啊? 这以前,她日日省吃俭用,大多时候都是不吃早餐的。 就算是吃,那也只是买份白粥,或者买个素菜馒头应付了事。 哪像现在。 买了一堆不说,她还把油条撕了扔粥里拌着吃。 这是什么吃法? 有人出于好奇,也学着她那吃法,把油条扔粥里泡软了吃。 别说,还真香。 黄玲吃着东西,耳朵依旧是支着想听八卦的。 奈何没人再说。 可能还是她坐的太近了? 或者说,她刚过来的时候,目标太明显了? 要不要,引导一下? 想了想,黄玲决定放弃。 就跟她们说的。 出了这样的事,庄超英说不定已经带着老庄家的人在家里等着她呢。 就算现在没有,他们早晚也是要找上门的。 她这会儿困死了。 得赶紧回去睡一觉才有精神干仗。 第47章 别的人吃了早餐,大多行色匆匆往家里去。 黄玲却是不慌不忙。 庄超英在家等着她也好,没等着也罢,反正是他要找事,她无所谓。 从棉纺厂出来,要路过一座桥。 桥底下是一条小河。 河的两边林立着各式的宅子,苏州园林风的,木制的味道,伴随着古香古色的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 不论是原主,还是黄玲自己,其实都很喜欢这样的建筑。 她从桥上慢慢走过。 下桥。 正要拐弯儿时,却被巷口冲出来的一个人差点儿撞倒。 那人顾不上回头,仓促道歉后就跑远了。 黄玲皱着眉。 看着那人仓促的背影若有所思。 巷子里隐约传来惊慌嘶喊的声音,黄玲脚步顿了顿。 思虑片刻。 她快步凑了过去,挤在人群外围踮着脚看了两眼。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时兴的淡粉色布拉吉的年轻妇人正抱着一个孩子手足无措的哭喊。 那孩子看着只有四五岁大,脸色涨红发紫。 一看就知道,那孩子是被什么东西卡着喉咙,憋得的狠了。 她迅速反应,想挤进去救人。 奈何人太多了。 看闲事的人有之,但也有不少是忙着安抚大人,手忙脚乱不知该怎么救孩子的群众。 没法子。 黄玲只好悄摸地让系统给她取一些零钱出来。 她把钱拿在手里,微微咬牙,用力把钱往外边一抛。 飘飘洒洒的票子散落的瞬间,伴随着她的大声呼喊:“钱,好多钱掉下来了,快捡啊......” 话落,围观的人一哄而散。 不少人忙着捡钱,也顾不得一个呛着的孩子。 黄玲连忙挤了进去。 没等妇人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把将孩子抢在怀里。 那妇人愣了几秒,眼泪还挂在眼角。 她正要把孩子抢回去。 黄玲却已经快速把孩子换了个位置,让他背对着自己。 自己则从身后环住他,左手握拳,右手从前方握住左手手腕,把左拳虎口贴在孩子的上腹部,再用力收紧双臂,用左拳虎口向孩子上腹部内上方猛烈按压。 按压过后,立即放松,随后重复操作了几遍。 没一会儿。 孩子‘哇’地一声,喉中吐出了一个硕大的核桃。 下一秒。 孩子哇哇大哭了起来,脸色也慢慢地恢复了正常。 那妇人忙抱着孩子,两人哭成了一团。 黄玲讪讪地站那儿,本想叮嘱点儿什么,但看到他们娘俩那样,只好耐心地等着。 没一会儿。 一个斯斯文文,戴着眼镜,头发已呈地中海趋势的老人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看到跌坐在地上抱着孩子母子二人。 他没再说什么,而是转向黄玲:“刚才是您救了我这孙子?” 他一路跑回来,刚到巷口的时候,就有人跟他说了。 黄玲不敢邀功,只略点了点头。 老人满怀感激,正要道谢,却听黄玲道:“那个,我本来想跟她说个事儿,但她这样......您是孩子的爷爷是吗?那我跟您说也是一样的,孩子是被那核桃呛着了,按照刚刚他吐出来的核桃看,那核桃不小,恐怕对他的喉咙食道都有损伤,他现在是没事,但我建议您,最好还是带他去一趟医院检查检查,免得伤了他的喉咙。” 见黄玲这么关心,老人心里熨帖:“要的,要的,我一会儿就让人带他们去医院。不知您方不方便,留个地址,待我们这里的事儿处理好了,我再......” 第48章 ‘上门道谢’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他的话就被人群外的一道急切的声音拦住。 “让让,让让,大家都让一让......” 黄玲和众人朝着声源看过去。 是刚才在巷子口差点儿撞到她的那个人。 他手里还扯着一辆自行车,慌慌张张地朝着这边冲过来。 黄玲了然。 这人应该是那孩子的什么人,刚才行动那么仓促,想来是去哪里借自行车去了。 这里离着卫生站不算近。 抱着一个孩子,单靠走路,怕是来不及。 也就在她思考的时候。 那人已经挤进了人群,稍稍拍了拍抱着孩子的妇人,然后抱起孩子就要去医院。 老人和妇人连忙将他拦住,再跟他细说了孩子的情况。 一家子正要向黄玲道谢时。 黄玲早已经走出了巷子,往家里去了。 虽然仍有些疲累,但到底是救了个孩子,看着一条马上就要消逝的生命在自己手里重焕生机,黄玲心里自豪感满满,就连心情都好了很多。 ...... 如黄玲所料。 庄超英强忍着羞耻给孩子们上了课。 下课后。 他找了个同事把下午的课调到了第二天早上,随后连早餐都顾不上吃就冲回了家里。 在家里等了小半日。 从太阳初生,等到了日头高照,愣是没等到人回来。 他眼巴巴地坐在屋里。 家里的窗没开。 筒子楼里的光照实在有限。 此时。 他的身影隐没在一层昏暗中,手放在桌上,死死地攥拳,眼镜压住了他身上的些许戾气,却压不住他脸上风雨欲来的阴霾。 黄玲到家的时候,是哼着歌的。 很显然,她心情极好。 庄超英听着这声,只觉得她哼的每一个小调,都精准地踩在了他的雷区上。 他面目狰狞,手上青筋直冒。 死死压制的理智在这一刻全线崩塌。 就在黄玲进门弯腰换鞋的时候,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朝着黄玲砸了过去。 系统:【宿主,危险!!】 在系统几乎破音的叫唤下,黄玲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缸子。 又在庄超英发愣的时候,砸了回去。 空气中静了一静。 重物落地,且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在屋里想起。 重物应该是庄超英。 那碎裂的,是什么东西? 系统松了一口气:【宿主,他镜片碎了。】 黄玲:砸到的眼睛? 刚刚她也就是随手砸了回去,准头这么好的吗? 顺利砸了人不说,还是砸的脸。 破相也破财了? 系统:【嗯,砸到了眼睛,眼镜片碎了,嗯......镜框还在脸上,就是那碎片划了他的眼角,差一点点,就得扎进他眼睛里了。】 黄玲听着它隐隐有些兴奋的语调,有些不解:统子,我打人,你好像很兴奋? 系统:宿主不是个任人欺负的窝囊废,这不值得高兴吗? 黄玲:...... 第49章 懂了。 它以前遇到的宿主,不但不聪明,估计还是个窝囊废。 黄玲有些无语。 她没再管系统在她脑子里的叽歪,先把背包挂好,把手里拎着的网兜放好,看了眼搪瓷缸子撒出来那一地的水,眼底漫上了一层层怒意和躁动。 这屋子,又搞的乱七八糟了。 真烦啊! 她走到摔在地上,一脸茫然的庄超英面前。 在他惊愕的眼神中,伸手拿开还挂在他脸上的镜框,又慢条斯理地替他整理了一下镜框上的残留碎片。 庄超英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一阵刺骨的剧痛袭来。 黄玲手中不知何时,拿到了一块极小的眼镜碎片。 然后在庄超英的满目惊慌中,把碎片狠狠地压在了他本就划伤了的眼角伤口上。 她用力按压。 原本的划伤就好变成了刺骨的深痕。 猩红的血慢慢滑落。 庄超英痛的几近泣血,嘶哑的尖叫声几乎脱口而出。 下一秒。 黄玲伸出一只手,直接捂住他的嘴巴。 她笑眯眯地打量了他一眼,问他:“姓庄的,你弟不过是被我踹了一脚就当众失禁了,那你说,你被我打的一身血,外边的人回怎么看你?会不会更丢人啊?” 黄玲面上笑着,眼神却带着蚀骨的冷意。 庄超英神色恍惚了一下。 他好像不认识了眼前之人似的,黄玲不是这样的。 黄玲性子温顺妥帖,从不会这样暴力待人。 可不是黄玲,又会是谁? 眼看着庄超英几乎要晕死过去,黄玲这才松了手。 她起身拿了个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中黏腻的血,居高临下地看着庄超英。 那眼神,带着轻蔑。 “姓庄的,以前我觉得有些事,忍忍就算了,但忍着忍着,我发现你们每个人都只会得寸进尺,欺负我就算了,还欺负我的孩子。你要给你家里人当牛做马,我没意见,可你再让我发现,你使唤图南和筱婷去伺候你那一家的老小,下次,就不是碎个眼镜片这么简单了。” 说完,黄玲歪了歪头,一脸的无辜。 “对了,你这眼角上的伤,出去知道怎么说吧?” 庄超英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你可以去告状哦。不过,咱们这是家务事,总不好每次都麻烦别人过来调解,你肯定能自己处理的,是不是?”明明是威胁,黄玲愣是说的一脸无辜,为他着想的样子。 庄超英寒着脸,扶着桌角慢慢地站了起来。 黄玲好心地给他递了一个帕子。 他低头看了眼,接过,捂在了自己的眼角处,死死压着。 没了眼镜,庄超英看不清黄玲的神色。 他无视了黄玲的威胁,痛心疾首地对黄玲说:“阿玲,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别再闹了好不好,就算不为爸妈,不为我们这个家,你也替图南和筱婷想想。两个孩子还小,他们......” “别......你可别说的这么好听。” 黄玲冷不丁地打断了他的施法,冷冷道:“庄超英,你倒是说得好听,可你带着你爸妈,弟弟一家子欺负图南兄妹俩的时候,你有想过他们还小吗? 想道德绑架我? 你也不看看,现在的我有没有那东西?” 第50章 庄超英被她这么一说,顿时噎住。 顿了顿。 他痛心地质问:“阿玲,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个家就得散了。你是长嫂长媳,多担待些,名声也好。赶美那里,我会去劝劝他,至于我爸妈那儿,我再去做做他们的工作,咱们就跟以前一样,不好吗?你非要把咱们夫妻的感情都闹没了才甘心吗?” 黄玲冷嗤。 怎么可能跟以前一样呢? 真正的‘黄玲’已经死了,是累死的,也是被庄家的人欺负死的。 老庄家的人是‘凶手’,庄超英何尝不是? 他才是真正欺人欺心的刽子手。 也是最可恨的那个。 她懒得跟庄超英多说,转身去洗手。 庄超英追着她继续劝。 耳边嗡嗡嗡的,跟蚊子乱窜似的,让人烦躁。 “啪......” 黄玲看了眼被打懵了的人,感叹道:“哎,可算是清净了。” 庄超英连着被砸,被碎片按压眼角,如今还被扇了一巴掌,再也没忍住地扬起手。 一巴掌还没落到黄玲脸上,眼前突然划过一道冷白的光。 他脖子一凉。 冰冷的触感叫人他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平日里放在墙角边上的菜刀,此时正稳稳地抵在他脖子上。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来。 黄玲却语调平静,鄙夷道:“说完了吗?说完了你可以出去了,在我没说可以回来之前,麻烦你在学校里好好待着,或者,回去伺候你爸妈也行。” 说着,她一把丢开刀子,指着大门道:“庄超英,你最好,在我没气消之前,不要惹我。” 当然,气消是不可能气消的。 老庄家每个人的报应,这才刚开始呢。 ...... 庄超英走了。 出门的时候,还遇到了隔壁的李婶子。 李婶子见他脸上全是血,惊疑道:“庄老师,您这是......这是怎么啦?” “没,没什么,我刚刚在家里不小心,摔了一跤,把眼镜摔碎了,镜片划了眼角,李婶,我这......得先去止血,就不多说了。” 庄超英结结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面对着李婶略带惊疑和探究的眼神,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待他的身影都看不见后,李婶慢慢回头。 她凑到黄玲家窗边,抿紧了唇朝里边看了眼,不知在想什么,只轻叹了一声就转身回屋了。 这一切,黄玲尽收眼底。 她站在窗口下,看着庄超英跟只猴子似的被所有遇到的人都问了一遍,心情更好了。 系统不明所以:【宿主,你对庄超英会不会太狠了?】 黄玲:狠? 系统:【不狠吗?说到底,他也没做什么,那些事都是他爸妈搞出来的,跟他也没多大关系,最多也就是他那张嘴不说人话,爱叨叨,不太讨喜......】 黄玲不满,脸色阴沉了许多:统子,你是不是认不清谁才是你的主子? 系统:【......】 第51章 黄玲:庄超英没做什么?原主会被我占了身体,庄超英责任最大,你居然会说他没做什么?笑话,要不是他无底线的纵容和对原主长期的Pua,原主指不定还好好的呢。 系统:【话也不能这么说......】 黄玲语调更冷了:他这么好,要不,你去绑定他吧。 系统:【......宿主,我没有要为他说话的意思,就是怕你以后跟他......不太好过。】 黄玲:你错了,不好过的人不会是我。 不过,这些事儿太复杂了。 系统不一定能想明白,她解释了也没用,干脆就不解释了。 至于好不好过? 她压根儿不想这事。 在后世的婚姻关系里,有一条原因,几乎让无数的女性对婚姻存在极强烈的抵触。 那就是家暴。 这原因,其实这个时代也适用。 既然,她已经身处‘黄玲’的婚姻关系。 既然‘黄玲’都没了。 那么,在离婚之前,庄超英这一家子,就别想好过。 不开心了。 打他们一顿就是了。 这两日。 其实黄玲自己也发现了。 自从吃了狗系统给的第一颗药丸后。 不仅是她身体里的暗伤都被修复了,就连她身上的力气,都在缓步增长。 有朝一日,她会不会变成大力水手啊? 黄玲感觉着自己的身体变化,想着往后多的是力气对付老庄家的人,她心里畅快极了。 这么想着。 身上的疲累好像都不见了。 咦。 是狗系统的药效起了作用,还是她心情畅快不觉得累? 黄玲想了一下。 没答案。 索性就不想了。 她走到柜子门边,打开柜子,满是嫌弃地找了套衣裳,又简单冲了个澡。 忙完后,她一把将自己丢到床上,呼呼大睡。 天大地大,补觉最大。 至于其他的,后面再说。 才两天,系统已经习惯了黄玲的骚操作,索性也不管了。 ...... 从家里出来,庄超英捂着眼角的伤,踉踉跄跄地下了楼。 一路上。 他遇到了不少人的关心问候。 只是他近视,度数不低,视线模糊不清,加上眼角的血腥,糊住了他一部分视线,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晕,看什么东西都有重影。 他站在楼下,缓了几口气。 想着他的眼镜已经碎了,他叹了一声,打算先去配一个眼镜。 然而。 他伸手掏了掏衣服口袋。 里边空空如也。 庄超英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他最近攒下来的私房钱,几乎都贴给他爸妈了。 两个老人受了这么大的罪。 如今住在医院里,他实在抽不出空去照顾,加上他们住院的原因,多半是因为黄玲,而他是黄玲的丈夫,本就该承担一些。 对爸妈的愧疚,对妻子的不懂事,他始终心里不安稳。 除了多出点儿钱,把医院的钱垫上,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第52章 就这,都还是不够的。 庄超英实在愧疚,黄玲又不知哪根线搭错了,委实不懂事。 庄超英只觉得自己心力交瘁,难受得很。 更难受的是,如今跟黄玲闹成这样,他这一时间,也没脸去找黄玲要钱去配一副眼镜了。 没有眼镜,他寸步难行。 只怕,连学校里的课都得耽误了。 心里天人挣扎。 庄超英还是先回了学校。 他眼角的伤太明显。 他这人在棉纺厂这周围也算是大家都认识。 加上这两天的事,他简直就是这一片的‘知名人士’,顶着这样的一身伤,回学校的路上,庄超英承受了从未有过的问候关心。 他脸颊发热,并不觉得这样的关心问候是什么好事。 回了办公室。 里边只有寥寥几位同事还在备课。 他径直走到了与自己座位相邻的一个同事面前,环顾了周围一圈才说:“赵老师,我,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你看......” 被唤作赵老师的那人一愣。 迟疑了一下。 那老师才支支吾吾地指着门边另一侧的办公桌位置,再把他拉着侧身换了个方向:“那个,庄老师,我是小陈,赵,赵老师在那边......” 庄超英:“......” 赵老师:“......” 庄超英只觉得自己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他抿紧了唇,冷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至于另一边的赵老师则是不声不响地睨了那陈老师一眼,赶紧起身走到庄超英面前,惊讶道:“庄老师,您这伤......是眼镜摔了?怎么没去医院处理一下?” 赵老师看着那眼角的伤痕,心里暗叹。 这不像是摔的吧? 摔的能摔这么严重? 那眼角划痕,看着都像是被刻意划开挤压过似的,看着都疼。 而且,到现在还在流血。 虽说出血量不多,但他那帕子都染红了,应该也出血挺久了吧? 庄超英脸色涨红,呐呐地解释:“是,在外边摔了一跤。” 赵老师若有所思,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而问道:“那您找我,有事?” 庄超英张了张嘴,连着几回都没能说出话来。 他视线乱瞟,满脸的不自在。 赵老师了然。 怕是,他要说的事,不太方便在办公室里说? 他抿了抿唇,扫了办公室里的人几眼,压低了声音:“是不方便说吗?这样,咱们去球场上说吧,那里空旷,没什么人,您看......” “好。” 庄超英应的干脆。 大概两分钟后。 赵老师把人带到了球场边:“庄老师,您这伤,要不先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急,我一会儿再去。” “哦,也行。那您要跟我说什么?”赵老师四下扫了眼,补充道:“这儿现在没什么人,孩子们都上课去了,您要是有不好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我,我想跟你借点儿钱。” 赵老师愣了一下。 脸上缓缓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和他媳妇都是老师,工资甚至比庄超英还要低一些。 他家里老老少少的,都指着他和他媳妇儿的那份工资过日子,每个月都得从牙缝里抠钱,才能省下来点儿。 反倒是庄超英自己工资不低。 媳妇更是厂子里的模范标兵,车间组长。 他来找自己借钱...... 想到老庄家一大家子都住院了,赵老师也不好推脱,只能弱弱地问他:“庄老师,我这......您要借多少?” 第53章 最后,庄超英从赵老师那儿借走了80块钱。 那是赵老师家里一年的存款。 奈何庄超英信誓旦旦,不仅承诺一定在十天内还清,还答应在配了眼镜后,会马上给他打欠条。 赵老师犹豫再三,到底是同意了。 拿了钱。 赵老师陪着庄超英去配了一副眼镜。 眼镜是时下流行的梅花牌基础款,镜片是普通树脂制成的,镜架用的则是不锈钢做的。 即便是基础款,这眼镜价格也不低。 最便宜的那一款,也得花上三十块,庄超英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款五十块的。 赵老师就在一旁站着。 他没近视,对眼镜也不怎么了解。 看着那小小的一副眼镜就去掉了他刚拿出去的五十块,他只觉得心里在滴血。 好在,庄超英言而有信。 配好了眼镜,他赶紧掏出口袋里的一个小本,在上边大手一挥,给他打了个欠条儿。 他甚至,还在上边写了家里的地址,以及‘担保人’。 而那‘担保人’,自然是对这事一无所知,正在家里梦庄周的黄玲了。 庄超英在上边承诺。 倘若十天后,他没能还清欠款。 赵老师可以去找黄玲要债。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黄玲有存款,且那存款是夫妻共有的。 而现在,他不过是刚跟黄玲吵了架,不好回家跟她要,这才打算先借着。 赵老师还是第一次见人这样操作。 这两日,关于黄玲和老庄家的那些事,他听了不少。 有钱没钱的。 也不知道以后怎么样,但他很清楚,就庄超英现在还在学校里偷摸住着的调性,这夫妻关系,怕是挺悬的。 他以后,真的能把这借出去的钱拿回来吗? 赵老师看着那欠条,神色很是复杂。 半晌。 他才把欠条收了起来。 庄超英换了一副新眼镜,视线立即变得清晰了。 大概是觉得,这花的不是赵老师的钱,而是黄玲的‘存款’,他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拍了拍赵老师的肩膀,笑咪咪地说:“赵老师,我这眼镜配好了,能自己走,没问题了,你学校里还有课,就先回吧。” “那赵老师,你的伤口......” “哦,没事,我一会儿去医院处理一下,再去看看我爸妈。” “您下午的课安排好了?” “嗯,早上的时候,申请调到明天早上去了,你先回吧。”庄超英又说了一遍。 赵老师默了默,到底是走了。 庄超英看着他走远后,这才赶紧找了个镜子去看自己眼角的伤口。 在看到伤口后,眼底的恼意再次涌现。 不过。 他倒没再回去找黄玲,而是如他刚才所说的,先去了医院。 刚走进医院大门。 他就跟匆匆拿着饭盒进医院的陈琳遇上。 庄超英忙叫住她:“陈琳,你是来给爸妈送午饭?” 陈琳顿了顿。 下一秒。 想到庄赶美这两日的遭遇以及这一家子都被黄玲霍霍到医院里来,结果她还闹了一场,搞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陈琳就有些迁怒。 即便他们住院的钱,全是庄超英给出的。 第54章 陈琳对他的脸色也好不起来。 她看了庄超英一眼。 他眼角上的伤太过明显,她想忽略都不行。 但她正在意的,是庄超英脸上挂着的那副全新的近视眼镜。 想到自己一家子还在医院受苦受难,而庄超英给了那前边两回的钱以后,就一直说没钱,陈琳更是不爽。 她权当没看到他的伤,直接阴阳怪气道:“哟,是大哥啊?您这大忙人,怎么还有空来啊?我还以为,您和大嫂就不打算再过来了呢。” “瞎说什么呢?爸妈还在医院里住着,我怎么可能不来。” 庄超英一直是端着大哥的架子,跟陈琳这个弟妹一贯不亲近。 被她这么阴阳怪气的一顿说,脸色也不太好。 但他忍住了。 “您还知道爸妈住着院啊?可您看看,爸妈这马上都要出院了,大嫂到现在都还没影儿了,苦了我们,晚上要上班,白天连觉都补不了几个小时,就又得爬起来伺候着一家子老的小的。” 庄超英自认理亏,到底是忍下了弟媳给的这口气。 他看了陈琳一眼,闷闷地说:“辛苦弟妹了。过几日,等爸妈出院了,再好好歇歇,到时候,我买些好的回去,大家都补补。” 这就是答应再拿钱出来的意思了。 听到这话。 陈琳的脸色勉强好了一些。 可转念一想。 自己丈夫当众失禁,现在医院内外,机械厂内外到处都传遍了。 她又觉得委屈。 “大哥,不是我说您,就大嫂那样,还是缺教训,有什么事,咱们家里关起门来说就是了,可你看看她,太离经叛道了,把咱们家的名声都败完了。” 她故作叹息,余光却是睨着庄超英,等着他的后续反应。 庄超英沉默了一下:“回头我说说她。” 他也就应承了这一句,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陈琳明显是不满意。 不过,她也没再说。 只一前一后,跟在庄超英身后去了庄家老小住院的病房里。 看到他,庄父气不打一处来。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子,也顾不上里边盛满了热水,直接就往庄超英身上砸。 情景再现。 庄超英作为被砸的那一位,一时忘了反应。 直到搪瓷缸子正正好砸在了他脸上,刚配好的眼镜从他脸上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庄超英愣住。 记忆轮转。 他脑海中蓦地想到了不久前,黄玲辛苦一晚上回到家里,他也是这么把搪瓷缸子往她身上砸的。 这一刻。 他莫名地就懂了黄玲早上对他的色厉内茬。 “你还知道过来?啊,你看看,赶美都被你家那婆娘霍霍成什么样儿?他脸都丢尽了,以后在厂子里,赶美还怎么工作?他还有脸工作吗?” 庄父神色狰狞。 有那么一瞬。 庄超英心里只觉得疲累和失望。 他没回答。 只缓缓弯下身子,慢慢地捡起掉在地上,镜片虽然还能用,却已经多了几条蜘蛛丝一般的眼镜。 他用手在镜片上抹了抹。 把上头沾的灰尘一点点拭去。 刚刚才买的新眼镜,半个小时都没有,就已经废了大半。 庄超英想笑。 他确实,也是笑了出来的。 第55章 庄超英这辈子从未忤逆过自己的爹妈。 他一直都是孝子。 追剧的时候,只要他在,弹幕上都是成片成片的‘孝庄’。 这是网友给他取的外号。 被老庄家的人Pua了一辈子,庄超英临了临了,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而那时候,‘黄玲’早就不把他当做依靠,对他的感情,也早已淡薄的几近没有。 甚至,她把依赖都转移到了宋莹身上。 彼时的庄超英后悔了。 也活的越来越有人气,越来越懂得维护自己和‘黄玲’的小家。 那时候,他已经年纪不小了。 他爸妈对他的Pua和妻子的淡漠早已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他在慢慢适应,也在慢慢挽回。 而如今,一切还早。 不同的是,黄玲不似原主,等到了宋莹离开后才吐露对庄超英的失望。 她现在,就把刀子划在了庄超英的心坎上。 仅仅这么一两日。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的妻子,也变了。 没了‘黄玲’在前边冲锋陷阵,他的孝义,老庄家给的压力和不停歇的打压,全都落在了他的头上。 刀子划在自己身上,他总算是知道疼了。 想到他这辈子,除了爸妈,就没对谁低头过。 就连妻子大多时候都小心翼翼地维护,支持他的名声自尊,如今却是前脚因为弟弟妻子丢尽了脸面,后脚拉下脸借钱买的眼镜转眼就被摔碎。 他感觉,自己最后的那一点儿自尊,也随着眼镜片的碎裂而摔了个彻底。 庄超英缓缓站起身来。 眼下是一片冷芒,眼角划伤尚未处理,又再次被砸开。 这次,眼镜是落地碎裂的。 没有伤到他。 但搪瓷缸子重重砸到脸上的痛感,却是真的。 庄父庄母犹自不知。 只觉得他笑的极为渗人,庄父一阵恼怒:“你笑什么?怎么,我还不能说你两句了,我是你老子,你这样笑给谁听呢?你去外边问问,有哪个人家的儿子儿媳是你们这样的?你们夫妻俩,霍霍完了我们两个老家伙不够,还把你弟欺负成什么样了?啊?我跟你妈住院都两三天了,你呢,你媳妇呢?你们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好不容易来了趟,就是来打你老子,打你弟弟的?” 庄父越说越气,越说越大声。 外边走廊上不少人往这儿探头探脑的。 庄母面上是拦着,但到底没吱声。 另一边床上躺着的庄赶美昂着下巴,鼻孔子朝天,一副理所应当,等着庄超英上赶着伺候,讨好他的模样。 就连陈琳,脸色都露着得意。 庄超英一言不发。 他淡漠地扫了病房内的众人一眼,声音极轻:“爸,妈,你们知道,我这眼镜是半个小时前,才厚着脸皮,跟同事借了钱新配的吗?” 庄父没听出他话里隐隐的情绪。 庄母唇角下压,面上的表情慢慢僵住。 庄赶美和陈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两人默契地敛了眸子,跟个鹌鹑似的。 第56章 庄父却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因为庄超英没有正面接受他的训诫,而是扯这扯那的,心里更是恼怒。 他神色淡漠,语调沉郁:“老子现在是跟你说你跟黄玲,你跟我扯什么眼镜不眼镜的,不就一副破玻璃架子,有什么稀罕的?你忙,你要上课,你不来就算了,黄玲呢?她也不来?闯了祸不出钱也不出力,怎么,她就是这么做人家儿媳,做人家嫂子的?你回去就给我把她带过来,好好道歉,再给你弟赔点钱,这事,我就当是过去了,要不然,这事儿没完。” 庄父乱骂了一通,丝毫没在意庄超英越来越难看的神色。 庄母在一边倒是看见了。 她想拦住装庄父,可惜,没拉住,只能由着他去了。 说到底。 他们还是会有恃无恐,仗着庄超英孝顺听话,仗着庄超英好欺负,也用长子的名分,无时无刻地都在道德绑架他。 庄超英心下微寒。 他朝鹌鹑似的庄赶美夫妻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冷。 看完,他扯了扯唇,露出一抹苦笑。 他伸出手,指着自己的眼角:“爸,妈,我眼角摔伤了,眼镜片狠狠地划在了眼角上,这里的血迹原本都干涸凝固了,但现在,又被砸开了,你们看到了吗?” 庄超英再次说着与庄父刚才所骂毫不相干的事。 这一回。 庄父总算是看到了庄超英眼角上的划伤。 那深褐色的血迹看着虽然有些骇人,但没做处理就能自己干涸,显然不是什么大的伤处。 为此,庄父并不当回事。 反倒是庄母,心里隐隐不安。 她有些懊悔,刚才的注意力都在家里老头子身上了。 都忘了多关心关心老大了。 想了想。 她慢慢走了过去,伸出手想触摸他的伤口。 庄超英撇过头,没让她碰。 庄母眼神黯了黯:“老大,你爸他刚刚也是气上头了,你是家里长子,以后是要承担起整个家的,别跟你爸计较,你这伤,严不严重啊?要不先去找医生处理处理?” 庄超英死死抿唇。 半晌。 他才沉沉地‘嗯’了一句,随即把眼镜重新戴上,转身离开。 庄父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看看,不就是小小的划伤吗?至于这么大气性?来这儿到现在,连一声爸都没叫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老子呢。” “就是啊,爸,您看大哥,他们不照顾您和妈就算了,难得过来,连苹果都没带两个,实在是......往后您还能指望他和大嫂什么呀,不都得靠着我和赶美......” 陈琳阴阳怪气,趁机挑唆。 庄母瞪了她一眼,骂道:“闭嘴。” 骂完,她侧过身,对着气鼓鼓的庄父说:“好了,你少说两句,老大还没走远呢,再说了,他估摸着是遇到了事儿,这才脾气躁了些,你就别跟他生气了,划不来。” 要不是遇着事,他何至于生这样的气? 又怎会拉下脸跟人借钱? “哼......” 庄父鼻子轻哼了一声,却是不再骂了。 他和庄母也想到一块儿去了。 至于庄超英,他确实没走远,也确实,听到了自己出门后,他爸妈和陈琳的这几句小话。 他停住脚,听着庄母的哄劝,心里的气尽数溃散。 第57章 【宿主,宿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孝庄被打了。】 系统略显兴奋的声音,在黄玲的脑海中一阵响。 半梦半醒的黄玲迷迷糊糊的嘟囔:打了就打了,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打不得,碰不得的? 系统眼见她并不在意,装出来的兴奋顿时散了个干净。 它原本还想着,之前惹了宿主,生怕宿主真的把它踹了,给庄超英当统子,这才多关注了些庄超英的动静,看到他被打了,还很高兴地跟黄玲报喜。 结果,就这? 宿主压根儿就不在意有人打了他吗? 这事不值得高兴吗? 下一秒。 黄玲缓缓地坐起了身:统子,你怎么知道庄超英被打了? 系统:【我可以追踪他的动静啊。】 黄玲:......你好好地,追踪他的动静干什么? 系统讪讪,语气带着些讨好:【我就想看看他离了家里,能过成啥样儿了。】 黄玲沉默了一下:那你说说看,从这儿离开后,他都干了什么,过成啥样儿了。 系统情绪biu地上扬。 它这事是做对了吧? 宿主是不是也觉得它机灵? 也好在它机灵,不然,宿主被她那老公卖了都不知道。 想着,系统有些愤愤不平::【这个......宿主,你肯定想不到,他有多狗。】 黄玲:嗯? 【他把你卖了,就只卖了八十块钱,就为了去买他那破眼镜。】 黄玲有些懵。 庄超英把她给卖了? 怎么可能? 黄玲:怎么回事?你展开说说。 系统声调激昂,把庄超英的骚操作说了出来:【宿主,你不知道,他近视看不清,眼角又还出着血,糊里糊涂地在楼下站了会儿,然后就回了学校,我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呢,结果,他找了同事借钱去配眼镜,明明都穷鬼一个,买个三十块的眼镜也够用了,结果,他非要买好的,生生买了五十块,你不知道,那借钱给他的赵老师,脸色有多难看,就这还没完,他答应了赵老师,会在十天内还清欠款,还写了一个欠条,把你拉着给当担保人,叮嘱赵老师,如果十天后,他还不上钱,让他来找你要......然后,他配了眼镜,就想着去医院处理伤口吧,还没到医生那儿呢,他在医院门口遇到了你那弟媳,被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只好先跟着去了病房看老庄那一家子,结果......宿主,你知道多好笑吗?他刚进门,就被他爸砸了,拿的还是搪瓷缸子,这一回,他倒是没被眼镜片伤着,只是,那眼镜先被砸,又生生地掉在了地上,镜片都裂开好几条蜘蛛网了,然后他还没他爸胡乱骂了一通,被他弟媳阴阳了一阵......】 系统越说越兴奋,俨然一副嗑了不少瓜子,听了不少八卦的样子。 黄玲这一回是真愣住了。 庄超英这都是什么鬼操作? 找人借钱,还拿了她当担保人,让她给钱? 他当她还是会原主那任他予取予求,做什么事都会为他兜底的傻子吗? 啧...... 拉下脸去借钱? 这个动作,让黄玲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黄玲’的一段过往经历。 早些年的时候。 也是深秋。 还不懂事,不知危险的庄筱婷为了捞水里的拨浪鼓掉到了水里。 庄图南心急去救。 兄妹俩先后呛了水,受了凉,加上两人都被吓着,当夜就起了烧。 在此之前。 忘了是因为什么,‘黄玲’跟庄超英吵了一架。 庄超英一气之下,一如往常,回学校住了。 对外是称学校事忙。 大半夜的。 ‘黄玲’只能后背上背一个,手边抱一个出门。 第58章 好在是出门的时候,隔壁的李婶子家里听到了动静,她赶紧叫了她儿子儿媳帮着‘黄玲’把两个孩子送去医院,又帮着垫了医药费,才让两个孩子安顿下来。 两个孩子住了几天的医院。 老庄家的人只在第一天的时候去看了一眼就没再管。 庄超英跟她堵着气,也只在事后出现了一回。 孩子出院后。 黄玲想着得赶紧把钱给李婶子的儿子儿媳还上,毕竟人家怀着孕呢,也正是花钱的时候,不好拖着。 那时候,她手里头并没有攒下多少钱。 结婚的时候,老庄家借口没钱,花的都是她娘家带过去的。 婚后,庄超英每个月大半的工资都给了老庄家。 他每天都吃她的,喝她的。 怀孕后,他也没管。 一直到生下庄图南,她才从他手中抠出来一部分的工资作为家里的贴补。 庄筱婷出生后,才又抠出了一点。 两个孩子嗷嗷待哺,老庄家的阿爹阿婆三天两头地道德绑架,总借着生日,过节各种打秋风,要钱要东西,庄超英的工资那会儿也没多高。 一来二去的。 她从娘家带过来再多,也撑不住这样的一日日消耗。 何况,孩子现在病着,住院吃药,补充营养,家里家外,柴米油盐样样都是钱,她实在是拿不出来多少了。 身边人人都难,娘家远在常州。 她没办法,只能求到了住在学校里的丈夫庄超英头上。 结果就只得他一句‘没钱’。 她好话说尽,一再服软,信了他那句没钱,求着他跟身边同事亲友借一点儿。 换来的,依旧是拒绝。 怎么拒绝的呢? 他说给了他爸妈的,他没脸再要回来。 他说,他工资不比同事们低,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他不好借。 他说,他身为人师,要以身作则,哪能在外边四处举债,惹人笑话? 他说...... ...... 他的理由很多。 颠来倒去的,不外乎就是‘拉不下脸’几个字。 最后,没法子。 ‘黄玲’只能回娘家借了钱,把钱给人家还上。 也是在那儿以后。 ‘黄玲’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经济上,都彻底跟庄超英没有了任何深入的往来。 庄超英除了每个月定时定量地给出生下庄图南,庄筱婷后,她抠出来的那部分,‘黄玲’再也没有跟他提过任何跟钱有关的事。 想来,也是这桩旧事,让‘黄玲’对庄超英的感情在缓慢地变得稀薄了吧。 举债不还,是因为庄图南兄妹已经没事了。 也是因为。 他笃定‘黄玲’会兜底了是吧? 就跟这次一样? 他笃定‘黄玲’会任劳任怨地给他当担保人,替他兜住那八十块的债务? 黄玲觉得,她要被庄超英笑死了。 十天内? 呵...... 第59章 黄玲嘴边浸着一抹冷笑。 她起身洗漱,穿戴整齐后,缓步来到饭桌上。 那上边放了两碟子已经冷了的菜,不用想都知道,那是庄筱婷做的。 穿来的这几日。 她跟庄筱婷兄妹俩见的不多。 白天的时候,她一半在呼呼大睡,一半在外边胡乱窜。 至于庄图南兄妹俩,则都在学校里。 放学后,指不定是在外边玩儿,或者被庄超英使唤着去伺候医院里那几个老的小的。 累人不说,压根儿跟她见不着面。 庄超英要是听进去了昨天她的警告,她们兄妹俩还能轻松点儿。 要没听进去,估计还得再打一顿。 到了晚上。 他们兄妹俩可能还没回来,她就已经去厂子里上夜班了。 母子三人同样也见不着。 庄筱婷很乖。 大多时候,家里的饭菜和卫生,她都会帮着做。 而庄图南跟他那‘孝庄’爸一样,是不会主动帮忙的。 不过。 看着桌上青青绿绿的菜,闻着是还好,但黄玲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这个年代,肉菜都贵。 大家都习惯了。 黄玲没习惯。 她是肉食性动物,早餐倒还好,正餐要还没肉吃,她一整日的心情都好不了。 歪着头想了一下。 她掏出了五块钱放到了庄筱婷放在桌面没带走的一本书底下压着,给她留了一张买菜的字条,然后施施然地出门了。 系统奇怪地问:【宿主,咱们现在去哪儿?】 黄玲:去吃东西啊。 系统:【嗯?咱们今天不是要去林栋哲家里吗?】 它可还惦记着林栋哲手里头的鸡毛毽子呢。 说不定,还能再来一个康熙通宝什么的。 就算不是,其他的古钱币也很香啊。 黄玲自然明白系统的小九九,她轻应了一声:急什么,这一日还长着呢,我先去吃点东西,快饿死我了。 系统:【......宿主,现在已经中午一点多了。】 黄玲:很晚吗? 系统:【......不晚。】 确实不晚。 这个时代的国营饭店调子高的很。 就连点菜的服务员,态度都十分倨傲。 看到黄玲,她慢慢吞吞地拿了个本子,拿了支笔,冷淡地问:“要吃什么?” “哎呀,卢姐,今儿是你值班啊,这不是巧了吗?我有几天没来了,肚子里缺油水,你看看,有什么好的,肉的,给我推荐一点儿。” 说着,她悄摸地往服务员的手里塞了一块钱。 服务员移开本子,悄摸地看了眼。 这一块钱,自然是不需要交上去的。 来国营饭店吃饭的人,不少为了方便,也会给她点儿。 但出手就是一块钱的,还是比较少的。 服务员眼睛一亮,看黄玲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乐呵乐呵地回应道:“你今儿倒是来巧了,咱们后厨里,今儿来了不少鱼,还有一头野猪呢,这不,陆师傅正琢磨着那鱼和野猪做什么合适呢。你先说说看,我去问问能不能做?” “有豆腐吗?” “这哪能没有啊。” 第60章 豆腐算是比较普遍且便宜百搭的一个菜了。 他们饭店自然也是备着的。 黄玲歪着头,想了一下:“那就,来一个小一点儿的松鼠桂鱼,野猪里脊香焖豆腐,再来一个虾仁扣三丝......先这些吧。” 几乎是在她话落的时候,隔壁桌的一个人就朝着她看了过来。 只一眼,就又撇开。 黄玲没在意。 倒是服务员对她这点菜方式,有些惊讶。 她点的,全是肉菜。 而且,都是比较精贵的那种。 服务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身上穿着的衣裳半旧不新的,也不是时下的样式,心里暗暗忐忑。 她该不会,不知道这些菜色的价格吧? 一会儿。 她要没法结账怎么办? 而且,她是自己一个人吃吗? 一个人吃点这么说,那得多奢侈啊? 冲着她刚才的大方,服务员只好暗暗打听,想着要不要劝一劝:“大妹子,您这不是一个人过来吃吧?他们人呢?咱们这儿着急上菜吗?” 黄玲没多想。 她应了一声:“没人了,就正常做好了就端上来吧,不用等。” 服务员神色微僵:“你一个人点这么多啊?” 这一句,黄玲倒是听出来了。 这是担心她一个人吃不完。 也是担心她给不起钱呢。 黄玲唇角微微勾起:“卢姐,我胃口比较大,吃的完。你要不放心,我这儿先结账也一样的。” “那,那倒不用。” 服务员面上讪讪:“那个,我这就去问问陆师傅,看看他能不能做。” 说着,她迅速往后厨里去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去问人,黄玲不在意。 不论是松鼠桂鱼,还是猪肉焖豆腐,亦或者是虾仁扣三丝,它们确实都是比较精贵的菜系,却也都是苏州有名的传统菜色。 别说是国营饭店的老师傅了。 就是普通人家,多多少少也是能做出来的。 不过是材料贵了点儿罢了。 待服务员走后,黄玲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些无聊地在桌上打着节拍。 隔壁桌刚才就特地瞄过她的人这会儿又转过头来看她。 黄玲不喜欢被人这么看着。 她侧过头,朝那人看了过去,猝不及防地,跟那人正正好对上了眼。 看到他,黄玲愣了愣。 是个长得还不错的青年,看着也就二十岁出头,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即便是坐着,也能感觉的到他身上那一股子斯斯文文的书生气。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黄玲总觉得好像见过这人似的。 青年蹙了蹙眉,盯着她看的更认真了。 黄玲瞪他:“看什么看?没看过大胃王吃饭啊?” 青年无奈失笑,语调温厚低沉:“......大姐,那个,你误会了,我就是觉得你有点儿眼熟。” 这么老套的搭讪方法,她在前世听都听腻了。 难不成。 这搭讪的法子,这么早就开始了? 她翻了个白眼,冷淡道:“我儿子都到你胳膊这么高了,你这搭讪方法对我没用,有这心思,去骗骗别的小姑娘,说不定还行。” 青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皱着眉没说。 就在这时,端着菜的服务员走了过来:“大妹子,松鼠桂鱼来咯......” 第61章 国营饭店顾客不多。 舍得点精贵菜系的人也不多。 故而,这上菜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黄玲正好饥肠辘辘,服务员刚把菜放下,又赶紧给她打了饭。 黄玲看了眼菜的分量。 想了一下。 她拿出饭盒,把一部分的菜装了进去,盖好。 最后才端起碗,大快朵颐了起来。 至于隔壁桌的青年,她直接无视了去,反正又不认识。 他爱看就看呗。 她也不能因为人家多看她几眼,就把人眼珠子给抠下来。 那人见状,也就没再说什么。 黄玲心满意足地吃完了这一顿,背着手,慢慢悠悠地出了国营饭店的大门。 她前脚刚离开,那青年后脚也出了饭店。 系统十分警惕:【宿主,那人跟来了。】 黄玲神色微动。 她停下脚,正要再怼两句,身侧似有风吹过,很快,前边落下了一道仓促的背影。 系统:【哦,他可能,就是跟你同路。】 黄玲心里暗骂:你能不能靠点儿谱? 系统:【......我就是,算了,不解释了,宿主,咱们现在是不是要去宋莹家里啦?昨晚林栋哲手里头还有两个毽子呢,不知道那里边,还有没有什么通宝之类的。】 黄玲:不急,我得先去一个地方。 系统:【去哪儿?】 黄玲神秘一笑:学校啊。 她口中的学校,自然就是指棉纺厂附属的那所小学了。 这学校离着国营饭店不远。 走路大概也就要个十来分钟,正好当消食了。 系统闻言愣了愣。 好好的,去学校干什么? 总不能是去学校把那姓庄的再打一顿吧? 不过,打一顿也无可厚非。 那姓庄的都把宿主给卖了,把他打一顿都是轻的,就是,学校里那么多孩子呢,庄图南兄妹俩也都在,她贸然动手,是不是不太好啊? 这有什么,关起门来怎么都行,当众打人,怕是要进去的啊。 就在系统兀自脑补的时候,黄玲一个拐弯儿,进了离着国营商店只有几十米远的友谊商店。 她在那儿走了一圈,最后选了两款糕点。 打包买好了以后,才继续往学校里去。 系统脑补了一路。 压根儿没注意到,黄玲已经到学校门口了。 这个时候的学校和后世的不同。 门口并无保安值守。 她拎着东西就走进去了。 系统:【宿主,你怎么这么快到了?咱们就这么进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黄玲:闭嘴! 就在这时。 不远处跑过来一个脖子挂着哨子,满头大汗的老师。 看着就是个教体育的。 见着黄玲。 那老师忙喊住她:“哎,那位同志,你是干什么的?孩子们正在上课,外人禁入,您要有什么事,可以先去那边坐着等一会儿。” 黄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球场边上的一棵大榕树。 第62章 那榕树下,有几张石头靠椅。 黄玲眼珠子一转,对着那体育老师说:“老师,我是庄老师的爱人。这两日,我听说我们庄老师出了点儿事,是赵老师帮的忙,我是特地过来,找赵老师道谢的。” 体育老师懵了懵:“庄老师的爱人?” 来找赵老师的? 庄老师这两日出事了吗? “是啊,不知道赵老师是不是在上课,可以麻烦老师您帮忙去叫一下赵老师吗?”黄玲语气诚恳,甚至有意无意地抬了抬手,让那体育老师看到她手里的诚意。 体育老师被她脸上的笑容晃了晃。 随即点头:“我找个人去帮忙问问。” “好的,那太谢谢您了,不打扰您上课,我去那树下等赵老师。”黄玲指了指大榕树下,笑容真挚。 体育老师轻应了一句:“好。” 黄玲往大榕树下走了过去。 体育老师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转身朝球场吹了口哨子,叫了一个学生去找人,就又回到球场上课去了。 大概五分钟后。 一个学生匆匆跑了回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瘦高的青年老师。 看着年纪应该跟庄超英差不多大。 黄玲没什么印象。 很快,那人朝黄玲的方向看了眼就朝着她走来。 黄玲立即站了起来:“是赵老师吗?” “是,听说您是庄老师的爱人?” 赵老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在看到她那衣服上的补丁时,眸子黯了些。 他还以为,庄老师的爱人是要来还他那八十块钱的呢。 怎么看着,这同志也不是有钱还的样子? 黄玲笑着把糕点递了过去:“赵老师,我听说,我们家超英眼镜摔坏了,多亏了您给他拿钱去重新配了一副新的,我是特地来跟您道谢的。” 赵老师看了那糕点一眼,没接。 “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没帮上庄老师什么忙,他就是说,这几日家里事儿多,把钱都花出去了,暂时拿不出来,所以才找我周转几日。” 他话说的客气委婉,但语气里隐隐的担忧却是真的。 “是这样啊?那我们家超英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还您?” 赵老师皱了皱眉。 他狐疑地看着黄玲,她不是听说了庄老师借钱这事儿才来的吗? 怎么? 庄老师没跟她说清楚,十日内还清这事? 只是说找他借了钱? “啊,赵老师,您别误会,不是不还您,而是,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家超英孝顺,他的工资大多都回家给他爸妈养老了,我们家一应支出,大多都是用的我工资和以前结婚的时候,娘家带过来的那点儿,日子也紧巴巴的。我就是想问问清楚,再看看是怎么还合适?毕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您说对吗?” 黄玲眨了眨眼,庄超英总装着不愿叫人知道的东西,她顺口就说了。 果然。 听了这话,赵老师的面色一变。 工资大多都给了爸妈养老? 平日里的开销都是靠的自己媳妇的工资和结婚时,娘家给的那点儿? 那她能有多少的积蓄? 他那八十块,真的能拿得回来吗? 他抿紧了唇。 半晌。 才面色不虞地说:“确实是要说清楚的。庄老师他今儿回来学校,确实是跟我借了八十块钱,说要去配眼镜,我也不好为难,就借了。不过,他答应我,会在十日内还清。” 黄玲一脸惊疑:“你们这个月的工资已经发过了,下个月的工资没这么快,这怎么十日内......他是不是还答应了你什么?” 赵老师为难了一下。 他缓缓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她。 黄玲装傻:“这是什么?” 第63章 “这是,庄老师给我打的借条儿。” 黄玲接过纸条。 她把纸条缓缓打开,同时,赵老师迟疑的声音响起:“庄老师说,如果十日内,他没能把这钱还上,就让我找你,你能还上。” 黄玲颤了颤:“他,他也没跟我说啊。” “同志,这个......” 赵老师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有些无措地站在那儿。 黄玲吸了吸鼻子,微微湿润的眼眶里,似是蕴藏着一抹决绝和坚定:“赵老师,我能请您帮个忙吗?” 赵老师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抿了抿唇,他缓声问:“您说。” “超英这些年,满心只有他爸妈和弟弟,丝毫不顾我们母子几个,如今在外边找人借钱,甚至都没打一声招呼,就让我去做了这个所谓的担保人,冤大头,要不是他去医院的时候,遇着了他弟妹,他弟妹机敏,察觉了这事,回来跟我说了,我都不知道,他这是已经把我给卖了啊。” 说到这里,黄玲几乎泣不成声。 赵老师听得很不是滋味儿。 庄老师居然从头到尾都没跟她说? 在外边随便借钱,让媳妇儿当担保人,却不打算知会她几句? 那往后...... “赵老师,我不知道,庄老师这做法是不是第一回,但我是真的怕了,我怕他再来一回这样,到时候,我跟孩子还怎么活啊?” 赵老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玲声音微哽。 她定定地看着赵老师,眼神楚楚可怜:“赵老师,我可以立即把这钱都还给您,但我必须得让我们家超英吃个教训,您能帮我的,对吗?” 听到她能立即还钱,赵老师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要钱能还上,别的都不是问题。 他语调松快了些:“您说,只要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我把钱还给您,您把欠条儿给我。等十日后,您象征性地问一问他,他肯定拿不出来。届时,肯定会来找我,我会顺着他说的,来找您说说情,您答应他再顺延一段时日,但得收他利息,不能白白顺延下去,至于顺延多久,我会再告诉您,待他把这坏毛病改好了......哎,说起来,我们家超英就是太孝顺,太爱面子了,要不是这样,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黄玲连声卖惨。 “啊?” 赵老师有点儿懵,没明白。 “赵老师,我得让他急啊,这么多年了,他压根儿不知道被钱追着跑的滋味儿,我得让他学着多为我们小家想想啊。说实话,我现在还您的钱,其实也是我娘家给我的嫁妆换来的。您放心,您只要陪我演这一场戏就行,戏演好了,不仅能救了我们小家,救了超英,我们日子也能好过,届时,我再多给您些......您看怎么样?” 说着,黄玲又有些哽咽想哭。 赵老师听懂了。 她这是要他帮着演一场戏,让庄老师感受感受债务越累越多,被债务压着喘不过气的感觉啊? 这不是故意给庄老师挖坑吗? 赵老师有些犹豫:“这,这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赵老师,您也不想,他下次再找谁,再把我给卖了吧?现在,他就只是找您借钱,改日,他就有可能找别人借,甚至是找一些不该找的人,那往后,我怎么办?我们这个家怎么办?赵老师,您也是为人父母的,图南和筱婷,想必您也认识,他们还这么小......” 赵老师微微动容,犹豫了一会儿。 他咬牙应了下来。 第64章 黄玲顿时一喜,眼角那一抹眼泪顺势而落:“太谢谢您了,赵老师,您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黄玲一边说,一边把糕点塞给了他。 赵老师猝不及防。 接住东西的时候,听到了她压低了声音的说:“那钱,都在糕点下边压着了。您放心,别人不会看见的。” 在这样的地方公然给他钱当然不行。 即便是有借条,也不合适。 何况,他那借条,还有那样一条奇葩的条陈。 黄玲想的周全,去友谊商店买东西的时候,就顺道买了一个信封,把那八十块钱都装了进去。 赵老师拿着东西,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有些发愣。 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她的计划不是她说的那么简单。 他心里很不安。 有一种出卖了庄超英的罪恶感。 他抿紧了唇,拿着糕点先回了办公室,至于那糕点下压着的信封,则被他单独抽了出来,塞回了自己的文件袋子里。 夜里回家后。 他把信封拿了出来,递给了自家媳妇。 又把黄玲去了学校,请他帮忙的事一一道明。 他媳妇把信封打开,倒出里边的东西。 那信封里,除了他们借出去的八十块本金,还有一张折纸和两张大团结。 那纸上交代。 两张大团结,是她请他们演戏的酬金定金。 就只是定金。 也就是说,后边还会有更多的。 可正是因为,这数额有点儿大了,让他们心里愈发不安稳。 两人对着这钱这字条,愁眉不展。 “这个忙,真的是像她说的那样,只要故意拖一拖时间就行,没别的了吧?”赵老师媳妇迟疑了一下,问他。 赵老师点了点头:“那位同志的确是这么说的。只是,我也不太确定,总觉得不太安稳。” “她这明显是提前做了准备的。” 赵老师媳妇扬了扬信封,又说,“照我看啊,请你帮的这个忙,未必是整场戏的全部,说不定,她是憋了个大的,要整治庄老师呢。” 赵老师心里不安:“那这忙,我们帮吗?” 赵老师媳妇反问:“你觉得呢?” “咱们帮了忙,会不会把庄老师给毁了啊?大家都是同事,这要是......” “老赵啊,你糊涂了?庄老师的爱人都不担心会不会毁了他,你还担心这个?不过,照我看,应该不至于,庄老师的爱人是厂子一车间的组长,我也是略有耳闻,听说是个极好的人。庄老师是她丈夫,她总不至于要把人给毁了,对她,对孩子都没好处是不是?可能,就真的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那你这意思是......” 赵老师媳妇的眼神定了定,语气坚决:“我的意思是,这忙,得帮。” 第65章 黄玲从学校出来后,又在棉纺厂周围逛了逛。 不得不说。 苏州不愧是她极喜欢的城市。 即便是现在,也与后世一般,处处透着安逸,舒适。 ‘黄玲’十几岁就在棉纺厂上班。 每日行色匆忙。 结婚后更是忙忙碌碌。 是以,直到她被黄玲占了身体之前,其实都没有好好地看过这苏州城的风景,更没有好好地品尝过苏州的各式特色美食点心。 黄玲翻遍她的记忆。 ‘黄玲’真正舒服自在的,还是在娘家的时候。 也就是没结婚的时候。 可惜,那会儿的时光短暂,她家里也遭逢大变,一家子失散各处。 直到这两年,家里人才陆续重聚。 大概也是因为娘家无人撑腰,‘黄玲’这些年才被打压至此,甚至几乎习惯了逆来顺受,把苦一样一样儿地往自己独自里咽的日子。 好在,现在是她来了。 自后世而来,想要让她逆来顺受,为孩子妥协? 做梦! 穿越一场,她不是来替‘黄玲’吃苦的,更不是来替‘黄玲’为了两个孩子委曲求全的。 此时。 黄玲站在百货商店门前。 百货商店的东西大多不便宜。 又是这个不早不晚的时间,光百货商店的人并不多。 黄玲翻了下‘黄玲’的记忆。 发现她对百货商店毫无印象,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她叹了一声。 打算先逛一逛再说。 百货商店内的东西,与后世的商场其实没有很大的区别,各式的商品同样做了分区分类。 不同的品类之间,有对应的售货员守着。 有的坐在那儿,哈欠连连。 有的人即便听到了顾客挑拣东西的声音,也依旧头都没抬,专心地打着毛线。 黄玲走着走着,在一个钟表区停了下来。 家里没有时钟,没有手表,没法设闹钟,更没法看着时间做事,不得已,只能偶尔问系统两声。 这种感觉太被动,黄玲不喜欢。 实际上,‘黄玲’家里也不是没有钟表的。 庄超英手上就戴着一只已经挺旧了的上海牌老式手表。 还是用‘黄玲’的嫁妆买的。 1966年初,黄玲经人介绍,认识了棉纺厂附小的庄超英,彼此互有好感,慢慢地也就谈起了恋爱。 同年年底,‘黄玲’嫁给了庄超英。 彼时。 庄超英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工资不高。 加上他大半的工资都支援了老庄家,剩下的小部分工资,几乎是有多少,花多少。 等到了要结婚的时候。 庄超英说是一穷二白都不为过。 那会儿结婚流行三转一响,也就是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和手表,这些东西,多是由婆家负责,可庄父庄母一句没钱就打发了他们。 黄家当时也是泥菩萨过河,想着能保一个算一个。 为此。 他们不惜耗巨资给她准备嫁妆。 三转一响都往贵了买,往齐整了买不说,还给她准备了不少钱和各种票券。 饶是如此。 ‘黄玲’这些年也没能守住娘家给的资产。 第66章 婚后的第一年。 庄超英接连几次上课迟到,面对学校的异样眼光,学生的好奇神色以及同事的一次次打量,好面子的庄超英心情沉郁,成日板着张脸。 正好那时候,庄赶美也在议亲。 陈琳家里不是好糊弄的,三转一响只是陈琳家里的基本要求。 庄母是偏疼小儿子,但要她拿出白花花的这么多钱去买东西娶儿媳,她也是一万个不愿意。 很快。 她的目光就盯上了‘黄玲’的嫁妆。 庄母不想花钱。 庄超英爱弟心切,又想要一只手表日常用。 母子俩一合计,竟找上了‘黄玲’,劝她把嫁妆拿出来,给小儿媳当聘礼。 ‘黄玲’虽然能忍,却不是傻子。 为这事,她大闹了一场。 搅和的老庄家差点儿分家,她自己差点儿流产。 这才勉强保住了娘家陪嫁的东西,但也‘赔’出去了那只价值不菲的梅花牌女式手表和近一半的票券。 怎么个赔法呢? 庄超英不可能戴着那只女式手表在外边招摇,更不敢直接把手表给庄赶美去娶媳妇。 于是。 庄超英按照庄母出的主意,把‘黄玲’的那只梅花表卖了钱,又从给她这儿拿走不少票券去黑市换了两张手表票,再去百货商店买了两只手表。 一只男款的上海牌全钢表和一只女款的上海牌半钢表。 一只给庄超英。 而另一只,给陈琳当聘礼。 此后这十几年里,‘黄玲’为了这个小家,陆陆续续地卖掉了她的各式嫁妆,票券,用完了娘家陪嫁的积蓄,才勉强维持了下来。 如今,她的嫁妆就只剩下那一个缝纫机了。 说起来,也是心酸。 可惜。 黄玲没法与她共情。 她们两个是在不同的时代环境下长成的女性,思想上注定不可能同频,行事上也不可能相合。 越是回忆当初,黄玲对老庄家,对庄超英的认识越深刻。 她甚至都知道。 ‘黄玲’是怎么忍得住这十几年不刀了庄超英的。 要说她是恋爱脑吗? 也不是。 想来,还是因为两个孩子,和刚喘过来气的娘家吧。 “同志,你要买什么?要买不起,就去别处逛,别在这人杵着了,这些钟表,可都不便宜呢。”钟表店里的售货员坐在原位上没动,语气却隐隐带着轻蔑和莫名的优越感。 她原本是在织毛衣的。 眼前有一道身影落下,她自然是知道的,但她懒得搭理。 原想着,来人想要什么,自己就会开口。 哪知她等了又等,毛衣的一只手袖都织完了,来人还是没有动静,她脸上的不耐放大,只好放下手中的织具,抬头看向来人。 在打量了来人一眼后,眼里的轻蔑加深。 最后,问了这么一句话。 黄玲回过神来。 她眉头没动,冷淡地看了售货员一眼,才转开目光,看向钟表区上边的一只只钟表。 一如售货员所说。 这个时代的钟表品牌不多,样式不多,就连产品数量也很有限。 物以稀为贵。 钟表在他们的日常里,算是奢侈物件。 若非结婚这样的大事,寻常人压根儿不会过来买。 她扫了一眼,指着一款女表问道:“那款,多少钱?” 售票员侧身看了眼,脸色不变,只问:“同志,那是我们卖的比较好的一款英纳格女式手表,价格比较高,您有手表票吗?” 第67章 黄玲没有票。 事实上。 她现在手里头有的,就只有‘黄玲’攒下来的一些粮油盐票等,手表这些奢侈物件的,还真没有。 系统趴在她脑袋上,贱兮兮地提醒:【宿主,这个时代买任何东西都需要票哦。没票的话,得补上额外的差价,这差价可不低,尤其是这种东西,至少也得补个20%—50%呢。】 黄玲:...... 她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不能这么花。 还是得想想办法,攒点儿票才行。 “我没有票,要补多少?”黄玲没搭理系统,盯着售货员问。 售货员撇了撇嘴,语气更轻蔑了:“同志,这款女表价格不低,如果你没有票,得补上3成的票价差额,算下来,要三百多了。” 三百多? 那这么算,这款手表在有票的正常价格下,就得二百多了啊? 这一只手表,都是庄超英好几个月的工资了,难怪他能跟庄母一起算计自己媳妇儿的嫁妆,真够恶心的。 想了一下。 黄玲目光转向另一侧摆放着时钟的区域。 她指着那上边的一个看着就很有年代感的漂亮台钟:“那,那只呢?多少?” 售货员顺着她视线看了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这个便宜,有票的话,四十五就能买了,要吗?”她一边问,一边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重新拿起了织具,又开始了织毛衣。 显然,是不想再跟她眼中的穷鬼纠缠的意思。 黄玲没跟她计较。 这个时代的售货员工作,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家里没点儿关系都做不了。 她们眼高于顶,再正常不过了。 太多了。 黄玲真要计较,得把自己给累死。 再说,她穿成这样,不怪人家看不上她。 想了一下,她递过去了五块钱,指着刚刚那只女表和台钟说:“同志,这手表和台钟,我都要了,但我现在没票,我回去想想办法,拿了票,我一定来,麻烦你帮着留三日,如何?” 两块钱,自然是让她帮忙留三日的价钱。 实际上。 这个时代,买这种贵重物件的人不多,多一日少一日的,也未必就能卖出去。 黄玲就是表达个态度。 也算是试探。 售货员看了眼她递过来的钱,皱了皱眉,没接:“你要有心想要,那你找到了票,就早点儿来,这钱就不用了,我能留着就帮你留着,不能我也没办法。” 至于五块钱,她还真看不上。 她们的工资不低。 平日里,不少需要结婚买大件的人,还有一些不差钱儿的人,也多会找她们打听这些货源的到货情况,一来二去,她们能捞的油水可不是这一块两块能比的。 但那都是私下里的。 眼前这女人不知道是真实诚,还是假的,竟当众给她塞钱? 这不是故意要诱导她犯错误吗? 黄玲笑意深了些,从善如流:“这倒是,那我过两日拿了票再来。” 说罢,她真就走了。 在百货商店仔仔细细地逛了一圈,黄玲转身出门。 外边日头偏西,已经是下午了。 黄玲:系统,报时。 【......】 它是她工具人吗? 怎么就使唤的这么顺手呢? 第68章 系统无奈:【宿主,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你要去人宋莹家,正好能赶上人家饭点,吃了以后还能跟她一起去厂子上班。】 黄玲默了默,转身朝家里的方向走去。 【宿主,你走错方向了。宋莹家在左边那条街巷过去。】系统见她一直朝前走,连忙阻止。 黄玲:今天先不去她家了。 系统:【不去了?为什么?】 黄玲:忙。 系统:【......】 它看她一点儿都不忙,这里逛逛,那里溜达,她哪里就忙了? 哎。 它的康熙通宝啊。 它的古钱币啊。 黄玲:统子,一口吃不成胖子,咱们得慢慢来,宋莹跟我毕竟不熟,先不说别的,这连着几日都去跑找人家找一个孩子,你觉得合适吗? 系统:【......】 你让人家孩子给你收鸡毛毽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合适? 黄玲:统子,你是不是在骂我? 系统:没,没有,我哪儿敢啊。 黄玲轻哼:知道就好。 黄玲回了家里。 上楼的时候,遇到了正在走廊里,把背篓拿起来,拍了拍里边灰尘赃物的李婶。 “李婶,您怎么想起收拾背篓了?” 李婶陡地抬眸。 她抿唇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朝周围看了眼,这才压低了声音说:“家里的东西都用的差不多了,晚点的时候,我去买点儿。” 晚点儿再去买东西...... 黄玲听出来了。 但她没说什么,这算是大家的默契了。 有些事,不能搬到台面上来,但大家都受益,自然也不可能去举报什么。 李婶见此,稍稍松了一口气。 即便信任黄玲,但李婶也不敢堂而皇之地跟她说这事。 黄玲这时候才朝自己屋看了眼。 “您有看到我家那两皮猴子吗?这两日,他们阿爹阿婆住院,兄妹俩回来的都晚一点儿,我这又日日都得上夜班,也没顾得上。” 李婶不同。 她年纪大,已经退休了。 现在正在家里含饴弄孙,开启了养老的日子呢。 李婶明白她的担心,忙道:“还没回呢。我看他们这两日确实回的挺晚的,看着也没什么精神,你有空可得注意着些,别被人给欺负了去啊。” “我知道了。” 黄玲说着,掏出了一小包的松子糖递过去。 她语气平缓真挚:“我听说墨宝爱吃松子糖,就买了点儿,您别嫌弃。” 李婶垂眸看了眼,连连摆手:“哪能啊,我也没做什么,不用......” “要的,李婶,您这些年照顾我们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如今家里出了那么多的事,我和超英也忙,两个孩子,还得麻烦您帮忙多看这些。” 李婶有些为难,想要,又觉得太贵重。 黄玲直接塞到她手里:“您就拿着吧,就是些糖果,不值几个钱。” 李婶被动接住糖果,倒是没再推拒。 “对了,阿玲,今儿你家里是不是也出事了?我中午的时候,看庄老师满脸的血,眼镜也没了,他说摔了一跤,怎么还摔的这么严重啊?” 李婶疑惑开口,语气中带着浓厚的关心。 黄玲面不改色地撒谎:“家里的灯泡坏了,我今儿买了灯泡回来,他以前没怎么换过灯泡,不太熟练,加上可能这两日累着了,一时恍惚,就从凳子上摔下来了。那眼镜碎片正好划在了他脸上,所以,看着就严重了点儿。本来,我是要陪着他去医院处理的,但他说有急事,得先回学校一趟,让我在家里待着,所以......” 第69章 庄超英好面儿。 他既然说那是自己摔的,黄玲当然得顺着他的话说。 至于是怎么摔的。 想来,外人不会再问,而她,想怎么编,自然就怎么编。 “嗐,不说这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流年不利,最近我们老庄家大事小事一堆,我这跟厂子请假不成,最后也只能先调班。过几日,等夜班上完了,再上白班呢。” 黄玲叹了一声,状似无奈地把自己的艰难说了出来。 ‘黄玲’的人设得稳住了。 以后,这都是她翻盘搞老庄家的筹码。 “过了这一阵就好了,没事儿的。”李婶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慰。 黄玲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李婶,我这想起来有点儿事要跟您讨教讨教,您要不,先把东西放好了,来我家里一趟?” 李婶眉头皱了皱:“好,我先把东西放一放。” 黄玲点头,先回了自己家里。 大概两分钟后。 李婶在外边敲了敲门,黄玲过去给她开门,又在她进来后,悄声关上。 李婶见她一脸严肃,心里隐隐也有些不安。 “阿玲,你......” 黄玲压低了声音:“李婶,其实,我就是有点儿东西想去那儿买,但我这不是......没去过吗?所以想问问您,怎么去,几点去?” 李婶有些意外。 她不太相信地问:“阿玲,你是说......”黑市? 最后两字,她几乎是用的气音。 黄玲透过她的嘴唇发音,听了出来。 她皱了皱眉,对李婶的反应有些不解。 李婶看着,好像不太信她会突然说想去黑市那地儿? 很奇怪吗? 系统:【当然奇怪,李婶以前找过原主,想拉着她一起去壮胆,原主是拒绝了的。】 而且,拒绝地很彻底的那种。 黄玲经它提醒,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从‘黄玲’的记忆中,隐隐约约是记得有这么回事儿。 那会儿庄超英正在评优。 家里却早已揭不开锅,她原想着去买些粮食米面,但手里的钱和票实在不多,不能全买了这些东西。 即便是全买了,也撑不到他们夫妻发工资的时候。 李婶就是在那时候,提出的带她去黑市买。 黑市里的东西样式多,不仅不要票,还比供销社的便宜不少。 就是往黑市里去,到底是一种冒险。 ‘黄玲’经过了她爸妈那一遭,实在是怕极了任何的风吹草动。 加上顾虑着两个孩子还小,丈夫的工作又比寻常人特别点儿,得以身作则,得为庄超英谋算,思虑再三,她断然拒绝了李婶的提议。 甚至在李婶试图说服她的时候,言辞犀利地反过来劝李婶也少贪点儿那样的便宜。 从那以后,李婶再也没跟她提过这事。 倒是‘黄玲’自己,虽谨小慎微,不愿掺和,但每每看着人家从那儿省下了钱和票,再用到别的地方,不断地提高家里的生活状况,要说不羡慕是假的。 饶是如此,她也没松口过。 今儿突然这么说,不怪李婶惊愕。 “李婶,您就带我去吧,家里这阵子事儿太多了,实在艰难。” 李婶调侃她:“你不怕出事儿了?” 黄玲摆了摆手:“这些年,我其实也想明白了。这人活一世,哪能就这么容易规避掉全部风险呢?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与其谨小慎微,让孩子们过得苦哈哈的,还不如也转转思想,省点儿钱和票子去做点儿别的事,再说,我想买的东西,可不少呢。这要是去供销社,或者去百货商店,那得多费多少钱啊?” 第70章 李婶叹气:“你要是能早点儿这么想,都不知道省下多少了。” 黄玲从善如流,当即笑开:“是是是,所以,我这不是,请您也帮我一回吗?” “可是......你最近不是要上夜班吗?”李婶蹙着眉。 这也是不巧。 她今儿去了。 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黄玲默了默:“我先想想法子,要是确定了,再跟您说?” 李婶想了一下,委婉道:“也不急,阿玲,你要是确定想去,我就先把你的名字报上去,待那边同意了,我再找个时间,另外带你过去也是可以的。” 黄玲在李婶的短暂犹豫后,都想好了半夜从厂子里摸鱼离开的理由了。 冷不丁听到李婶这么说,她有些愣。 “怎么还要把我的名字报上去?还得得到他们的同意,才能去那儿吗?”黄玲有些不敢相信。 这生意模式做的......这么嚣张的吗? 感情是要把客人筛一遍,只有合格的人,才有资格进入黑市买东西? 那他们筛选的标准是什么? 有钱的人? 还是? 系统:【宿主,他们应该是要筛选没有危险的普通老百姓,这规则,我在另一个小世界的时候有看到过......嗯,跟你们后世的一些得先办个会员卡才能分级进入的商场差不多......】 黄玲:你说的,不会是三亩吧? 系统:【差不多吧。】 黄玲:...... 李婶见她确实不懂,只好跟她稍稍普及一下关于黑市的规则。 当然,说的也只是她知道的那些。 黑市之所以是黑市。 自然是因为它见不得光。 太早或太晚,都容易被抓着小辫子。 而且,这个黑市的老板从未露面过,谁也不知道是谁。 但那地儿的管理,却很有一套。 为了避免出事,那黑市对于每一个来客的考察都十分严格,并不会轻易放人进去。 他们只秉承着老带新,知根知底的规则。 老人想带新人去之前,得先把新人的基本信息报上去,再上交一笔保证金,确保自己带的人没问题,才能得到进入的资格。 一旦出事,保证金不退不还。 且两人都会被逐出黑市,再不被许可进入。 被带过去的新人连着几次交易没有问题,且交易额达到一定的数,才算是真正被黑市接纳,享受黑市的一应照顾,以及黑市那边才会退还相关保证金给带人的那个老人。 当然,也不只是保证金。 还会有一笔丰厚的老带新奖励。 当然。 这黑市也不是一直固定在一个地方,更不是固定在一个时间里的。 每一次开市前。 他们都会安排人提前一晚上通知下去。 有需要的可以过去交易。 这样的经营模式新鲜且严格,但也确保了黑市在苏州城的长久稳定经营,降低了无数被抓现行的风险。 听完了李婶普及的这一长串规则,黄玲眸子微眯。 第71章 黄玲:统子,你觉不觉着,这经营模式还挺现代化的? 系统沉默。 黄玲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略作思考状。 这黑市规避风险的规则,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搞出来的东西。 莫非? 他也是后世而来的人? 系统:【宿主,别想了。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小世界里,你是主神投进来的,绝对唯一的主角,不会有第二个异世之人跑来这儿给你添堵,你可以放心。】 黄玲还没怎么说呢,系统倒是强调了一串。 绝对唯一的主角啊? 那她头上是不是有一个看不见的金黄色的,只属于主角才有的光环? 黄玲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系统强调完那一句,就不搭理她了。 “阿玲,你确定要去吗?黑市那边对人的筛选很严格,我要不还是先把你名字报上去?”李婶见她嘴角噙着笑,嘴边弧度一再往上扬,有些莫名。 黄玲有些为难:“可是,我有样东西着急要用票买。” 可以的话,她当然想早点儿去。 一来是她的确是看上了那款手表,很是喜欢。 二来,是她说好了三日后去。 那肯定得说话算话,毕竟,她以后还想继续用那售货员的便利呢。 倘若今夜去不了。 那下次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李婶看出了黄玲的着急。 她沉默了一下:“你要买什么?若是放心,我先帮你把东西买回来,你再把钱给我,或者,你先把钱给我,我再帮你把东西买回来?” 然而,这下沉默的却是黄玲了。 她是着急要找到手表的票去买手表,但更多的,还是想去一趟黑市探探路。 倘若单纯是买个东西,那她这么折腾干什么? 李婶见她不吱声,明白了她的为难。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这样,你先跟我说,你想买什么样式的,我去那儿的时候,先帮你打听打听情况,若是合适,我跟他们说说,看看他们有没有别的什么法子?” 黄玲想了一下,觉得这法子可行。 “那就,先谢谢李婶您了。” 李婶笑了笑:“嗐,说这个干什么?咱们邻里邻居的,不用这么客气。” 黄玲回以一笑。 李婶前脚出了她家,后脚庄图南兄妹俩就回来了。 “妈。” “妈妈。” 庄图南和庄筱婷兄妹俩进屋就喊。 只是这称呼,也是有差别的。 一字之差。 前者亲昵也亲密,后者却是差点儿意思。 这也正常。 庄图南年纪稍大些,又是男孩子,跟自己妈妈天然地会稍稍拉开些距离。 甚至对于男女有别的意识,有了深刻的转变。 庄筱婷就不一样了。 她年纪小,爱撒娇,又是女孩子,自然更喜欢腻歪在母亲身边,就连称呼,都会亲昵不少。 不过。 黄玲也没太在意。 反正都是无痛当妈,白得的两个好大儿,就不计较这些了。 她摸了摸庄筱婷的头,问他们兄妹俩:“我听李婶说,你们这两日回来的都有点儿晚,今日倒是早了点儿?” 第72章 庄筱婷看了庄图南一眼。 抱着黄玲的手臂,闷闷地开口:“爸爸说他忙,婶婶也要上班,顾不上阿爹阿婆和叔叔哥哥他们,所以前两天下午放学后,让我们去医院帮着照顾阿爹阿婆了。” 说着,她语气有些低落。 下一瞬,想到什么,她的语调又微微上扬:“不过,爸爸说,阿爹阿婆马上就要出院了,今天就不用我们去啦,所以我和哥哥在学校值日完,做了作业就回来了。” 在学校里做完了作业再回,是他们兄妹俩的习惯。 这样,他们可以省下大白天往家里走的时间,把那时间用来写作业,可以为家里省不少电呢。 不过。 庄图南年纪高点儿,作业多,也不都能在学校做完全部的。 很多时候,还是会拿一部分回家。 黄玲闻声,也就知道庄超英总算听话了一回,干了一件人事儿。 只是。 那老庄家的人,要出院了啊? 她还以为,他们一个个儿的把自己搞的食物中毒,还得再住几日呢。 “妈妈,你吃饭了吗?一会儿是不是要去上班了?”庄筱婷眨巴着眼睛,疑惑地看她。 她看了眼家里墙壁上手写着的排班表。 妈妈的夜班,明明都上完了啊。 “嗯,我跟同事调了班,再上几日夜班,等下个月再调回来。”黄玲点头。 她看了眼外边的天色。 伸手去拿了放在桌上的饭盒,打开看了眼,上边的菜全都冷了。 她把饭盒重新盖上,递给庄筱婷:“你先去把这些菜热一下,再煮个饭,一会儿跟哥哥一起吃,不用备妈妈的了,我已经吃过了。” 庄筱婷看了眼上边的肉,小脸缓缓绽出一朵花儿。 虽然那肉上边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肉汁,但还能闻到浓郁的香味。 她闻着,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我这就去。” 说完,她兴冲冲地去做饭了。 没听到安排的庄图南正打开书包拿书,准备趁着天还没暗下来,赶紧写作业。 黄玲却突然叫他:“图南。” 庄图南手上动作一顿,扭过身看着她:“妈,您叫我?” 黄玲问他:“你知道,机械厂的员工家属院在哪儿吗?” 庄图南有些奇怪。 好好地,怎么突然关心起机械厂的家属院了? 不过,他也没多问:“知道。” 机械厂跟棉纺厂本来就隔得不远,家属院自然也不会远到哪里去。 黄玲:“那你认识机械厂林工的儿子,林栋哲吗?” 庄图南满了半拍:“认识。” 哪能不认识啊。 虽然他们年纪差一些,年级也差一些,但林栋哲可是学校里出了名的皮猴。 上学期的时候。 他们班跟低年级的一些班级体育课重合。 老师解散后,一大群小孩自然多多少少都会凑到一块儿玩。 连着好几回,都被那小子连累的受罚。 一来二去的。 也算是有些熟悉了。 黄玲点头:“那行,你帮妈妈一个忙。” “什么?” “昨天下午,妈妈跟栋哲约好了今天要去他家里一趟,但我这几日事儿比较多,没空,你帮我去跟他说一声,就说我今天先不过去了。至于我让他帮忙找的东西,他能找多少就找多少,都攒着。过几日,我去刘大爷那儿的时候,再去找他。” 第73章 机械厂家属院。 庄图南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到家属院楼下的时候。 他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双腿,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举目四看。 没看到在楼下玩儿的林栋哲。 他犹豫了一下,朝在门边择菜的一个大妈走了过去。 “大娘,您知道林栋哲住哪儿吗?” 那大妈眯了眯眼,随即侧头,对着二楼嚎了一声:“栋哲,楼下有人找。” 下一秒。 庄图南就听到中气十足的一声:“哦,来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仓促的下楼脚步声。 到了楼下。 林栋哲倒是看到了庄图南。 他没当回事,打了声招呼,叫了声‘图南哥’,然后眼镜滴溜溜地乱窜。 他左看看,右看看。 没有看到想看的人,他肉眼可见地失落。 天都黑了。 一会儿黄阿姨该上班儿去了吧? 他可是从下午,就跑回家里等了很久了呢。 想了想,林栋哲慢慢走到大妈身边,有气无力地问她:“大娘,您刚刚说有人找我?谁啊,在哪儿呢?” 那大娘白了他一眼,朝庄图南昂了昂下巴。 示意他看过去。 林栋哲后知后觉:“图南哥,你找我啊?” “我妈说,她跟你约好了今天要过来,但她今天好像有事,在外边忙了一天,才刚到家,来不及了,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还有......” 后边的话还没说完。 林栋哲急忙打断了他的话:“你是黄阿姨的儿子?” 庄图南愣愣点头:“嗯......唉......” 话音未落,林栋哲已经贼眉鼠眼地四下扫了眼,随后一把拽住他往自己家里跑了。 一边跑,他还一边说:“那个,咱们回去家里说。” 庄图南被拽的一个趔趄。 他无奈地瞪了林栋哲一眼,奈何瞪的是人家的后背,人家毫无所觉。 宋莹听到了林栋哲拽着人回屋的声音,从厨房里探出了脑袋,气哼哼地问:“栋哲,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你拽着人家干什么?” “妈,这是图南哥,黄阿姨让他来找我说点儿事。” 伴随着这一声落下的,是他的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的声音。 庄图南从始至终,整个人都是懵的。 进了屋,他就被推着坐到了凳子上。 林栋哲坐在他对面,眼巴巴地看着他:“黄阿姨说她今天不来了吗?这么忙?有没有跟你交代点儿什么?” 庄图南顿了顿:“嗯,她让我跟你说,过几日去刘大爷那儿,再来找你。” “哦。” 林栋哲像个蔫吧了的鸡仔似的。 离着那刘大爷把自行车组装完,那还有好几天呢。 要等好久哦。 庄图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妈跟林栋哲一小屁孩,还能约定什么事儿? 他们想做什么? 庄图南很好奇,但刚才的时候,他倒也看出来了。 这事,他妈和林栋哲都不想让别人知道,否则,林栋哲不会这么紧张地把他拖回家里说。 “对了,我妈说,她让你帮忙找东西?” 第74章 林栋哲声音蔫蔫的,没跟他往下说的兴趣,只回道:“嗯。在找了。” 他今天别的事儿没干,光找人去踢毽子了。 踢完,才假模假样地跟人说很喜欢他们的毽子,问他们愿不愿意给他。 他可以给钱。 虽然有点儿累,但收获不小。 去掉那些不是用铁片铜钱做的,他顺利找到了四五个呢。 可惜,黄阿姨没来。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要找这么多的鸡毛毽子。 今天他还特地去收购站打听了一下。 也没听那边有人说要收购鸡毛毽子什么的,收购鸡毛的人倒是有不少。 可黄阿姨要的,不仅仅是鸡毛吧? 不然她为什么跟他强调要有铁片跟铜钱的鸡毛毽子才要,没有这俩的就算了? 嗯? 所以,黄阿姨要的,其实是鸡毛毽子上的铁片和铜钱吗? 林栋哲的小脑瓜子想了很多。 但这些就没必要跟庄图南说了,黄阿姨都没跟图南哥提一下,他干嘛要提? 庄图南倒是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沉默了一下,没再探究,一板一眼地传话:“我妈的意思是,她让你找的东西,你能找多少就找多少,找到了,全部攒着,等她过来找刘大爷那日,就会来找你了。” 林栋哲眼镜biu地亮了:“能找多少都要吗?” 庄图南点头:“嗯,我妈原话是这么说的,让你能找多就找多少。” “那行,我这几日多找点儿。” 林栋哲显然很高兴。 他仿佛看到了头顶上有源源不断的钱钱天女散花儿似的飞下来。 庄图南没眼看。 忍了忍。 他还是没忍住问:“栋哲,我妈她,到底想让你帮忙找什么东西啊?她急用吗?要是急用,我也可以帮忙找找,还有那刘大爷......又是谁?” 庄图南实在是好奇,隐隐也有些担心。 他实在想不通。 他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林栋哲,还跟他这么熟了? 对于他妈,庄图南自认还算了解。 她一直都是个不算爱说话,谨小慎微,处事稳重的人。 他完全没法想象。 她跟林栋哲这个小屁孩凑在一块儿约定做什么事的样子。 林栋哲睨了他一眼:“图南哥,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黄阿姨没说可以说,所以,你要实在好奇,就自己回去问黄阿姨吧。” 庄图南:“......那刘大爷?” “哦,他是我们家隔壁巷口修车铺的大爷。” 这个林栋哲倒不觉得有什么好瞒的。 庄图南要有心打听,他下楼问问邻居大妈大娘就都知道了。 他们整个机械厂家属院周边,能被叫大爷的人不少,但姓刘的大爷,就那么一个。 眼见在林栋哲这儿问不出什么,庄图南也不纠缠了。 他站起身,对林栋哲说:“行吧,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林栋哲笑着点头,也跟着站了起来。 打开门。 手里握着锅铲的宋莹讪讪地站在了那儿,丝毫没有被抓包偷听的尴尬。 瞪了林栋哲一眼,她乐呵呵地跟庄图南插话打听:“你就是图南啊?早就听说过你了。是玲姐让你来找我们家栋哲的?是要走了吗?要不留下一起吃个饭?” “不了,我妹妹已经做好了,这就回去了。” “哦哦,这样啊?那没事,下次再吃也是一样的,替我向你妈妈问好啊。”宋莹笑呵呵地应他。 庄图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眼看他的背影走远,宋莹这才回头瞪着林栋哲:“说说吧,你跟玲姐在悄悄琢磨什么事儿呢?” 第75章 厂子最近忙。 黄玲加了一个大夜班后,回到家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 系统给的‘六味地黄丸’总算有了点儿效用。 别人这会儿都没什么精神。 黄玲却跟刚睡醒似的。 不仅不觉得累,甚至也没觉得困。 她还是照例先去食堂吃了个早餐,然后回家里补觉。 甭管累不累。 该睡就得睡,该补的觉她也不想落下。 不管是系统那药丸子的作用,还是她系统给了她什么便利,那都是依靠外力而来的‘健康’,谁知道什么时候,人家就会收回去了? 身体是自己的,她得好好养着。 不顾系统的叽歪,没有庄超英占地儿,她睡了个四仰八叉。 醒来的时候。 又是中午。 黄玲伸了个懒腰,环视了一圈屋里。 屋里一片沉寂。 没人。 黄玲:统子,几点了? 【一点二十了。】 连着几日,系统都有些习惯了她每天总要时不时地问一下时间了。 黄玲坐在床边,先支着耳朵听了一下窗外的动静,又在心里稍稍地梳理了一下今日要做的都有哪些事儿,这才起身下床洗漱。 一边洗漱,一边对着镜子打量‘黄玲’留给她的这张脸。 明明还正是年轻的时候。 这张脸却干巴巴的,又瘦又黄,看着没什么精神活力不说,还很显沧桑。 黄玲叹了一声。 这张脸,叫人看着实在欢喜不起来。 女为悦己者容。 看来,她还得好好保养保养这张脸才行。 洗漱完。 黄玲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小半锅的猪肉粥,粥边还有两个煮熟了咸鸭蛋和一副干净的碗筷以及一张纸条。 黄玲把字条拿了起来。 字条上有些地方字迹模糊混乱,又不会写的字,还是用拼音替代的。 黄玲唇瓣弧度上扬。 却又在看到最后两句话时,好心情悄然退散。 字条前边,是庄筱婷说的,发现了她夹在桌上书底的钱,用拿些钱买了肉,可后边,她说的却是,庄超英喊了她和图南下午去医院帮着拎东西,接老庄家的人出院。 攥着字条的手陡地加重。 她把字条攥成团,眉底划过一抹戾气,但又迅速压了下去。 她拿帕子擦了擦手坐到桌边。 先看了眼锅里的粥。 那粥还冒着微微的暖意,正是适合喝的时候。 她拿碗先盛了一碗粥放好,又拿了颗咸鸭蛋在桌上压着滚了滚,再把鸭蛋外壳撕掉,最后把鸭蛋放到粥里,搅和搅和,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原本清甜的粥多了鸭蛋的咸香,味道立即就不一样了。 黄玲吃的十分满足。 不由地暗叹庄筱婷年纪虽小,但做饭的确是有一套。 果然。 穷苦家庭的孩子当家早。 庄筱婷也是这么逼出来的吧? 黄玲吃的眯了眯眼,吃完了一碗,拍了拍肚子,犹觉不够,又再盛了一碗。 ‘笃笃笃......’ 第76章 门外传来清晰的敲门声。 黄玲抿了抿唇。 她把碗放下,走到门边把门拉开,看清了外边的人:“李婶?” “睡醒了?” 李婶率先开口。 黄玲愣了愣,想起了昨晚的事,忙让李婶进屋。 李婶一边走进屋里,一边压低了声音说:“我刚刚在隔壁屋听到了你的动静,就知道你肯定已经起身了。阿玲,昨晚你让我打听的事,我已经帮你问好了。” 黄玲目光闪了闪。 “李婶,先进来说吧。” 她拉着李婶进屋,又在关门前,左右两边看了看,确定没外人看到李婶跟她暗戳戳说话这一幕。 关了门,转身,却见李婶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黄玲面色微僵。 却不想,李婶直接取笑她:“你呀,这也太谨慎了点儿。” 黄玲讪讪回以一笑:“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这倒也是。” 李婶赞许地点头,随即开门见山。 “昨晚,你让我打听的事儿都打听好了。我先把你的名儿报了上去,也交了保证金,后边的程序,他们会另外处理。你这边着急用的东西,可以先列个单子,交给棉纺厂子出来第三条巷口的修车铺大爷,届时,你要的东西,会有人送上门来给你。” 黄玲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我先把保证金拿给您。” 李婶连忙拦住:“不用不用。他们早晚是要退回来的......” 想到什么,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小声提醒:“说不准,我这还能赚点儿呢。” 黄玲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就按照她昨晚所说,李婶现在算是老人,而她是被带去的新人。 等她被真正接纳,并给黑市创造收益后,那保证金就会退回给她,并给予对应的奖励。 但一码归一码。 黄玲笑了笑:“要的,李婶,您这是帮了我大忙了。保证金既然是给我交的,那我肯定不能花您的钱。何况,这些年,您帮我和两个孩子这么多,我也没什么能给您的。那儿给您的奖励,是您该得的,我这里是我这里,咱们不能混为一谈,您说是不是?您先等会儿啊,我去拿钱。” 说罢,她扭身去拿包,装作拿钱。 实际上。 她根本信不过这里任何的藏钱手段。 除了在包里放了点儿做做样子,余下的,她全都放到了系统空间里。 用多少,系统自然会给她取出来多少。 有钱,她倒不会吝啬。 李婶交上去的保证金是十块钱。 这不论在谁的家里,都不算是小数目,她自然不能让李婶去出这笔钱,让她提心吊胆的。 除了保证金。 她额外再多拿了五块钱,算作是给李婶的报酬。 至于那不知道到底会不会退回来的保证金和奖金,黄玲并不在意。 诚如她所说。 这些年李婶家里帮了‘黄玲’太多了。 尤其是庄图南和庄筱婷还小,最是需要人帮忙看顾的时候,要没李婶这个邻居的帮扶,‘黄玲’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现在。 倒是李婶。 她拿着黄玲强硬塞给她的钱,只觉得难为情极了。 “李婶,您就拿着吧,别多想,我这也是暂时手里头有点儿小钱,这才大方了点儿,您要不要,下次我可不敢再找您帮忙了哈。” 李婶嗔了她一眼:“说什么傻话呢。” 之后。 李婶又仔细交代了她一些去夜市的东西,黄玲听得津津有味。 聊了一会儿。 李婶余光看到了黄玲桌上的粥碗:“你还没吃午饭?” 黄玲朝桌上看了眼,浅笑:“正在吃,筱婷煮了粥,香着呢。您吃了没,要不给您盛一碗尝尝?” 第77章 “吃过了。筱婷的手艺确实长进了不少,这孩子太懂事了。” 李婶不知想到什么,感慨了一句。 黄玲听出了她话里有话,想试探两句,有意反着说:“我倒希望她不那么听话懂事,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呢,该有孩子的样儿。” “是啊,还只是个孩子呢。” 黄玲眸子沉了沉:“李婶,您是不是......筱婷这几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李婶张了张口。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黄玲心下微沉。 略想了想。 黄玲索性直接问:“李婶,筱婷算是您看着长大的,她有什么事,您心疼,我这当妈的也肯定不好过,您要是知道什么,您就说,她是我的女儿,我绝不会任由旁人欺负了她去。” 顿了顿。 黄玲掷地有声地补充:“就算,那个人是她爸也不行。” 李婶有些震惊地看着她。 大概三十秒后。 李婶把她看到的事儿,娓娓道来:“其实,也就是庄老师爸妈住院的第二日,你没看到,可能不知道,那日筱婷回来的挺晚的。她上楼的时候,我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她一直捂着自己的脸,小眼哭的又红又肿的。我这哄了她一会儿,她才把手拿开。我这才看清,她捂着的地方,是一个手指印。那巴掌印,几乎覆盖了她半张脸,都肿起来了,她嘴角也有血迹,我那天,拿了冰块给她敷了许久,那印子才稍稍消了下去。” 黄玲几乎是在她提到庄筱婷捂着脸的时候,就猜到了。 但她还是咬牙攥紧了手,忍着往下听。 在听到她嘴角都有血迹,半张脸都红肿了以后,心里的火气几乎冲口而出,压抑不住。 当然,她得先确定是谁打的。 追剧的时候。 庄筱婷也被打过。 当时看的时候,庄筱婷为了家里的和谐,把这事瞒了下来。 直到剧终,‘黄玲’都不知道这事。 那会儿。 她几近站在了‘黄玲’的角度上,清晰地看着她的女儿被欺负,被打骂,气的恨不得冲进剧中,把动手的庄家老头,老太太都给揍一顿了事。 但她毕竟不是剧中人。 心有千重怒火,也散不了一分。 现在,不一样了。 黄玲眸子冰冷,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问:“李婶,筱婷可有说,是谁打的她?” 李婶摇头:“她不肯说。我看着,那巴掌印不像是小孩子的。” 不是小孩,那就是大人了? 如此,倒是排除了她学校里的同学伙伴,以及庄赶美两个儿子的嫌疑。 黄玲紧接着问:“那巴掌印,您觉得是新打的吗?如果是在学校里被打的......” 在这个时代里。 老师体罚是比较常见的手段。 被体罚,被老师打了,也是有可能的。 但老师,偏偏是最不可能体罚筱婷,甚至罚这么重的人。 一来是筱婷是庄超英的女儿。 就算老师有什么不满要体罚的,也会看在庄超英的面子上,小惩大诫。 毕竟,人家老爹还在学校里呢。 二来是筱婷自己。 她从小就懂事听话,是个不会得罪人的性子。 她在小伙伴中,在老师们眼里,都是乖巧,聪明,懂事,听话的形象。 第78章 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去找她的茬。 她自己也不会惹事。 至于这第三,则是时间对不上。 她那日是接近六点的时候才出发去的厂子,那时候,筱婷还没回来。 李婶也说她回来的挺晚的。 而学校下课的时间比较早,倘若她是在学校里被老师打了,罚了,那距离她回到家里,被李婶发现,已经至少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这么久了,再狠的巴掌印,也该消一些了。 李婶敛了敛眸。 她有些担心,黄玲万一因为自己的掺和,跟老庄家的关系更加恶化,会不会...... 过了会儿。 大概是对庄筱婷的心疼占了上风。 她微一咬牙,说道:“那巴掌和嘴角的伤口,不太可能是再学校里被打的。那天,我套过她的话,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却也透露,她是一下课就去了医院照顾阿爹阿婆去了。” 李婶这话,这等于是在说,她怀疑打庄筱婷的人,是住在医院里的,他们老庄家的人了。 黄玲也想到了。 除了他们,她不作她想。 “图南呢?李婶,筱婷是和图南一起回来的吗?他妹妹被打了,他就没说点儿什么,或者做点儿什么?” 庄图南的态度,黄玲也是十分在意的。 李婶却摇了摇头:“不清楚,他们不是一起回来的。筱婷没提图南,而且,图南回来的时间比筱婷还要晚一些,他大概是在筱婷回来,敷完了冰块一个小时左右才到家里的。” 她那日,因为实在不放心,特地留意了一下。 也是因为这个。 她再次发现了庄超英没回家,又一次离家出走住学校里了。 住在他们隔壁这么多年了。 李婶也不是第一回发现庄超英借口学校事儿多,留在学校久久不归了。 但她毕竟只是个邻居。 除了感慨,除了偶尔伸伸手帮点儿忙,别的真做不了。 沉默半晌。 黄玲对着李婶说:“好,我知道了。李婶,这事,我会处理。” 李婶点头:“阿玲,这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跟庄老师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有什么事,还是坐下来好好沟通沟通,总不好耽搁了孩子是不是?” “嗯,我会好好跟他说。” 黄玲知道李婶担心什么,随口应了下来。 “还有......” “还有什么?” 李婶迟疑着,眼神很是复杂,眼里的隐忍和酸涩几乎要溢出来了。 黄玲心里咯噔一下。 她盯着李婶,直接问:“李婶,还有什么,您不必有什么顾虑,直接说就是了。” 李婶抿了抿唇,隐晦地说:“那个,你抽空,带筱婷去看看大夫吧,我那天给她敷冰块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她耳朵里,有一团暗红,不知......我这两日,跟她说话的时候,有注意到,她好像......听不太清楚话。” 黄玲脑子‘轰’地一声。 饶是李婶说的隐晦,黄玲却都听明白了。 她死死地攥手。 深呼吸了几下,她勉强扯出一抹几近看不出的笑:“好,我晚点儿带她去看大夫。” 李婶脸色松了松,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回家里去了。 第79章 李婶走后。 黄玲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很久。 平日里早就开始活跃的系统,这会儿缩在她的脑瓜子里,半声都不敢哼一下。 桌上的粥早就失了余温。 黄玲的目光缓缓从桌上移开,落到她丢到书桌上的那张小字条。 她手撑着桌沿,缓缓起身走过去。 重新把那张字条拿了起来,打开,摊平,眼睛死死地盯着上边,庄筱婷写的那一句:爸爸说阿爹阿婆下午就能出院了,爸爸让我和哥哥放学后过去帮忙收拾东西,送阿爹阿婆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 黄玲突然出声:统子,几点了。 系统愣了愣:【宿主,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 三点了啊? 那离着筱婷他们放学,就只剩下一个小时左右咯? 黄玲默然地想着。 她抿着唇,在书桌上坐了下来,从书中抽出一个本子,又拿了笔,在上面列了一堆需要的东西。 东西写好,她问:统子,有扫描功能吗? 系统:【有。】 黄玲:把这张单子上的东西扫描保存下来。 那张单子,是要列给李婶说的那地儿的人备货的,但她在里边添了些东西。 一些陈琳和庄赶美看到,一定会想办法抢过去的东西。 系统:【好,我这就扫描保存......宿主,单子已经扫描好了。】 系统很乖。 即便没有直觉,他也能感觉出来黄玲不太对劲儿。 太安静了。 一点儿也不像她这几日里的嚣张。 甚至,它隐隐觉得,她现在的平静,是因为在酝酿着什么风暴。 为了不殃及池鱼。 它这几日还是乖一点儿吧。 单子扫描好了以后,黄玲把单子叠好,随手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洗好,换了身衣服,背上日常背着的小包就出门了。 系统习惯性地想问她去哪儿。 但它怂,没问。 黄玲也没说,只跨步朝着楼下去。 从大门口楼下过时,一个人迎上前来:“大姐,请问......” “滚!” 黄玲声音冰冷,面无表情地只吐出了一个字。 那人陡地愣住:“......” 他眯了眯眼,看着她就连背影,都好像在燃烧着一团火,仿佛下一秒就能把身边的人灼烧一遍。 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总算是想起来了什么。 他是见过她的。 就在昨日。 就在国营饭店。 当时,他因为这女人看着眼熟而多看了几眼,被她怼了来着。 谁惹了她啊? 这看着就跟个正在发火的母老虎似的。 这样的女人,谁敢惹啊? 要娶回去,不得被一辈子压的抬不起头来了? 他叹了一声,余光见有人走过,连忙拽住对方问道:“那个,大爷,我想请问一下,庄家人是不是住在这儿?” 被拽住的大爷正是李婶的丈夫。 他这会儿正打算去外边遛弯儿的,冷不丁被拽着,很不高兴。 那人也知道太冒昧,连忙松开。 听到‘庄家’,大爷眉心跳了跳:“倒是有一户姓庄的,你要找的是?” 青年语调微松:“我找庄超英,庄老师家。” 大爷撇了撇嘴,摆了摆手要走:“他这几日不在,要找他,你去学校找去。” 那人疑惑。 不是说住在这儿吗? 第80章 为何这几日不在? 眼见大爷走开,他忙把人拉住。 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了。 大爷瞥了他一眼,不满地抽出手,冷淡道:“还能是为啥,跟媳妇儿吵架,离家出走,住学校里去了呗。动不动地就来这一招,啧......还是老师呢,空有其名,徒有其表......” 青年怔怔地看着大爷走远的背影,脑子却在消化大爷话里的意思。 尤其是最后的八个字,何其沉重。 看得出来,这大爷是对庄超英的作为极为不满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茫然地站在那儿。 过了会儿。 他重新抬起头,视线在楼上楼下扫了一圈。 正好。 李婶从楼上下来,看到他贼眉鼠眼在找什么的样子,立即警惕了起来。 她凑上前:“小伙子,你有什么事吗?” 青年忙答:“大妈,我来找人。” 李婶:“找谁?” 青年:“本来是想找庄老师的,但我听说他住学校去了?” 提到庄超英,李婶的脸色明显不太一样了。 她脸上的警惕散去,余下一片冷淡。 “哦,他啊,是好几日没回来了,说什么学校忙,每次都这借口......” 青年顿了顿。 每次? “大妈,您是说他经常这样吗?” 李婶撇了撇嘴:“一年里,总有几回吧?小伙子,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找他什么事儿?” “哦,我是他家亲戚,找他有点儿私人的事。” “哦。” 亲戚啊? 李婶半点儿打听的兴趣都没了。 老庄家的亲戚,能有几个好的? 眼见李婶没心思往下说,青年连忙又问:“大妈,您知道庄老师他......跟他媳妇为什么吵架吗?” “还能是为什么?他们老庄家不做人,他光端着,要孝顺,完全不管媳妇孩子的死活呗。”李婶语调不屑,面上也是一副很看不上的神色。 说罢,她摆摆手就走了。 青年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忙跑过去问:“大妈,那庄老师他媳妇儿今天在家吗?庄老师在学校里,估计这会儿正上课呢,我找他媳妇儿说和说和,也是一样的。” 李婶皱着眉。 她瞥了青年一眼,提醒道:“这不刚出去了吗?” “啊?出去了?” “嗯,出去了,晚点的时候还得上夜班儿呢,这会儿估计是有什么事,出去了。”李婶语带保留。 这人是老庄家的亲戚,不是黄玲家的亲戚。 谁知道他找上门会说什么做什么? 再说。 她也没撒谎。 黄玲的确是出门去了。 她刚刚在窗户上是看到了的。 黄玲气冲冲地就走了。 估计这会儿,不是去找老庄家的人算账,就是去学校里找筱婷,或者庄老师去了吧? 哎。 这看着,还有得闹呢。 再这么下去,该怎么办哦。 李婶不由地轻叹。 同时,又有些鄙夷老庄家的人以及对外空有名声,实则连自己的妻儿都不乐意护着的庄超英。 外人不知庄超英的为人。 毗邻而居十几年,她还能不知道吗? 说白了。 也就是欺负人家没娘家撑着。 但凡黄玲娘家住的近,没出事,能替她撑着,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来,始终委曲求全,伏低做小。 第81章 黄玲没有去医院。 她先去的李婶所说的那条小巷,把东西交给了那大爷。 然后去了的学校。 根据庄筱婷留的字条。 老庄家的人估摸着是要等庄超英,庄图南兄妹俩下课放学后,去替他们收拾,办理出院。 她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三点半多了。 学校门口正对着的球场上,有几个年级的孩子在上课。 体育老师的哨声清亮。 孩子们撒欢似的在球场上闹腾。 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啊! 黄玲暗自叹了一声。 她眯了眯眼,在‘黄玲’的记忆里搜寻了一圈,却发现,她好像从未见过庄筱婷有过这样孩子气的时候。 倘若庄筱婷的耳朵出了问题,往后只怕是更难了。 黄玲抿了抿唇。 这过来的一路上才将将压下去的火气,再次上扬。 她眸光幽黑,视线在校门口转了一圈,走到了一棵树荫下,随手拍了拍树底下石头上的尘没,就地坐下。 没多一会儿。 体育老师走开,球场上的孩子自由活动。 一道矮胖身影,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她这儿跑来。 是林栋哲。 黄玲微挑了挑眉。 林栋哲迅速凑近,远远地就扬起了笑,高声喊:“黄阿姨,您怎么来了?” 黄玲直言道:“来接图南和他妹妹放学。” 这在后世其实是很寻常的举动,但在现在,却让林栋哲十分惊讶。 这个时代的孩子独立早熟。 大多都是三五成群,放学一起走着回家,就没见几个家长会早早儿地跑学校里来接孩子回家的。 惊讶归惊讶,林栋哲识趣地没有多问。 他侧身指着球场上的一个还在训练的班级道:“图南哥在那儿呢,他也上体育课。” 话音刚落。 林栋哲手指着的那个班级,也活动开了。 黄玲想了一下:“栋哲,你认识图南他妹妹吧?” “知道。” “那行,你帮阿姨一个忙怎么样?” “您说。” “我找图南说点儿事,你帮我去叫一下他。另外,这马上就要下课了,麻烦你帮我去一下筱婷教室等一下她,等她下了课,你再把她带过来找我。” 黄玲的重点,是在‘等’。 等庄筱婷下课。 而不是直接把她叫出来。 林栋哲人小鬼大,听明白了。 他特地回道:“好,我这就先去叫图南哥过来,再去等筱婷下课。” 黄玲笑了笑。 在林栋哲转身前,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到他手里:“等着无聊的时候吃,别一下子吃太多,免得把牙齿吃坏了。” 林栋哲连连点头,转身跑开。 黄玲单手支着下巴,看着他慢慢跑远,又看着他窜到了球场上,找到了庄图南,跟他嘀咕了两句什么。 庄图南朝着黄玲的方向看了眼,点头。 林栋哲高兴地分了他两颗大白兔,径自朝着教室里去。 至于庄图南,则满脸忐忑地朝着她过来。 “妈,您怎么来了?” 庄图南人未到,声先至。 黄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来接你和筱婷放学。” 第82章 “爸说了,放学后让我和筱婷跟他一起去医院给阿爹阿婆办出院手续,帮忙收拾收拾,送阿爹阿婆和二叔他们回家里去。” 黄玲耸了耸肩:“哦。” “......妈,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庄图南摸不准黄玲是什么心思。 要照着以往的习惯,他妈是绝不会到学校里来的,更不会掺和他和筱婷学业上的事儿。 毕竟,他爸是老师。 在孩子的学习教育上,更有发言权。 但最近家里怪怪的。 他妈更是怪怪的。 今日还冷不丁地跑到了学校里来,这让他不得不往别的事儿上猜测。 黄玲点头:“嗯,有事想问问你。” 庄图南顿时绷紧了身子,小心翼翼地问:“您想问什么?” “你阿爹阿婆住院的第二日下午,你爸是不是带你和筱婷去医院看你阿爹阿婆了?”黄玲开门见山,直接排除掉了他们那日曾滞留在学校里的选项。 庄图南不知黄玲为何问这个。 他老实回答:“嗯,爸他本来是要叫您一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放学后,爸就改了主意,只带了我和筱婷过去帮着照顾阿爹阿婆。” “你们是全程都在医院里,没离开过?” 庄图南犹豫了一下,回道:“天擦黑的时候,阿爹说他和二叔的衣服都脏了,没换的了,加上二婶的饭菜迟迟没送过去,他们就叫我回去一趟,帮着拿衣服和饭菜。” 因为最近家里的关系紧张,阿爹阿婆对他妈多有不满。 庄图南其实是担心筱婷被迁怒的。 又看筱婷手上颤抖。 他本来是要带她一起去拿衣服的。 可他才刚看了筱婷一眼,阿婆就率先出声,叮嘱他快去快回,还一声声劝哄,让他宽心。 他想到毕竟他爸还在呢。 应该出不了事,就一个人回去了。 一路上。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筱婷最后看他的那个求救似的眼神更让他的心被高高地吊着,他没了等公交的心思,干脆一路跑了回去。 一来一回。 加上找到衣服,拿上饭菜,陪着二婶等公交,坐公交的功夫。 他花了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才回到了医院。 到那儿的时候。 筱婷已经不在那儿了,病房里气氛奇怪,他爸更是眼神闪躲。 待他问及筱婷,他爸才神色不自然地说:“今日筱婷他们班安排的作业多,我问了她,说还有不少没做呢,我就让她先回家里去了。” 庄图南闻言,将信将疑。 他大概是在庄筱婷回去后的一个多小时回家的。 回家后,既没看到筱婷在写作业,更没看到她在看书,或者做别的。 相反,她早早儿地睡下了。 她侧着身子,面对墙壁,身子弓着,呼吸粗重。 夜里甚至做了噩梦。 庄图南心下不安,几乎整夜都翻来覆去地没怎么睡,自然也知道她噩梦缠身的脆弱。 次日。 他遇见了她的班主任,打过招呼后,班主任与他提起了筱婷上课状况不对,且无意中的一句‘昨日并未安排作业’,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爸撒谎了。 筱婷不是因为作业多才回了家里的。 他离开医院后,一定还发生了什么,让他爸都帮着撒谎隐瞒。 饶是如此。 他也没有勇气问。 没有勇气问他爸,更没有勇气问筱婷。 反倒是如今对着他妈,他不知是打哪儿生出来的些许勇气,倒是把那日的情况,事无巨细地都交代了。 第83章 “这么说,那日你爸不仅全程都在,他事后还撒谎骗你了?” 黄玲面无表情,语调阴沉。 庄图南摇了摇头,想到什么,又点了点头。 “妈,我回去拿东西,一来一回的时间不短,我不确定爸是不是全程都在,不知道那日还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发生了事儿,而爸,帮着隐瞒了。” 实际上。 庄图南很聪明。 他哪能不明白,他爸和阿爹阿婆真正想瞒的人,从来就不是他,而是他妈。 不过。 现在看来,他妈应该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什么呢? 庄图南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了。 黄玲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视线挪开,落在远处被林栋哲慢慢带着往这儿走的人儿。 最后,她吐出一句:“被打了。” 庄图南一滞:“妈,你的意思是,阿爹阿婆他们特地支走了我,对筱婷动手了?” 怎么可能? 阿爹阿婆他们这些年虽然偏心,但也只是嘴上不饶人,还从未动过手。 尤其是阿婆。 她最是喜欢两边说和的,怎么可能会动手? 何况。 还有他爸在那儿呢。 阿爹阿婆就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怎么可能特地支开他,就为了打筱婷呢? 庄图南陷入了自我的怀疑中。 教室里的下课铃声早已经响过了。 林栋哲领着庄筱婷走了过来,黄玲站起了身,迎了上去。 “黄阿姨,我把庄筱婷带过来了。” 林栋哲中气十足的声音乍然响起,惊地庄图南立即就回过神来。 他没搭理林栋哲,转头盯着庄筱婷,眼神尤为复杂。 此时。 庄筱婷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紧紧地抓着衣角,正怯生生地叫黄玲:“妈妈。” 黄玲低头俯身摸着她的头,声音温和:“下课了?” 庄筱婷低声:“嗯。下课了。” 黄玲见她那样,再一想刚才球场上的那些孩子,心里突然一紧。 她抿紧了唇,对着身侧的两人道:“图南,栋哲,你们回教室去把书包作业那些都背过来吧,对了,去一下筱婷教室,把她的书包也背上,我和筱婷在这儿等你们。” 黄玲看了眼陆陆续续走出校门口的学生,低声催促。 庄图南想到庄超英的叮嘱,有些迟疑。 林栋哲却早已跑了。 黄玲眼神阴沉,冰冷地唤了他一声:“图南?” 庄图南抿唇。 看了庄筱婷一眼,他转身快步跑开了。 待他们跑远,黄玲侧过身,手下意识地摸上了庄筱婷的脸,轻轻揉着,手指触碰到她的耳朵时,她身子瑟缩了一下,脸色煞白。 她强忍着站在那儿没动。 黄玲眼里浮现了浓郁的心疼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她抿了抿唇,眼睛盯着庄筱婷:“我听说,那天你在医院,他们打你了?” 庄筱婷闻声,眼神仓皇地抬起,又迅速掩下。 她没回答。 黄玲却是知道的。 第84章 “是你爸打的你,还是你阿爹阿婆?或者,是你二叔?” 彼时的医院里,就他们几个。 至于庄振北哥俩,黄玲自动略去了。 这俩还是孩子,就是要打架,也不会是抽一巴掌这么简单,何况,他们没有那样的力气,能把庄筱婷的耳朵扇出血团子来。 庄筱婷眼眶泛着湿,泪眼汪汪地抬头看她。 她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也不说话。 黄玲摸了摸她的头,哄道:“筱婷,你还小,可能不懂,人是很容易得寸进尺,有恃无恐的。他们这一次打你,就只是个开端,一旦确定你不敢,不会还回去,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有了这第一回,往后一定会有第二回,你要每次都自己默默受着吗?” 黄玲不想吓她。 但这是事实。 老庄家的人既然动手了,有了这第一回,那么一定会有下一回。 尤其是。 当他们发现,打庄筱婷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时候,庄筱婷就会变成他们彻头彻尾的出气筒。 庄筱婷闻声,顿时被吓住了。 下一秒。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泣不成声地控诉,语调里隐隐藏着对庄超英的失望:“可是就连爸爸都只看着不管我,我说了又有什么用?” 懂了。 动手的人,不是庄超英。 但他比动手的人,更让庄筱婷痛心,也更让她,不愿再面度那日的场景。 庄超英真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被打? 他还是人吗? 黄玲眉头蹙紧。 她心里把庄超英鞭尸了不知道几遍,面上却还是温柔地拿了帕子,替庄筱婷擦泪。 那小小水珠,一下一下地没完。 它们一点点地滴落到黄玲手背上,灼烫着她的心。 大概是母女连心。 庄筱婷心里的苦闷和伤心,黄玲感同身受。 她咬牙,对着正哭的不能自已的女孩声声劝哄:“有用的,有用的。爸爸不帮你,不还有妈妈吗?你忘了,你阿婆生日那天,妈妈的战斗力了?” 庄筱婷愣愣地听着她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黄玲继续哄她:“别哭了,那日,他们是谁对你动的手,妈妈都给你打回来好不好?” 庄筱婷眼泪止住了,语调却更是委屈:“可是,阿爹是老人。” 学校里都教他们,要尊老爱幼。 阿爹年纪大了,而且还是爸爸的爸爸,妈妈能动手吗? 庄筱婷虽然年纪小,却非常清楚,她妈妈是不可能对她的阿爹动手的。 所以,她回家后一人承受着全部,提都不曾提一下这事。 黄玲听得怒火中烧。 是那老货啊? 仗着她不打老人,不能打自己的公爹公婆,就有恃无恐地打她的女儿? 呵...... “没事,别哭。妈妈说会帮你讨一个公道,就一定会帮你。而且,妈妈跟你不保证,他们从此以后看到你,一定绕着你走,绝不敢靠近,更不可能再对你动手。” 庄筱婷不太敢相信:“真的吗?” 黄玲对着她浅浅一笑:“当然是真的。一会儿,咱们先去吃东西,吃完回家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可是,爸爸说让我和哥哥......” 黄玲冷笑:“管他去死。” 庄筱婷:“......” 正好背着书包走到她和庄筱婷跟前的庄图南和林栋哲:“......” 第85章 学校里。 庄超英刚下课。 他这一节课带的知识点比较难,拖了十来分钟的课。 下课后。 他回到教室里,带着蜘蛛网裂痕的眼镜被他摘下丢到一旁,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和眼睛,无声叹息。 赵老师手上拿了卷书走进来。 余光正好看到了那眼镜裂痕,眼底浮出了一抹惊讶。 他忙问:“庄老师,您这眼镜,不是刚新配的吗?怎么裂开了?您不会是......又摔了吧?这眼镜戴着,多伤眼睛啊?怎么不重新去配一副?” 赵老师想到自己借给了他八十块。 配眼镜的时候,用了五十。 那也还有三十块,只要他要求别这么高,再配一副眼镜,也是够了的。 怎么也比戴着这裂痕遍布的镜片强吧? 庄超英心里暗暗白了他一眼。 心下暗自腹诽。 就他会说? 有钱谁不知道再配一副眼镜? 关键是,他昨天配了眼镜,就只剩下三十了。 后面去了医院处理伤口花了点儿。 还有他爸妈那边。 虽然爸妈很生气,甚至拿东西砸了他,但那会儿,他和他爸妈其实都在气头上,说话做事哪能当真啊? 一想到他们在医院里吃不好,睡不好,还得受罪。 庄超英心里很难过。 索性在处理好了伤口以后,又去买了点儿水果点心送过去,还给医院那儿补缴预存了一些费用。 最后还找人买了点儿粮油票什么的。 如今。 他兜里比脸都干净,还配个什么劲儿? 还是得想想法子,哄一哄黄玲才行。 再这么下去。 别说他眼睛受不受的了,只怕他就连吃饭都要出问题了。 他们城里的每个人都是有定量的。 超出了的,都得花钱买。 他手里没钱,还不知什么时候就吃不上饭了呢。 饶是庄超英心里有诸多抱怨,也对赵老师这多管闲事的话很是不满,但他面上仍是一团和气。、 毕竟,眼前站着的是他的债主。 就算没有这一层关系,他要面儿,也做不出跟同事撕破脸的事儿来。 是以。 他只能呐呐地说:“是,是啊,昨晚回家的时候太晚了,不小心又摔了一跤,这不,把眼镜又摔坏了,不过,也没关系,还能用呢。” 至于赵老师那句‘配眼镜’的话,他直接略过了。 赵老师盯着他看了眼,本欲离开。 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又侧回身来,问道:“对了,庄老师,昨天您爱人过来了。” 庄超英:“嗯?” “她过来找我,问我您跟我借钱的事儿。您是不是还没跟她提这事儿?我看她挺急的,也很担心你,你要有时间,就早点儿跟她也说说吧。毕竟是夫妻,关起门来,什么事儿都好商量,也不至于......您说是不是?” 赵老师好心劝诫了几句。 庄超英却是眼前一黑。 他满脑子都是赵老师说的,黄玲来问借钱的事儿。 借钱这事,于他而言,太伤自尊。 他本不愿让旁人知道,可经由赵老师的大嗓门这么一问,办公室里的人全都知道了。 庄超英只觉得无地自容。 脸上火辣辣的。 第86章 他不敢看旁人似有若无,带着试探的眼神,恨不得把自己缩回王八壳里。 许久。 憋的满脸通红的庄超英找到了理由:“那个,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说罢。 他拎起眼镜,大手一翻,把桌上打开的书合上,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庄图南的教室里。 除了少数的几个值日生,余下的人都走了。 庄超英站在门口处,没看到人,目光回转,在走廊里看了一圈。 没人。 “那个......” “庄老师,您找图南吗?他五分钟前就背书包走啦。”正在擦黑板的学生看到他,没等他问,就回了这么一句。 庄超英脸色微沉:“走了?他有没有说去哪儿?” “回家吧?放学了不回家还能去哪儿?”学生疑惑地看了看他。 庄超英抿着唇,没再多说,转身朝着庄筱婷的教室里去。 同样的场景再现。 庄超英眉头皱着,没搞明白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是叮嘱他们,放学后一起走,去医院里接他们阿爹阿婆出院吗? 怎么就自己走了? 回家了? 还是,自己先去医院里了? 庄超英唇瓣抿紧,他找个人,回自己家里去找人,而他则重新回了办公室坐着。 办公室里。 赵老师等人还在批改作业,倒是没人再问他眼镜一事。 庄超英坐在那儿,静不下心来。 桌上摆满了作业本,他一眼也看不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 他叫去自己家里找人的学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没等他说话,庄超英就已经迎了上前:“怎么样,他们兄妹俩回家了?” 那学生摇头。 “没有,庄老师,您家里没人,我问了您家里的几个邻居,她们也都说没看到图南和筱婷俩回去,他们会不会是......去别的地方了?” 坐在庄超英对面靠窗位置的一个老师闻声,回忆了一下。 “庄老师,您找图南啊?我倒是看到了,他好像跟二年级的林栋哲一起走了,对了,林栋哲好像还拿着筱婷的书包呢,可能,是三个孩子约着去哪儿玩了吧?” 庄超英愣了一下:“你说谁?林栋哲?怎么可能?” 先不说他们年纪差距不小,玩不到一块儿。 单说两人的性子。 图南性子清冷、安静,话不多还懂事。 林栋哲那就是一只皮猴子。 他们俩怎么可能玩得到一块儿去? 那老师被他的一连三问问住了,仔细想想,还真不太可能,指不定是他自己看错了。 他身侧的一个老师接过话茬子:“是不是的有什么关系,孩子们也不小了,总归到了晚上,还是会回家的,庄老师别太担心。” 庄超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还真没想到他们可能遇险这一层。 他想的是,一会儿医院那边,该怎么交代,怎么跟他爸妈说。 他可是提前跟他们提过了,会让他们兄妹俩过来帮着收拾出院,送他们回家里去的。 这会儿人没见着,指不定又得气着了。 庄超英想着,心里就有些赌。 他不禁暗暗埋怨两个孩子怎么这样不懂事,不省心。 但想归想。 他现在也抽不出空去找人,只能盼着他们兄妹俩是真的去了医院了。 而他这会儿,也要去医院了。 第87章 病房里。 庄父庄母几人眼巴巴地坐在那儿。 病房中一片狼藉。 他们几个住院这几日拿过来的东西,换下来的衣服全都乱糟糟地堆在一边,甚至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儿。 陈琳既要上班,又要给他们送吃喝的。 根本顾不上收拾。 医生此前已经过来巡查了一圈,并开具了相关的出院证明和费用结算清单等。 这一屋里的人,谁也没动。 就等着庄超英了。 庄超英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等了许久,每个人的脸色都不算好。 看到他,庄父实在是没什么好脸色。 倒是陈琳和庄母二人越过庄超英,看向门外。 庄超英身后寥寥,并无他人。 庄母脸色微变,却还是扬着一抹笑:“超英,阿玲和图南兄妹俩呢?” 陈琳在一旁附和:“是啊。大嫂是不是去缴费了?” 庄超英脸色僵了僵。 他眼神躲闪,垂着头,低声跟庄父庄母解释:“爸,妈,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阿玲她差不多就得去上夜班了,来不及两头跑,所以......” “所以她就不来了?” 陈琳的声音尖利了不少,语气中的不满,饶是再没心没肺都能听得出来。 庄超英沉默。 陈琳却不干了。 这些日子,她一个人来来回回的折腾,早已攒了一肚子的怨气。 就差一个发泄的名头了。 这下好了。 发泄的机会来了,她当即寒着脸,质问道:“大哥,你和大嫂这算怎么回事?她自己在生日宴上闹了一通,爸妈大度,已经不跟她计较了,她把爸妈,赶美,还有振东,振北他们兄弟俩害成如今这样,家里也没跟她计较,结果她倒好,爸妈住院她不闻不问,爸妈出院她也不来,有你们这么当人家儿女,做人家儿媳的吗?” 庄超英张了张嘴,说不出更多辩解的话。 陈琳见状,愈发火大:“这俗话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爸妈,你们看看,家里出了事,赶美自己也病着就不说了,桦林人没在这儿,也有心无力,可你们看看啊,大哥和大嫂这像话吗?他们还有没有把爸妈你们放在眼里啊?都多久了,大嫂是还没气消吗?那日的事,不论是谁对谁错,这么久了,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吧?还有图南兄妹,他们也跟着大嫂胡闹?大哥,你就不管管?” 陈琳一句接一句,直把庄超英说的无地自容。 庄父黑着脸,一言不发。 庄母欲言又止,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最后。 她只能呐呐地说:“老大,你们这次,是真的过了。爸妈养大你们兄妹几个不容易,你不能什么都压在赶美一个人身上吧?阿玲又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不想过了?” 庄超英闻声,心下一惊。 他有些愕然地看着庄母,满脸的难以置信。 其实,也不怪他震惊。 饶是黄玲如今这般,他其实也没想过‘过不过’这个问题。 更没想过。 有朝一日,他的母亲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这些年。 庄母一直都是扮演的和事佬角色。 第88章 夫妻俩一人唱红脸,一人唱黑脸,一贯是把这双簧弹得很好。 这才叫庄超英心甘情愿地为老庄家付出。 如今,她竟说出这样的话。 可见是真的气狠了。 “爸,妈,阿玲她厂子里最近加班加点的,真的是忙,没法抽身过来。不过,她已经跟我说了,这阵子,她是太累了,脾气难免躁了些,加上这些年,心里确实攒了些不大不小的一些事,这才......我已经说过她了的,她也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们都说好了,等她过几日忙完了,一定好好给你们赔罪。” 庄超英陪着笑脸,扯着连他自己都未必说服的了的谎。 他故意略过庄图南兄妹俩没说。 老庄家的人脸色实在难看,都盯着他,不怎么接话。 倒是坐在床上的庄父冷哼了一声:“谁稀罕她赔什么罪?她要能安分点儿,别闹这么多的幺蛾子,我跟你妈还能多活两年。” 换言之。 他和庄母要被气着了,那都是黄玲害的。 庄超英听着这话,沉默不语。 庄父身旁的庄母也轻声叹了叹:“是啊,有什么事,咱们一家子关起门来都好说,阿玲之前闹的那些,可别再发生了。超英,你是家里的老大,你得撑起来,若是连自己的媳妇儿都掌不住,往后,我和你爸,还能指望谁?” 陈琳和庄赶美两人对视了一眼,冷哼。 庄振东,庄振北二人则默默地缩着脖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庄超英陪着笑,又哄了几句。 余光看到床头柜上放着几张纸,他心里隐隐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手下意识地抓了抓裤子口袋。 想到自己兜里剩下的几个钱,又看了眼眼前盛怒中的爸妈和弟弟一家子。 他咬了咬牙,上前两步,拿起上边的单子:“爸,妈,医生既然已经开了出院的单子,咱们就先去办出院吧?陈琳,你辛苦点儿,先收拾收拾,我去缴一下费用。” 陈琳见他这么上道,唇角溢出一抹淡淡的笑。 庄赶美看了她一眼,她嘴角的笑意顿时敛起,不轻不重地应了一个‘嗯’字。 庄父冷哼着扭过头不看他。 庄母看了眼他蜘蛛网似的眼镜,想起他前一日说的,眼镜都是借钱配的,不免有些欲言又止。 庄超英攥着那几张纸,快步出门。 走出门外。 他靠在走廊的墙边上,颤抖着打开手上的单子。 目光沉沉地看了几眼。 他伸手掏出口袋里的钱,随手挑着数了数。 这钱,还没有单子上的零头。 他阖了单子,一步步朝着医院外边走去,眼中慢慢的浮现了几抹难堪和茫然。 站在缴费窗口许久。 他始终鼓不起勇气上前排队缴费。 不知过了多久。 他调头朝着医生办公室走去,手里的单子被他攥的几乎成了一团无用的废纸。 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前。 他深呼吸了几下,敲了门。 里边一道浑厚的嗓音响起:“进。” 庄超英漫步走进,站在医生面前,他手心满是汗,看着忙碌写医案的医生,几番张嘴欲言,却始终没有出声。 医生皱了皱眉,抬头:“你有什么事儿吗?哪里不舒服?” 第89章 “医,医生,我是三楼八号病房里......的家属。” “庄家的?” 医生疑惑地问了一句。 他松了手上的笔,抬了抬眼镜看向他,静静地听他往下说。 三楼八号病房里的,他印象深刻。 那病房里有四张病床,住的是一家子五口,从老人到孩子,到孙子,都住进去了。 生病原因只一个。 是因为他们一家子肚子没什么油水,突然大鱼大肉导致的肠胃问题。 这种情况并不难治。 打针,挂水,躺个一两日也就好了。 但这庄家人很奇怪,愣是要多住几日,还要装的很是严重的样子,他们催着出院好几回,也不见他们有动作,大有赖在医院里死活不走的意思。 他隐隐有些猜测。 只怕,这庄家内部是有什么龃龉,才故意这样。 听说,就在他们住院当夜,长媳就先在病房里闹开了,紧接着是里边那个年轻些的,听说就在住院当夜,被自家大嫂一脚给踹的在外边失禁了。 倒是眼前这个。 见过,不常来,也不怎么熟悉。 庄超英被他满是疑惑的视线看着,有些无地自容。 憋了会儿。 他才又继续道:“我叫庄超英,是棉纺厂附属小学里的一名语文老师,这几年,我兢兢业业教书育人,如今也已经评上了中级职称,每个月的工资稳定在五十元,还有十元的补贴......” “停停停......” 医生冷不丁地打断他的话,“这位家属,你到底想说什么?” 好端端的,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他对眼前这人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上班,工作多少,是不是敬业,真没什么兴趣。 庄超英唇瓣死死抿着。 医生陡然打断了他的话,也打断了他的勇气。 过了会儿。 医生眼见他不说话,正要友好地请他出去。 庄超英却一把将手中攥的乱七八糟的单子递了过去:“医生,我,我是来替我爸妈办出院的,但,但是,这单子上的费用,太高了,您看,您能不能帮忙宽限宽限些时日,我保证,我一定还上。” 医生瞥了眼他递过来的单子,没接。 上面的数额多少,他一清二楚,不必再看。 “抱歉,医院里没有这样的规矩。办理出院就得结清住院期间的一切花销,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你们给不出来,可以另行想想别的办法。” 医生直截了当的拒绝。 他这会儿算是明白,他刚才那一通介绍是怎么回事儿了。 感情是要向他表达,自己工作稳定,工资稳定,有足够的偿还能力。 希望他能帮着赊账? 啧...... 这八号病房的没钱还这么硬气,死乞白赖地不愿出院? 医生心中默默鄙夷了两声。 庄超英张了张嘴:“医生,要不,要不这样,我也不跟您说宽限几日了。您就跟缴费窗口的人说说,我们这单子分次数给,我每个月发了工资还一笔,今天先交一笔,您看,这样行不行?” 分期? 这模式还挺新鲜。 就是,他们这公家医院,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即便病人有这方面的困难,他也没法开这个先例,不然,以后人人都这样,医院还怎么运转? 他皱着眉,仍是摇头:“不合规矩。” 顿了顿。 他的视线落在庄超英手腕上一瞬就又收了回去,只提醒了一句:“庄老师,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我实在帮不了你,但你若实在拿不出来,可以想想别的什么法子。” 庄超英失魂落魄地往外走,没听出来医生那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更没看到他那从自己手腕上掠过的视线。 第90章 他只沉浸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求到医生面前,仍被拒绝的难堪里。 眼见他可能没听进去,医生不由地摇头。 庄超英失魂落魄地站在走廊里,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办了。 这个时间,黄玲已经去上班了吧? 去厂子里找黄玲要? 这阵子闹得这样僵,她气消了吗? 会给吗? 刚刚在病房里对他爸妈说的那些,都是骗他们的。 要么,去跟爸妈他们说,他暂时拿不出来,让他们自己先垫上,等他发了工资再给? 不,不行。 一想到他爸妈会对他露出失望的神色,赶美会对他露出鄙夷的表情,他就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自在。 那是...... 再找个人借钱? 可是,找谁呢? 他不想让太多的人看到他如今的困窘。 先前跟赵老师借了钱都这么难看了,再要他去找别人......庄超英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哆嗦。 不。 他不想。 就在这时。 他的身侧穿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正是赵老师:“庄老师,您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你爸妈今天就出院了,怎么了,你怎么这个样子?” 像是遭受了重大打击似的。 不会是他们老庄家的人出事儿了吧? 庄超英回过神来。 视线在赵老师身上转了一圈,落到他拎着的网兜里:“你来拿药?” “是啊,我媳妇儿这不是......快生了吗?医生说得给她补点钙啊,铁啊什么的,反正我不懂,医生怎么说的,咱就怎么听呗。” 赵老师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笑。 庄超英看着他,面上露出一抹熟悉的挣扎和迟疑。 赵老师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会吧不会吧? 又来? 果然。 下一秒,庄超英就开了口:“那个,赵老师,你手里头现在,还有余钱吗?” 赵老师:“......有,有一点儿。” “有多少?” 庄超英问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着急,不合适。 他讪讪地敛了敛眸,小声解释:“你看......我爸妈这都要出院了,但医院的缴费还差了不少,我这,我这一下子实在拿不出来,你能不能......先借给我?” 为了表示自己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庄超英把手中的单子递给了他看,同时又把自己刚刚去找医生说的那些,都给他复述了一遍,企图得到赵老师的同情和施以援手。 大概是此前借过钱,开过口了。 此时。 庄超英再次朝他开口,竟不觉得过于难堪,反而心里隐隐有一丝松快。 至于赵老师他自己缺不缺钱,不是他要考虑的。 何况,他不会借太久。 还有半个月就发工资了,他到时候,一定会还上的。 再说。 不还有黄玲吗? 庄超英理所当然地想着,全然没注意到,赵老师盯着那单子时,欲言又止的神色。 第91章 “庄老师,我手里头,并不宽裕。” 赵老师看了眼那单子上的数额,又默默地把单子阖上。 他不想借给庄超英。 即便他才刚从黄玲那儿拿回了钱,并不是真的没钱。 何况。 黄玲才刚让他帮着演一场还债的戏码,如今不过短短两日,那戏还未上线,他倒是又再次张了口。 此前那一回,是他爱人帮着垫底了。 那这一回呢? 他拿什么还? 他凭什么觉得,他一定能还上? “赵老师,你看,我这也是逼不得已,我知道你日子也难,但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我爸妈那儿,现在还在等着我办理出院,我这......” 庄超英试图说服他。 赵老师抿着唇:“可你才刚借了八十块没......” “赵老师,你是觉得,我借了你的钱就还不上了,所以才不愿意再借给我,是吗?”庄超英的声音陡地变得严肃,看着他的眼冷漠不满。 赵老师:“......” 空气中一阵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 医院那头响起了一道脚步声:“大哥,出院手续办好了没有啊?” 是陈琳。 庄超英浑身一僵。 他眼含深意地看了赵老师一眼,讪讪地对着陈琳道:“好了,好了,我正好遇到学校里的同事,跟他说两句,你先回病房里去,看看还有什么没收拾好的,先收拾。” 陈琳狐疑地打量了他和赵老师一眼。 不太相信,却还是应道:“都收拾地差不多了。大哥你这边也快着些吧,挺晚的了。” 说完,转身朝着病房的方向过去了。 赵老师疑惑地看了眼陈琳的背影,脑袋里不自觉地想起了前一日见着的黄玲。 刚刚这个,是庄老师的弟媳吧? 瞧着她衣着光鲜,肤色保养的也不错,穿着布拉吉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差钱的主儿。 不似黄玲。 她昨日来的时候,穿的衣服洗的发白,上边甚至还打着补丁。 两相比较下。 谁的日子过得好,谁的日子差,一目了然。 就这。 庄老师还要借钱给爹妈住院? 他弟不能出一点儿吗? 待陈琳的背影走过转角,庄超英这才讪讪地收回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又说:“那个,赵老师,你也看到了,我家里老人都赶着出院,你能不能?” 赵老师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过了会儿。 他真诚建议:“庄老师,那是你弟媳吧?我看她不像是没钱的,要不,您先让你弟你弟媳先把钱垫一垫,你回头有钱了,再还给他们?” 跟自家兄弟借,怎么也比跟他这么一个日子也紧巴巴的人借强吧? 他不知道。 庄超英跟谁借钱,都不可能跟他弟借钱的。 第92章 尤其是还在这个档口。 他正努力想法子缓和黄玲和老庄家的关系,正试图用钱财消解家里的怨怼,怎么可能再去跟他们开口,让他们先把钱垫出去? 庄超英听他这么说,神色愈发阴沉:“赵老师,我就问您一句,您是愿意借还是不愿意,您若是不愿意,那我再另外想想别的法子。” 他的手紧紧攥拳。 面上强装出来的强硬和冷肃,却掩不掉他内心里的那点儿难堪。 赵老师看着他的神色转变,心里有些怵。 迟疑了会儿。 赵老师无奈地转开视线,不太自然地说:“也不是不能借给你,正好,我手里头带了钱,但是......” 他的目光在他手腕上掠过。 抿了抿唇,赵老师补充道:“庄老师,我不是信不过您。您工资高,您爱人也能耐,肯定是最近遇上了事儿,这才......但是,您才刚跟我借了八十块还没还,我这......那是我们一大家子大半年的开支了,我这还没收回来,又再借出去一笔,我跟我家里,也不好交代,您说是不是?” 赵老师面上为难。 关于庄超英原本借的八十块已经还了这事,他咬牙忍住了没说,甚至扯了个谎。 到这儿。 其实他已经看明白了。 庄老师和他那一家子,怕是一个无底洞。 他媳妇儿昨儿未雨绸缪,先把钱还上了,就是预料到了他一定会再找人借钱吧? 她这是打算趁着这个功夫,好好地治治庄老师? 赵老师一想到黄玲与他商量的。 虽然时间上有错漏,但并不影响他现场发挥,势要把庄超英这打肿脸充胖子的不良习惯给纠过来。 庄超英不知赵老师跟黄玲这茬。 听到他手里头正好带了,眼睛倏地一亮,却又在听到后面的话时,心烦气躁地抹了一把脸,无奈道:“那赵老师,你的意思是?” 赵老师伸手,指着他的手腕。 “庄老师,我看你这手表,应该也值一些,要不,先放我这儿?” 庄超英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表。 下一秒。 他连忙伸手把手表捂住:“不,不行。” 赵老师耸了耸肩,不置可否:“那我恐怕......就没办法了。” 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明面上,他才刚借了八十给庄超英还没‘还上’,再借,那他自然得仔细思量了。 庄超英的手在手表上细细摩挲,眼里满是不舍。 赵老师见此,有意刺激他:“庄老师,瞧您说的,我又不是非要你这手表。再说,我看着手表有些年头了吧?放到现在,也不值几个钱了。我让你先把它给我,无非就是想替你保管几日,毕竟,我总不能手里头什么都没有,就这么平白地一次次借钱给您,您说是不是?” 说保管,但赵老师有预感。 这表,他是赎不回去了。 庄超英心下明显有了松动:“就只是保管几日?” “不然呢?” 赵老师应的理所当然,“庄老师,您这刚跟我借了八十,这一回又不知道要借多少,我总得留个底吧,这您要是没能及时还上,我也不亏,您说对不对?” 庄超英仍是迟疑:“只要我把钱还上,这手表就能还给我?” “当然。” “你不会,把它悄悄卖掉?” “我卖能卖几个钱?我这连着两次给你借的,要买一只手表也够了吧?”赵老师撇了撇嘴,俨然看不上他这副手表的样子。 “那......” “庄老师,你这一回,想借多少?” 第93章 “你现在手里头有多少?” 庄超英歪着头想了一下,只觉得哪哪儿都要钱。 赵老师闻声,不由地翻了个白眼。 他伸手把口袋里的钱都掏了出来,抓在手里的一把,看的庄超英眼睛都直了。 出个门还带这么多钱? 赵老师不是挺困难的吗? 庄超英默然想着。 赵老师不知自己这一举动,引得庄超英的满心疑惑。 他盯着手里头的钱,思量着剩下这钱的用处。 这钱是他媳妇儿一早塞他手上的。 除了拿药,买奶粉以外,这钱还有别的许多用处。 大概一分钟后。 赵老师有些憨憨地抬头,有些为难地看着庄超英:“我这刚拿了药,买了我媳妇儿喝的奶粉,就剩下......这些了,但是......” 庄超英却没看到他脸上的为难。 他一把将钱抓了过去,手在唇边舔了一下,仔细地把钱数了数,眼神发着光:“数好了,这里一共是一百零三块七毛二。有零有整的,就算是我借你一百零......” 赵老师却是一把抓着他的手,为难道:“庄老师,我媳妇儿快生了。” “嗯,我知道啊。” 庄超英一张一张地重新点着拿些钱,思量着这钱该花在哪儿。 他没抬头。 没看到赵老师眼里一闪而过的冷淡。 赵老师见他没听懂,仔细解释:“我的意思是,这钱,是我媳妇儿让我买她生产时和坐月子,还有孩子出生后用的东西的。” 女人生产是大事儿。 除了孕期的花销,她生产时,生产后,坐月子期间,甚至更长的一段时间里,家里的花销只会更大,更多,要买的东西,也是不计其数的。 这钱哪能叫他全部拿走啊? 庄超英抿了一下唇,视线在手上那一把钱上掠过。 最后。 他问:“何老师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何老师,就是赵老师的媳妇。 赵老师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下意识地回答:“下个月底。” 庄超英神色微松:“那不还早着呢吗?你放心,我肯定在她生产之前,把钱还给你,到时候,你再看着买。” 赵老师嚅了嚅嘴,倔强地看着他手里的钱,不吱声。 庄超英脸色也难看了些。 他面上挣扎了一下,从那一把钱里边抽出几张递给赵老师:“这钱,你先拿着,我这边着急,先借你一百,你放心,我一定尽早还上,绝不耽误何老师生产的大事儿。” 赵老师看着他递过来的零零散散的几块钱,几乎被气笑了。 他抿紧了唇,没接,而是问:“庄老师,你之前说那八十块是十日内......那这一百呢?” 别是光借钱,光应承,压根儿不想后边怎么还的事吧? 还是说。 他就这么笃定,他媳妇儿黄玲,一定会帮他把钱还上? 庄超英怔了怔。 显然。 他刚才拿钱的时候,根本没想这个问题。 空口白话,真的就是张口就来。 “那,那就......半个月?”庄超英攥紧了手中的钱,试探着问。 赵老师心下冷淡一笑。 前后加起来,这都一百八了。 他工资才多少啊? 第94章 就敢这么应承下来,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绝不耽误他媳妇儿生产? 赵老师看着他,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行,就半个月。” 赵老师应下了。 他掏出笔,又拿了纸,靠在墙壁上迅速写下了一张与那日无异的欠条,再递给庄超英,示意他签名画押。 这一串流程走下来,赵老师没有任何迟疑。 庄超英反应过来。 却也只能呐呐地接过笔,在上边签字。 赵老师在一旁幽幽地补充:“庄老师,麻烦您在这下面补充一句话:如若半个月内,未能还清欠款,则手表归我处置,另,手表价值可抵部分欠款,余下部分,则以银行利息为准,给予补偿。” 以银行的利息,不算高吧? 他这钱可是要给自己媳妇儿生产用的。 要是耽误了。 他总得想法子挽回点儿损失才是。 赵老师如是想着。 庄超英却在听了这话后,笔上一划。 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不小心被拉长了许多,笔差点儿从他手上滑了出去。 庄超英错愕抬眸,看着赵老师眼神很是惊讶:“赵老师,你......” “庄老师,这有什么不对吗?” 赵老师一脸无辜。 庄超英咬紧了牙关,低头看了眼签上了名字的欠条,一字一句地说:“没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 赵老师一副被吓着了似的。 他深呼吸了一下,摸着自己的心口,故意悄声嘀咕。 “这手表也不知值几个钱,这要是庄老师半个月还不上钱,媳妇儿生孩子就真的要耽误了。收他点利息,就当是挽回点儿损失了,这不过分吧?” 庄老师充耳不闻。 他死死抿唇,按照赵老师所言,在签字后面手写补充了两行字。 末了。 他侧身走到几米外的护士站,找护士借了盒印尼,打开,食指在上边沾了点儿红泥,再印在了自己签的名字上以及那句补充上去的话上。 小小的两个红印子,刺痛了他的心。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颤着手解下,面上死死绷着,连同欠条一起递给了赵老师。 赵老师接过,朝他扬开一抹笑。 “那就......” “我还要去给我爸妈他们办出院,就先走了。” 庄超英几乎是在颤着声说完这话以后,落荒而逃。 回到缴费处。 他颤着把钱和缴费单子递了过去。 眼看着那钱一瞬间没了大半,庄超英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顷刻间,他的身上像是被一座大山罩住,压得他浑身难受不安。 他下意识地抬手看时间。 却在看到手腕上那长年累月被表带压出来的印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另一边。 赵老师掂了掂手上那只有些旧,却依旧走针精准的手表,摇着头,背着手离开了医院。 想到刚才庄超英离开时的踉跄身影,赵老师不禁唏嘘。 这庄老师再这么下去。 怕是就要毁了。 他低头看了眼欠条,啧了一声:这一下,是不又得去找庄老师媳妇儿报销了? 第95章 医院那边会如何闹,黄玲并不在意。 从学校里把三个孩子接走了以后,她把人带去了国营饭店。 一路上。 庄图南和庄筱婷兄妹俩都抿着小嘴不说话。 黄玲哪能不知道他们兄妹俩的心思? 无非是害怕没能按照庄超英的吩咐去医院收拾伺候那一家子老小,再被训,被骂,甚至被打呗。 庄图南如何且不说。 黄玲看着庄筱婷那只巴掌大的小脸,眼里满是心疼。 她捏了捏庄筱婷的手心,低声哄她:“一会儿多吃点儿东西,吃饱了再回家,爸爸那边有什么事,妈妈都会处理好,你别怕。” 庄筱婷抬眸看了她一眼,莫名地凑近了些。 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眼里的仓皇散去,余下的是悄然而起的坚定。 庄图南看着这一幕,心里百般滋味涌上。 林栋哲算是个意外。 他走在前边,一路昂首挺胸,小大人似的:“黄阿姨,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吃饭。” 林栋哲眼睛biu地亮了:“是去国营饭店吗?” “嗯。” “那饭店里头的松鼠桂鱼最好吃了,不过,那鱼有点儿贵,我爸我妈总不让我点,哎,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几回呢。”林栋哲轻叹。 小家伙的心思,丝毫都不带掩饰的。 他爸他妈有钱,也舍得给这个儿子花钱。 但下馆子,去饭店吃饭这样的事,总归是奢侈了点儿。 也就是过节的时候,他爸会偶尔买个一两样菜回来加餐,但他很少买鱼。 黄玲听着有些好笑:“你想吃啊?” “肯定想啊。” “那一会儿,给你点一道?” 林栋哲脚步一顿,声音高扬:“真的?” 说完,又有些扭捏不好意思:“可是,那饭店里头的菜都好贵哦,我爸我妈他们都不舍得多吃,我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没事,一道菜,我请的起。” 黄玲好笑地看着他,余光瞥见,全程一言不发的庄图南,脸上的那点儿笑意缓缓敛了起来。 到了饭店。 正好还是那姓卢的服务员值班。 她叫卢芳。 见着黄玲,她眼前一亮。 连忙走出柜台,迎了上去,满面笑容地打招呼:“哟,大姐,您这是......带几个孩子过来吃饭呢?” “嗯,带他们出来吃点儿东西。” 服务员乐呵乐呵地给她介绍,丝毫不理会隔壁桌转过来的目光:“昨儿的肉还有呢,都被师傅焖好了放着呢,今日还来了不少好货,一会儿都尝尝?” 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在这个时候,算是个香饽饽。 她们的眼光高着呢。 寻常的人,压根儿得不了她几分好眼色。 也就是黄玲大方。 她乐意花钱,也乐意给服务员点儿看不见的好处,这才得了卢芳几分青眼。 黄玲对她笑了笑,手摸着庄筱婷柔软的头发:“卢姐,我这儿先把孩子安顿下来,一会儿来找你点菜。” “那行。就......坐那儿吧,那儿舒服,还能看到咱们的河景呢。” 卢芳指了指饭店内靠窗的一个空着的四方桌,热情推荐。 黄玲点头:“行。” 应完,卢芳先回了柜台。 黄玲带着三个孩子走了过去,安排他们坐下后,才慢慢地问:“你们有想吃的菜吗?” 第96章 庄筱婷低垂着头,两只小手绞着,声如蚊讷:“妈妈,你点就好。” 黄玲蹙了蹙眉。 她敛了唇角的笑,看向庄图南和林栋哲。 还没问呢。 林栋哲率先开口:“黄阿姨,我要松鼠桂鱼,您刚刚也答应了要点的。” 他丝毫不知何为客气,大大咧咧地点了菜。 甚至还不忘挑明,那是她答应了的。 庄图南瞪了他一眼,对着黄玲说:“妈妈,我还不饿,您看着点吧。” 顿了顿,又说:“不用点这么多。” 黄玲懂了。 这是担心她没钱,给她省钱呢。 她点了点头,又摸了摸庄筱婷的头,转身去了柜台点菜。 她先照着自己前一日吃的东西点了一遍,想了一下,又多加了几样。 卢芳写着单子,正要跟她说什么时候。 却见她有些心不在焉。 卢芳当即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看什么呢?那是你闺女吧?看着就乖,就是,有点儿太瘦了,我看你们这伙食也不差了啊,孩子是不是挑食啊?” 黄玲回过神,抿嘴:“倒也没听她说挑食这事。先点着这些吧,另外,一会儿再帮我装几个炸馒头,我给他们兄妹几个带上,夜里写完了作业还能吃。” “得咧。” 黄玲一边说,一边朝她手心递过去一张小票子。 卢芳看了眼,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些。 “卢姐,我在你这儿站一会儿。”黄玲压低了声音,与卢芳商量。 卢芳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站呗。” 随后转身回厨房下菜单去了。 黄玲身子靠在柜台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庄筱婷的动静。 窗边。 林栋哲叽叽喳喳地唠个没完,庄图南沉着脸,偶尔回上一两句,反倒是庄筱婷,她呆愣楞地盯着桌子,没抬头,也没回应一字半句。 黄玲皱着眉。 据她知道的,剧中的庄筱婷可不是这样安静的性子。 她跟林栋哲年龄相近。 林栋哲又是个话多爱唠能玩的。 庄筱婷没道理这么安静啊? 难道是,真的都被打出心理问题了? 还是,她的耳朵真出了问题? 思及此。 黄玲不再多看。 她抬脚朝着窗边走去,一屁股坐到了庄筱婷身边,轻唤:“筱婷?” 庄筱婷没有动静。 黄玲神色微凛,又轻轻地喊了一声:“筱婷,你在想什么?” 这一下,林栋哲和庄图南也朝她看了过来。 庄筱婷后知后觉,慢半拍地回过头看着黄玲,过了会儿,她慢慢张口:“妈妈,您刚刚说什么?” “妈问你在想什么?” 庄图南抢了黄玲的话头,紧紧地看着庄筱婷。 庄筱婷眼神愈发茫然。 整个人似是神游太虚一般,心神都不在此处。 黄玲心里一紧。 她盯着庄筱婷,无声地在脑子里扒拉系统:统子,筱婷的状况,是不是不太对? 第97章 【庄家人那一巴掌打的挺狠的,她的左耳膜破裂了。】 黄玲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严重吗? 系统:【也不算严重,就是这几日会出现耳鸣耳痛,甚至是晕眩的症状,听力也会受到一些影响,若未能及时发现并做出治疗,一旦感染,或者再受碰撞,她的听力会快速下降,直至消失。】 黄玲:能治吗? 系统:【以当前时代西医背景,怕是有点儿玄。】 黄玲沉默了一下。 黄玲:那你呢? 作为高于这个世界维度的系统,也没办法? 系统:宿主,我只是个交易系统。 言外之意就是,它没这么大的能耐,能赚钱,还能治病救人。 黄玲抿着唇,暗骂:要你何用! 系统:【......】 庄筱婷盯着庄图南,听清了他的问题。 她默了默。 随后缓缓摇头:“没想什么?” 林栋哲没心没肺,远远地就开始招呼正端着菜往她们这儿来的卢芳:“这儿呢这儿呢。” 招呼完卢芳,林栋哲主动站了起来,帮着接过菜碟子摆好。 “黄阿姨,图南哥,筱婷,快吃啊,别想了,咱们有空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吃几口鱼呢,多香啊。”林栋哲吸溜了一下口水。 眼珠子陷在刚端上来的松鼠桂鱼里拔不出来了。 他咽了咽唾沫,连忙拿了筷子。 正要上手去夹的时候,见自己身侧以及对面的两个人都没有动静,他这才憨憨地笑了一声:“不吃吗?这鱼肉闻着多香啊。” 黄玲笑了笑:“吃吧,先吃着。” 说着,她率先拿了筷子,给庄筱婷夹了鱼:“先吃着,我刚还点了些馒头和糕点,回头晚上你们要饿了,可以吃点儿,吃不完的,就放着明天当早餐吃。” “妈,你点了多少啊?” 知道庄图南担心什么,黄玲安抚似的也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没多少,尽管吃,妈有钱结账。” 林栋哲眼巴巴地盯着,嘴里还不忘嚼吧嚼吧。 黄玲看着好笑,一碗水端平,给他也夹了些。 卢芳陆续给他们这桌上了菜,几个孩子吃的满嘴喷香。 期间。 林栋哲不忘心满意足地压低了声音说:“姨,您放心,我不白吃您这一顿,您让我帮忙找的东西,我找着呢,找不少了,都在我家里藏着呢。还有刘大爷那儿,我都帮您盯着呢,他不敢跟您耍心眼儿,保证都是用的最好,最新的材料。我今日出来的时候,特地看了,组装的差不多了,应该再要两天就能拿到了。” 庄图南对这话题颇为感兴趣。 他支着耳朵,想听。 庄筱婷视线也好奇地在林栋哲和黄玲之间徘徊。 黄玲眉眼弯弯,笑着扭头去掏自己的包包:“嗯,能找就多找点儿,钱还够吗?” “够的够的。” 林栋哲连连点头,“我跟他们说,给我一个,我给他们八毛钱,很多人都抢着要把东西给我呢,我都按照您的要求,全都挑过了的。” 实际上,黄玲给的钱其实是不太够的。 他原本想着,给人五毛一个。 结果,那些家伙很犹豫,没办法,他只能把价钱抬高点儿。 他把钱一毛一毛地往上加。 加到八毛钱的时候,就有很多人都愿意把毽子给他了。 但是吧。 他手里没这么多钱,只能拿自己攒的零花钱垫上。 这冷不丁的,都垫了十几块出去了。 就这。 第98章 巷子里还有不少人想把毽子给他呢。 他兜里空空的,也没敢再要,就等着黄阿姨过来救急呢。 黄玲粗粗估算了一下,猜测到了这一点。 “你是不是还往里垫钱了?” 林栋哲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我,我就是看着越来越多了,想多收点儿,所以......就把我攒的零花钱给垫上了。” 甚至,还忽悠着他爸悄悄给了他五块钱。 也垫上了。 黄玲了然。 她暗暗地把手伸在包里,借着包包的遮掩,在脑子里喊:统子,支两百块钱到我手里。 话落。 她要的钱就暗暗地落在了她手边。 她看了眼那上边的纸币,大大小小的,什么币值的都有。 不得不说。 这狗系统还是有点儿贴心的。 黄玲从里头数了数,把钱分作两份,而后站起了身,给了庄图南一个眼神:“图南,你坐到我这边来,我跟栋哲说点儿事。” 庄图南蹙着眉,想问。 但到底是没勇气在外边谈这些事,只能站起身跟黄玲换了位置。 黄玲刚坐下。 林栋哲便停下了筷子:“黄阿姨?” 黄玲在他身侧坐下,悄悄地从包里掏出一笔钱递给他,低声道:“这些你先拿着,就按照我之前跟你说的,多收着点儿,别让人发现了。” 林栋哲低头看了眼她塞到自己手里的纸币,顿时愣住。 “黄,黄阿姨,这也太多......” 这几日事多。 这么多的钱,她其实也不太放心直接给林栋哲。 但她现在没时间再去一趟他家里,也没时间去找宋莹说清楚这些情况。 只能先这样了。 黄玲浅笑着:“不多,你自己数数,这才能收几个?快收起来吧,别叫人看见了。” 林栋哲那小眼睛贼兮兮地朝着四周看了眼,随即迅速把钱装口袋里。 庄图南和庄筱看着这一幕,都停下了碗筷。 他们目光灼灼地看着黄玲,想问,又不知该不该问。 尤其是庄图南。, 他在林栋哲屋里,问过一回了的。 黄玲转过头,对上他们兄妹俩的眼,抿了抿唇,没有解释:“吃吧,多吃点儿,一会儿该回去了。” 庄图南这也就知道了。 他妈不想让他和筱婷知道这事儿。 他的眼神微黯。 看着林栋哲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为什么妈他宁愿让这个小屁孩去帮她收什么东西,也不愿叫他和筱婷去做? 是信不过他们吗? 庄图南心事重重,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了饭。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黄玲带着三个孩子,走到回家的岔路口。 她先把其中一份糕点递给了林栋哲,叮嘱他早点儿回家,又悄声提醒他把钱看好,那事要做的隐秘,以及与他约定哪一日再过去。 待他走远,她才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第99章 “阿玲回来了?” 黄玲带着两个孩子刚到家门口,正掏钥匙的时候,隔壁有了动静。 李婶从隔壁屋推门而出。 黄玲看到人,笑眯眯地打招呼:“嗯,回来了。” “李奶奶好。” 庄图南兄妹俩默契打招呼唤人。 李婶点了点头。 黄玲看出她有话说,她侧身先开了门,把包递给庄图南,叮嘱道:“图南,你带妹妹先回屋里写作业,我跟李奶奶说会儿话。” 庄图南乖巧应了。 “李婶,怎么了?” 李婶把黄玲拉到一侧,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问:“你今日,是不是带筱婷去检查了?结果出来了没有,怎么样?没什么事儿吧?这她的耳朵要出了问题,往后可怎么过哦?” 要是小小年纪就被打聋了耳朵,她这一生可就毁了啊。 黄玲知道李婶是好意。 是担心外人会用不好的眼光看庄筱婷,心下微暖:“还没呢,我今日是去学校接她放学,带她们兄妹俩出去外边吃东西了,检查的事,得明天再去。” 李婶蹙眉:“没去啊?” 孩子受伤了,她就不担心,不管管? 黄玲不是不管。 她在去学校之前,其实已经先去过医院,也给她挂了号。 但医生那边实在忙不过来。 那号已经挂到了明天早上了,没办法,她只能把这事挪到明日早上去。 黄玲是这么做的。 也是这么跟李婶解释的。 “要有什么事,你就说,婶子我别的没有,倒是有一身的力气可以使。” “嗯,谢谢您。” 黄玲点头,“您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也不只是这个。” 李婶看了黄玲一眼,提醒道:“阿玲,我今日出门的时候,在楼下遇着了一个年轻人,他说,他是庄家的亲戚,来找庄老师的。” 黄玲满眼疑惑:“庄家的亲戚?” 这些年,她跟老庄家的亲戚往来不多。 即便偶尔有人找庄超英,那也只会直接找到老庄家里去。 或者,找到学校里去。 找到家里来的,还真没有过。 李婶又说:“是啊,是个挺俊的小伙子,穿着一身的中山装,上身口袋里还别着两支笔,看着就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人,还很年轻。” 要不是那人奇奇怪怪,她也不会这么警惕。 为了搞清楚这事。 她把人的特征都给记下来了。 黄玲更疑惑了。 嫁给庄超英十几年,她还真不知道,老庄家还有这样的亲戚。 斯斯文文,穿着中山装,别着钢笔的? 庄超英的同事? 同事的话,那该去学校找他吧? 黄玲眉头皱紧:“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找我家超英是有什么事儿?” 李婶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摇头:“这倒没有。我就说你已经出去了,别的没多说,也懒得跟他问,不过,他说是要找庄老师,但我听着他那话,更像是在打听你。” 黄玲眸色骤冷。 忽地。 她脑子里闪过某道身影:“李婶,那人是不是在我今日出门后没多久来的?” 李婶仔细思量了一下,点头。 “对,你前脚刚走的时候,他后脚就来了。” 黄玲猜到了。 应该就是她在饭店里吃饭遇见的那个。 原本她还觉得,那人的搭讪手段实在没意思,却不曾想,人都找到她家里来了? 黄玲若有所思地在心里筛着庄家的所有亲戚。 第100章 可以确定。 老庄家的亲戚里边,没有这样一个人。 那他为何编出这样一个理由来? 是真的找庄超英,还是,其实是想接近她,是有所图谋? “李婶,那我应该知道是谁了,确实是我们家里的亲戚,我前两日已经见过了,不过,我们应该是没认出对方,都只觉得眼熟,若是这两日他再来,还请您务必跟我说一声。” 李婶将信将疑:“你真知道那人是谁?” “嗯,我知道......”才怪。 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让李婶能稍稍宽心,别被吓着。 至于这人是谁? 他能找上门来一回,必然还会再来第二回,等着就是了。 ...... 又上了一个大夜的班。 黄玲从厂子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网兜里有两个饭盒。 “黄玲,放工啦?” “嗯。” “黄玲,吃过了?” “嗯,吃过了。” “哎,黄玲,我听说你跟你们家庄老师吵架了看,庄老师好几日都睡在了学校里了啊?” 黄玲:“......没有的事儿。你听谁说的?” “我家那皮猴说看到庄老师睡在办公室了,他还说,庄老师那身衣服,已经两天没换了。” 黄玲:“......” 学校里没有教师宿舍。 只有个厨房。 厨房后边倒是有个独立的厕所,洗漱厕所一体的那种。 鉴于庄超英常年有离家出走的习惯,‘黄玲’以前曾好心建议,他可以在学校留个一两套衣服。 看来,庄超英是听进去这话了。 应该确实是留了衣服,但......两天没换了,说明,他留的衣服也不多? 黄玲勾着唇,想到就觉得好笑。 又一个人路过。 “黄玲,是要回家里去补觉了?” “是啊。” ...... 实际上。 黄玲并不累,也不困,更不是要回家。 她走出厂子大门,就径直往学校里去了。 站在学校门口。 黄玲有些恍惚地想,她这几日来学校还真是来的频繁啊。 接连三日都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学校老师请家长了呢。 啧...... 学校才刚开始上早课。 她前脚跨进学校,不远处就有一道白色身影迅速靠近。 黄玲抬手遮挡了一下刺眼的太阳光,还没看清逆光而来的人,就听到了一句惹人生厌的声音:“阿玲,你来这儿干什么?” 庄超英也没想到,黄玲会来。 她以前,可从不踏足学校,也从不会像现在这样,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地发疯。 是以。 庄超英神色很慌,很急。 黄玲斜了他一眼,在看到他的蜘蛛网眼镜时,‘噗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庄超英当然知道她在笑什么。 他脸色微沉,语调发冷:“阿玲,有什么事咱们回家里再说,你别闹,这里是学校!” 黄玲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绕过他便走。 庄超英一把拽住她的手:“阿玲!” 第101章 “松手。” 黄玲微动了动手臂,没强力挣开。 庄超英无奈地瞪着她:“阿玲,你还要怎么样啊?在家里闹,在医院里闹还不够,还要来学校里闹,你这样,我往后还怎么做人,怎么上班?” 黄玲眉头皱的死紧,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 半晌。 她的薄唇缓缓吐出一句:“松手,我不是来找你的。” 庄超英俨然听不进去。 他固执地认为黄玲是来闹腾的,拽着黄玲的手臂愈发用力。 黄玲皱着眉看了眼被攥红了的手臂,眼底的戾气慢慢凝聚,庄超英沉浸在自己的无力,无能,无奈的情绪里,丝毫没有注意到黄玲的眼神愈发冰冷。 原本,她还想着,看在他是两个孩子父亲的份儿上,给他留一份脸面。 现在看来。 这脸面,他是一丁点儿都不想要啊。 几乎就在庄超英强硬地边拖边拽着黄玲往外边走的时候,她脚往后一跨,重心往后,手往前,一把拽住庄超英的手,把人往后一拽,一扛,一摔...... 一阵天旋地转。 庄超英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过肩摔在了地上。 疼痛袭来的那一瞬。 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愣愣地看着一望无垠的湛蓝天空,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黄玲拍了拍手,唇边勾着淡淡的笑。 忽略学校里一众大大小小目瞪口呆的眼神,她撇了撇嘴,一边抱怨‘说了不是来找你的’,一边从庄超英身上大步跨了过去。 随后,她大摇大摆地走到操场的另一角。 那里,有一个老师和一群学生。 那学生正学着升国旗,老师则嘴里含着一只哨子。 此时。 他们都愣愣地看着黄玲。 黄玲慢吞吞地走到他们面前,巧笑嫣然,十分有礼貌:“这位老师,请问一下,咱们学校一年级二班的班主任办公室,在哪?” 棉纺厂是这附近唯一自带学校的厂子。 棉纺厂子里的职工子弟,机械厂的职工子弟,基本都在这个学校上学。 算下来,平均每个年级几乎都有五六个班级。 庄筱婷今年七岁,分到了一年级二班。 那老师愕然回神。 他缓缓抬起手,朝着一个方向指着:“何,何老师的办公室,在那儿。” “姓何啊?我知道了,谢谢啊。” 黄玲道谢完,在他们的视线中慢慢走出往学校办公室里去了。 身后。 庄超英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竟被黄玲给过肩摔在了地上,顿时觉得他最后的一点儿脸,最后的那点儿微末的自尊,彻底没了。 他伸手,捂着脸,欲哭无泪,久久没有起身。 那老师和学生眼见他迟迟没有起来,赶紧放下手里头的事儿跑了过去。 “庄老师,您没事儿吧?摔哪儿了?”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庄超英扶起来,上下打量检查。 庄超英却缓缓推开他们的手,一步一步地朝着办公室里去:“我没事,没事,你们忙吧。” 那老师和学生面面相觑。 想问那摔了他的人是谁? 想问那人为何摔他? 但见他这副模样,他们识趣地没有问出来。 庄超英忍着浑身的痛,颤颤巍巍地往前走,身上痛的冒了汗片上晕染出了一层水雾,叫他看不清前路。 他把眼镜摘下来。 掰着一片衣角,正想把上边的水雾抹干净。 第102章 然而。 才刚动,上边的蜘蛛网陡地碎裂,摇摇欲坠的裂缝放大,放开,最后,碎成一片片,落在地上,就着太阳,折射出一道惨白惨白的光。 庄超英手里拿着空了的镜框,浑身僵住。 他缓缓低头。 看着一地的碎片,脑子似是炸开了一般。 仿佛碎裂的,不是什么眼镜片,而是他的自尊和脸面。 盯着看了许久。 他慢慢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把碎片捡到手里。 教师办公室门前。 黄玲手蜷缩起,在门上轻扣三下,门边的响声,惊起了办公室里的不少人。 赵老师也在其中。 他有些惊讶。 暗暗地想。 她怎么来了? 难道是,又从哪儿知道了庄老师找他重新借了钱的事儿? 这事,他还没想好是不是要告诉她呢。 不过,想归想,他还是下意识地扫了眼四周,再迎上前:“玲姐,你怎么来了?是......要找庄老师吗?他这会儿倒是没课,应该是出......” 其他几个人也盯着她看。 有记性好的,俨然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 黄玲朝他点了点头:“我看到他了,在外边呢。不过,我不是来找他的。” “那你......” “这里是不是有个姓何的老师,是一年二班的班主任?” 闻言。 角落的办公桌上慢慢有了些动静。 赵老师回头,忙疾走过去,把人搀了起来:“慢着点儿,别急。” 黄玲朝她看了过去。 只见她腹大如萝,俨然是快要生了。 而且,照着赵老师对她的亲密情况,黄玲隐约明白了。 “您就是何老师?筱婷的班主任?” 何老师不太自然地撇开赵老师的手,慢慢地走到了黄玲面前:“嗯,我是何倩,您是庄老师的爱人吧?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倒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何老师,您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赵老师闻言,心下一紧。 何倩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朝着黄玲浅笑:“当然可以。” 黄玲率先转身,挪开了点儿。 何倩单手护着肚子,另一只手则撑在后腰处,慢慢地走在了前边,绕过走廊转角,走到一间会议室门前:“咱们进去里边说,可以吗?” “可以的。” 黄玲缓步跟上。 进去后,何倩率先开口:“筱婷妈妈,您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何老师,我过来呢,是为了两件事。” 黄玲微挑了挑眉,也开门见山,“第一件,今天,我想替筱婷跟您请个假,至于这第二件,是希望您能帮忙多看着点儿筱婷最近的情况。” “请假?筱婷怎么了?” 何倩蹙着眉。 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庄筱婷这两日的状况,似乎并无什么不妥,就是人沉默了好些。 黄玲垂着眸:“没什么,就是她耳朵,好像受伤了。听说前两日还出血了,我不放心,想带她去医院里看看,已经挂号了,不会耽误她太多的时间。” 何倩心下一紧。 怎么会? 筱婷这么乖,这么懂事听话,好好地,怎么会把耳朵给弄伤了? 不会是有人欺负了她吧? 第103章 黄玲眼见何倩的神色变幻,并未多做解释。 如今庄筱婷的情况,她也只是从系统那儿听说了点儿,并不知道后续的情况如何。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她没有多说的心思。 “筱婷很乖,不会惹事儿的,同学老师们也都很喜欢她。好好儿地,她耳朵怎么就受伤了,我这两日也没听说有什么事儿。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何倩在心里猜了一圈,愣是没找到答案。 黄玲知道她是忧心庄筱婷的情况,心里多了几丝感激:“何老师,筱婷最近比较沉默,情绪也不太好,要麻烦您多担待些,待检查结果出来后,我再看看怎么处理。” “这事,庄老师知道吗?要不要......” 黄玲点头:“他知道一些,剩下的,我后边会找他谈。” 何倩沉重地点了点头,对黄玲保证道:“好,那我平时......多看着点儿筱婷,免得她再被人给欺负了。” 黄玲没有纠正她的猜想。 就让她误会是校园暴力也无所谓。 学校和老师能重视起来这事,也不全然是坏事。 随后。 黄玲又叮嘱了何倩几句,才转身去了庄筱婷办公室,把人带走。 往外走时。 她跟视线模模糊糊的庄超英对上。 他看不清路,只能摸着墙壁,慢慢地朝办公室里挪。 前方朦朦胧胧,人影幢幢。 黄玲脚步顿住,冷冷地嗤了一声:“筱婷,你跟哥哥啊,平日里得好好护着自己的眼睛耳朵啊,可不能学着一些只会高高在上说教,只会把孝心外包给老婆孩子的。这种人,眼睛瞎的,心也瞎。” 边说,她便牵着庄筱婷朝外边走。 对于她这一句指向这么明确的话,庄筱婷年纪小,也许不懂。 但庄超英一定是听懂了的。 听着黄玲指桑骂槐的阴阳怪气,再一想到他刚才的遭遇。 庄超英气的狠了。 他伸手,指着眼前模模糊糊的身影,怒骂:“黄玲,你疯了不成?你这几日在家里闹,我已经不跟你计较了,可你现在还跑学校里来闹,是不是太过分了?这日子,你还过不过了?” 对面一阵沉默。 庄超英气不打一处来。 又骂:“我本来想着,你这些年,确实可能是受了些委屈,但人生在世,谁还不受点儿委屈了?就你脾气大?爸妈好不容易才消了气,可你呢?你怎么还变本加厉了?” 庄超英越说,越觉得痛心。 他抹了一把脸,恨铁不成钢地继续骂道:“这几日,你看看你把两个孩子都教成什么样儿了。阿玲,这家人哪儿有隔夜仇,你就服服软,去买些东西,跟我去哄哄爸妈,再跟赶美陈琳好好道个歉,这事就算是过去了,我这儿,也不跟你计较了......” 对面的人听着这一连串的话,面面相觑。 好半晌。 其中一人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提醒道:“那个,庄老师,您爱人已经走了。” 庄超英浑身一僵。 下一秒。 他搀着墙壁,跌跌撞撞地朝前疾走。 那步伐瞧着,像是后边有老虎追着跑似的。 即便磕到了什么,碰撞到了什么,他也顾不上疼,只满脸涨红地朝前小跑了起来。 被他甩在身后的人尴尬地想去扶一扶。 身侧的人连忙把他拦住:“算了,别上去了。庄老师好面子,再上去就尴尬了。” 第104章 那人:“......” ...... ‘瞎眼’的庄超英对着外人如何发疯,黄玲一概不知。 这会儿。 她已经带着庄筱婷去了医院,到了医生那儿。 过来的路上,黄玲已经先给庄筱婷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让她知道,自己已经弄清楚了整件事。 庄筱婷心下不安。 这种不安,在坐到医生面前,看到医生拿了手电筒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她浑身发着颤,眼眶里包着两包泪珠子。 小手死死地抓着黄玲的衣角,低低地唤她,那声音如同受伤的小兽,脆弱地叫人心里似被划着刀子般。 她越是这样,黄玲神色中的冷意愈盛。 医生看了她一眼,压着声音提醒:“收一收你的脾性,别吓着孩子。” 黄玲猝不及防地被这么一说,猛地垂眸看向庄筱婷。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 她便收了满身的戾气。 医生轻轻地哼了一声:“扶好孩子的头,我先给她检查检查。” 黄玲轻轻地‘嗯’了一声。 庄筱婷坐着,她把头靠在黄玲的肚子上,小手环住她的腰身,头微微朝里歪着,露出那精致的小耳朵。 医生打开了电筒,先用工具稍稍撑开她的耳朵。 撕裂的痛感袭来。 庄筱婷眼里默默地掉着金豆子,却半句都没哼一下。 医生用工具在她耳朵里掏了掏。 很快。 庄筱婷痛的浑身剧烈颤抖,她没忍住,惊叫出声,伴随着这一声而出的,是医生在她的耳朵里,掏出了一颗微微发硬发黑的血团子。 血团子比珍珠略小,却叫人浑身发寒。 医生看了一眼,眉心皱的更厉害了。 就连看黄玲的目光,都多了一丝探究和怀疑。 “医生,怎么样了?” 黄玲没敢再看那血团子,她按住庄筱婷的头,捂住她的眼,颤着声问。 医生看了她一眼。 随后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再迅速拿了纸,在上边写了什么。 黄玲看着那上边的笔画,一个字都没看懂。 正要问,医生倒是先开了口:“她这耳朵受过外力的猛烈撞击,可以确定,里边的耳膜的确有了损伤,但具体伤的情况,还是得先拍个片子看看,你先带她去拍片吧。” 黄玲心下沉了沉。 这个年代,拍片子算是比较稀罕的事。 不是什么医院都有的。 好在,苏州城这边的医院有一台可以拍,只是,一般的医生不会让病人去用到这个技术。 除非,情况比较严重,且医生不敢妄自下结论。 黄玲紧紧抿唇,带着庄筱婷先去缴了费,再去拍片子的仪器室。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 好在,系统算是给了黄玲一个好消息:【宿主,沪市新来了一个喉鼻耳科的专家,他的履历上就有关于耳膜破裂的相关治疗,你可以抽空带她去试试啊。】 第105章 庄家。 庄母起的早。 她睡得有些迷糊,走出房门的时候,脚下不知踩着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从她脚下滚开。 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她脚下一滑。 来不及呼喊。 她整个人就被那圆滚滚的东西带着往前摔,庄母双目圆瞪,手忙脚乱地想抓着什么,却只抓到了桌布。 砸落在地那一瞬,桌上的碗碟全都被带的砸到了她头上。 “啊......” 她惊叫了一声。 分不清是摔的疼,还是被砸的疼,她只觉得自己眼前发黑,脑袋上边冒着星星。 屋里正睡着的人闻声,连忙披了衣裳出来。 庄父低沉不悦的嗓音在屋里响起:“怎么了,怎么了?谁摔跤了?” 伴随而来的。 是陈琳,庄赶美一家子错乱惊慌的脚步声。 下一秒。 庄父和庄赶美几人默契地朝着声源看过去。 只见庄母被绊着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身上还掩着一块桌布,砸落在她身上的东西上,似有什么在蠕动。 那些东西散发着酸涩恶臭。 庄母闻着,感受着在自己脸上蠕动的东西,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下意识地朝着陈琳伸手。 陈琳却是嫌恶地带着两个儿子往后退了一步。 “陈琳,赶美,我摔着了,扶我起来。” 庄母没看到她这个动作,手往前伸着,理所当然地命令。 陈琳没动。 庄赶美也迟迟没动。 庄父瞪了他们一眼,侧身拿了个帕子把庄母身上的东西拂开,再把人一把捞起来,朝着庄振北哥俩吩咐:“去烧些水来给你们阿婆洗干净,快去。” 庄振北看了陈琳一眼,随即跑开。 庄母这会儿浑身都疼,尤其是她的腰身,更是痛的龇牙:“我,我腰好像扭到了。” 庄父视线在她腰上转了一圈,不以为意。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还是吩咐:“赶美,扶你妈去洗干净,再擦些药。” 庄赶美犹犹豫豫,但到底是去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却仍弥漫着一股子酸腐之气,闻着叫人作呕。 庄父沉沉地看了陈琳一眼,转身背着手坐到一张看着勉强能坐的凳子上,语调微凉:“家里怎么回事?怎么还能脏成这样了?” 陈琳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 自那夜大嫂发疯以后。 家里哪儿不是一地的狼藉? 那晚她原想着,吃完了东西实在太晚,也太累了,想着要不第二日再把地扫干净,拖干净。 哪里知道。 半夜的时候老庄家全部人就都上吐下泻,几近虚脱。 只除了她。 那会儿。 她哪儿还顾得上收拾家里? 之后,老庄家的人在医院一住就是这么几日。 她每天在厂子,家里,医院来来回回地三个地方跑,累的喘口气都奢侈,更别说时不时地,还得接受一下大哥大嫂作妖,闹腾。 一整个就是心力交瘁的状况。 她哪儿还顾得上清扫家里的卫生? 可惜。 第106章 庄父是家里的一言堂。 他如今面色这样沉,指不定什么就爆发了,这时候还是乖一点儿吧。 想着。 她只好乖巧认错:“这几日太忙了,我没顾得上。爸,您先坐着,我把屋里扫干净了再说。” 庄父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陈琳勉强扯出一抹笑。 她先去厨房拿了刚烧好的热水,灌了一壶热茶,倒到了搪瓷杯子里递给了庄父。 待他眉目微松,接过茶杯后,才手脚麻利地开始干活。 家里太脏,桌椅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尘。 桌上和掉落在地的菜渣子上都长了虫,此刻,屋里的味道实在不好闻。 打扫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她先把掉落在地,要用的东西捡起来。 待看到桌角躺着的擀面杖时,大概猜到了就是这个东西把庄母绊倒的。 她撇了撇嘴,把东西丢在一边。 接着,她把黏在地上,恶心至极的垃圾清走。 发现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怎么都扫不掉的黏湿的尘土,她出门找了把小铲子,把那些脏东西都铲走。 庄赶美回来时,看到陈琳累的满头大汗,连忙撸起袖子。 很快。 屋里的表层就被清理干净了。 庄赶美打了水,把地上里里外外地拖了一遍。 拖完,踩在地上,仍有一种黏糊糊的感觉。 他抿着唇,只好重新再去打了水,往桶里倒了些洗衣服,奢侈一把,用洗衣粉的水重新地又拖了几遍。 夫妻俩这一通忙活,累的直喘气。 过了会儿。 庄母哎哟哎哟地扶着腰,带着一身水汽,干净清爽地回了屋里。 没一会儿。 她从屋里走了出来,身上不可避免地带了些伴着酒精味儿的草药香。 庄父睨了她一眼:“擦过药了?” 庄母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拿了个帕子,慢慢地坐到庄父身侧的凳子上,擦拭着满头湿发。 庄父没再多问。 他淡漠地拨着茶缸子的搪瓷盖儿,轻轻地吹开茶水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热茶入腹,他只觉得通体舒畅。 无视了正大汗淋漓,继续打扫院子和其他屋子的庄赶美夫妻俩,庄父淡淡开口:“老大最近是不是都住在学校里没回去?” 庄母闻声,动作微顿。 “听说他最近比较忙,就干脆住到学校里去了。” 庄父朝着她看过去,嘲讽道:“这话你信?” 庄母抿着唇,不吱声。 “怕不是,被黄玲给赶出去的吧?” 庄母沉默。 庄父见状,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把将手中的搪瓷缸子放到桌上,缸子里的水溢了些出来,湿了桌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但他的心却跟滚了热油似的灼烧着。 庄父怒不可遏,手上青筋直冒,眼神凶狠冷漠:“反了天了,她一个妇人,又没有娘家撑腰,谁给她的胆子,让她接连跟家里作对?” 庄母知道,这里指的‘她’,正是黄玲。 想到最近哪哪儿都不对劲儿的黄玲,庄母叹了一声:“超英脾气也倔,这会儿,两个人闹着矛盾,怕是,没这么容易善了啊。” “不能善了?她还能跟老大离婚不成?” 话落,庄父表情微顿。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陡地想明白了这点。 对啊。 她不可能跟老大离婚,不可能丢下两个孩子不管......那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第107章 “赶美,陈琳,你们一会儿去一趟老大家里,就跟黄玲说,让她去学校把老大接回去,另外,你妈的腰扭着了,生活不方便,也没个人照顾,让她给筱婷收拾几件衣服,把人接过来,这阵子,就让筱婷照顾你妈,至于其他的,我暂时就不跟她计较了,但不能有下次。” 庄父施恩似的一番话,听得陈琳心里直翻白眼儿。 爸是不是没看明白? 现在不是他们跟不跟黄玲计较,是黄玲,铁了心不跟他们掺和。 甚至不愿搭理他们啊。 而且。 黄玲那日种种,可都是为了庄筱婷被家里欺负这事。 陈琳并不觉得。 她和庄赶美能说服黄玲去接人,更不觉得,他们有能耐带走庄筱婷,把人带家里伺候人。 不过,想归想,但万一呢? 万一黄玲也有意要修复跟庄家的关系呢? 最近这些时日。 陈琳又忙又累,她在这个家里,一年到头干的活儿都没这几日多。 要是能有个佣人一样的庄筱婷,那她就能好好歇歇了。 陈琳兀自想着。 庄赶美捅了捅她的手臂,朝她使了一个眼色,默契地把这话应了下来。 吃过午饭后。 夫妻俩带着庄振北就往黄玲家里去了。 就在他们走到楼下的时候,黄玲家的房门也被敲响了。 黄玲家靠近楼道口。 即便是细微的动静,都很容易被发现。 看到黄玲家门口的人,陈琳下意识地一把拽住已经跨出去半只脚的庄赶美,两人就在楼道边,靠着墙壁,支着耳朵听旁边的动静。 彼时。 庄图南正在写作业。 听到敲门声,他放下了笔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蓝色碎花布拉吉,肩上背着一个白色珍珠小挎包,头上扎着白色发带,手上还戴着一只梅花牌手表的年轻姑娘。 庄图南疑惑地看着来人:“你找谁?” “这里,是黄玲的家吗?” 年轻姑娘的声音听着清脆空灵,像是山间精灵的脆响,十分好听。 庄图南点头:“你找我妈干什么?” 年轻姑娘蹙眉,犹豫了一下,又问:“她之前托我帮着买了些东西,我给买好了,这不,趁着下班的功夫给送过来了。她在家吗?” 庄图南摇了摇头。 对着眼前这样漂亮的一个姑娘,他没什么防人之心:“我妈带我妹去医院检查身体了,这会儿应该还在医院里呢。” 年轻姑娘:“那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方便进去等她吗?” 庄图南回头看了眼乱糟糟,不怎么见光的家。 心里涌上了一层尴尬犹豫。 他摇头拒绝:“要不,您改日再来,我也不知道我妈什么时候能回来。” 年轻姑娘有些为难。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背着的挎包。 那上边鼓鼓囊囊地装了好些东西,委实不好再这么背着招摇过市。 可她家离的远。 再跑一趟也不太现实。 庄图南大约是看出了她的顾虑,考虑了一下,他问:“我妈买的这东西很重要吗?你要是信得过我,要不,你把东西给我,我交给我妈也行。” 年轻姑娘犹豫了一下:“那也行。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拿给她。” 说着,她打开了自己的挎包,从里头翻出了一个裹着蓝色布料的东西交给了他。 第108章 庄图南拿了过来。 里边不知是裹着什么东西,拿着还挺沉的。 “这是什么?” 年轻姑娘笑眯眯地看着他,没回,只说:“她回来就知道了。” 言外之意是。 她想让他知道的,那等她回来,他也就知道了。 庄图南抿了抿唇,总觉得自家亲妈这一阵神神秘秘的,不知在做什么,不知想做什么。 他心里隐隐有不安,总觉得有种风雨欲来的不安。 “还有什么要跟我妈说的吗?” 年轻姑娘点头轻应:“等她回来了,你就跟她说,她要的东西,都送过来了,让她明天下午之前,把钱放到同一个地方就成。” 庄图南蹙眉:“就这句?” “嗯,就这句,她知道我的意思的。” 年轻姑娘说完,重复叮嘱了一遍,转身离开了。 下楼时。 她看到了楼道口的一男一女似有些形迹可疑,鬼鬼祟祟的。 三人两两相对时,他们的视线明显闪躲。 年轻姑娘皱着眉,与他们擦肩而过时,不由地多看了他们几眼,心事重重地放慢了脚步。 到了楼下,她没着急着走。 而是装作去推自行车,支着耳朵,悄声听楼上的动静。 很快。 楼上就响起了混乱的几声。 庄赶美和陈琳站在黄玲家门边上,乐呵呵地跟庄图南打招呼。 “图南,就你在家呢?你妈他们呢?” 庄赶美夫妻俩话是这么问的,眼珠子却盯在了庄图南的手上。 庄图南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把拿着东西的手往后藏了藏,冷淡地问:“二叔,二婶,你们怎么来了?” “没事就不能来吗?怎么,不请二叔二婶进去坐坐?”庄赶美收回了眼,语调有些轻慢,视线越过庄图南在他家里四处打量。 庄图南脸色微沉,不太高兴:“我爸我妈都不在家里,我还忙着做作业呢。” 意思是,他没空招待他们。 可他还是想的简单了。 庄赶美夫妻听的,可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家里现在没有大人在家。 是以。 庄赶美跟陈琳对视了一眼,两人趁着庄图南没注意,直接挤进了屋里。 庄图南微恼:“二叔!” “叫什么叫什么?二叔还不能来你家里了?” 庄赶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眼珠子在屋里乱窜,待见到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时,给了陈琳一个眼神。 两人的目光齐齐地集中在庄图南手上。 下一秒。 又迅速移开。 随后,庄赶美起身,故意在屋里转了起来:“图南,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是你二叔,还能害你不成?” 庄图南视线跟着他动,沉默着脸,不说话。 “你阿爹阿婆昨晚出院了,你和筱婷怎么没来?小没良心的,你们光顾着跟你妈跑,就没想想,你阿爹阿婆也需要人照顾?” “我和筱婷放假了,会去看阿爹阿婆的。” 庄图南有些心虚地垂了眸。 第109章 “等你们兄妹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庄图南抿着嘴,不接话。 庄赶美慢慢地走到桌边,翻了翻庄图南的作业本。 一边翻,一边说:“你爸最近没回家的事,你阿爹阿婆都知道了。这些年,你爸这脾气都这样,你阿爹阿婆的意思是,让你妈再哄你爸一回,去学校把人接回来。” 庄图南看着他胡乱地动自己的作业和书,有些恼。 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反驳:“我妈没说要去接我爸回家。” 别说接了。 他妈看着明显就还没消气,完全不想跟他爸和好的意思。 再说。 这次的事,根本说不清谁对谁错,凭什么就让他妈去哄啊? 庄图南心里第一次萌生了这样‘叛逆’的想法。 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庄赶美睨了他一眼:“你说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夫妻哪儿有什么隔夜仇啊。夫妻嘛,总得有个人先低头,你爸你妈这都老夫老妻了,这也没什么好吵的是不是?” 庄图南听着这话,若有所思。 陈琳给庄赶美使了一个眼色,慢慢靠近。 庄赶美见他出神,继续道:“对了,今儿一早,你阿婆摔了一跤。” 庄图南心里一急,连忙问:“阿婆摔跤了?严重吗?” “倒也没多大的事儿,就是把腰给扭了。要照你阿爹的意思,他是叫我们过来跟你妈说一声,把筱婷接回去住几日,帮着照顾你阿婆。” “筱婷她......你干什么?” 就在庄图南注意力全都引开的时候,陈琳一把抢过他手里头的蓝色包裹。 庄图南吓了一跳,立即要去抢回来。 却见陈琳已经把东西丢给了庄赶美,并迅速一把拦住了庄图南。 庄图南恼怒大吼:“二叔,那是我妈的东西。” 然而。 他一个小孩子,哪里抵得过大人的力气? 更何况是陈琳的有意阻拦? 就在庄图南的挣扎中,他眼睁睁地看着庄赶美把那蓝色包裹打开。 里边层层叠叠的,是各种稀罕的票子。 从买衣服,买点心,到买三转一响,冰箱电视,甚至更多的一些不常见的。 这样的票不仅昂贵,还不好找。 他看的眼睛都发直了。 手微微颤抖,看向陈琳的时候,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迸射出了极其贪婪的光。 庄图南趁着陈琳松懈,一把挣开她阻拦的手,跑到庄赶美面前,朝他伸出手,再次强调:“二叔,你拿着的,是我妈的东西。” 庄赶美睨了他一眼,居高临下地笑了一声。 他轻蔑地反问:“你妈的东西?” “是,那是我妈的东西,麻烦你,还给我。”庄图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强调。 庄赶美嗤了一声:“图南,你妈那日对家里出手,在医院又踹了我,导致我出尽了洋相,我身心都受到了不小的伤害,别说就这点儿票子,她就是拿着这上边的东西赔给我,都是不够的。更何况,你爸可说了,会让你妈买了东西到家里来赔罪的,这点儿东西,可没多少呢。我还没说不够赔呢。” 庄图南死死地盯着他:“二叔,你什么意思?” 庄赶美掂了掂手上的东西,一脸的得意:“没听懂?我的意思是,这东西,就当是你妈赔给我的了。” 陈琳略略犹豫,跟着附和。 “是啊。这点东西也不值几个钱,就当是你妈赔给你二叔的了,就是你阿爹阿婆,你爸来了,他们肯定也是这么说的,图南,你别不识相。” 她一边说,一边轻拍了拍庄图南的肩膀。 庄图南狠狠地瞪着他们:“二叔二婶是执意要抢我妈的东西了?” 他眼神冰冷。 心里暗暗地琢磨着该怎么办。 早在看到这蓝色布料裹着的各式票据的时候,再一联想刚才那姐姐离开前叮嘱的最后那一句隐晦的话,庄图南其实就已经猜出了这些东西的来源了。 这些东西,绝不是什么正规的渠道找来的。 那就...... 只能是黑市了。 如果这是不能见光的东西,如果妈妈还没给钱。 那这东西,本质上还是那个年轻姐姐的。 或者。 第110章 更准确的说法是,这东西的主人,是黑市里的。 如果二叔非要抢走。 那他......不介意把这事扬出去。 届时。 黑市里的那些人,肯定有办法逼着他吐出来吧? 这已经是庄图南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什么叫抢?这是我该得的,你妈先害的家里人全都住院,又在医院把我踹的差点儿起不来,我没追究,那都是看在她是我们庄家人的份儿上。” 庄赶美凶恶地说完,一把推开他就走。 庄图南追过去拦:“把东西还给我妈,二叔,你要敢拿走,我跟你没完。” “哟呵?跟我没完?” 庄赶美脚步一顿,回头,满眼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庄图南年纪小,还没完全长开。 这些年,又因为家里艰难,定量不足,营养不够,他明明是十岁的年纪,看着却只有八岁的身高。 这句狠话放出来没什么震慑。 反而有种奶呼呼的稚嫩。 庄赶美冷嗤:“啧,我还就拿走了,有本事,你让你妈去家里找我啊,看我还不还给她。” 说罢,他就走了。 陈琳连忙追了过去。 庄图南想阻拦,被庄赶美一把推开。 一个不慎。 庄图南的额头撞到了墙壁上,发出‘砰’地一声。 庄赶美夫妻心虚地看了他一眼,连忙下楼跑了。 庄图南甩了甩晕眩的头,手捂着额头,察觉到上边起了一个大包,眼神顿时冷的彻底。 他走到走廊边,从上往下。 看着庄赶美夫妻略有些仓促凌乱的脚步声,眸子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楼下二人则始终觉得自己被一道冰冷的视线盯着。 他们心虚的不行。 只能尽力忽略背后的视线,心虚地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迅速离开。 离着远了。 那冰冷视线不在,他们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很快,胆子就又壮了起来。 那点子心虚在冷风中,被吹散的无影无踪。 说到底。 他们敢这样明抢,说到底还是老庄家和庄超英这些年给他们的底气。 也是‘黄玲’这些年的隐忍和纵容下的结果。 要照着庄赶美的想法。 前两回黄玲能作妖,无非是她的爆发来的猝不及防,他们来不及反应。 后来在医院里,他们又都病着,这才被动了点儿。 如今他都好了。 他还就不信,黄玲真敢去庄家要这些东西。 更不觉得,黄玲有本事带走他的东西。 没错。 这些票子,从到他手里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默认了,那是他的东西。 黄玲想要。 那得看他,看他爸他妈同不同意。 正是因为有这个想法,所以他大咧咧地把票据带回了家里,就琢磨着怎么把它们变现了。 得益于这些东西都是些紧俏的。 他不过是让陈琳在自家亲戚和她娘家亲戚那儿吆喝了一声。 不过小半日的功夫。 他就把这些票据贱卖出去了小半。 抱着手里实实在在的钱,他美滋滋地躲在房里,跟陈琳一边喝酒庆祝,一边做着发财的美梦。 第111章 庄筱婷做完检查,已经是中午了。 黄玲没着急带她回家。 母女俩难得有这样清净的时候,她先带着庄筱婷去了国营饭店吃饭。 直到坐在饭店的桌上,庄筱婷都还是茫然的。 黄玲点了菜以后,坐回到了她身边。 庄筱婷抓着她的衣角,小声问:“妈妈,您最近是不是发奖金了?怎么......”这么有钱啊? 黄玲看着她圆溜溜的大眼里,满是担忧,不禁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 她没回庄筱婷这句话,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筱婷,你知道你阿婆生日那天,妈妈为什么突然跟个泼妇似的,对着全家人开火吗?” 庄筱婷垂着眸,小手绞着,不安地低声道:“是为了我。” “对,是为了你。” 黄玲点头,“但,也不只是为了你。” 庄筱婷茫然抬头,表示不懂。 黄玲摸着她柔软,却有些蜡黄的头发,又问:“那你知道,为什么你二哥盛那半碗饭其实应该是无心的,但妈妈却借题发挥,故意把这事和你阿婆不让妈妈和你上桌吃饭混淆在一起吗?” 庄筱婷沉默着摇头,没有回话。 这个问题。 她的小脑瓜子想了很久,但没想明白。 明明爸爸妈妈都总教她们不要撒谎,但妈妈那天撒谎的时候,却说的那么真。 真到她差点儿都要以为,真就是半碗饭惹出的事儿了。 “你还小,可能不明白。但妈妈要跟你说的是,不让上桌吃饭也好,半碗饭的真假也罢,那都只是一件小事,但就是这样一件又一件的小事,把妈妈压得喘不过气了。” 庄筱婷猛地坐直了身体,回头认认真真地看着黄玲。 黄玲知道她是误解了‘喘不过气’的意思。 但没关系,她可以好好解释。 黄玲试着把事掰碎了告诉她:“看着都是小事,但你阿婆指挥你去干活,几个哥哥却在吃吃喝喝的时候,你会不会不高兴?” 庄筱婷回忆了一下记忆中类似的一幕,瘪了瘪嘴。 摇头。 “那你看到阿婆把鸡腿都留给哥哥们吃,却连块鸡肉都舍不得给你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失落?” 庄筱婷皱着眉,若有所思地再次摇头。 黄玲:“那你看,这些事看着都是小事吧?但它们一件一件地堆在你心里头,你不高兴的时候越来越多,慢慢的,你也会不喜欢阿婆,不喜欢哥哥们,甚至害怕,讨厌,不愿意跟他们多接触对不对?” 这一回,庄筱婷回的很快,很笃定。 黄玲摸着她的头,浅浅地笑了一声:“那不就对了?妈妈也和你是一样的。你阿爹阿婆偏心你二叔,你爸总要妈妈忍着,让着,可他们只会越来越过分,越来越挤压我的生活所需。到了妈妈受不了的时候,妈妈就只能选择把这种事都发泄出来了。” 黄玲见她似懂非懂,语调放缓了些。 “妈妈要把这些不好的情绪发泄出来,那势必得伤了一家人的和气与情分。但是,他们若是顾念这个,这十几年来,也不会可着劲儿地欺负妈妈了。既然他们都不顾这十几年的情分了,那妈妈自然没什么好顾虑的。要发泄,那自然要找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发泄。把一切能利用的东西,都利用起来,才能让自己受最小的伤,得到最好的结果。” 庄筱婷懵懵懂懂:“所以,那半碗饭,其实就是你能利用的东西对吗?” “对,多一件小事少一件小事没什么差别,但那半碗饭,正好出现在了妈妈需要借力打力的时机,那妈妈就顺势用上了。” 黄玲话说的轻松。 没人知道,她决定用那半碗饭的时候,有多么的仓促。 好在,结果还不错。 第112章 卖惨了一拨,巩固了‘黄玲’在老庄家邻居们面前的形象。 算是大获全胜。 然而。 庄筱婷还是不懂:“可是妈妈,这跟你带我来这里吃饭花钱有什么关系啊?” 黄玲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说:“怎么没有关系?” “嗯?” “以前咱们省吃俭用,辛辛苦苦攒钱,到头来,成全的都是你爸,你阿爹阿婆。尤其是你阿爹阿婆,他们一场生日餐,就得吃掉妈妈大半个月的工资,可咱们还是落不着半分好。所以,妈妈决定了。从今以后,咱们就不管他们了,也不攒钱了,咱们有多少就花多少,而且,妈妈把之前攒的钱,也全都拿出来了。与其把钱攒着给别人花,还不如攒着给自己花,至少,咱们花的开心是不是?” 当然,不攒钱什么的,那都是骗小孩的。 钱当然是要攒的。 但,该花的就得花。 不过,绝不会再花在老庄家的人和庄超英身上就是了。 相反。 那一家子从‘黄玲’身上吸了多少的血,她会一点一点地,全都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但这些,她可没打算跟庄筱婷说。 倒是这会儿,庄筱婷听她这话,听得心惊胆战。 不攒钱了? 那以后没钱了,要花钱了怎么办? 庄筱婷小小年纪,操心的挺多,对着明显已经放弃了老庄家,开始胡吃海喝,压根儿不管后续生活的妈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她想说点儿什么。 可隐隐又觉得,妈妈这做法没什么不合理的。 钱是她辛苦赚的。 是她辛苦攒的。 阿爹阿婆和爸爸他们凭什么坐享其成,还要对妈妈指手画脚,让妈妈伺候那一大家子呢。 出钱又出力。 这世上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尽管这么想,但庄筱婷眉间的褶皱却迟迟没有松动一些。 她忧心忡忡。 饶是黄玲点了好些好吃的,她也有些食不知味。 黄玲这两日见多了她的沉默,也就没太在意她此刻类似的沉默。 母女俩吃完了东西。 黄玲牵着她的小手本打算就在国营饭店边上的百货商场逛逛。 哪知。 她正要往前跨,庄筱婷却一把抓住她的手,犹犹豫豫地说:“妈妈,我有点儿累,想回去睡会儿,要不,咱们下次再逛吧?” 黄玲低头看了眼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略略思量了一下,点头:“也好。那咱们先回去,等妈妈拿了票再带你来。” 庄筱婷顿了顿,沉沉地‘嗯’了一声。 半个小时后。 黄玲带着庄筱婷回到了家里。 第113章 到家的时候。 庄赶美夫妻早就走了。 家里看不出什么异样,庄图南在桌上趴着写作业。 看到她们,他连忙起身:“妈,筱婷,你们回来啦?筱婷怎么样了,医生那边怎么说?” 黄玲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我带她去医院了。” 庄图南微抿了抿唇,看着庄筱婷的眼神满是担忧:“放学的时候,我去找了何老师,她说您给筱婷请了假,要带她去看医生。” 至于是看的什么,庄图南也不清楚。 何老师大概以为他知道庄筱婷的情况,又正好在忙,也就没细说。 “没事,吃过饭了吗?” 黄玲朝着他扬了扬手里头还拎着一个网兜。 网兜里装着一个饭盒,看着还有些沉。 庄图南点头:“吃过了。妈,您和筱婷吃了吗?” “嗯,我带她在外边吃过了。给你带了点儿回来,你要是还饿,就吃点儿,要是不饿就留着晚上吃。”黄玲脱了鞋子,拎着饭盒放到了厨房里。 庄图南细细地打量庄筱婷,并没看出她有什么问题。 犹豫了一下。 他上前伸出手在庄筱婷的额头上摸了摸。 体温正常。 再看看她的小脸和身子,虽然瘦弱,但肤色看着还算好,白里透红的。 精神头看着也还行,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她没生病。” 黄玲看到他的动作,解释了一句,“她是耳朵受伤了,有些听不清,后续还得继续治,我早上也跟人打听了,听说沪市来了个这方便的大夫挺厉害的,说不准改日还得去一趟。” 庄筱婷耳朵受伤这事,别人可以不提。 但黄玲始终觉得,庄图南该知道。 作为长子长孙,他这些年享受的便利太多,以至于他慢慢地养成了跟他爸一样和稀泥的性子。 他总觉得,两边各退一步就大家都能好。 可他现在还小。 还是护犊子的性子。 若是知道,他的阿爹把自己的宝贝妹妹打伤,甚至留下了几乎不可逆的伤害,而他视为高山一般的爸爸却冷眼旁观了这一切。 那他往后还能把那稀泥和起来吗? 这些年,‘黄玲’把庄图南这个儿子抬得太高了。 以至于他早早儿地就学会了旁观他人的痛苦,而无法与之共情。 但人是要长大的。 不论是作为她的儿子,还是作为筱婷的哥哥,他都该早点儿学着认清现实和人性。 庄图南脑子‘轰’地一声。 黄玲短短的一句。 却让他听到了‘灾难’二字。 耳朵受伤听不清了? 以后可能还得去沪市找专家大夫医治? 这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庄筱婷的耳朵伤的不轻,治的麻烦,甚至可能...... 他愣愣地看着庄筱婷,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倏地。 他想到了什么:“是那日,在医院里?” “嗯,你阿爹动的手。” 顿了顿。 黄玲又说:“他那一巴掌打的狠,耳朵当场就出血了。不过,医生应该能治,你也先别担心。筱婷这事,你暂时别说出去,就是你爸,你也别说。” 黄玲话说的轻描淡写,庄图南听着却不是一个滋味。 一时间。 他的心像是被搅和进了油锅,灼烫的难受。 怎么可能不担心? 呵...... 第114章 他不是小孩了。 就连医生都不敢妄言能治好,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都怪他。 那天,他要是在就好了。 要是...... 那天,爸不是也在吗? 庄图南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他猛地抬头,快步走到庄筱婷面前:“筱婷,那日,阿爹打你的时候,爸爸不是在吗?他没拦着阿爹?” 庄筱婷浑身颤了颤,嘴嚅了嚅,头低低垂着,没说话。 庄图南顿时明白了。 难怪! 难怪妈刚刚说,不要告诉爸。 庄图南显然想歪了。 黄玲不让他告诉庄超英,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另一方面则是觉得,庄筱婷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否则往后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儿了。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网络。 但人言可畏。 小小的一件事,都很容易被放大,被讹传。 谁知道有朝一日,外边会不会把庄筱婷传成她不听话,被家里打成了聋子? 世人的偏见,总是添油加醋的。 她不希望庄筱婷过早地承受这样的眼光。 庄图南神色失落,目光有些空洞:“怎么可能呢?爸爸明明,也挺疼筱婷的,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打而不拦着呢?” “图南,你爸如何,妈不在乎,但是,筱婷耳朵受伤这事,你不能说出去,不然以后,不知道外边会怎么说,还有......以后妈妈要是带她去医院,会对外说她是生病了,要是有人问起,你别说漏嘴,知道吗?” 黄玲走到庄图南面前,俯身,双手握着他的双肩,仔细叮嘱。 庄图南神色恍惚,愣愣点头。 就在此时。 黄玲发现了不对劲儿。 “等会儿,你别动。” 庄图南身子僵住,没敢动。 黄玲皱着眉,手轻轻触碰上他额头上那一块红肿,眼神陡地一寒:“你额头怎么了?” 庄筱婷也眼巴巴地盯着他,眼神认真。 庄图南神色躲闪:“没什么,就不小心,撞到家里的墙上了。” 黄玲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很清楚。 若是寻常走路撞到墙壁上,力气一定不会很大,更不会撞的这么严重。 眼见他垂着头,浑身透着心虚。 黄玲没再追着问,反而是扫了一圈家里。 家里实在看不出来什么。 屋子没有凌乱,没有来人,更没有碰撞过的痕迹。 她睨着他,装作不经意地问:“怎么这么不小心?擦过药了吗?” “嗯,擦过了的。” 黄玲睨了他一眼,不信。 若是擦过了药,屋里怎会半点儿药水的味儿都没有? 他额头上的红肿,又怎会一点消散的迹象都没有? 除了那一家子会对他们兄妹动粗,她不认为,会有人轻易动他们。 尤其是庄图南。 他在为那一家子隐瞒吗? 黄玲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悦。 那一家子来过了? 还是? 黄玲移开眼,不动声色地试探:“今日,有人来找过我吗?” 第115章 “有。” 庄图南一下子没转过弯儿来,却还是本能地回答。 “今日,有个穿的很漂亮的年轻姐姐过来找你,说是给你送东西来了。” 这话出来,黄玲就知道是什么了。 她心下暗暗惊叹。 那地儿的效率这么高吗? 她昨日下午才把列出来的单子送过去,他们今日就收集齐整,还让人送上门了? 黄玲:“那姑娘有说什么吗?东西呢,在哪儿?” 系统:【宿主,你要的东西都被庄家那不要脸的抢走啦。不仅如此,他还跟他媳妇儿悄悄地贱卖了不少,这会儿正在家里抱着钱呼呼大睡呢。】 黄玲:...... 得了,剩下的,她都能猜着了。 一定是那姑娘送东西过来的时候,被老庄家的人发现并抢走了。 庄图南大概是跟他们起了争执,因此受了伤。 她没搭理系统,转而看着庄图南。 只见他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今日,二叔二婶来了。” “然后呢?” “那姐姐把东西交给我以后,她前脚刚走,二叔二婶就来了家里,他们把......把那姐姐给你的东西全都拿走了,我,我没拦住。” 庄图南声音越来越低。 黄玲虽然已经从系统那里知道了真相,但听庄图南这么说,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神色骤冷:“你确定,是拿走了?” 不是抢走了? 庄图南垂着头,身上打着摆子,没敢回她的话。 黄玲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慢慢道:“图南,那姑娘送东西过来给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原原本本,说给我听听?” 庄图南抬眸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头。 随即,他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把那年轻姑娘来了以后跟他说的话全都一一说明白。 “她说,让你转告我,让我明天下午之前,把钱放到同一个地方就行?” 黄玲听完了庄图南所说,思绪微转。 不知想到什么,她特地又问了一遍这话,以确定庄图南没有记错。 庄图南点头:“嗯。” “行吧,我知道了。”黄玲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 庄图南很忐忑。 他总觉得,他妈听到了那些东西被拿走的反应太过平淡,不像是她这几日的作风。 这几日? 庄图南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怎会隐隐期盼,他妈一定会有别的什么反应? 若是以前。 遇到了这样的事,他妈会怎么做? 庄图南抬头看了黄玲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妈,您不去把东西都要回来吗?” 黄玲睨着他:“你觉得,我能要的回来?” 庄图南一噎。 他当然知道,到了他二叔二婶手里的东西,多半是要不回来的。 虽然是二叔二婶生抢了去。 但那东西不能随意见光,黑市的人也不会出来作证,他一个小孩,又是他妈的二字,就是作证,人家也不会信,这么算下来,没有人能证明,那东西是他妈的。 更没有人能证明,那是他二叔抢去了的。 要回来,谈何容易? 但......这么多的东西,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二叔抢了去吗? 黑市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办法? 可是,一旦他们介入,那阿爹阿婆他们跟妈的关系,是不是就更差了? 这么一想。 第116章 庄图南的神色更差。 心在拉扯,害怕这事儿闹开,对双方都不好。 也害怕。 他妈付出那样大的价钱,到头来一场空,那不得把他妈逼疯了? 思来想去。 庄图南微微咬牙,小心翼翼地问:“妈,您要的那些票据,全都还没给钱是吗?” 黄玲疑惑地看他,沉沉地‘嗯’了一声。 庄图南垂眸,低声建议:“那您......能不能就当做,那些东西是二叔二婶他们跟那边买的,您,您若是还有需要,再让那边另外准备一份?” 二叔二婶他们既然想要,既然已经抢了去。 那就让那边的人去找二叔二婶要钱。 就当做是他们自己买的。 那边的人既然能做这些,必然是有些手段的。 把事推给他们,让他们自己追回损失,二叔二婶他们敢抢,必然也是做好了阿爹阿婆会帮着他们劝住他妈的心思准备,届时,麻烦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至于他妈这边,东西重新准备是不是就行了? 黄玲挑了挑眉,嘴边噙着笑。 倒没想到,庄图南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过,她要做的可不只这些。 庄赶美夫妻想抢东西,那也得看看,那东西他们拿不拿得住啊。 “图南,这事你就不必管了,要怎么做,我心里有数。”黄玲淡笑着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边喝,边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黄玲:统子,庄赶美把那些票具体卖了多少? 系统:【粗略统计,大概被卖了四成左右,一共卖了三百块左右。】 黄玲:......呵。 她唇边轻轻地勾着,不由地笑了。 黄玲自穿来以后,就琢磨着要早点儿从这破筒子楼里搬出去。 届时。 搬家后,要买的东西不论是衣食住行,还是家用电器都不少,可那些东西她粗略地算了算,如果不用票,难买不说,还得多花不少钱。 加上黑市那地方,她不打算多接触。 正好手里头有钱。 她索性一次性多搞点儿各式的票据,也免了一次次往黑市里跑的危险。 这样的大手笔,说不定黑市里的人都得吓一跳。 哪里知道。 庄赶美是真敢啊! 东西生抢了不说,卖掉了四成的票据才只得了三百块? 笑话! 他想卖是吧? 不把他逼得老本都吐出来,她就不姓黄。 系统感知到了她的想法,很是兴奋:【宿主,宿主,你要去干掉那丫的吗?要不要帮忙?】 黄玲皱眉:你能帮什么忙? 系统:【我能帮的可多了,咱们商城里有大力水手丸,吃了能让你的力气一秒提升百倍,保证一拳就能把人打的死翘翘了。】 黄玲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呢?我吃花生米给人陪葬? 系统一噎,顿时缩头缩脑:【那,那咱们换办法,静悄悄地把人搞死,保证不让任何人发现是你做的?】 黄玲:统子,你真的是个交易系统吗? 系统不明所以,老实点头:【是啊。】 黄玲:那我怎么觉着,你对杀人更感兴趣?要不,你让你们那什么主神过来,我问问他,看看是不是可以把你升级成那什么,杀手系统? 系统:【......倒也不必。】 黄玲心下暗嗤,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你就给我闭嘴。死有多难?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你与其在这儿只会出馊主意,帮倒忙,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赚钱,怎么升级,别只惦记着我口袋里那点儿。 系统:【......】 系统生生地被说自闭了。 黄玲转向庄图南,看着他,佯作不经意地问:“图南,你二叔二婶没说,他们来咱们家是做什么的?” 第117章 从头到尾,黄玲都没去过黑市。 知道她想接触黑市的人,只有李婶一个。 但她要买的东西都是在李婶牵线以后才列的单子,除了她自己,也就是黑市里的人知道。 ‘黄玲’和庄超英结婚后就一直住在这个筒子楼里,房子潮湿阴暗还窄小,老庄家的人就不乐意往她这儿跑,庄赶美夫妻更是没来过几回。 庄赶美夫妻不可能是听到什么风声过来的。 只能是,他们有事过来。 正好,撞见了那边的人送货上门。 又正好,她没在家,只有庄图南一个小孩守门。 他们看到东西,起了歹念,把东西抢了去,也许,他们说不定还编造了一个让庄图南都无可辩驳的理由,让他到最后,连跟她细说这事都没多大的勇气。 庄图南怯懦地看了她一眼,视线转开,又看向庄筱婷。 庄筱婷心底咯噔一下。 她怯生生地挪到黄玲身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那双大眼睛蓄满湿润的晶莹。 黄玲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冷淡地问:“他们想让筱婷过去住一阵,以便照顾你阿爹阿婆那一家子,再顺道,做做家务活儿?” 话音未落,庄筱婷已经抖得不成样。 她脸色骤地发白,小手没什么温度,神色仓皇恐惧,却嘶哑的哭喊不出来。 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傻愣愣地看着黄玲。 庄图南垂着眸,点头:“二叔说,阿婆今日早上摔了一跤,没人照顾,所以,阿爹阿婆的意思,是让二叔二婶过来把筱婷接过去住一阵,方便照顾。” “就这个?” 黄玲不信。 老庄家的人有这么大度,只要筱婷去照顾他们就行? 庄图南:“还,还有。二叔他们说,阿爹阿婆让他们帮着劝劝你去学校里把爸接回来好好过日子,只要你去接了爸回来,他们也就不跟你计较你之前做的那些了。” 他歪了歪头,心想,他应该没有记错。 二叔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黄玲冷哼。 她眯了眯眼,手摩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好大儿:“图南,你也觉得,妈该去接你爸回来家里,跟他们认错低头?” 庄图南皱着眉,犹豫许久,摇了摇头。 黄玲浅笑:“对嘛。我没错,凭什么要低头道歉?” 再说,他们要的是她的认错道歉吗? 不是。 他们要的是‘黄玲’的钱。 这几日,庄超英开始跟同事借钱过日子了。 老庄家的人,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他们只怕是担心庄超英这只羊毛不够厚。 不够薅吧? 所以,他们这才施恩似的表示大度,不与她计较,并递了台阶过来,暗示她自己识趣点儿,快点儿下来? 啧...... 一边惦记着吸她的血,一边还摆高了姿态。 做什么美梦呢? 黄玲暗嗤。 不过,庄超英工作这么多年,就真的没点儿积蓄了? 不可能吧? 在剧中,他那些年攒下的积蓄,可比‘黄玲’多多了。 黄玲仔细地想了一下,越想,越觉得不对。 黄玲眉头皱着:统子,你能调查东西吗? 系统:【......宿主想查什么?】 黄玲:庄超英偷偷攒下的积蓄,有多少? 系统:【这个,查不了。】 它又不是搞诈骗的,怎么知道人家偷偷攒了多少钱? 第118章 宿主当它是万能的吗? 黄玲撇了撇嘴:......要你何用! 系统不高兴了。 它的语气听着就有点儿呛:【宿主,话虽这么说,但我可有强大的搜索查找功能,虽然我不知道那狗男人有多少积蓄,但我可以查别的呀。】 黄玲:别的? 系统;【我可以查他的工资水平,查出来了,你再归拢归拢,不就知道个大概了嘛。】 黄玲吐槽:太麻烦了,不想搞。 系统:【......行吧。】 庄超英有多少存款,黄玲并不关心。 她只是想确定,庄超英是有存款,且不舍得拿出来花,不舍得示人的就可以了。 刚才系统没否认她想查的内容,只说查不到。 这是不是也说明,庄超英有自己的小金库? 庄超英是高中老师。 工资今年也才堪堪涨到了七十块一个月。 照着‘黄玲’在剧中所说。 庄超英前期大部分的工资是给了他爸妈的。 是不是真的给了他爸妈,存款有多少,‘黄玲’一无所知。 说不定这‘大部分’,就是个托词。 和‘黄玲’成家生子后,‘黄玲’借着两次生孩子,从他那儿拿回了一部分工资。 就这。 庄超英依旧号称有三分之一的工资给了他爸妈。 那么,剩下的三分之二,大概就是他自己花一些,偷摸攒一些,给一些黄玲负责家里的日常开支,人情往来,以及三个孩子(包括向鹏飞)的读书学习等。 长大后的庄图南想创业的时候。 庄超英大手一挥,拿出了远比‘黄玲’多得多的存款给他。 这是不是他的全部暂且不说。 就算是。 就算他一个月能攒下五十快,要攒够三千多,也得五六年的光景。 而实际上。 按照他们家里的开销以及他的工资上涨幅度算,他就不可能每个月攒下五十块这么多。 反向推理一下。 假如他对他爹妈的孝顺为真。 那么,他要攒下这些钱,就只能从别的地方去省。 别的什么地方,其实一目了然。 同时,这也只能说明,他对家庭,对孩子,对‘黄玲’的贡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庄超英今年33岁。 他是在十八岁那年开始工作的。 至今已经有整整十五年了。 期间虽说经历了十年的动荡,评级的停滞和恢复,工资待遇可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可以明确的是,他一定跟后期一样,对和‘黄玲’组建的这个家,没多少贡献。 再说的直白点儿。 庄超英这人是孝顺,但又未必真的这么孝顺,他更多的是自私,虚伪。 明明整个家都靠着黄玲在支撑,偏偏还要站在道德的高台上,对着下边的人指手画脚,甚至端着长子的身份,高高在上地欺负,压榨自己的妻儿。 虽说这是从后期的剧情推出来的结论。 但人嘛,本性难移。 反推一下。 庄超英没大家表面看的那样纯良孝顺,那他在这十五年的时间里,就不可能没给自己攒下点儿本钱和底气。 如今找人借钱,不过是不舍得花自己的。 不过是笃定,黄玲会帮他还罢了。 第119章 “可是,妈,您不去接爸,那他什么时候才回来?” 庄图南明显忧心忡忡,生怕他爸不回来了。 黄玲脸上的笑容微僵。 她轻叹了一声,看向庄图南:“图南,你很想你爸回来吗?” 庄图南一脸渴望和探寻,反问道:“妈,你不想吗?” 在这个时候的他眼里,父母的吵闹是一时的,对错也不是那么重要,谁先低头谁先道歉也没多大差别,但他们不能一直这么各自分开。 这个家,总得有个人先服软。 庄图南清楚他爸的性子。 他能一声不响地住到学校里去,再要他低头,那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 那么,只能是她妈稍稍委屈点儿了。 黄玲不知庄图南的想法,更不知道,他其实这么早就在学着和稀泥了。 她只知道,庄图南这一句带着天真的话,把她噎的够呛。 她当然不想。 要不是形势不允许,她反而更想直接把人给打包送回老庄家去呢。 但是。 她不能这么跟他们兄妹俩说。 不,也不是不能。 是她暂时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说,她早晚是要一脚踹了庄超英,跟他离婚的事。 离婚这事。 不论在哪个时代,都不会只是两个人的事。 他们之间,还有两个孩子。 黄玲看着眼巴巴盯着自己的两个娃娃,心思回转,暗想,得想个万全的办法,让老庄家和庄超英主动放弃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以免老庄家纠缠。 还得先跟他们兄妹俩沟通沟通。 至少,得让他们知道知道,她和庄超英样样不合,或早或晚都得分开的。 眼下,还是得对付过去。 黄玲想着,打着哈哈地避开了庄图南的问题,走到门边,拎起了包包:“那个,图南,你先带妹妹写作业吧,我有点儿事,先出去一趟。” 庄图南:“妈,您是要去找二叔要回那些票据吗?” 黄玲沉默了一下,如实说:“找了也没用,暂时不去找了。” “那您......” “你别管了,你二叔的事,我会处理。” 黄玲淡淡地应了一声。 “对了,你在家看好妹妹,一会儿作业写完了,带她下楼去买点好吃好喝的,妈妈晚上还得上夜班,忙完了事儿应该就直接去厂里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了两块钱递给他们兄妹俩。 庄图南和庄筱婷呐呐地接过。 庄图南连忙问:“您不回来吃晚饭吗?” “不了。” 黄玲低头穿鞋,余光却见庄筱婷小脸皱着。 她站直了身子,摸了摸她的脸:“别怕,没有妈妈的同意,谁都不能把你送去你阿爹阿婆那里去伺候那一家老小,给他们当保姆,当出气筒。” 说完,她转向庄图南:“图南,你在家看好妹妹。不要让任何人来带走你妹妹。” 庄图南嘴张了张,欲言又止。 黄玲知道他想说什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你肯定不想,再看到筱婷耳朵上的伤加剧,或者受到别的伤害的,是不是?” 庄图南闻声,身子不由地震了一震。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朝着庄筱婷看过去,而她低垂着头,双手绞着,一看就很不安。 大概三十秒后。 第120章 他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黄玲心下微松,临走前,再三叮嘱庄筱婷:“如果你爸让你去阿爹阿婆那里,你就拒绝,别管他,有事妈妈会跟你爸谈,知道吗?” 庄筱婷连连点头,黄玲这才放心地出门去了。 兄妹俩看着黄玲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楼道转角,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各自去写作业。 写完,庄图南看了庄筱婷一眼。 思考了一下。 他走近庄筱婷,对她说:“我去外边买点吃的回来,你把门锁上。” 庄筱婷茫然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庄图南心下微松,转身下楼去了。 另一边。 黄玲下楼后,径自朝着棉纺厂大门出来的第三条巷子的修车铺过去。 那个修车铺的大爷姓陈。 黄玲拎着包,笑眯眯地走到正在修一辆自行车链条的陈大爷:“大爷,您还记得我吗?” 陈大爷手上动作没停。 他的头倒是抬了一下,又低了下去,不冷不热地问:“有事吗?” 黄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您确定要跟我在这儿说?” 陈大爷手上动作一顿。 他扫了眼人来人往的街巷,低头捣鼓了几下链条,再上好了油,随即把车推到一边,慢慢起身回屋,看着她道:“进来吧。” 黄玲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旋即跟着进屋。 陈大爷见她进屋,才缓缓压着声问:“你要做什么?” “大爷,我列了一个单子,跟您......那边的人要了不少票据,您还记得吧?” 陈大爷蹙眉:“不是已经送过去了?” 黄玲漫不经心,语调很轻:“是吗?我没拿到呢。” 陈大爷眯了眯眼。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黄玲一圈,好一会儿,才说:“等着。” 说完,他就转身朝屋子后院里去了。 黄玲的视线跟着他动,直到他走出转角,再也看不见了,才堪堪收回眼。 她支着耳朵。 隐隐地听见后院里,陈大爷朝着那边的屋里喊:“狗蛋,狗蛋......这死孩子,上哪儿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 后院里响起了一个孩子的声音:“阿爹,您叫我?” 黄玲侧着耳,想再好好听听。 然而,后院里静悄悄的没声儿了,黄玲蹙眉,不知里边的人在盘算着什么。 百无聊赖地坐着许久。 她有些无聊地起身活动有些麻的身子,这才分出了点儿心思,打量着这间屋子。 黄玲所在的,是一个小院子的堂屋。 这堂屋平平无奇,看着与寻常的屋子并无差别。 堂屋门前临着街巷。 陈大爷在门口处支了一个修车铺子,屋里堆了不少的零件,空气中散着机器的铁质锈味,屋子墙壁斑驳,看着已经很有些年头了。 这个堂屋不大,一眼就能看完。 黄玲犹豫了一下,慢慢凑近堂屋链接的后院门口。 视线将将往院子里探,她面前就怼了一道阴寒阴寒的冰冷视线:“在看什么?” 黄玲:“......” 第121章 黄玲被吓了一跳。 站在她面前的,赫然就是刚去叫人了的陈大爷。 她抚了抚心口,深吸了一口气,扬起笑:“没什么,等的无聊,随便看看。” 陈大爷看着她的眼神,明显是不信的样子 不过,他没揪着这事。 转而指着黄玲刚才坐的地方,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你先坐会儿,人马上就到。” 黄玲:“?” 陈大爷没回应她的疑惑,而是转身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示意她喝。 黄玲定定地看了他两眼。 黄玲:统子,这茶没问题吧? 系统没正面回答,只颇有些无语地说:【宿主,这个时代的人,远比你们那个后世单纯多了。】 黄玲:...... 懂了! 是说她把人想的太坏了。 也是变相地在说,这茶没问题。 黄玲在心里暗戳戳地朝系统翻了个白眼,然后扯出一抹笑,接过陈大爷手里头的热茶,打开茶盖,轻轻地将漂浮在上面的茶叶拨开,再浅浅地抿了一口。 陈大爷嘴角微咧:“我先去忙,有事再叫我。” 说完,他也不等黄玲回应,就一屁股坐回到了门槛边上,继续鼓捣他刚才在修的那辆自行车了。 黄玲无聊地拉着系统吹水,悄摸摸地套了它不少话。 又过了会儿。 修车铺里来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头发散着,发顶用一个碎花发箍固定,身上穿着一身碎花蓝的布拉吉,笑容满面地跟陈大爷打了声招呼就大大方方地进了堂屋。 黄玲侧眸看了眼。 这就是去她家里送东西的人吧? 果然是个年轻的姑娘。 年轻姑娘同样用余光打量了她一眼,在看到黄玲身上的裙子都发白了,眼里满是疑惑,不太确定地问:“黄玲?棉纺厂子的?” 黄玲:“是我。” “你怎么......” 年轻姑娘本想问她怎么穿成这样。 转念一想,又改了口,转而问道:“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听大爷说,你没拿到东西?” 黄玲早就从她刚才打量自己时,看懂了她的疑惑。 她无意与一个生人解释。 既然是来解决问题的,那直奔主题就是了。 黄玲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语调平缓地说:“确实没有拿到,不过,我已经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完全是你们的问题。” 年轻姑娘:“......既然你也知道,那不是我们的问题,那你来是?” “姑娘,你......” 年轻姑娘陡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姓田歆。” 黄玲看了她一眼,失笑地说:“好,田姑娘,我的意思是,那些东西,我一张都没拿到,主要原因在我这边,但你们未必没有责任,所以,我来了,来找你们一起解决问题。”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把东西都送过去了。” 听到这话,田歆立即激动反驳。 开玩笑。 那布料上裹着的东西,价值可不低啊。 就是卖了她,也不见得值这个价。 她怎么敢承认? 何况,她确实把东西都送到对方家里了的,她有什么错? 黄玲浅笑了一声,语调却沉了几分:“但这么重要且不能随意示人的东西,你们的人就没叮嘱你,一定一定得交到本人手里吗?” 第122章 田歆一噎。 她回想起自己从那人手里头接过东西时,对方的叮嘱。 他确实再三叮嘱,一定要交到本人手上。 但现在...... 田歆不甘心,声音隐隐激动了几分:“可是,我也没交给外人啊,那小孩说是你的儿子。” 难道,那小孩不是黄玲的儿子? 她被骗了? 不可能啊,地址也没错啊。 若是她被骗了,送错地方了,东西被占为己有了,那眼前这人怎么知道,她已经把东西送过去了? 又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她不会是......故意讹人的吧? “对,那小孩确实是我儿子。” 黄玲大方承认。 田歆心下微松,庆幸的话尚未开口,就听到了黄玲的‘但是’。 她的心猛地一提:“但是什么?” 黄玲唇边勾着一抹笑,语调强势了些:“田姑娘,我就问你,那东西这么要紧,你身后的人,到底有没有叮嘱过你,一定要交到本人手上?” 田歆哽住,却不得不承认:“有。” 黄玲紧接着追问:“那你承不承认,那样重要且价格昂贵的东西,而你并没有交到我手上这个事实?” 田歆好看的眉眼此时皱成了一团。 她死死咬牙,回道:“没有。但是,我交给你儿子了。” “啧......交给我儿子?” 黄玲冷笑。 想到庄图南额头上的红肿,她的语气也冷了两分,“田姑娘,你是怎么确定,我那只有十岁大的孩子,能替我收下东西,能替我守住东西的?” 田歆噎住,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我......” 黄玲却追着又问:“你又怎么确定,不会有别人起了歹念,会动手抢他手里的东西?还有......你怎么确定,在别人要跟我儿子抢东西的时候,他不会反抗,不会受伤?” 若是这姑娘能按照叮嘱,把东西亲自交到她手上。 那后续的一切问题都不会有。 东西不会被抢。 庄图南不会跟庄赶美夫妻起了争执,被推撞受伤。 而她,不必再辛苦跑来。 这一切。 眼前这姑娘不说有多大错,但起码也该背两成责任。 黄玲要的,就是她,或者她背后的人承认且愿意背负着两成责任。 田歆被她的一句句话砸懵了。 好半晌。 她才勉强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辩驳道:“你胡说,怎么可能有人动手,我是送到你家里去的,那会儿,你家里根本没有其他......” 田歆的声音顿住。 她想起了自己下楼时,在楼道口遇到的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黄玲刚刚的话,在她耳边诈响。 黄玲唇角勾着一抹嘲讽的笑:“其他的什么?” 田歆呐呐地说:“我下楼的时候,在楼道口遇到了一对贼眉鼠眼的夫妻,他们......是他们把东西抢走了,还打伤了你儿子?” 黄玲眉目冷淡,自嘲了一声:“嗯,东西被他们抢走了,至于我孩子,大概是争执的时候被推撞了,额头磕出了一个包,至今未散。” 青天白日的。 怎么还猖狂地入室抢劫了呢? 田歆简直没法信。 她怎么想的,也就怎么问出来了。 第123章 “因为,劫匪是自己人啊。”黄玲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田歆:“......” 什么意思? 抢了她东西的,是自家亲戚啊? 为此,还把她儿子给打了? 黄玲知道田歆不懂,大概,也没法理解她如今跟老庄家的恶劣关系。 不过,没关系。 不影响她接下来要说的事就是了。 黄玲接着道:“田姑娘,我刚才说了,东西被抢的主要责任在我,这就是原因。我要的东西,被我自家亲戚给抢了,这错我认。我过来,也是为的这个。” 田歆一脸茫然,表示没懂。 她东西被自己人抢了。 她不去找她那自己人,反而找上他们是何意? 黄玲瞥了她一眼,幽幽地说:“抢了那些东西的人,不是别人,是我未来前夫的弟弟。” 田歆懵了懵。 她低声呢喃:“未来前夫的弟弟?” 那不就是她小叔子吗? 这......这这...... “我跟我丈夫的关系并不好,跟婆家的关系更差,尤其是最近,几乎算是结仇了。我来时,已经托人帮忙打听,那人已经把部分东西便宜出手了。” “那他动作倒是挺快的。” 田歆一脸复杂,默然地站在一边,小声嘀咕。 “确实是快。” 黄玲不否认她所说,“不过,这也就意味着,我要拿回东西的可能性更低了。” 田歆被黄玲的话这么一通绕,更糊涂了。 她问:“那你找我们的意思是?” 黄玲轻笑,一脸的理所当然:“自然是找你们追回损失啊。” 田歆:“......” 关他们什么事儿啊? 又不是他们抢的。 “田姑娘,那些东西是我等着要用的,如今全被抢走,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可我还得照着规矩,给你们结清货款,对吗?” 田歆略有些心虚地回话:“自然是。” 东西他们是送到她那儿了的。 被抢了是意外。 还是她自己家里人关系转变的后续矛盾造成的。 那就不是他们的问题。 ......起码,不全是他们的问题,货款,她自然是要结清的。 黄玲一脸了然,十分诚恳地问:“既如此,那你看,我出多少,你出多少合适?” 田歆:“嗯?” “不会吧?不会吧?田姑娘,咱们刚才可都说清楚了啊,这事,说到底你也该承担一部分责任,你不会是想着,要我一个人认下全部的错吧?” 黄玲满脸惊讶,像是有些不敢相信田歆居然这么无耻。 霎时间。 田歆整个人脸都红了。 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委屈了憋的。 “田姑娘,我大概算了一下,我那东西呢,大概值个两千多,我也不算你多的,你就出个两成吧,也不多,给你算个整数,你出五百块,剩下的,我全部承认,怎么样?” 黄玲盯着田歆,说的一本正经。 田歆却快被气笑了。 她心里暗暗嘀咕:不好,不怎么样! 五百块。 她就是不吃不喝,也得一年半才能攒到这个数,凭什么要出这个钱? 虽然...... 她是也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错误。 第124章 但是...... 田歆沉默许久,索性破罐子破摔,耍流氓似的:“如果,我不出呢?” 黄玲淡淡地笑了笑。 她双手一摊,一脸的无辜:“那我就没办法了。” “我......” “你不肯出钱承担责任,我没拿到东西,自然也咽不下这口气,那就......大家都别出了,这么大一笔呢,我为何要做这个冤大头?拿不到钱,不知道,你们身后的人会怎么做?” 黄玲笑眯眯地反问她,端的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田歆心里快被气死了。 也害怕极了。 那东西被抢,她的确要担些责任,可要叫她出五百块,那不是要她的老命吗? 可是不出? 万一她真的撒泼,犟着不愿出,这事儿被闹大了,该怎么办? 田歆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面上看着没什么,可乱瞟的眼却泄露了她心底里的慌张。 黄玲好整以暇地看了会儿。 系统:【宿主,门口那老头,一直在偷摸地听你们说话呢。】 黄玲默了默:他爱听就听呗。 反正这里也就他们仨,有什么话传出去,不是她,那就一定是这大爷和这小姑娘了。 黄玲并不在意陈大爷偷听这事。 要照着她的观察,以及她从李婶那儿听来的,关于黑市的管理情况。 这陈大爷,说不准还是那黑市里放在明面上迷惑旁人的重要人物,甚至,他指不定在黑市里的权限,比她眼前这小姑娘高多了。 他要听,那就让他听。 田歆不知黄玲心里的千回百转。 她还在纠结该怎么办的时候,黄玲却已经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田歆被吓了一跳,差点儿跳了起来。 “放松点儿,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这事儿吧,毕竟涉及数额比较大,我自然要出一口气的。要不这样,你让你们后边的人过来,跟我谈,不让你出这个钱,如何?” “不如何。” 田歆没回答,门边上支着耳朵听了半天的陈大爷却沉沉地替她回了这话。 黄玲和田歆扭过头朝陈大爷看了过去。 只见陈大爷已经放下了手中正在修着的东西,慢慢踱步上前,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黄玲,那视线冰冷,幽深,仿佛能把人吸进去一般。 田歆自知说不过黄玲,连忙跨着小步躲到陈大爷身后。 黄玲看了陈大爷一眼,语气淡淡地问:“陈大爷是什么意思?” “同志,正如你所说,这事双方都有错,该承担的,我们不会推脱,至于你要谈的......”陈大爷侧头瞥了眼田歆,“你可以跟我谈。” 他这意思,自然是拒绝了黄玲提议见黑市负责人的意思了。 黄玲眯了眯眼。 猜对了。 这大爷在黑市里的权限不低。 倒是没想到,一个老大爷,居然还在黑市里混开了。 啧...... 她心里甭管怎么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大爷:“哦?陈大爷,您这意思是,这事儿您能做主?您确定,我后边想谈的事儿,您也能做主?” 陈大爷声音强硬,不容置喙地说:“能不能的,先谈了再说。” 黄玲不服,偏要故意为难:“可要是你不能做主,耽搁了我的事儿怎么办?” 她当然知道,要见那人不容易。 但万一呢? “耽搁了我们赔。” 陈大爷干脆利落,似并不把这些事放在眼里。 黄玲笑了笑:“行啊,谈。” 陈大爷闻言,先朝田歆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先离开。 待她走后。 陈大爷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缓缓落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吧,同志,你想怎么谈?” 第125章 这日。 黄玲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 她跟陈大爷就着这些票据的处理和赔偿,以及她后续的种种需求,谈了小半日。 直到天色晚了。 她才不得不赶紧出门随便找了个地方,买了两个包子,囫囵着吃完了去上班。 一想到。 还得再上好几日才能休息转班,黄玲就觉得心累。 之后两日,一切风平浪静。 庄超英在学校迟迟未归,估计还在等着‘黄玲’给他递台阶,跟他服软。 黄玲无意打听他的消息。 倒是那位赵老师偷摸地找了庄筱婷给她递了纸条,提到了庄超英第二次借钱的事。 黄玲担心庄筱婷,没过多提及庄超英。 反倒是庄图南大概还做着一家子和谐过日子的心思。 他总在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提起庄超英,比如说,他提到庄超英又换了一副眼镜,提到他去买了两身衣裳,买了一双鞋什么的。 黄玲没戳破他的小心思。 庄图南已经十岁了。 什么事,他都有自己的判断,大概,他也习惯了被庄超英架在了长子的位置上。 是以,他的想法总会成熟些。 总想着周全些。 大概,他也看出了她压根儿不打算跟他爸和好的心思。 所以,他总想要替两人中间牵线说和。 可惜。 黄玲不接他的招儿。 她照旧上着夜班,下班后就先补一个大觉,醒来后,再出去溜达小半日,又继续上夜班。 老庄家那边安静了不少。 庄赶美夫妻大概是心虚,不敢舞到黄玲面前。 也许,他们还说服了庄家那两老,暂时别找她和庄筱婷的茬。 又或者。 他们正忙着快速把她的东西出手变现,顾不上她们娘俩。 陈大爷那边。 自那日商谈后,他应下了一部分的事,也提及会尽快把她要的东西重新准备一份。 而她那日,其实还谈了别的事。 但陈大爷那边暂时未有回复。 至于李婶那日跟黄玲说的,找到了她家里的年轻小伙,这么几日了,他也没再出现。 是以。 黄玲认为,那的确可能是老庄家的亲戚。 他没再找过来,要么,是去学校找庄超英了,要么,是直接找到老庄家去了。 总之,黄玲不在意那人是谁,想干什么就是了。 这日。 黄玲又是在大白天的补了一觉。 虽然不累不困,但该补的,她半点儿也不想落下。 醒来后。 她照例重新洗漱了一遍,神清气爽地出门溜达找吃的去。 自穿来以后。 拜庄筱婷的勤快所赐,黄玲至今还没做过什么家务活儿。 当然,也不全是庄筱婷干的。 也许是庄母生日宴那天,她当场撒泼,给了庄图南巨大的震撼教育。 加上她和庄超英以及老庄家翻脸至此,全都是因为他们所有人理所当然地把‘黄玲’和庄筱婷当佣人使唤,让他意识到了他该做些改变。 总之,他比往日勤快了不少。 也分担了不少庄筱婷手里的活儿,让她轻松了不少。 对于这改变,黄玲很满意。 虽然她自己也懒,但她赚钱勤快啊。 这不。 第126章 起身收拾好了自己,她穿上了鞋子,背上了小包包就打算出门了。 房门刚开。 迎面的,是又是一身碎花蓝布拉吉的田歆。 此时。 她的手微微抬起,看着是准备要敲门的样子。 两人四目相对,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的尴尬之色。 一时间。 谁也没开口。 三十秒后。 黄玲清了清嗓子,淡淡地调侃道:“送货来的?” 田歆抿了抿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黄玲笑眯眯地朝她伸出手,大大方方地问:“东西呢。” “哦哦哦,在这儿。” 她说着,连忙把自己的包打开,从里边掏出了一个用蓝色布料裹着的东西,递给黄玲。 黄玲顺手接过,在手里头掂了掂,挑眉:“还挺重的?” 对于她这状似随意的一句,田歆尴尬地不知该回什么。 黄玲看着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那儿,不进不退不走,微挑了挑眉:“不走吗?” “你还没验货。”田歆顿了顿,看着背着包,穿好了鞋子,一副准备出门的黄玲说:“我建议你做好先验了货,把东西藏好了再出门。” 黄玲:“......” 她挑了挑眉,视线在田歆身上打转。 田歆面上扯着一抹尴尬的笑,看的黄玲想笑。 事实上。 她是真的笑了。 唇边浅浅地勾着,眉眼弯弯的,有意调侃道:“你上楼的时候,楼道口没人吧?” 田歆愣了一下,旋即摇头:“没有。” “那行。先进来吧,就按你说的,我当着你的面儿验货。” 黄玲眼见她不放心,顺着她说。 田歆视线在屋里屋外转了眼,迟疑着摇头:“我就在这里就好,你先验吧。” 黄玲没再多说。 她拿着东西,坐到桌边坐下,扯开布料,拿出里边的东西,当着她的面儿清点了起来。 田歆警惕地时不时朝屋里看一眼,又朝外边看一眼。 外边但凡出现些许细微的动静,都能叫她整个人紧绷起来。 黄玲余光瞥了她一眼,失笑地摇头。 大概十分钟后。 黄玲把桌上散落的一大堆票据收拾好,朝她道:“都清点好了。” 田歆紧张地问:“没问题吧?” 黄玲:“没问题。” “那这些票据的钱......”田歆面色讪然,吞吞吐吐地开口。 黄玲识趣,十分自然地接过她的话:“该给的钱,我一会儿去厂子上班的时候顺道送过去,还是给那修车铺里的陈大爷,没错吧?” 田歆顿时扬起明媚的笑:“对,没错。” “那行。” 黄玲应了一声。 按说,这个时候,田歆就该跟她道别离开了。 毕竟,她们不熟,也不需要叙旧。 然而。 她没动,依旧直愣愣地站在那儿。 像是,有什么很是为难的事,要跟她说似的。 黄玲疑惑地想了一下:“还有事吗?” 田歆点头。 黄玲又等了一会儿,才见她从包里掏了会儿,最后掏出了一个长条盒子,双手递给黄玲:“这个......” 黄玲挑了挑眉。 这看着,像是钢笔啊? 她盯着那盒子看了两眼,故作不懂,没接:“这是什么?” 第127章 “上次,是我的问题,害的你家孩子受伤,很对不起,这是我给他买的,希望他别跟我计较。还有......谢谢你没追究我上一回的错。” 关于上一次的事,陈大爷后来只跟她说黄玲这边不追究了。 不用她出钱了。 其余的,并未与她多说。 她不知道,黄玲这边付出了什么,又跟陈大爷那边交换了什么。 但总归是,她欠了黄玲和黄玲儿子的人情。 她也没别的。 只能买点儿小礼物,聊表心意。 黄玲淡笑着接过来:“这个啊,那我就......替我家儿子谢谢田姑娘你的礼物了?” 人家东西都送上门了。 不要白不要。 再说,她要不接,这姑娘怕是没啥勇气往下说别的了吧? 果然。 她接过了东西,等于是变相地接受了田歆的歉意和补偿。 田歆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黄玲睨了她一眼:“你还有别的事吗?” 她特地在‘别的’二字上,压了压语调,叫人一听就能听得出来。 田歆:“那,那个,我们锋哥想见你。” 黄玲装傻,九十斤的身子,却长满了八十九的反骨:“你们锋哥是谁?他想见就见?” 田歆一脸无语。 她嚅了嚅嘴,伸出一只手指往上指了指,低声说:“就,我们那儿的......” 黄玲恍然大悟一般:“哦,他啊?” “去,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黄玲一脸的漫不经心。 田歆心里的不安悬着,愣是落不下来。 “那行,周日中午一点,在苏城码头,上六号船,他在那边等你。” 田歆忙把见面的地方和时间一顿说。 黄玲皱了皱眉。 先不说这个点她睡醒了没有,就是大中午的,也没人傻到去游船吧? 她们这老大,是不是有病? 不晒吗? 饶是如此,她还是应了下来。 今儿是周二,离着周日时间还长着呢。 田歆把这事说完,她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待她走后。 黄玲收回眼,在脑子里唤了一声:统子,把东西收好。 系统轻应了一声,她手上的东西,立即就被存放到了她的系统空间里。 小小的一个包裹,在空荡荡的空间放着,尤为显然。 但...... 黄玲:统子,你这空间也太小了吧?过一阵,等我事情都做起来了,就不说别的,光鸡毛毽子都放不了几个,你看看,想个办法把我的空间扩充一下。 系统:【......宿主,扩充空间的办法很简单,你只要每个月往咱们系统充钱就可以了。】 主神大概是看多了后世的那些充会员的骚操作。 关于空间的扩容,它就是这么设定的。 黄玲都惊呆了:一个破空间,还要我每个月充钱? 这跟租了一个地方有什么差别? 系统:【......也不是非得每个月都充,宿主要是有钱,可以直接买断空间的容量,买断后,对应的空间大小,是永久性的,而且,永久扩容比每个月充值更划算。】 黄玲听着系统这一副被pua的不轻的话,捂了捂额,快被气笑了。 她问:那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这个空间,下个月还得往里充钱才能继续用咯? 系统一脸得意:【这倒不用。宿主,你现在用的这个小空间是我花了钱直接买下来的,所有权只属于你,不用再往里投钱了。】 黄玲嗤了一声:那我是不还得谢谢你这么大方? 第128章 就这狗系统成日里狗狗祟祟的样子。 它能大方的直接送了她一个永久性的空间? 虽然空间不大,但好歹能用。 想必,也是花了点儿钱的吧? 它有这么好心? 黄玲狐疑地盯着自己的手,也不吐槽,只装作好奇地问:那,这系统空间,每个月怎么充的?充多少? 系统本想报个高一点儿的数。 但想到了之前黄玲的一次次骚操作,终究是有些胆怯。 连忙道:【宿主稍等,我把价格表找出来,你可以看看,再做选择。】 说着,黄玲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道光。 上边赫然是一个扩充空间的价格表。 当然,这价格表是系统在黄玲提到空间太小的时候,紧急删删减减,改动过了的。 它没敢报的太高。 只堪堪在主神设定的价格基础上,小小地增加了一点儿。 这一点,是主神默许的。 同样,它盼着黄玲也能接受下来:【宿主,这空间的价格是主神统一定下的,每平米定价为五十元,充的越久,充的越大,优惠力度越高。】 黄玲没搭理它。 经过了前边两次的掰扯,系统这一阵还算乖。 她相信,系统不敢多报。 一点点的偏差,她倒是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总得给人点儿甜头,不然,狗急了还翻墙呢,半点儿都不给人赚,人早晚得炸。 她认认真真地看着上边的价格表。 心里稍稍一琢磨,确实,永久性扩充要便宜多了。 但,也不是真的便宜。 看着那上边的价格,她心里禁不住地肉疼。 她这穿越一场,来到这儿还什么都没干,就得先买房【空间】了,找谁说理去? 黄玲轻叹了一声:收起来吧,现在的空间还能用一阵,等不够了,我再买。 系统闻言,轻轻地‘哦’了一声。 语气中,隐约带着一抹失落。 黄玲:走吧。 得想办法找钱去了。 不找不行啊。 这几日,她花的有点儿多,眼看着那康熙通宝赚的钱已经花出去一半了,可她现在连套衣服都没顾得上买,想想就憋屈不爽。 系统眼神Biu的一亮:【宿主,咱们是要去找林家的那个小屁孩吗?】 黄玲:先去百货商店。 离着她原本跟那手表售货员说的时间已经过了几日了。 也不知道。 她那日看上的手表和钟还在不在。 要是被买走了,还得重新选,想想就郁闷。 都怪庄赶美抢了她的东西,不然,她也不至于晚了这么几天。 晾了庄赶美这么几日。 他手里头的票据,卖的差不多了吧? 还真有些...... 迫不及待地想看着他倒霉呢。 只是,还得等几日。 要不,先找个夜黑风高的日子,给他套个麻袋揍一顿,先出口气? 黄玲想着,顿时觉得挺有搞头。 她浅浅一笑,心说,就这么干了。 第129章 百货商场内。 钟表区。 今儿值班的,正好是黄玲上一回来遇见的那位售货员。 田晴。 她坐在一边,手里绕着线,一下一下地织着毛衣的袖子,视线并未落在那些钟表上边。 黄玲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她心不在焉的样子。 上一回不觉得。 但这一次,黄玲却觉得她看着有几分眼熟。 系统:【宿主,你觉没觉得,她跟那送货的布拉吉姑娘,长得有点儿像?唔,至少,也像个五六分吧?看那眉眼,看那身形......】 黄玲:......闭嘴。 系统:【......】 它好心提醒,宿主这是又咋啦? 怎么这么喜怒无常啊? 黄玲神色微沉,心情确实不怎么好。 原因倒也简单。 她一进来,视线就先在钟表区扫了眼。 没看到她那日看上的手表和台钟,她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她比跟那姑娘约定的还晚了两日才来,要有人也看上了那东西,人家没道理给留着不卖。 毕竟,她那会儿也就塞了两块钱小费给人。 连真正的订金都没给。 她掩住心里那一丢丢失落,转而去看别的手表和台钟,可看来看去,愣是没找着一款能入眼的。 黄玲的心情更差了。 想暴揍庄赶美的心,那是几乎压都压不住了。 她深呼吸了几下,抿着唇,走进钟表区,耐着心思在一堆看不上眼的手表样式里选。 矮个子拔高个。 没办法。 田晴听到脚步声,头都没抬,只淡淡地问:“想买什么就自己选,选上了找我开票。” 黄玲没回答。 田晴神色微微不耐。 她们这些在百货商店里上班的,哪个不是被捧着,哄着的。 还从未有人敢直接无视了她的话的。 她把东西往边上一放,抬头起身,只看到了一个低头俯身,对着那些手表挑挑拣拣的背影。 田晴眯了眯眼,看着黄玲那一身发白的衣服,语调不屑:“想买什么?这手表可贵着呢,要买不起呢,就上别的地儿找找有没有二手的去。” 黄玲原本是背着手,压着脾气的。 听着这阴阳怪气的一声,也很不高兴。 冷冰冰的声音在她转身的同一时间响起:“这就是咱们百货商场待客的态度?你要不想干了,我不介意找你领导说......”两句。 话音未落,两人对上了眼。 黄玲面上没有尴尬,也没有意外,但售货员却是眼神一亮。 又在听到她那话,身子顿时绷紧了些。 黄玲故作惊讶:“是你呀?” 田晴一脸讪讪,紧张道:“那,什么,我就是一时心情不好,说错话了,您别跟我领导......” 她的工作是个香饽饽。 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填她这个萝卜坑。 要是被领导抓着错处,一次两次的还好,这要是次数多了,她可就惨了。 黄玲看着她,不语。 第130章 田晴眼珠子一转,急中生智:“那个,你上次说想要的手表和台钟,我都特地帮你留着了,我马上拿给你,你等一下......” 说着,她连忙跑到了她的工位下边,从里头拉出来一个小箱,兴冲冲地抱到黄玲面前。 峰回路转。 黄玲的心情立即从雨天变晴天。 田晴小心觑着她的神色,忙把箱子打开,露出里边一个包装完好的台钟,台钟边上,还放了一个小盒子。 显然,那小盒子装的就是手表。 “看,都好好的呢,这几日我特地藏好了的。”田晴一脸邀功的样子。 黄玲有些惊讶:“我以为早就......”卖出去了。 “我这不是......那天你说的特别笃定,而且,我看的出来,你很喜欢这两样,所以就想着,留着就留着了。”田晴挠了挠头,有些讪讪。 实际上。 这年头的手表,时钟什么的,其实能选的样式很少。 来买这东西的人,大多是为了结婚。 也大多是奔着价格来的。 在预算范围内,大多不会挑款式,哪一款都行的人,比比皆是。 像黄玲这样,更在意款式,没那么在意价格的人,反而是少数。 鬼使神差的。 自黄玲走后,她就真的按照黄玲所说,把东西先留着了,反正剩下的那些样式,那些人买哪款不是买呢? 再说了,拿人手短。 黄玲什么都没做,没买没下定就先给了人两块钱。 对田晴来说,那钱确实不多。 但她猜测,黄玲应该不是个吝啬的主儿。 留着留着,就...... 约定好那日,她等到了下班都没等到人,其实还是有些失望的,但她跟人交班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叮嘱对方,不能动这箱子。 又过了这么两日。 她到底是把人等来了。 黄玲想了一下,知道她心里可能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但她没计较。 有没有的,至少帮她把喜欢的东西留下了。 她看着田晴,别扭地说了一句:“那就......谢谢你了。” 田晴憨憨一笑:“不用谢不用谢,就是,你刚刚说的,找我领导......能不能?” 黄玲点头,大大方方地答应:“可以啊。去给我开票吧,这手表和钟,我都要了。” “真的,都要吗?” 田晴瞪大了眼,语调中满是惊喜。 她还以为,时隔这么久,眼前这人不一定能再看上这两款东西了呢。 “嗯,你算算价格。” “这手表是新款的英纳格女式手表,这手表的价格,如果没票的话,得要多出两成半的价钱,也就是三百六十五块钱,有票的话,就便宜多了,只要个二百七十三块左右。另外,这款时钟是三五牌的周年纪念定制款,价格比其他的台钟挂钟略高,没票的话,要个一百八十八,如果有票,那就可以便宜两成,大概是一百五十块左右。” 田晴看了眼那时钟和手表,把价格跟黄玲算了一遍。 那手表她倒是觉得值。 毕竟,是真的挺漂亮的,戴到手上,秀气温婉。 但那台钟,就不那么好看了。 不过,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人家喜欢,有钱,那就买呗。 黄玲听着这价格,心下转了转。 虽然耽搁了几日,但这票据,确实帮她省不少了啊。 “就按照有票的买吧,你去给我开个票,我去结账。” 百货商场结账的地方不在这里。 她们是统一开了票,再拿去固定的地方结账的。 第131章 这个年代。 买东西的结账流程与后世是有一些差别的。 顾客选好了东西,对应的售票员会针对那东西开票,再用夹子把票据和顾客给的钱夹在一根铁丝上,再用力一甩,把夹子荡到收银台的上方。 那上边坐着收钱的工人。 她们接住票夹子后,会进行核算,盖章,找零,再把这些统一用夹子夹回铁丝上,重新用力一甩,把票夹子甩回售货员上方。 售货员取下票据和找零的钱后,再连同顾客选中的东西,一起交给顾客。 这也避免了售货员直接经手钱款的隐患,提高了安全性。 同时。 也省了顾客在柜台之间,来回跑动的麻烦。 货款不经过售货员。 那她们想要从中赚取差价,甚至捞些偏门小费的几率也就小了。 田晴也一样。 除了每个月固定的那点儿工资,她能额外捞到多少,完全是取决于顾客大不大方。 而黄玲,没让她失望。 拿到了东西以后,黄玲朝田晴使了一个眼色:“那个,同志,我这对商场不太熟,不知,哪里的衣裳裙子更适合我呢,我看你穿的就符合我想要的,要不,你给我介绍介绍?” 田晴成功与她对线,忙道:“倒是巧了,我昨儿个听说,我一个好姐妹那儿来了好些穗城的新式裙子,穿上以后可好看了,要不,我带你过去看看。” 黄玲笑眯眯地,一脸和气:“那敢情好,就是,有点儿麻烦你。” “嗐,多大点儿事啊。没几步路。” 田晴应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钟表区的货架子。 没一会儿。 黄玲加大了步子,走到她身边。 她偷摸地朝田晴手里塞了个被卷成圆条儿似的东西,随后才说:“那手表和时钟,谢谢你帮我留着,下次,要还有好看的,你再帮我留一只。” 田晴低头看了眼,眼底划过一抹惊讶。 一张大团结呢。 这大姐看来还真挺大方的。 田晴的视线,不由地重新打量起了黄玲。 看着黄玲身上那寒酸的不行的衣服,她越看越觉得糊涂。 眼前这人看着,也不像是个宽裕的。 怎么上来就...... 算了,不要白不要。 她手上微动,借着黄玲的挎包遮掩,把钱装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装好,她笑着问:“大姐,您这是还想再买一只女式的手表换着用吗?” 是换着用的吧? 她这个年纪和身材,一看就知道是早已结婚生养过了的。 那自然不可能是嫁妆。 至于送人? 田晴可没敢这么想。 谁那么大方,能在非结婚买嫁妆的情况下,去买这么贵的一只手表送亲友啊? 想归想,田晴倒是没多问。 看在那大团结的份儿上。 她满脸笑容,态度十分友好地问:“您是想留一只跟您手上这个一样的?” 黄玲低头看了眼自己戴的手表:“也不一定要一样的。就款式漂亮点儿的就行。” 她要没记错的话。 宋莹手里头是戴着一只手表的。 不过,那表挺旧的了。 手表的表带上已经有了不少的划痕,就连手表的表盖上,也有些细微的摩擦痕迹。 黄玲琢磨着,往后需要麻烦宋莹的地方应该不少。 偶尔,总得给人家送点儿什么。 第132章 这手表就挺好的。 田晴的笑容持续扩大,心中暗喜。 漂亮的手表不多,但每一只都不便宜,总之,她要再想买,自己也能多少赚一些,不是什么坏事。 说话间。 两人已经走到了一间服装店门前。 “晴晴,你怎么来了?” 服装店看店的售货员看到田晴,有些疑惑。 能让田晴上心的人没几个。 除了家中至亲,也就少数几个其他亲友和来逛百货商店的客人。 眼前这个...... 是她家里的亲戚? “我带这位大姐过来挑衣裳,你可得给她好好挑挑,大姐的衣裳裤子可都要买呢。”田晴朝与她打招呼的人眨了眨眼,说道。 那人闻言,下意识地打量黄玲。 在看到黄玲身上的破烂衣裳时,皱了皱眉。 她眨了眨眼,面上一片温和:“行,我来招呼,你先回去看着吧,一会儿我忙完了再来找你。” 说完。 “大姐,你先看着,我送送晴晴。” 黄玲轻轻点头,兀自在店里逛了起来。 而被推出门的田晴这会儿正被那人拉着:“那人是你家亲戚?” 田晴疑惑摇头:“不是啊。怎么了?” 那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还怎么了?晴晴,你可不是对谁都热情的性子,可你自己都没察觉到,你对她有多狗腿吧?如果不是亲戚,那她是?” 田晴一脸的纯粹:“就客人啊。” 那人双手环抱,似笑非笑地看着田晴,嗤了一声:“普通客人你能这么热情?” 田晴脸一黑,嗔了她一眼,不高兴地说:“我热情怎么了?这大姐大方,有钱,还能给我赚钱,我热情点儿有什么不对?” 那人被田晴气的脑袋直突突,她无奈地叹气:“......你看看她那一身发白,还打了补丁的衣服,你觉得她大方有钱,还能让你赚钱?” “这你就不懂了吧?” 田晴神秘一笑,“你再仔细看看,她手里头戴着的是什么?” 那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赫然见着黄玲手里头戴着一只很是精美的手表。 那手表是近期的新款。 不论有没有票,那都不便宜。 最重要的是,那款手表其实她自己就很喜欢。 她也不是没钱,就是不舍得。 再说,她对象家里已经在跟她家里商量婚事,她想着,照着规矩,届时她婆家肯定是要凑三转一响给她的,届时,她就跟她对象说说,选这款手表的。 哪知,这手表居然卖出去了。 她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子浓烈的失落和失望。 田晴自然知道她在议亲这事,她拍了拍那人的手,问:“认出来了吧?” 那人神色低落:“嗯。是我之前很想要的那只。” 田晴又示意她去看正在服装区瞎逛的黄玲,问道:“那你看看她手里头抱着的是什么?” “台钟?” “嗯,就是三五牌那只纪念款台钟。” 田晴点头,“这两样加起来,不便宜呢。都是刚从我那儿买的。” 那人认同地点了点头:“是不便宜。可是,她穿着那一身,看着也......不太像啊?” 田晴憨憨一笑:“所以,人这不来买衣裳了吗?” “倒也是。” “还不止呢。”田晴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大团结,得意道:“你看,她给我的......算是,答谢我帮她留着那手表和时钟的报酬。” 那人陡地一惊,被黄玲的大手笔惊讶到了。 眼看着黄玲停在一条裙子处,那人忙推着田晴离开:“你先回去吧,我进去招呼招呼你这个客人。” 第133章 “大姐,看上哪件了,我帮你拿下来?”那人十分热情的声音,在黄玲身后响起。 服装区这边的很多衣服裙子都是挂起来的。 需要哪件,再用竿子把它拿下来。 黄玲侧头看了她一眼,指着墙壁上挂着的一条带白色领子的蓝底白波点布拉吉,说:“这条裙子,拿下来给我看看?” 那人忙问:“好的。除了这条,还有别的吗?我一道给您拿下来。” “也好。” 黄玲视线微扫,指着裙子旁不远处的一件蓝色的确良和卡其色长裤:“这套。” 而后。 她又指着一件白色的确良和一条红底白点裤子:“这套。” ...... 连着挑了四五套衣裳,黄玲这才停下。 那售货员的心里,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 百货商店里的东西,与外边供销社的相比较而言,一般都要贵一些,但眼前这大姐让她拿衣服的时候,可是眼睛眨也不眨呀。 就在她把几套衣服裙子都拿下来后。 黄玲已经上手拿着其中一开始说的那条蓝底白点的裙子在身上比划了起来。 其实。 要是可以,她更想把衣服穿到身上试试。 但现在可没有试衣服的概念。 这些衣服每一件都不便宜,也容不得姑娘们这样挑挑拣拣。 不仅没有试衣服,就连后世那种全身镜也没有,买衣服的姑娘拿到衣服,大多就只能在身上比划比划,或者叫自己的同伴帮着看看合不合身,漂不漂亮。 没办法。 黄玲只好问售货员,再心里暗暗地估量一下。 ‘黄玲’虽和她同名,但身子娇小,仅有一米五八的身高,又因为常年过度劳累,营养也跟不上,导致她的体重也不算多,属于是偏瘦的身形。 也就穿来的这几日,黄玲日日胡吃海喝,养好了些。 如今看着。 她的身形体重跟大多衣裳的适配性还是极高的。 “大姐,这布拉吉可太趁你肤色了。这样式也好看,穿上去清清爽爽的,别提多舒服了。”售货员看着她拿着裙子比划,眉眼间总皱着,连忙吹彩虹屁。 这一顿吹下来,黄玲真就把几套衣裳全都买下了。 当然,是用了票的。 走出百货商店。 黄玲看了眼自己手里沉的不行的台钟和衣裳,问:统子,找个没人的地方。 系统:【百货商店左边大概一百米处有一条小巷,那儿现在没人。】 黄玲听了,赶紧小跑着溜进了那儿。 趁着四下没人,她连忙说:统子,把东西都放空间里,我拎着太沉了。 话落,系统已经有了动作。 只一瞬。 她手上的沉重骤然消失。 黄玲深呼吸了一下,慢慢悠悠地重新走出了大街上。 系统:【宿主,咱们现在,是不得去找林家那小孩了?】 该去找了吧? 它都怕那小孩等急了。 黄玲这一回倒是爽快,没再吊着系统:嗯,我去买点儿点心带过去。 大概半个小时后。 黄玲来到了林栋哲家里楼下。 第134章 正在择菜那大妈看到她,眉头蹙着:“同志,你这是......又来找宋莹啊?倒是不巧,她呀,和林工出去了,这会儿没在家呢。” “出去了?” “是啊。听说是林工家里有喜事儿,两口子都请了假呢。不过,他们本来是要带上栋哲的,但栋哲死活都不肯跟着去,非要在家待着,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宋莹那也是没办法了,也就只能叫我们周围邻居帮忙稍稍看着点儿了。” “婶子,您的意思是,栋哲现在一个人在家?” “可不是?谁来都叫不动呢,也不知道躲屋里干什么,他那么跳脱的性子,竟也沉的住,真是奇了怪了。” 大婶嘀嘀咕咕,满是疑惑。 黄玲却是知道的。 她跟这边家属院附近的刘大爷定了一辆自行车。 说好了这两日过来拿。 估摸着,林栋哲就是在等着她来呢。 想了一下,黄玲主动从自己的网兜里,掏出了一只苹果递给了大妈:“婶子,谢谢您这么辛苦帮忙看着栋哲。我这......先上去看看他。” 大妈奇怪地看了黄玲一眼。 宋莹的儿子,黄玲这么大方感谢她做什么? 奇怪! 大妈本想推辞,黄玲却已经一把将苹果塞到她手里,转身朝着楼上去了。 无视了身后一直追着的视线,黄玲大大方方上楼。 大概两分钟后。 她站在了宋莹家门口,伸手,正要敲门。 门内‘卡塔’一声,林栋哲惊喜的声音传来:“黄阿姨,您来了?我就知道,您这两天肯定会来的,我都等着呢。” 黄玲失笑地摸了摸他的头。 “我听说你爸妈都回家里去了?你怎么不跟着?” 林栋哲挠了挠头,笑的很憨:“我这不是,家里的东西有点儿多,担心不见了。也担心您这两日要是过来,找不着我吗?” 略想了想,黄玲问:“嗯,我家在哪儿,你知道吧?” 林栋哲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虚:“知道。” 他确实知道。 也就在不久前。 他把一根大概两年长的木杆扔到了马路上,把司机和乘客都给吓得不轻。 不巧,这事被庄老师看见了。 他第二天就把这事捅到了自己班主任那儿,班主任又叫了他妈到学校里。 结果毫无意外。 他喜提老师罚的和老妈赏的两顿竹笋炒肉,第二天差点儿没起来床。 为了小小地报复庄老师。 他第二天下午偷偷跟了庄老师一路,并故意整蛊吓人,把庄老师吓得差点儿摔河里。 黄玲点头:“知道就行。我以后事情会越来越多,不一定能照着约好的时间过来,如果下次,我没能在定好的时间过来,你就到我家里去找我。” 林栋哲咧着嘴,思虑周全地提出自己的建议:“那行,那您一会儿给我抄一份您下个月的排班表,我看着时间过去找您。” “你倒是想的周全。” 黄玲失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林栋哲的小脖子微昂,眉眼微眯,嘴角的弧度不断上扬。 若是这会儿他身后有尾巴,怕是都要把那小尾巴给翘上天了。 大概三十秒后。 他似是想起什么,连忙迅速跑到门边四下扫了眼,确定外边无人才连忙跑回黄玲身边,朝她招了招手。 黄玲虽疑惑,却是配合。 待她蹲下来后,林栋哲才悄悄地压着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小小的好消息。 第135章 “黄阿姨,我这几日都帮您盯着呢。早在前两日,刘大爷就把您的自行车组装好了。但是,我昨天亲眼看到刘大爷的小儿子骑着那车,带他对象出去玩儿了。” 黄玲闻言,心里直发笑。 她就说,这孩子鬼精鬼精的吧? 她是让他帮着收鸡毛毽子。 可没吩咐别的。 但他却自动自觉地把她在这儿组装自行车的事儿都一并帮着‘跟进’了。 邀功也就算了。 末了还不忘‘阴’了刘大爷一把,在她这儿小小的告了一状。 黄玲抿着嘴角的笑,装的一本正经:“哦?” 林栋哲:“黄阿姨,您别不信。那自行车多贵啊。刘大爷自己就是修车的,但他可不愿花这个钱,买一辆自己家里用,都是用客人装好了的。” 这种行为在后世里,其实也挺常见。 客人没发现倒还好。 可要是被客人发现了,那免不了就是一笔损失。 如今大概也一样。 自行车对于很大部分的家庭而言,依旧是奢侈的物件。 即便是辆组装的二手车。 但那车是她要求组装,并下了定的,从某种角度看,这车的所有权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归属于自己。 刘大爷组装好了,问都没问就直接给自家儿子骑了去。 这中间但凡有什么损耗,那都得对方自行承担的。 不过...... 黄玲看着眼前的黄口小儿,突然就想逗一逗他。 她装作不在意,淡淡地说:“被骑出去了啊?这......刘大爷组的车子,叫他儿子去骑骑看,倒也不算什么,正好,还能试试这车有没有什么没装好的呢。” “可是,他带着他对象去玩儿。半路上也不知道怎么的。他跟他对象的另一个对象吵起来了,两个人打的很凶,也砸了不少东西,最后,那人还把你车给踹河里去了啊。” 黄玲:“......” 对象的对象? 打的很凶? 还把她的车给踹河里了? 那是她的东西,他们说踹就踹了? 黄玲在心里冷冷一笑,面上却始终没什么表情。 林栋哲没法理解她的平静,平淡。 在他看来,那是大一百才买下的东西。 黄阿姨她自己都还没用上呢,倒先被人给扔河里了。 这简直是把她脸往地上摁,怪没脸的。 林栋哲担心黄玲吃亏上当。 他抓着黄玲的手,连忙又说:“捞上来的时候,那车头和车架都有些变形了,车前轮也被玻璃扎了好几个小孔,这要修起来,得费不少功夫不说,还没法恢复如初了。” 黄玲:“......损失这么严重?” “嗯嗯。” 黄玲顺着林栋哲的话,回应道:“好,晚点咱们一起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林栋哲点头如捣蒜,重重地‘嗯’了一声。 “那,咱们先看看你收好的那些东西?” 林栋哲咧着嘴,一边回应,一边朝自己屋里走:“好,您先等着,我去拿过来。” 没一会儿。 他抱着一堆的鸡毛毽子从屋里出来,放到了黄玲眼前。 黄玲微挑眉,眼中全是笑。 这看着还不少呢。 第136章 难怪小家伙会需要用自己的钱去垫给他那些小伙伴。 林栋哲把东西放下后,说:“黄阿姨,这是我这几天找的,一共有十八个,您看看,是不是您想要的那种?” 黄玲点头。 她拿起那一个个鸡毛毽子,装作认真地在上边挑挑拣拣。 没办法。 这每个鸡毛毽子确实都如她所要求。 看着都是用了铁片和一些疑似铜钱的东西制作而成。 但那东西被夹在中间,她既没有透视眼,看不到内里,也不可能当着林栋哲的面儿,把东西直接拆了,以免被察觉她真正要的,就只是那一片铜钱。 而且,拆了以后,余下的那些东西也不好带走。 她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儿,把东西收到系统的空间里。 这在寻常人眼里,太诡异。 也太冒险了。 她不能赌一个孩子,能不能守得住她的秘密。 大概一分钟后。 她装作挑拣完,对着林栋哲轻轻一笑,满意道:“好了,都是我想要的,你看着,给我找个东西包裹一下,我一会儿带走?” 林栋哲歪着头想了一下:“我去给您拿一块布把毽子都裹起来?” 黄玲点头:“嗯,可以。” 说不可以也不行啊。 她倒是想找个袋子,比如塑料袋什么的装一下,但穿来这么久了,她就没见过什么塑料袋的身影,更别说要使用了。 就算有,那应该也不是什么人人都用得起的。 就在这时。 交易系统贱兮兮地开口:【宿主,我查过了,咱们这个时候,塑料袋还没有普及呢,只有少量的不知道什么人在用,而且,那些袋子的样式颜色都比较单一,不适合用来装咱们的鸡毛毽子呢。】 黄玲:哦。 她还真不知道,这会儿已经有塑料袋了。 只是,只有少量人在用 她在‘黄玲’的记忆里翻了翻,确实没见过有人在用。 系统:【......】 黄玲轻飘飘的这一声,顿时将它打击的不像样儿。 她没搭理系统,由着它抽风。 她端坐在木制的沙发上,端起林栋哲此前给她特地倒的茶,再把茶上那一层浮沫撇开,抬高了手抿了一口。 借着抿茶以及林栋哲去找了布料子的功夫,她偷偷地打量起了宋莹的这个家。 当然,她能看到的就只是客厅这一部分。 虽说都是住在筒子楼里。 但宋莹这个屋子既不靠楼道口,又不在最角落靠近茅厕,而是在最中间的位置。 客厅不大,看着也就十平米的样子。 从户型格局看。 这屋子应该是一房一厅的户型。 只不过。 兴许是为了方便,房间内,还有一道青砖垒砌的,只有成人高的小墙。 那墙体边上开了一个小门。 乍一眼看上去,那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卧室。 而林栋哲,就是从房里的大门进去,再打开里边的小门自己屋的。 让黄玲比较意外的是。 宋莹的这套屋子虽小,采光却很好,就连屋里,她都能感觉到那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纱窗,洒在他们房里的被子上。 那朦胧的光照着,看着就舒服。 第137章 此外。 宋莹这客厅虽小,但规整的很舒服。 从门边开始,进门的左侧靠走廊窗口处,是一张小小的四方桌。 桌子四周绕着几张凳子,应该是用作吃饭的餐桌。 桌子侧边,是一个类似于后世吧台一样的小长桌子,长桌子把这片区域隔成两半,靠后边的那一侧,应该是接水洗澡的地方。 屋里的右边靠走廊的位置,则放着茶几,木制沙发。 茶几的对面,归置着一小排只有女性成人高的柜子。 柜子上堆了不少东西。 让黄玲比较感慨的是,那柜子后面的墙面上,挂着一个相框和一堆的奖状和证书。 前者是宋莹一家三口的照片,看样子,应该是在林栋哲每年生日拍的,后者,则全是宋莹夫妻在各自厂子里,在各自的工作中所获得的荣誉和奖状。 在这一众的奖状证书中间,极为显然地贴着一张小学的棕红色奖状。 日光透进来,在那奖状上洒下一道光。 看着就如梦如幻了许多。 不用看也知道。 这唯一的,稳站C位的,应该就是她那未来女婿的东西了。 黄玲有些好笑。 下一秒。 又觉得‘黄玲’肯定是遗憾的。 因为,她家里连一张照片都没有,两个孩子,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她敛了敛眸,安分地不再四处乱瞟。 房里隐约还能听到林栋哲在里边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黄玲嘴边噙着笑。 然而...... 宋莹家门外隐隐约约有了些鬼鬼祟祟的声音。 黄玲心一凛。 交易系统:【宿主,楼下那大妈带着人偷摸地在外边蹲着呢。】 黄玲:...... 她放下茶杯,缓缓起身朝房门口走过去。 ‘唰啦’一声。 屋门打开,黄玲似笑非笑地一脚跨了出来,视线跟几位大妈对上,她双手交叠抱着,笑眯眯地问:“大妈,你们在这儿忙呢?” 她特地在‘这儿’加重了些语气。 微沉的语调,意味深长的笑,叫她们面上一阵青一阵白。 大妈们哪能听不出她的意思? 她们摸了摸鼻子,心虚地扯出一抹笑,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个,我,我们是......” “黄阿姨,我找到了。咦,大婶,大娘,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林栋哲兴冲冲地从屋里跑出来,手里头还拿了一块青色的布料。 看到几位大妈,他疑惑地开口。 看到了林栋哲,为首的大妈眼前一亮,顿时找到了理由:“那个,我们这不是答应了你妈,看着你点儿吗?正好,我们手里头的事儿都做完了,就一起上来看看你。” 林栋哲狐疑地盯着她们看了几眼,轻轻地‘哦’了一声。 随即扭过头,朝着黄玲道:“黄阿姨,我找到了,您看,这块布够大么?” 边说,他边双手扯开布料,展示给黄玲看。 那热情的狗腿劲儿,再一对比他刚才对她们的冷淡,几位大妈直看的眼睛疼。 她们面色讪讪,有人当即想走。 也有人视线盯着那布料,眼里盛满了好奇和探究。 第138章 黄玲皱着眉,没看林栋哲扯开的料子,眼睛依旧看着几位大妈,显然是不想叫她们知道,也不想当着她们的面儿,跟林栋哲说任何有关于鸡毛毽子的事。 林栋哲见她视线不在自己找到的料子上。 他眉头一皱,立即回头:“咦,大婶,大娘,你们还在这儿呢?” 几位大妈:“......” “那个,栋哲,你这是......要把这料子给黄同志?”有大妈指着那料子,试探着问。 林栋哲眼珠子一转:“不行吗?” “这,这也不是不行,就是这料子看着,也不便宜,你妈知道,你把这料子,送给黄同志吗?”大妈眼睛眯着,语调听着有些阴阳怪气。 黄玲挑了挑眉。 听出了大妈话里的意有所指。 她不说话,视线微转,只看着林栋哲,想看看他的反应。 下一秒。 林栋哲隐隐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就从他口中说了出来:“我妈回来,我会跟她说的。” 意思是,不用她们多管闲事。 大妈脸色难看,但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多看了那料子和黄玲几眼,勉强扯出一抹笑:“那行,等你妈回来,你跟她好好说说。” 林栋哲冷淡地回应:“嗯。” 待人都走了以后。 林栋哲连忙又问:“黄阿姨,您看这个,可以吗?” 黄玲听着楼下隐隐约约,特地压低了的议论声,点头微笑:“可以的。” 想到什么。 她又俯身,压低了声音,递给他一个网兜说:“栋哲,你去里边把那毽子全都包裹起来,包稳些,再打个结,把东西放到这网兜里,弄好了,咱们一起去刘大爷那儿。” 林栋哲接过网兜,立即回了屋里,按照黄玲说的,把鸡毛毽子都包裹好。 打结的时候,余光看到被自己放到桌上的网兜。 他看了眼桌上摆着的点心。 那上边的网兜还在。 那黄阿姨手里头这网兜哪儿找来的? 他奇怪地挠了挠头。 “装好了吗?”黄玲在门边问。 林栋哲连忙回应:“马上,很快。” 没一会儿。 黄玲背着自己的包,林栋哲拎着一网兜东西,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机械厂家属院。 他们身后,几位大妈各自坐在自己家门口,盯着他们的背影愈发好奇。 黄玲可不管他们。 她跟在林栋哲身侧,慢慢地走到家属院外边的修车铺子。 “刘大爷,在忙呢?” 刘大爷正在补一个轮胎。 那轮胎破破烂烂的破了好几个洞,就连轮胎的胎芽都磨损的厉害,看着就不怎么值钱。 闻声,刘大爷手上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了眼,在认出黄玲后,又迅速敛眸,掩盖眼底的心虚。 同时。 他正在补轮胎的手装作不经意地把轮胎往自己身体侧后方挪了挪,大有想偷摸把轮胎藏住的打算。 “哦,是你啊。你是......来拿车子的?” “嗯,说好了五日来拿的。但我前边有点儿事,耽搁了。车子组好了吧,我能看看吗?”黄玲笑眯眯的,俨然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第139章 刘大爷视线心虚地落到那轮胎上。 他嚅了嚅嘴,道:“前两日,我有点事儿耽搁了,还,还需要两日,要不,你过两日再来?” 林栋哲年纪小,听他撒谎,下意识地反驳。 “刘大爷,您骗人,我明明看见......” “栋哲!” 黄玲倏地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刘大爷眼神不满地瞪着林栋哲,很明显是猜出了林栋哲嘴里被打断了的话是什么。 黄玲淡淡地出声:“大爷,不论您是自己有事,还是别的......咱可说好,得在五日内交车啊。如今您没法在规定期限内把车交给我,耽误了我的事怎么办?” 刘大爷一愣,指着角落里放着的一辆看着就很旧的车说:“也,我这也没耽搁多少时间,你要不......我家里还有一辆旧的飞鸽牌自行车,要不先借你骑两日?” 黄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轻摇头。 那车浑身锈迹斑斑,就跟泡了水,又没及时处理似的。 她都怕骑到半路,那车就不能散架了。 “车就不用了。既然您说还要两日,那我就过两日再来,只是......” 黄玲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手后边的轮胎,笑着问:“过两日,我真的能看到我那辆自行车?” 她特地强调是她的那辆。 刘大爷沉默了一下:“一定能。” “刘大爷,那要再有什么事,耽搁了我的时间和事儿怎么办?” 什么叫再耽搁了她的事? 难道是,她已经知道了? 栋哲这孩子说的? 不能吧? “我,那你想怎么办?” 刘大爷摸不准黄玲这话是什么意思,视线在她和林栋哲之间转了转。 末了。 他抿了抿唇,只好道。 黄玲咧嘴一笑:“您给我写个单子,在上边写清楚这事,以及耽搁了我的事或者我的车有什么问题,该怎么赔偿,怎么处理?” 怪她太过信任这个时代。 上一回过来订车的时候,竟没让他写个类似于后世协议一类的东西。 就连她交上去的定金,也没让人写个条子。 照刘大爷这会儿不敢主动交代她那车被他儿子骑了出去,还出了状况,甚至不敢让她知道他手后边那个破破烂烂的轮胎其实就是她那车身上的情形看。 指望后边要刘大爷吃个教训,做出赔偿显然不太现实。 她也不是非得要赔偿。 倘若刘大爷能老老实实地交代这事,做出补救的办法,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很显然。 他不是这么打算的。 刘大爷皱着眉,有些抗拒:“不,不用了吧?” 黄玲蹙眉,面色微冷:“刘大爷,您这么耽搁,我不可能一直等着,而且,这车也不知道能组成什么样儿,我总不可能为了您这事那事,为了那车这有问题,那有问题,生生地把自己的事耽搁了吧?” 说着,她顿了顿,佯装为难。 “要不这样,车子我不要了,您把订金退给我。我自己上外边想办法买去。” 刘大爷低头看了眼轮胎,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大概是在盘算着什么:“算了,我给你写个条子吧,届时,要还有问题,咱们再商量。” 第140章 那就是不愿退钱了? 黄玲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心里轻嗤了一声,对于刘大爷这做法有些不屑。 这大爷既想赚她的钱,又克制不住对儿子的纵容,如今连实话实说,承认问题的勇气都没有,后续还不知道,会给她组成什么样儿的自行车呢。 总不能,是以次充好吧? 黄玲抿了抿唇:“我来写吧,写好了,您在上边按个手印就行。” 刘大爷迟疑了一下,答应了。 黄玲当即从包里拿出了纸笔(实际上是找系统要的),将就着蹲下身,用膝盖垫着纸,在上边大手一挥,写了几句话。 写完,递给了刘大爷:“您家里有印泥吧?” 刘大爷把纸张接过看了眼,瞳孔微微一颤。 上边洋洋洒洒地写了她买自行车当日说好的条件,缴纳的定金,交车的时间,车子的新旧程度,质量,以及自行车的总价等。 这些内容,是以正常的字体大小写的。 然而,在这些话后边,有一条在前边打了个星号,字体略小的条陈。 上边特地写明:两日后交车,耽搁一日,补偿5元,耽搁两日,赔偿十元......且若是车子以次充好,与原本差异较大,则有权利要求退定车子,返还订金,并获得订金三倍的赔偿。 “这,同志,你这要求未免也......” 刘大爷还从未见过有人把条件框的这么死的。 不就耽搁一两日的事儿吗? 她自己都没能按照交车的时间过来,那他晚个一两日,也算不得什么吧? “刘大爷,那日,是您应下了五日能拿车的,按说,您早该把车给我,可您却说到现在还没装好,我还给您宽限两日,若您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我难不成还无止境的等下去?” 黄玲的语调很沉,面色也很差。 林栋哲默默的看了全程,甚至频频点头。 黄阿姨说得对。 要不是刘大爷纵容他儿子把黄阿姨的车骑出去了,早就能交车了。 还用得着再等两日? “这,不会的,最迟两日,我一定把车给你组装出来。”刘大爷连忙保证。 黄玲笑了笑:“刘大爷,您既然说两日能组装好,那这条陈就制约不了您,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这后边那一句......” “哦?那条啊?难不成您还真打算以次充好,给我弄个不符合我要求的车子给我?” 黄玲心里嗤了一声。 倘若她先前只是担心,怀疑刘大爷会以次充好,那这会儿,她算是确定了。 他就是有这心思。 刘大爷心虚垂眸,连忙否认:“自然不会。” 实际上。 他们修车的,在组装自行车的时候,一般会替换一些小件。 不能说以次充好。 而是为了让每一个客人都能买到相对合适的零件,或者整件,也为了多卖些钱。 比如说。 把车的新链条替换成六成新的,跟其他的新件组到一起。 这样,组好的车子也就与客人想要的大差不差,至于替换下来的新链条,则用到另一辆稍旧一点的自行车里......多替换几个小的。 第141章 视觉上,两辆车子都能看着新一点儿。 也能卖高点儿。 这也算是大家伙的共识了。 还没谁特地把这事儿挑明了说,买自行车的客人也不会多想,只会觉得是他没能找到更好的组装零件。 给黄玲组好的那一辆,也是这样的。 现在,那车被破坏的已经连五成新都算不得了,完全没法交差。 刘大爷儿子倒是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用。 更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忽悠过去。 所以。 他不敢签这个条陈,怕给自己挖坑。 但话都到这儿了。 也容不得他多想逃避了,刘大爷微微咬牙:“同志,你说笑了,我在这儿修车都多少年了,好不好的,大家都知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以次充好的事儿?您放心,我一定照着您的要求,把车组装好,这东西,要不......” 黄玲可不是他说忽悠就能忽悠过去的。 她清清冷冷地看着刘大爷:“您既然不会做这事,那这条陈就毫无用处,您为何不敢签?” 黄玲的声音和眼神似能穿透人心,叫刘大爷的一颗心不由地高高提起。 沉默了会儿。 刘大爷转头回屋拿了盒印泥出来,并在黄玲和林栋哲的眼神下,打开了盒子,沾上红泥,在黄玲写下的字条上按下了手印。 待他按好红泥,黄玲借着背包的遮掩,把东西收到了空间里。 在这之后。 她又简单地交代了林栋哲几句,就各自回家了。 半个小时后。 黄玲回到了棉纺厂这边家里。 她一路警惕着上楼,避开众多邻居的耳目,把屋门从里边锁上,又让系统盯着这屋里屋外。 一切准备就绪。 她从空间里,把林栋哲给他收回来的鸡毛毽子全都拿了出来,再一一拆开。 鸡毛丢一边,铁片扔一处。 最后。 黄玲从林栋哲给她找的十八个鸡毛毽子里边,找到了整整六个银元和八个古钱币。 其中两个银元的样式,黄玲在后世的时候曾见过。 从头像看,也大概能看出,那是某袁姓军阀的样貌,而这银元,正是大家俗称的袁大头。 另外四个银元的样式和袁大头不同。 就连上边的人物也不一样。 黄玲学过历史,倒是认得那上边人物的头像。 这款银元叫什么,黄玲并不清楚。 至于另外的八个古钱币,黄玲仔细地看了看。 其中七个古钱币全都印迹锈迹斑斑,模糊不清,似是被水泡了许久,只隐约能看出‘光绪元宝’等一些勉强能看清部分笔画的字样。 至于余下的那个字样倒是清晰。 只是。 那钱币的正面上有写着‘江南省造戊戌光绪元宝库平七钱二分(珍珠龙版)’等字样,反面上则刻着一条盘旋着张牙舞爪的龙。 龙鳞间上有粒粒圆珠,如珍珠般镶嵌,形象生动。 饶是黄玲对古钱币这些的认识不深,却也能猜出,这枚元宝是个稀罕物。 果然。 下一秒,她就听到了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笔芯的讯号。 黄玲翻了个白眼:统子,咱们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有这发疯的心思,还不如给我计算计算,这些东西到底能换几个钱,够咱们挥霍几日的?” 第142章 系统依旧疯狂笔芯。 它声音微微发颤,激动道:【够,够你用到退休了。】 黄玲:? 系统兴致勃勃,被陡然而来的巨大财富砸的晕头转向却不忘‘笑出声来’。 黄玲在心里暗骂它傻。 系统毫不在意。 ‘唰啦’一声,黄玲看到了系统投屏出来的一道光幕。 而光幕上,赫然就是她桌上的这些钱币的科普。 系统自觉体贴,很不得一口气把所有的知识全都往黄玲的脑子里塞。 资料很多,乱糟糟的,没有筛选,更没有整理。 黄玲看的眼睛疼,心安理得地使唤起了系统来。 黄玲:太乱了,你直接说吧。 系统慢了半拍,一下子没明白黄玲的意思。 两人大眼瞪小眼。 空气中莫名尴尬。 黄玲眼见系统迟迟没有动静,疑惑地又问了一遍。 系统这才反应过来。 它连忙把乱七八糟的科普资料全都收起来,再把黄玲手里头拿到的那些古钱币,银元等直接扫描了一遍,与黄玲一一讲述。 系统:【哦哦哦,宿主,你是让我给你介绍这些古钱币吧?】 黄玲:嗯。说说清楚,它们是有多高的价值,竟让你反应这么大? 系统:【宿主,您要是知道您手中的东西价值有多高,您的反应也小不了的。】 黄玲:废话少说。 系统:【......那就,先说宿主你认识的袁大头吧。根据扫描显示,这两个袁大头看着相似,但价值却是截然不同。你可以看看,其中一个袁大头的一面刻制着‘中圆’二字。这枚银元最新收藏价值参考在4000元左右。至于另一个,则是私铸稀有的版本,价格极高,是‘中圆’这一个的几十倍不止。】 黄玲心下微颤:这么高? 系统:【是,近些年,这些货币的收藏价值在不断攀升。宿主选这么一个,算是找对了方向,这些钱币,无疑是非常好的一个赚钱法子。】 看来,宿主还是很聪明的。 这古钱币的买卖,简直就是个暴富的行业。 幸亏它聪明,及时上了宿主的船。 否则,它就要与这泼天的富贵擦肩而过了。 想想,系统就不由地庆幸。 黄玲点头,心下虽心绪波澜,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所以,这后边的私铸版本,究竟能值几个钱? 系统:【根据后世拍卖行里的最新的一次拍卖价格,是82800元。按照汇率,换算成这个时代的货币,那至少就已经是8200多了。】 有了系统前边的铺垫,黄玲的确对这货币兴起了几分期待。 好在。 系统没忽悠她,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按照系统所说。 黄玲想过,它也许是四万,也许是五万,甚至是六万,但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八万多。 也就是八千多。 这才刚把自己花穷了些,转头立即就补上了? 那剩下的那些? 一瞬间。 黄玲对后边的那些古钱币和另一种银元,产生了浓厚的期待。 黄玲:统子,别激动了,先干正事。 系统愣了愣:【嗯?】 黄玲:另一种银元叫什么?也和袁大头一样,价值很高吗? 第143章 【那个啊,那叫孙小头。】 黄玲:孙小头? 黄玲拿着孙小头正反面看了看,银元的正面底下还大咧咧地刻着‘开国纪念币’等字样,略想了想,她大概跟那个历史伟人对上了号。 不过。 他那会儿,也出银元了吗? 怎么没什么印象,以前的历史书上有学吗? 还是说,她学过,只是忘了? 系统:【这是那会儿的开国纪念币,与袁大头对应,相较起来,如果袁大头你都学过,那孙小头应该也是有的,可能是你忘记了。】 黄玲:行吧。这孙小头,也很贵? 系统:【昂,也分情况。】 黄玲:展开说说。 系统:【如宿主所知,与袁大头相比,孙小头上的头像小一些,银元上的银含量也没有袁大头高,市场上的收藏空间和大家的欢喜度都略逊于袁大头。 此外,孙小头铸造量巨大,曾铸造了大量的版本流行于世。 从大类上看,大概又分为五星版(也就是大珍版,有上五星和下五星,以及上五星耳下点版之分)、标准版、南京初铸版(含初铸八字贝版,点草版)、左右三花版、单日开版、双日开版、英文错误版、军阀版、长头版、日字花OГ版、上六星版(特殊版别)、普通六角星版等各种...... 可以说,孙小头的版本样式非常多,基本每一个大类下边还有不少根据细节区分的不同小类。 普通版本的孙小头价格在几千到几万不等,跨度相对较大。 一些错版,特殊版本的,价格则高多了。 根据最新的拍卖资料显示,1929年新国币设计国际比稿时,曾出了一款由国际知名雕刻师签字的试铸样币。 这款样币的正面,领袖侧面像须发毕现,背面三帆船图案气势恢宏。 因其并未发行,仅存试样,现存世量屈指可数。 前两年。 其中一枚品相完美,保存得当的样币被以402万元成交,创下了孙小头银元拍卖的最高记录。 又比如......】 黄玲看着系统在给她‘上课’,还时不时地展示一下那银元的样式。 她有些无奈:【统子,你这一下跟我说这么多,我也搞不懂啊。你就直接说,我手里头的这几个能搞多少钱,别的等我有空再听。】 系统:【......这六个银元,大概能搞个八千块左右。】 黄玲:...... 懂了。 这意思是,她手里头的,都是普通样式的。 那它这么激动干什么? 黄玲撇了撇嘴:那照你这么说,也不多嘛。 前边的袁大头是总共也才九万出头,换成现在的货币,也就是九百块左右。 至于这六个孙小头,换成现在的,也就八十多块。 总数算下来,也才一千左右。 至于那几个古钱币...... 黄玲:统子,这几个古钱币,是光绪元宝? 系统:【的确是光绪元宝。光绪元宝种类繁多,有铜制类的,也有银制类的,现存于世的光绪元宝价格区间极大,普通版本价格普遍在几千左右。珍稀版本的,价格则高达千万。】 说到最后,系统的声音隐隐听着还有一丝遗憾。 它盯着自己光幕上搜索出来的资料。 上边赫然记录着最贵的一个光绪元宝被拍出了整整两千三百多万的高价。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数据。 那是足以让它更新换代,升级转型好几回的货币。 系统看着,简直都被惊呆了。 在它看来,那不过就是一枚银制品罢了。 居然在后世拍出了那样的高价。 简直离谱。 黄玲撇了撇嘴:说重点。 系统:【......好的。除了这珍珠龙光绪元宝,宿主其余的几个元宝最低的最新价格是十七万左右,最高的是35万左右,七个的总数加起来,大概能有个一百万上下。】 第144章 一百万? 换算成现在的货币,也就一万块。 也就是说。 除了这珍珠龙以外,她手里头的这些换成现在的钱,也就一万一左右。 但系统先前却是激动的几乎都要跳起来了。 黄玲若有所思。 她看了眼摆在桌上的古钱币,最后,视线落在那珍珠龙身上。 原因在这珍珠龙上? 黄玲拿起珍珠龙,在手里轻轻地掂了掂:那这? 下一秒。 系统果然激动了。 它声音微颤,语调兴奋:【宿主,这珍珠龙在后世被拍出了八百零五万的价格呢。换成现在的钱,那就是八万多......】 这个年头,万元户都不多见。 遑论眼前这些加加减减,整整有近十万了。 黄玲心里也有些意外。 不过,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在这个货币值还以多少多少厘,多少多少分,多少多少毛为单位的时代,十万块确实是巨额资产。 但...... 这些资产短期内见不了光,也不见得,能花的出去。 思及此。 黄玲提醒道:统子,先别高兴的太早。 系统:【?】 什么意思? 有这么大一笔钱,它都能立即升级了。 为啥不能高兴? 黄玲:这钱确实来的快,但不能花,那它就是一个数字,有什么用? 系统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直接问:【为什么不能花出去?宿主这几日不是已经......】 黄玲:现在个人不能做买卖,你知道吧? 系统:【知道。】 黄玲:那这钱怎么来的? 系统不明白黄玲为何这样问,但还是乖乖回答:【你让林家那小屁孩花钱去外边买回来的啊。】 黄玲:对,是买回来的。 也就是说。 是林栋哲在做生意。 虽然他之前也卖点儿牙膏皮什么的,但那是大家伙都默认且执行的做法。 把自家用剩的牙膏皮偷偷去废品站换个一两毛,这不算什么。 毕竟,也不常干。 钱也不多。 没人会真的去计较这一点甚至都算不上买卖的物品置换交易。 可一旦形成真正的生意链条,性质就不一样了。 林栋哲是个孩子。 一个小孩,长期拿钱去跟人家换鸡毛毽子,早晚是要被察觉到的。 届时。 上边就该下来查林栋哲了。 黄玲又问:我工资有多少,你知道吧? 系统疑惑:【知道啊。】 黄玲:那你说,我一个大人,成日地去找栋哲,明明工资就这么点儿,却挥霍无度,日日买买买,还都是买的贵重物件,你说,上边在查栋哲的时候,会不会把我也查进去?外边的人,会不会怀疑我的钱来历不明? 系统:【......可是,你之前也这么花啊?】 第145章 那会儿她怎么不担心这个? 黄玲美目一瞪,不满道:谁说的?我现在可没花多少啊。 系统:【你买手表,台钟,衣服还有那些票......】 黄玲:我那些票不见光啊。 见光的。 可都是庄赶美那些呢。 老庄家的上赶着找死,她也就不用太客气了。 黑市的人既然敢搞这么大的生意,背后不可能没人。 尤其是她要的那些东西,都不是容易找的。 而黑市里的人却能在短短两三日里,连着两次凑够了数送到她家里。 他们背后之人的势力可见一斑。 那日。 她找上陈大爷,要做的,就是与对方达成合作,撇清她跟庄赶美抢去的那些票据的关系。 当然。 这是花了大价钱的。 如今,她已经成了黑市里的大客户。 在他们那儿。 她天然地就有一定的特殊权限,受到他们的保护和照顾。 在她同意之前。 没有人会知道,她跟黑市的那些巨额交易。 换言之。 她不同意,黑市永远不可能供出她来。 系统没想到,黄玲会这么‘无耻’。 它沉默半晌。 才问:【那你,打算怎么把这些钱洗白?】 黄玲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得想个法子,找个财神爷背锅啊。 系统:【?】 系统想问。 黄玲却不再说了。 她想了一下,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统子,查查看庄赶美现在的动向。 系统:【......好。】 虽然很不情愿,但系统还是听话照做了。 它确实能实时监控一些人的动态。 但这是有前提的。 首要条件就是对方与宿主有亲缘关系。 庄赶美是黄玲的小叔子,是她丈夫的亲弟弟,孩子的亲叔叔,自然是有亲缘关系。 至于第二个条件,则是它每查看一次旁人的动向,都得损耗一定的能量。 这些能量,可以在系统商城中花钱买。 此前它查看庄超英的动向,那是为了稍稍讨好一下黄玲。 哪里知道,人现在把它当监控用了。 它是监控吗? 它什么时候开始,居然把自己混成了最低端的监控系统了? 系统无奈,委屈。 却没处说理去。 大概五分钟后。 系统投出了一道只有黄玲才能看到的光幕。 光幕上。 陈琳正和她娘家的一个姐姐去订电视机,庄赶美跟在她们身后充当劳动力。 在他们面前的电视机售货员脸上表情不耐。 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 陈琳悄悄往售货员兜里塞了个什么,售货员伸手到口袋里,悄悄地掏出一角看了眼,脸上神色立即就变得和缓了。 甚至脸上还带了笑。 在陈琳那娘家亲戚交钱的同时,庄赶美亲自递过去一张票据。 很快。 他们就拿下了一部黑白电视机,高高兴兴地将人连电视机一起送了回去。 待两人回家后。 一进屋。 庄赶美就连忙把门关上,与陈琳嘀咕了几句什么。 陈琳满脸的笑,缓缓摊开手。 她掌心处,赫然放着一卷卷好了的大团结。 黄玲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无奈地问:统子,你这监控,就没声儿吗? 当然是有声的。 它不想花那钱罢了。 第146章 黄玲猜到了:又是要花钱买? 系统阴阳怪气地反问:【宿主,您家里的监控器,不花钱就能用吗?】 黄玲噎住。 她讪讪地转了个问题:那你能查到,庄赶美手里头还有多少票据吗? 照着黄玲的惯性。 系统原以为,黄玲会与它掰扯掰扯这监控一事。 它都准备好了一串儿的理由。 就为了说服黄玲给它砸钱,再你来我往地掰扯几句,最后得到一个大家都还算满意的结果。 甚至,它连该报价多少都想好了。 哪里知道,她居然就这么揭过去了? 不再问问? 系统总觉得,这不像黄玲的作风。 不过。 她既然问了,它当然得说:【可以查的。宿主,如今,他手里头,也就剩下几张买衣服布料的票子了。】 黄玲挑眉。 这庄赶美,还是个做买卖的人才? 居然这么快就卖完了? 这里边,不会是有什么猫腻吧? 黄玲:他怎么卖的? 系统:【你那小叔子真就是个人才,眼见你这几日始终没上门,他心里不安,生怕你再发疯,想办法把那些票据都要回去,索性把全部票据都照着市场价的二折给贱卖了。二折啊!】 只要一想到,那些票据都是黄玲原本想要,且花了钱的。 系统就一阵‘心疼’。 这些票据可值不少钱呐。 黄玲为了能跟黑市搭上关系,可主动承担了这些票据被抢的大半责任。 黑市那边虽然大方承认自身过失,但也乐的有人送钱上门。 最后,黑市承了黄玲的情。 黄玲也出了一部分的钱,二者各占一定比例。 即便如此。 从经济上看,这也都是双输的局面。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抢走了票据,又把东西给贱卖了的庄赶美夫妇俩。 黄玲闻言,心同样在滴血。 她眯了眯眼,隐约从庄赶美和陈琳说话的发音上猜测,陈琳是打算把剩下的票都给用了? 是想去买些好的衣服? 黄玲冷笑。 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黄玲想了一下,默喊:统子,明日,咱们该去要债了呢。 系统沉默了一下。 【宿主,不是说这事由黑市里的人负责吗?】 黄玲淡漠一笑:我先上,黑市里的人殿后。 不把老庄家榨干,她就不姓黄。 她轻飘飘的一句,却让系统冷不丁地想到了上一回,她算计人的画面。 这下子。 老庄家的那几个怕是要倒霉了吧? 啧...... 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惹谁不好,非要惹宿主呢? ...... 这一夜,又是风平浪静。 黄玲照旧上班去了。 夜里。 庄图南忧心爹妈如今的‘分居’状态,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躺在床上许久。 他勉强酝酿出了些许睡意。 昏昏沉沉时。 耳边却听得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似在屋里响起,庄图南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睁开眼醒来。 他支着耳朵,仔细倾听。 待确定是真有声音时,他冷不丁地伸手拉开了灯绳。 陡地亮起的灯,叫正在屋里摸索着的人吓了一跳,两人的视线猛地对上。 看到来人。 庄图南愣了一下,他复又闭了闭眼,再睁开。 眼前的人并未消失,仍旧杵在那儿。 庄图南抿了抿唇,看了眼在床上睡得酣甜的庄筱婷。 他悄声下床,凑到来人跟前,压低了声音问:“爸,你回来了?您这大半夜的,要找什么?” 第147章 庄超英在学校住了这么几日。 学校里几乎所有人都猜出来,他怕是跟家里闹了矛盾了。 这几日,甚至开始有人有意无意地试探。 每每被问起,他仍以事多忙不过来为由搪塞那些同事们。 可他家里离着学校不远,学校的事情多不多的,别的老师们也都清楚。 久而久之。 大家心下了然。 再加上近来关于老庄家跟黄玲,庄赶美在医院茅厕前失禁等等,大家看他的眼神,便也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庄超英不是傻子。 他自然能感觉到那些叫他浑身都不舒坦的异样目光。 饶是如此,他也始终强忍着。 就等黄玲给他递个台阶了。 哪知,黄玲的台阶迟迟不见影子,他没法下。 眼看着他跟踩了狗屎似得。 接连换了几副眼镜,掏空了手里头的那点儿零花和刚发的工资不说,还连着跟人借了不少,再这么下去,那还得了? 何况。 他在学校里始终住着不自在。 衣食住行都备受掣肘。 今夜,他实在忍不住,这才悄悄地回了家里来。 他知道,黄玲这一阵调了班,晚上是不在家的,不用对着她,省的再吵吵闹闹,也省的再被人看笑话。 是回来睡也好。 或者悄悄地把存折拿了去也行。 所以。 他抹黑回到了家里附近盘桓,待黄玲去上班,孩子们都睡下了以后,才摸回了家里。 本想着至少得先把存折找着。 哪曾想,他翻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他的存折。 正怀疑着是夜里摸不清,还是记错地方了呢。 庄图南就把灯给打开了。 一时间。 父子俩面面相觑,都下意识地屏了屏呼吸。 半晌。 庄超英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只正搭在抽屉上的手,下意识地抽了回来,讪讪地回:“我回来找点儿东西。” 庄图南沉默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抽屉,又看了眼庄超英:“您想找什么?我帮您一起找。” “不,不用了。”庄超英下意识地反驳,语气微顿了顿,“很晚了,你先睡,一会儿我找好了就回去了,你轻点儿声,别吵醒你妹妹。” 庄图南小嘴微抿,满眼惶惑不明:“您不在家里睡吗?” 庄超英沉默了一下:“不了。” 这事是黄玲的错。 在她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他不能纵着她,得让她好好儿地吃个教训,她才能长记性。 不然。 往后她再这样,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庄图南闻声,眼眶里立即湿了些:“爸,您要不,跟妈道个歉吧?妈妈这次是气狠了,这才犟着,您总不能一直住在学校里吧?” 他不说这个还好。 一说,庄超英也不知道是被碰了哪根筋,身上再不见刚才的和缓,眼神也冰冷了许多。 他盯着庄图南,语气冷冽:“图南,爸爸做错什么需要跟你妈妈道歉?” 庄图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感受到庄超英此刻的戾气,他抿紧了小嘴,索性沉默了。 第148章 庄超英见此。 眼里泛起了一丝丝对庄图南的失望。 他盯着庄图南看着许久,待庄图南受不住地垂了眉眼,才缓缓转开,视线落到床上睡得正酣的庄筱婷身上。 这一刻。 他几乎是偏执地认定,他的儿子和女儿都被黄玲带坏了。 他们都向着黄玲。 他们,也都学得黄玲身上的那些是非不分的混子行径。 不知怎的。 他突然就觉得很失落,也很失望。 这些年,他自认自己对这一双儿女都做到了极致,可到头来,他们就只会让没有犯错的他低头道歉? 他哪儿错了就需要道歉? 想到两个孩子还小。 犯了错就该好好教。 他们不分是非,那就教到他们能分为止。 他收了收身上的冷厉,沉着声说:“图南,时至今日,你竟没看明白,真正错的人是谁吗?是你妈,你妈错了。可她是怎么教你们的?” “妈她,没教我们什么。”庄图南低垂着头,怯懦道。 庄超英反应极大:“没教你们什么?没教你们什么,你们会觉得这一次的事儿,是爸的错?你会让爸去找你妈道歉?图南,你不知道,该道歉的人,是你妈吗?” 越说,庄超英越觉得气愤。 也不知怎的。 自那日他妈生日,他心里总觉得一片荒芜,好似空了一块。 空荡荡的。 忙起来的时候倒也还好。 可一旦闲下来,想着这几日黄玲与往日里截然不同的状态,还有对他家里的反应,他心里总划过着一些不太好的预感,心里也很不安。 就像是头上悬了把刀子,时不时地下坠。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失控了。 和黄玲有关的。 可是什么呢? 这几日,他也稍稍找黄玲厂里的同事和周围的邻居打听了一下。 除了每日里的作息不同,饮食不同,人变懒了一些,日日睡醒就出去四处晃悠,连两个孩子都不多管以外,她屏没有什么反常奇怪的地方。 唯一奇怪的是,她去了两趟机械厂的家属院。 而且,找的都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学校小学部那个小滑头林栋哲他妈。 她是什么时候,跟那人凑到一块儿的? 听说那是她们棉纺厂里的刺儿头? 两人的脾性差了这么多,怎么还能凑一块儿了呢? 莫不是。 是那宋莹带坏了黄玲? 思及此。 庄超英的神色愈发阴沉多变。 庄图南摸不准他这会儿的心思,但还是怯生生地开口:“爸,我只是想要你回来。您和妈是夫妻,谁错谁对,谁先道歉,真有这么重要吗?” 他常听身边的老人说,夫妻没有隔夜仇。 怎么就能闹这么久呢? 他们是亲人啊。 为何非要分个对错,辩个明白? 各自退一步,大家都好,不好吗? 庄超英一听,瞬间气炸了。 他戾声质问:“怎么就不重要了?若是往日倒也罢了,可你妈这一回多过分你是没看见吗?那日是你阿婆生日啊,有什么事不能先忍一忍,非要大家都下不来台?何况,要不是你妈非要闹,非要作,你阿爹阿婆,你叔你两个弟弟会折腾到医院里去?” 第149章 “阿爹阿婆他们住院关我妈什么事?” 庄图南原本还低垂着眸子,在听到庄超英那把所有过错都推到黄玲身上的时候,陡地抬眸。 他定定地看着庄超英,直接反驳。 庄超英怒瞪着他:“怎么就不关她的事了?要不是她故意在那些菜里......” “那菜是我妈买的,我妈做的,我妈想怎么做就可以怎么做,她就是往那菜里放一罐的盐都是她的事。不好吃,不能吃,阿爹阿婆他们可以不吃!” 这大概是庄图南长这么大以来,最硬气的一句话。 也是最硬气的时候。 为了自己妈妈,硬刚亲爸,这要是往日的时候,他大概是不敢的吧? 庄超英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恐怖。 即便有眼镜遮挡了他眼底的戾气,但他满身的怒火狂炙,几近喷薄而出。 下一秒。 他的手倏地高高扬起,庄图南不闪不避,就这么直直地看着。 嘴角隐隐还带着一丝嘲讽。 眼看着那巴掌就要落到庄图南的脸上时,他们身侧,陡地响起了一道凄厉的尖叫声。 “啊......” 庄超英手顿在半空中,父子俩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只见庄筱婷正冷汗涔涔,瑟瑟发抖地缩在缩在床头,视线盯着庄超英扬起的巴掌,眼底满是惊惧。 庄超英不明所以。 只是那一瞬的怒火,似被浇了盆凉水,一时间倒也安定了下来。 那一巴掌,也就再打不下去了。 尤其是在庄筱婷还盯着自己的时候。 庄图南倒是反应快。 他陡地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瞪大了眼,几乎是在看到她已经醒来,并看见了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就想到了庄筱婷遭遇过了的。 顾不上别的。 他迅速爬上床,双手环住庄筱婷,把她整个人抱到自己小小的怀抱里,小心翼翼地哄着:“没事,没事,哥哥在,筱婷乖,没事的,哥哥在呢。爸......爸刚就是想摸摸哥哥的头,不是要打哥哥。” 庄筱婷浑身抖着,视线越过庄图南,看向庄超英。 庄超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看到的那双眼。 以往的时候。 他总是能看到自己宝贝女儿眼里对自己的孺慕和依恋。 那是一个孩子对自己父亲的天然崇拜和血脉的亲近。 如今,她眼里只剩下一片的凄冷和恐惧。 他连忙放下手,嚅了嚅嘴,凑近,张嘴想解释什么。 可庄筱婷的身体抖得更是厉害。 她抖动的幅度更大,脸上煞白,毫无血色,两只小手死死地攥着庄图南的手臂,与庄超英对视两秒,她把头埋在了庄图南的怀里。 “筱婷,我......” “您能先不说话吗?”庄图南声音泛着冷,手扣着庄筱婷的后脑,把她的头往自己怀里压紧,这才侧头看向床沿边上的庄超英道。 庄超英神色一顿。 正要说什么。 房门被猛地踹开,没等屋里的几个人反应过来,一道身影迅速闯入。 ‘啪’地一声。 庄超英的脸上,迅速泛起了红。 新配的眼镜框这一回倒是没摔地上,只歪了一侧,斜斜地挂在他一边的耳朵上。 而站在他面前的,赫然就是本该在厂子里上夜班的黄玲。 庄超英人都傻了。 他呆愣愣地看着黄玲,甚至忘了去扶他的眼镜。 而庄图南早在楼道口传来急速的脚步声时,就猜到了来人是黄玲,也几乎是在家门被踹开的那一瞬,稍稍挪了挪手,捂住了庄筱婷的耳朵。 这下意识之举,同样让他愣住。 他这无异于是下意识地认为,黄玲会对他爸动手。 很奇怪,却笃定。 第150章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想,庄图南想,可能是近日里,他妈的表现太惊人了。 他直觉他妈会这么做。 尤其是在看到有人想再次对他们兄妹动手的时候。 无论......那人是谁。 果然,不出所料。 “庄超英,你这孬种,自私虚伪,日日欺负我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敢找到家里来,对我的两个孩子动手,你真当我黄玲是任由你们捏圆搓扁的软柿子不成?” 黄玲戾声骂道。 此时。 屋外陆续有灯亮起,隐约还能听见些动静。 庄超英迅速反应过来。 他顾不上旁的,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在邻居们‘关心’的目光抵达之前,率先把门关上,止住了楼道口,楼上楼下的种种声音。 正要开口。 黄玲冰冷的声音响起:“关门干什么?怎么,你有本事大半夜地回家里打孩子,还怕被人看?” 她盯着庄超英,眼神杀气腾腾。 想与以往一样,藏起自己满身的自私和虚伪? 呵...... 她偏要把他脸上的假面,一块一块儿撕下来。 于是。 她朝庄超英咧开一抹嘲讽却阴冷的笑,在他怔愣的视线中,走到门边,一把将门拉开。 情景再现一般的动作,叫庄超英一瞬间头皮发麻。 他连忙阻止:“阿玲,有什么事,咱们关起门来再好好......”说。 “唰啦”一声。 房门开了。 庄超英的声音,愣是被这声音噎着。 门外支着耳朵听声的人讪讪地站直了身子,甚至还有人没站住,跌进了屋里。 他们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对上了屋里一众人的眼。 黄玲视线在他们身上略过。 最后,落到李婶身上:“婶子,墨宝睡了吗?” “睡,睡了。” 话落,墨宝迷迷糊糊的声音在屋外响起,“阿婆,爸爸,妈妈,你们在干什么?” 李婶:“......” 墨宝爸妈:“......” “墨宝,我是你黄阿姨,阿姨和叔叔有些很重要的事要谈,今晚,让图南哥哥和筱婷去你屋里睡一晚好不好?”黄玲看了李婶一眼,转而朝着墨宝道。 据‘黄玲’的记忆,墨宝是有自己的一个小屋的。 虽然是用木块隔起来的。 但里边有独立的床铺,勉强睡一晚不算什么。 而且。 墨宝本来就很喜欢粘着庄图南兄妹俩。 他肯定会同意的。 果然。 下一秒,墨宝就兴冲冲地回答:“真的?好啊,好啊。” 说着,也不等人回答。 他迅速越过人群,跑向了庄图南。 庄图南迟疑地看了眼黄玲,又看了眼庄超英。 他紧了紧自己手中抱着的妹妹,终是沉默起身下床,和墨宝一起,带着庄筱婷出去了。 几乎是在他前脚出门的时候,就听到黄玲说:“好了,孩子们不在,当着这么多的邻居,该是咱们好好说道说道的时候了。” 尚未走远的庄图南身形一顿。 他抿紧了唇瓣,手无意识地攥紧,终是加快了脚步。 眼看着屋外围着不少人,庄超英脸上挂不住,连忙凑近两步,压着声劝:“阿玲,这是咱们的家务事,再说,也挺晚的了,就别打扰......”邻居们了。 第151章 “我不......” 黄玲一句话没说完,庄超英已经眼疾手快地把她拉回屋里,再与屋外的人招呼:“挺晚的了,大家快去睡吧,明儿个还得上班呢,都散了。”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掩上了门。 门外八卦的人是有。 但更多的,还是担心的。 尤其是在看到了庄超英脸上那明显的巴掌印时,众人心中更是难安。 虽然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能让庄超英离家出走后,大半夜的摸黑回来,让正在上夜班的黄玲丢下手里头的工作回来,甚至动了手,想必事情不小。 不劝,他们实在不安心。 想着,屋外的邻居索性背着门,好生劝了两句:“庄老师,阿玲,有什么事儿,你们坐下来好好说说,千万别动手,以免伤了夫妻的情分。” 截然不同的两个称呼,亲疏立辨。 “是啊是啊。有什么事,都互相体谅体谅。” “阿玲今儿是晚班吧?一会儿是不还得回厂子里去?” “是啊,一会儿还得上班吧?庄老师也消消气,平心静气地谈,夫妻嘛,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这一句句,几乎都是在点庄超英。 虽然隔着门,但黄玲却依旧能听出他们话里对自己的维护。 庄超英原就被打了一巴掌。 心中郁气正盛呢。 听人这么说,心里头的火气腾地又燃了起来。 不过,他怕丢脸,还是耐着心思敷衍了几声,把人都打发走。 另一边。 黄玲猝不及防,被他拉的踉跄了两步。 勉强站稳后。 她回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正俯耳靠在门边上听外边动静的庄超英的背影若有所思。 系统在这会儿笑眯眯地建议:【宿主,我给你科普一下,后世的法律环境中,老公打媳妇儿,那叫家暴,但其实,现在的法律环境下,也一样哦。】 叫法不同,处理的人不同罢了。 黄玲撇了撇嘴:我知道。 而实际上。 暴力,在这个时代被赋予了更大的认可度与‘合理性’。 比如说,有些父母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 又比如说,有的老师会将体罚,暴力处置学生当做教育的手段。 这种种,无不体现着暴力充斥于这个时代的每一个家庭中。 作为几千年来,始终处于弱势地位的女性,不论是从观念上,还是从天然的体型与力量上,都决定了她们往往会受到更多的不公和歧视。 婚姻关系,掩盖了无数对妇女暴力相向的污浊。 叫人无力。 但...... 那是对于相对弱势的女性而言的。 黄玲她,从来就不是那样的人设,更做不到一辈子柔柔弱弱,任人欺凌。 这一点。 从她见庄超英一次,打他一次,便可窥探一二。 果然。 下一秒。 黄玲十指相扣,朝着反方向掰扯活动,掰扯完,开始缓缓做起了伸展四肢的运动。 “阿玲,你到底在做什么?” 庄超英转回身,一脸阴沉的问。 这是在问黄玲又要闹什么,也是在问黄玲眼下为何在做伸展运动。 黄玲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愉悦:“你猜呢?” 说着。 第152章 她也不再运动,只甩了甩双手,笑眯眯地上前。 庄超英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眼。 他直觉地跳过她的反问,转而提道:“阿玲,你今晚实在是太过分了。” 顿了顿,又觉得不对。 他的手捂上脸,感受着上边火辣辣的疼意,恼怒道:“不,是最近。你最近怎么就喜欢动上手了呢?还有,你手劲儿怎么这么大了?这给我打的,明日还见不见人了。” 即便心里火气大的不行,他也强忍着没还手。 不是不想,而是觉得身为人民教师,他该以身作则,不能对自己的妻儿动手。 也因为他要脸。 他自恃自己是个老师,不屑于与那些暴力行为为伍。 何况,他也不想叫人看自己家里的笑话。 一个老师,倘若家宅不宁,日日闹得不可开交,甚至还跟自己的媳妇儿动上手了,那他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他啊? 所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习惯性地选择了继续说教。 “你这随便动手的习惯,真的得改改,有什么事咱们不能好好说,非得上来就动手,都第几次了?这要是打习惯了,往后还得了?” 庄超英一脸的烦躁,絮叨个没完。 黄玲嗤了一声,阴沉沉地问:“说完了吗?” 庄超英蹙着眉。 对于黄玲这奇怪的语气感到不满。 他语调同样沉了下来,气极:“阿玲,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在教你......” “我是没爸,还是没妈了?用得着你在这儿给我当父母?” 黄玲冷哼了一声,满脸的桀骜不驯。 庄超英被气着,他伸出手,指着黄玲:“你,你简直是冥顽不灵,朽木不可雕......” “我是啊。” 黄玲大方承认,反倒逼得庄超英没话了。 “让我来猜猜,你大半夜的摸回家里,是想做什么?” 闻声,庄超英心虚地撇开眼:“我......” “要么,你是想着我迟迟不给你递个台阶,你下不来,在学校里又睡不好,过不好,索性趁着我这一阵都上夜班,偷摸回家里住,养养精神。要么,是你没钱了,回来拿钱的?” 这也是系统告诉她的。 这一回,倒不是系统为了讨好黄玲而特地给她做的实时监控。 而是黄玲在去上班前,特地叮嘱的。 为此,还花了小一百块。 庄超英是老庄家那些人对她的所有底气来源,本就该好好地掌控在她手里头,有系统替她实时监控着人,她也能少点儿事。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 也为了明日去老庄家要债出现偏差,她特地在临走前,摸走了庄超英的存折,丢到了系统空间里。 哪里知道。 这才第一晚。 庄超英就给了她这么个意外之喜。 几乎就在庄超英摸回家,悄悄开门的那一刻,黄玲就听到了系统的通知。 她也是在那儿立即往回赶的。 到楼下的时候。 正好就听到了庄图南跟庄超英父子俩的争执。 她顿了顿,刻意放缓了脚步声上楼。 还没到楼上呢。 就听到了庄筱婷的尖叫声以及后边庄图南护着她,对上庄超英的动静。 她顾不得其他的。 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踹门,冲向庄超英,二话不说地给甩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她是用了十分力气的。 没把人眼镜再打下来,她心里还略略地遗憾了一下。 第153章 “说到拿钱......” 黄玲故意顿了顿,“我听说,你跟人借了不少啊?” 庄超英蹙眉:“你怎么知道的?” 他还想着,等两人关系缓和些再跟她说来着。 谁告诉她的? “让我猜猜,你回来,其实更多的还是因为这个吧?”黄玲掏出他的存折,在手上晃了晃。 庄超英瞳孔猛地一颤:“你,你拿了我的存折?” 黄玲伸出食指摇了摇,淡笑着说:“不,是我的存折,至于这取款的事儿......可能,要交给你了呢。” “......阿玲!” “叫什么叫?” 玲倏地发火,吓了庄超英好大一跳。 “既然你都知道我在外边借了人钱,你手上的又是我的存折,那就给我吧,我去把钱取了,给人还上。”庄超英伸手要去拿存折。 就在他的手将将碰到存折时,黄玲却突然发难。 她一把拽住他的手,反向一压。 ‘啪’地一声。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突兀的响起。 伴随着的,还有庄超英的闷哼痛叫声。 不过,为了不‘打扰’了邻居,也为了让庄超英痛快些,黄玲已经提前让系统给她屏蔽了这屋里的动静。 换言之。 今夜,不论她对庄超英做了什么,都不会传出去。 原本,她是打算‘场景再现’,打开门再演一出戏来着,但庄超英不喜欢。 那就......换一个他喜欢的。 不是什么大事。 她能调整好。 庄超英捂着自己被掰折了的手,面部扭曲,冷汗涔涔,难以置信地看着黄玲。 眼底隐忍多日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再次全部挑起。 “黄玲,你疯了?” 黄玲轻轻摇头,语气十分地理直气壮:“那倒没有,是你手贱,没事干嘛非要抢我的东西呢。” 庄超英一边忍着疼,一边又担心这屋里的动静太大,叫邻居看笑话,只能尽量压着声辩解:“那是我的存折,还有,我就是拿回来,怎么就是抢了呢?” “拿回去?” 黄玲冷嗤,语气轻蔑,态度不屑:“庄超英,你要不要回头好好算算,这些年你的贡献都在哪儿?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到头来还要高高在上地端着身份,披着假面,让我成全你的孝心,顾虑你的名声......吃软饭的男人这么多,你还真就是最奇葩,最拎不清的一个。” 那日她嫌麻烦,懒得去捋庄超英的收支和存款,但不代表,她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这事儿。 实际上。 这些时日她一直在捋庄超英的事。 越捋,越坚定了她要把花在庄超英和老庄家身上的钱全都拿回来的决心。 尤其是庄超英。 他最可恨。 这些年,他明里暗里,这里抠抠,那里拿拿,可没少花黄玲的。 不然,以他那点工资,他是怎么在十年后攒下比‘黄玲’还多一半的存款给庄图南创业的? 要知道。 那会儿,他的工资三分之一给了爹妈。 剩下的,除了自己的日常开销,他还得养自己家的两个孩子和一个外甥。 甚至,他还要体面。 在过年过节的时候,身上的衣着打扮上面,都费了不少的心思。 那些钱都是打哪儿来的? 不都是黄玲在扛? 第154章 庄超英被黄玲看垃圾,看赘婿软饭男的嫌弃眼光一刺,顿时涨红了脸:“阿玲,你说话要过过脑子,我什么时候吃......软饭了?” “没有吗?你手上戴的手表,你那好弟妹用的手表,不是我手表换的?” 黄玲歪着头,视线装作不经意地掠过他的手腕。 那上边常年戴着,除了洗澡睡觉,从不舍得离身的手表已经不见了。 看样子。 那赵老师也没把话说全。 估摸着那赵老师还是给庄超英留了一丝颜面,只与她提了庄超英再次借钱,并按照她提前说好的,让他在到期后给利钱的事儿。 庄超英神色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遮掩手腕的位置。 那里空荡荡的。 他宝贝了好些年的手表,确实已经被拿走了。 这也是他着急回来拿存折的原因之一。 “你......” “哦,对了,你这些年,基本上每两年都得换一副眼镜,每副眼镜都要好的,最便宜的那一副,好像是买了八十多块来着?那么多眼镜,都是谁花钱来着?” 黄玲冷笑着反问。 庄超英呐呐地张嘴,半句都解释不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些年他戴的眼镜都是黄玲给钱买的,所以,当他第一次跟赵老师借钱买新的眼镜的时候,他才会下意识地觉得,等跟黄玲和好了以后,能让她掏钱。 可惜。 他这些年一直视为理所应当为自己和家人付出的媳妇儿已经没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后世而来的黄玲。 是对他不仅没有丝毫感情,还压根儿不想让他好过的黄玲。 庄超英的脸,几乎涨成了朱红色。 他死死抿唇,眼神乱瞟,大概是想起来了他这些类似于赘婿的举动。 黄玲冷笑着去翻他的存折:“我看看,你这偷摸地攒钱,是攒了几个钱,叫你这么有底气,一日日地在我这儿摆高了姿态。” 庄超英心虚阻止。 没能来得及。 黄玲已经看到了。 存折上,赫然存折两千八百三十五块四毛六。 有零有整,只进不出。 最近的一次存款变动,还是这个月初的时候。 一共存进去了二十五块整。 黄玲眯了眯眼。 看着这个数字,不由地笑了出来,。 月初的时候。 在‘黄玲’的记忆里清楚地记得,她在月初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地提醒庄超英这个月中是他妈的生日,要给老人家做饭吃,这个月得省着点儿来着。 他每一次都应了。 到了月中老人生日的前两日,他却说手里头没钱了。 说什么,这个月在学校里的花销比较大,说正好学校里的同事有事,帮着照应了一些。 实在拿不出太多,只勉强给了几块钱。 剩下的,让‘黄玲’想办法凑。 ‘黄玲’还真凑钱了。 不过,是从自己工资里和孩子们的零花钱里凑的。 而实际上。 竟是这样? 他全都存起来了? 第155章 两千八百三十多...... 十五年...... 一共一百八十多个月...... 平均每个月至少得往里边存十六块。 而十五年前。 他作为实习老师,是没转正的临时工。 那时候。 他的工资也才二十八块。 换句话说。 他的存款大头,基本都来自于跟‘黄玲’结婚后。 还真就是...... 挺会算的呢。 庄超英眼神露出明显的慌张。 再多的解释,都不如这个实实在在的数字来的震撼。 看着黄玲嘴边嘲讽的笑,庄超英唇瓣死死地抿着。 过了好一会儿。 他狠狠地闭了闭眼,睁开,咬牙道:“阿玲,存折里边真没多少。你要是觉得心里不畅快,大不了,我往后的工资,每个月多给你五,十块钱行了吧?那存折,你先还给我。” 他现在的工资,一共也就七十块。 加上杂七杂八的一些。 总数也就七十五。 他还得分他爸妈一份,给家里交家用,养两个孩子一份,剩下的,还想攒下来一些,真没多少了。 要是这样她还不满意,那他也没办法了。 她总不能,还想把全部都要了吧? 黄玲挑眉,手微微蜷了蜷。 手痒痒了。 他这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真就是......怎么听怎么叫人生气呢。 “还给你?好啊。” 黄玲慢慢走近,停在了他半米外的地方。 庄超英想到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还有手上错位骨折的钻芯痛意,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身子也不自觉的往后退。 黄玲浅浅地勾唇。 庄超英被她这笑晃了眼,没还反应过来,眼前就看到了什么朝自己丢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接住。 可就在他接东西的那一刻,身子突然被拽的往前一歪。 “啪......” “要钱是吧?” 黄玲重重的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往后的工资多给我十块是吧?” 新的一巴掌扇在上边。 “你觉得我闹这么一场,就是为了你那三瓜两枣是吧?” 又一巴掌落下。 “作为儿子,你把孝心外包给我。看着我出钱出力供养你那对爹妈,被耍的团团转,就连他们住院,你都没舍得自己掏钱,还要我给出,你觉得能使唤我为你出钱出力,还得了孝顺的名声很高兴吧?” “作为兄长,你不教不管。” “甚至纵容你那弟,弟妹可着劲儿地欺负我们娘几个,你还觉得理所应当是吧?” “日日声称自己是长兄,道德绑架我是长嫂,在我面前摆谱,你这么能耐,你是长兄,你怎么不把工作让给桦林,自己下乡去呢?” “虚伪懦弱,自私自利,还非得给自己塑造一个伟光正的人民教师的高大形象,你要不要脸啊?” “作为父亲,你把儿子教的满身懦弱,只会和稀泥,看着自己女儿日日被压着干活,你不帮忙说话分担就算了,还眼睁睁看着她被打的满耳朵是血,你配做人父亲吗?” “还有......” 还有‘黄玲’的死。 “姓庄的,老娘想打你很久了。” ...... 黄玲几乎是说一句,扇一下。 越到后面,用的力气越大。 许久。 第156章 她稍稍停下,看着他已经肿成了猪头的半边脸,以及已经漏风了的牙,怎么看都觉得刺眼难看。 仔细看了会儿。 她恍然大悟。 是了。 只有一边。 另一边还好好儿的呢。 不对称啊。 难怪不好看。 黄玲拍了拍手,却觉得上边黏腻的很是不舒服。 血腥味儿在屋里逸散。 庄超英在她这数不清的巴掌中,扇掉了两颗牙,沾了她满手的黏腻,迟迟地没能回过神来。 黄玲的巴掌来的突然。 又快又狠,根本就没给他多少的反应时间,待他想起来反抗,他已经被打的晕头转向了。 何况。 他一只手骨折了。 新眼镜被打掉,不知在哪儿。 眼前只有一道虚影晃荡,他既无反抗之力,也无反抗的视线支持,只能被她拽着,强行暴揍了这么一顿。 黄玲打完还不算。 甚至,她还觉得眼前人碍眼,抬了抬脚,把人踹角落里,撞倒了一屋的东西。 庄超英恍恍惚惚地坐在地上。 头上的东西乱七八糟地砸了他一身。 黄玲打完,只觉得满心畅快。 想了一下。 她环视了一圈屋里,最后找系统要了一个镜子,慢慢地走到庄超英面前,蹲下,把镜子怼到他面前:“明日,要请个假吗?” 这语气,就跟在说什么日常话题似的随意。 庄超英恍惚地睁眼。 看到镜子前的猪头时,瞳孔剧烈颤动,仿佛天塌了一般。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出去,不能被人看到。 正要开口时,漏风的牙齿就这么赤果果地暴露在镜子前。 庄超英陡地瞪大了眼。 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打从心底里升起了一股子对黄玲的惧意。 黄玲似遗憾地说了一句:“行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庄超英迷惘地看着她。 她明白什么了? “对了,你知道吗?你弟,你弟妹前两日抢了我不少东西呢,你说,我找你爸妈要回来,是不是也可以啊?”黄玲看着好声好气地与他商量。 可话里的强势,完全没法忽视。 庄超英嚅了嚅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时,半句都不敢吱一声。 黄玲满意低笑:“看来,是可以。” 庄超英:“......” 黄玲笑眯眯地通知庄超英:“那行,我明日去你家里。” 庄超英神色一沉,那张青红交错的脸,愈发充血好笑。 跟只老公猪似的。 他惊慌地张口:“泥要错森么?” 说完却是一愣。 眼见黄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茫然,他忙又说:“阿泥,泥别乱来。” 黄玲反应了一下,倒是勉强‘翻译’出来了。 她歪着头,缓缓起身把镜子随意地丢在桌上,边往屋里走,边说:“做什么?自然是......好好儿地给你们老庄家立立规矩,让你们明白明白,究竟是谁,才是这家里的主心骨啊。” 庄超英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难不成,还想做他们老庄家的主不成? 她是不是疯了? 他双手撑在地上,倏地起身,眼神凶恶:“泥不准去。” 黄玲挑眉:“不准?” 第157章 庄超英的不准,就跟个屁似的被黄玲给放了。 当夜。 她把庄超英留在了家里,又从地上捡起存折,直接丢空间里,悠悠哉哉地上班去了。 月底了。 厂子里事儿多,她也就请了两小时的假。 回厂子的路上。 黄玲想起什么:统子,庄赶美跟他那媳妇儿,这两天是上的什么班? 系统:【跟宿主一样,都是夜班。】 黄玲:知道了。 系统:【宿主,明天,你要给那姓庄的请假吗?】 刚才那姓庄的,都被揍成猪头了吧? 就他那副尊荣,能走得出去? 怕不是,得被人笑死。 黄玲沉默了一下,直接了当地回:不请。 系统:【......那他不是旷工了?】 黄玲:统子,你不知道吧?那姓庄的最近住到学校里去,可不仅仅是因为吵架。 系统:【不仅仅是?】 黄玲点头。 的确不仅仅是因为她和老庄家,和他之间的那些争执,还因为离着他最近的一次评优考核,只剩下两个月了,而他,想被评上。 一旦被评上了。 学校会有丰厚的奖励,上边也会对这一类人才给予政策上的照顾和支持。 庄超英三年磨一剑,已经准备许久。 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故而,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大概,这也是黄玲如今这么过分,他却始终没动手,只训斥的原因之一。 如今。 他这样一副尊荣,出是出不去了。 有事请假算不得什么,倘若是屡屡旷工,那他跟那评优升级,可就没缘了。 至少。 这一次没缘分。 往后如何,黄玲懒得去想。 ...... 翌日。 黄玲下班地晚了些,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家里三个人都在。 她在门边一边换鞋,一边把包包挂上。 换好了鞋子,她走进屋里。 视线一扫,庄超英躺在床上,侧对着床的里侧,装睡不见人。 本该去上学的庄图南兄妹俩没去学校,反倒是一个坐在书桌上看书,时不时地还写写画画,另一个在屋里进进出出,正在给家里做早饭。 前者,是庄筱婷。 至于后者......是庄图南。 黄玲微挑了挑眉,没多问。 这种生活上的琐事很多,轻易的几样,都能叫人心里不舒坦。 庄筱婷和庄图南这种家务活琐事上的错位,黄玲并不觉得反感,反而是觉得,庄图南总算是知道替他的妹妹多做一些,多分担一些了。 好事儿,这是。 就是......气氛有些沉默而诡异。 怎么回事? 黄玲想了一下,决定吃饱了再问。 她今日下班晚,没什么胃口,也就没去食堂里拿吃的喝的。 这会儿。 闻着空气里的饭菜香,她肚子里的馋虫倒是勾了起来。 做到桌边,她看着庄图南端到桌上的东西,连声称赞:“图南,你这手艺,看着不错嘛,还煮的像模像样的。” 庄图南神色羞赧地点头点头:“妈,您要是饿了,您就先吃。” “也好。” 说着,他侧身招呼庄筱婷:“筱婷,饭菜都做好了,快来趁热吃吧。” 庄筱婷隐隐听到庄图南的话,她把正在看的书朝边上折了一个角放好,再慢慢地走到黄玲身边,挨着她坐下。 第158章 庄图南嘴张了张,欲言又止地在黄玲和庄超英之间看了看。 黄玲了然。 她冷淡地开口:“先吃吧,不用管他。” 床上的庄超英几乎是在黄玲到家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支着耳朵听他们的动静。 听到黄玲这一声,再次气急。 原以为庄图南会向着他,与黄玲说两句。 哪知,他竟沉默下来了。 母子三人沉默无声地吃着东西,过了会儿,黄玲问:“你们今日,怎么没去学校?” 庄筱婷蹙眉,低着头不接话。 庄图南却是抿了抿唇,视线在庄筱婷和庄超英之间流转。 虽然没有解释,但黄玲却明白了。 “既然不去上课了,那你在家里好好照顾妹妹,我一会儿得去一趟你阿爹阿婆那儿。”黄玲语调平静地提醒庄图南,强调的也是照顾妹妹。 而不是照顾他爸。 庄筱婷闻言,顿时紧张地瞪大了眼。 她伸出手,拉住黄玲的手臂,摇头劝她:“妈妈,别去。” 大概是她昨夜对动手的庄超英太狠了。 庄筱婷下意识地以为,黄玲是要再去她阿爹阿婆那儿闹一场,为她出气。 虽说她和庄图南昨夜是睡在了墨宝那儿。 但庄筱婷心思重,担心家里爹妈闹腾,加上之前被打的恐惧,她几乎是一整夜都噩梦连连,几次惊慌吓醒,她是真怕黄玲再去惹了老庄家的人。 到时候,该怎么收场? 妈妈在那边,肯定会吃亏吧? 毕竟,他们人多,还都对妈妈的怨怼极大,尤其是二叔,只怕是恨不得把妈妈打死吧? 庄筱婷眼眶湿润,小嘴死死抿着。 手拽着黄玲,不愿放弃。 庄图南却沉着脸唤了一声:“筱婷,先放开妈妈。” 庄筱婷愣了愣,手劲儿微松。 “妈,您是要去找二叔把东西要......拿回来?”庄图南在庄筱婷手上力气松下来以后,转向黄玲,问道。 黄玲默了默:“嗯,得拿回来。” 在她看来,拿钱也是拿。 “可是,二叔二婶他们......”会轻易地把东西交出来吗? 黄玲听懂了他的未竟之意。 她笑了笑,视线在庄超英身上掠过,最后才道:“当然会。如果不听话,那就打一顿。打疼了,自然就乖了。” 床上的人呼吸沉重了些。 甚至连身子都下意识地抖了抖。 “妈,要不,您再想想别的办法,若是动手,万一二叔气不过报了警......” “我是他嫂子啊。长嫂如母,孩子不听话,我还不能教吗?老的不能打,我还不能打小的吗?”黄玲冷笑,对于庄图南担心的事,她压根儿就不担心。 或者说,该担心的,是他们才对。 庄图南张了张嘴,不再劝了。 饭后。 黄玲连看都没有看庄超英一眼,真就稍作休息,下楼往老庄家去了。 出门前,她走到床前站定。 床上的人呼吸骤然一沉,一呼一吸都急促了起来。 黄玲眼底冷漠,嘴角却是弯了弯。 她装作平静,似与他商量一般,开口问道:“我知道你醒着,我这会儿,要去看看你最爱的爹妈弟弟了,你不起身一起去?” 床上的人没吱声。 笑话。 他是不想去吗? 他是不敢去。 怕出去被人看见他猪头似的脸丢人,从此以后在学生,家长,邻居,同事,领导们面前抬不起头。 更怕黄玲去了他家里,再不分缘由地把他和家里人全都再揍一顿。 还不如就在家里躺着呢。 黄玲笑了笑,明显是看清了他的虚伪:“那就......出了什么事,你别怪我哦。” 庄超英身子抖了抖,忍着没出声。 黄玲转身离开,临走前,阴森森地说:“睡到图南的床上去,不然,等我回来,我不介意带你去学校走走,兜兜风,散散步。” 庄超英:“......” 第159章 中午。 老庄家。 “哟,在吃着呐?”黄玲人未到,声先至。 伴随着她这一声落下,屋里几个刚端起碗筷的人倏地回头。 正好迎上了黄玲似笑非笑的眼神。 庄赶美夫妻二人心虚,下意识地站起来,让开位子。 陈琳不敢看她的脸,只心虚地打招呼:“大,大嫂来了啊?” 庄振北疑惑地看她:“妈,你干什么?” 庄父见状,在听到黄玲声音时的不愉顿时又上涨了些,他寒着一张脸,眉眼中染着不耐,烦躁地瞪着她:“你来干什么?” 庄母拍了拍他的手,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庄父哼了一声,却没再说话。 “阿玲来了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吃过午饭了吗?”庄母笑笑,客气地与她说。 这话,她真的是客气客气。 黄玲却不是这么想的。 她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庄母。 庄母的态度......好像不太对啊? 怎么看着,像是已经不跟她计较前事了一般? 庄母有这么好说话? 她这还没照着他们的要求道歉呢,庄母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不可能。 那是......庄超英替她做了什么? 也......不太可能吧? 那蠢货手里头压根儿没钱,连眼镜都是借钱配的,存折又在她手里,他拿什么替她讨好他家里这一群吸血鬼? 黄玲思绪转了一圈,顺势说道:“刚下夜班不久,这不,赶着来这儿了。” 说罢,她的视线在桌上转了圈。 此刻。 他们桌上的饭菜,那是相当的丰盛。 不仅有国营饭店里打包回家的松鼠桂鱼,雪花鸡球,居然还有虾仁扣三丝,炒肉团子和虾肉汤团等一些过年的时候,富贵人家才吃得上的饭菜。 “今儿吃的这么好啊?这一桌,得要不少钱吧?家里是有什么喜事要庆祝吗?” 黄玲笑眯眯的,一脸认真的问。 庄赶美身子一僵,眼睛不由地撇向庄母。 庄母反应迅速,立即接口道:“也不是什么喜事,这不是,陈琳生日吗?正好这一阵,赶美和陈琳赚了些小钱,我和老头子想着,家里好不容易也都出院了,都是喜事,那就好好贺一贺,去去晦气。” “是这样啊?” 黄玲若有所思地点头。 “倒是我有口福了,本来是想着来找赶美和陈琳说点儿事,哪知倒是赶上这样的好时候。” 她一边说,一边大咧咧地坐到了庄赶美的位置上。 “阿玲,那是赶美......” “嗯?这个位置,我不能坐吗?” 庄母一句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对上黄玲那意味深长的眼,庄母下意识地想到了上一回,在这里的位置之争。 她讪讪地扯出一抹僵笑,十分勉强地对着黄玲说:“当然可以。既然来了,那就......先,先坐吧,坐着吃饭。” 说着,她扭身朝陈琳说:“陈琳,去,给你大嫂盛一碗饭过来。” 陈琳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庄赶美连忙朝她使了一个眼色,她不情不愿,心底轻哼了一声,正准备去厨房。 “不必了。我吃......” 第160章 黄玲扫了桌上一眼,手伸长,从庄父眼前,拿走他那碗明显还没动过的饭菜。 偏偏她在拿的时候,故意动作放慢,眼里透出些压根儿不带掩饰的嫌弃:“我吃这碗就好。爸,这碗,应该是还没吃过的吧?” ‘啪......’ “阿,阿玲,这是你爸的,我让陈琳再给你盛一碗。” 庄父摔筷子的声音,被庄母特地扬高了的声音掩了下去。 她一边拦着盛怒的庄父,一边朝陈琳使眼色。 眼瞅着陈琳动作慢吞吞,一副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叫他们难堪的样子,心里不免也生了些埋怨。 陈琳是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听话些,少生点儿事吗? 庄母心里不舒服。 但到底是自己最宝贝的儿子儿媳,她也没多说。 庄父却不是。 这些时日,他始终愤懑不已,每每出门,都觉得被人指指点点。 好在,赶美陈琳俩人争气。 这阵子家里的日子好了不少,每日里总能见些荤腥。 他心里的郁气,这才稍稍散了些。 哪知,黄玲这又找上门来了。 他瞪着黄玲,愤懑不爽,指着黄玲就骂:“你还懂不懂规矩?知不知道尊重我和你妈?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抢人家饭碗的?” ‘啪’地一声。 黄玲扔下碗筷,端着碗的手一翻一倒。 碗里的白米饭就这么缓缓地落了满地,惊地一屋的人都目瞪口呆。 庄父捂着心口,指着黄玲,气急败坏地说:“你,你,你......那都是细粮啊,你竟就这么浪费了......哎呀,赶美,把这贱人打出去,快......打出去。” 打出去? 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黄玲微挑眉。 她转向正盛了饭,还没走到她身边的陈琳,接过她手里的饭,笑眯眯地问:“弟妹,爸说要把我打出去呢,你管不管啊?还是说,我连扔一碗用自己的钱票买的东西都不可以啊?” 陈琳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转向庄母,紧紧咬唇,企图让庄母开口说话。 庄母抿了抿唇。 须臾。 她倒是开口了,却不是接黄玲的话:“好了好了,今日是陈琳的好日子,就别吵了,咱们就好好吃个饭,天大的事儿,咱们吃了饭再说。” 庄母一边朝黄玲说,一边跟自己的宝贝孙子吩咐:“振北,你去厨房里,去盛一碗饭给你们阿爹,快去。” 庄振北早就想躲开了。 即便桌上还摆着一大桌子的菜,但黄玲一出现,他的脑子里便自动地划过上一回,他们也是这么吃着,喝着,结果把自己的小命差点儿干没了的景象。 庄母的话,正好合了他的意。 他立即起身,小跑着去了厨房,跟有人在他身后撵着他走似的。 待人走后。 庄母这才强行挤出一抹笑:“阿玲,咱们就......再等一会儿。” 黄玲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庄母冷着脸,强挤着一脸笑坐下。 其实,若非情况不允许,庄母是真不想与黄玲道那一声客气的邀饭。 这年头,城里每个人的饮食都有定量。 老庄家的开销不小。 尤其是庄赶美和陈琳还有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儿子。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第161章 自前些年,庄母从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把工作让给了庄赶美以后,她就一直没再工作。 平日里只时不时地接一些糊火柴盒的活在家里。 庄父已经退休,也同样没个正经的收入。 偏偏庄赶美夫妻还是个不懂得计较规划的,夫妻俩每每发了工资,大多时候都用不到月底,全靠庄家两老的时不时接济一些。 随着庄父庄母年纪上来,他们的收入愈发少了。 对庄超英的要求也就愈发苛刻了起来。 好在,黄玲也是个好拿捏的,一年到头,他们总能在黄玲身上薅点儿。 但现在却是不行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黄玲的性格,她再了解不过了。 有两个孩子的羁绊,她压根儿就躲不开,只要还有那两个孩子在,黄玲一辈子都得给他们老庄家当牛做马,照顾伺候他们一家子老小。 至于近日...... 近日估计就是她一时气愤想不开罢了。 不然也不至于...... 再说,她刚给了这么多的票,不就是给她吃一顿吗? 算不得什么。 庄母暗暗宽慰自己满心的郁气。 庄父满脸狐疑地看了眼庄母,又看了眼始终没吭声的庄赶美和心虚垂眸的陈琳,最后才看向黄玲。 他怎么觉着,他们几个人都怪怪的? 然而。 下一秒。 黄玲的行为又叫他刚刚强压下去的火气涌了上来。 只见黄玲压根儿没等人的意思。 她拿了筷子,在一碟又一碟子的菜里头挑挑拣拣,看到喜欢的就吃两口,不喜欢的,就甩在一边。 不过一会儿。 桌上就已经是一片狼藉。 庄父气狠了。 他猛地起身,一个跃步窜到了黄玲跟前,手高高扬起,一巴掌迅速落下。 黄玲眼疾手快,一把拽过愣神的庄赶美挡在了自己身前。 “嘶......” 庄父那用了全力的一巴掌,就这么生生地扇在了庄赶美身上。 屋里的人一时间全都愣住。 庄赶美吐出一只牙,神色错愕,满嘴是血,委屈地看向庄父。 又在看到庄父铁青着一张脸,心口剧烈起伏时,转向黄玲,恨恨地瞪着。 黄玲随手丢开筷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呀!打这么重?爸,您这是在干什么?就是要教训儿子,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啊?赶美都这么大了,您还当着我们的面儿,他孩子的面儿动手,他的脸,可往哪儿搁啊?” 庄父被这么一堵,顿时有些顾虑地看了眼庄振北兄弟俩。 陈琳倒是立即反应了过来。 “振北,振南,要不,你,你们先去隔壁家狗蛋那儿......” “弟妹,别急啊。振北振南兄弟俩年纪也不小了,这会儿不好好见见家里的现实,往后,他们怎么知道他们自己是谁害的?” 黄玲意有所指,拦住了陈琳意图让他们兄弟俩先离开的话。 虽说这两孩子还小,但他们是既得利益者。 不论是过去,还是剧中的未来,他们都是坐享其成,以蝗虫之姿,牢牢地隐身在庄父庄母身后,吸尽了‘黄玲’一家子的血。 这样的他们,在她这儿,可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孩子特权。 庄振北兄弟俩自在医院亲眼见过庄赶美被踹的直不起身来以后,对黄玲就带了下意识的恐惧。 黄玲都开口了,他们哪里还敢胡乱走动? 见状。 陈琳暗自咬牙,却还强撑着一抹笑,讨好道:“大嫂,你这,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何必......” “现在是我不好好说话吗?” 黄玲挑眉,视线转过庄父,庄赶美,似笑非笑地嘲讽。 陈琳神色一僵。 第162章 她看向庄赶美,拼命地给他使眼色。 让他想办法。 庄父眉头皱紧,听到黄玲的嘲讽声,立即骂道:“贱人,我打的明明就是......” “您可别说您要打的人是我啊。” 黄玲淡漠地笑了笑,抢过了他的话。 庄父直觉黄玲与那日不管不顾,模样疯癫,四处挑衅发泄时很像。 莫名的。 他再次扬起的手竟有些下不去了。 黄玲冷淡地挥开他的手。 她故意凑近庄赶美一些,伸手掐着他被打了的左脸,认真地看了看:“啧,我差点儿都忘了,赶美这脸,早就在医院那日给丢了呢?也没听说什么时候找回来了啊。”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屋里又是一静。 一时间。 所有人都好像重回被所有人嘲笑的那一幕。 尤其是庄赶美。 作为失禁事件的当事人,他好不容易才稍稍缓了缓这些时日被指指点点的郁气。 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不听不看不闻不问。 自欺欺人这么几日。 又被黄玲这么轻飘飘地揭开,这一瞬,庄赶美想死的心都有了。 当然。 他更想拉着黄玲去死。 然而,黄玲像是感觉不到他的火气一般。 她故作惊讶:“怎么,这话不能说啊?这,也没人提醒我啊。” 庄赶美咬牙,狠狠地掰开她的手,张口怒骂:“臭婊子,今日我不打死你,我就不姓庄......” 然而。 他的拳头刚起,却被黄玲接住。 庄赶美错愕地看着她轻飘飘攥着自己的手,忘了反应。 甚至,她手上的力气还在加大。 他几次挣扎,却被她死死攥紧,手上的痛意在一点点儿地加剧。 下一秒。 黄玲陡地松手,随即迅速在他右脸上补了一巴掌,把人直接打的摔跌在桌上,最后再扑倒在地上。 桌子被他带的一歪,桌上的碗碟一只只掉落。 黄玲早在桌子被掀翻的那一刻跳开。 她嫌弃地拍了拍其实并不脏的手,似松了一口气般吐槽:“啧,总算匀称了,不然看着,怪碍眼的。” 庄父看着儿子接连被打,忍无可忍,再次扬手。 可惜。 他的巴掌还没落到黄玲身上呢,就如庄赶美出手般,被截在半空中。 黄玲冷笑了一声,侧身直接回了一巴掌过去。 ‘啪’地一声。 空气顿时都安静了。 庄父脸被打的歪在一侧,眼里的愕然挥之不去:“你,你敢打我?” 她打赶美就算了。 还敢打他? 庄父原本仗着自己既是长辈,又是她的公爹,她是断不敢还手的。 但...... 她还手了。 她还手了? 反了反了,儿媳动手打自己的公爹,这世上还有更离谱的事吗? “打了就打了。” 黄玲漫不经心地睨了他一眼,“难不成,我还得挑个日子?” 第163章 庄父被气得有些上不来气。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脑子有些短路,不知该骂什么。 半晌。 也才吐出一句:“我,我是你爸。” 黄玲一本正经地摇头:“哎,你可别乱认亲戚,我爸在常州呢。” “你,你......” “哎哎哎,我事儿还没完呢,你可别晕,这要是晕了,明儿还能不能看见你的宝贝儿子就不一定了呢。” 黄玲吊儿郎当地开口。 庄母扶着庄父,手在他后背给他顺气。 闻言。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问完,她的视线不由地朝庄赶美和陈琳夫妻俩看过去,她直觉,黄玲今日找上门,与庄赶美夫妻俩有关。 他们近几日在做的事,庄母是知道的。 甚至,她还帮着推销,也替自己娘家的兄弟要了些票据回去。 那些东西换了不少钱。 所以家里这些时日才算是过得有滋有味儿的。 可是...... 那不是黄玲给他们的补偿吗? “赶美啊,要不,你来跟你妈说说,我是什么意思?”黄玲浅笑了一声,对庄赶美招手。 庄赶美身形一僵,愣是没动。 黄玲看向陈琳:“陈琳,你老公不说,要不,你来?” “大,大嫂,我......” 陈琳支支吾吾,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嫂,之前大哥说,你会补偿我们,要叫我们消消气,我......” “放你妈的狗屁,老娘做了什么,需要补偿你们?” 黄玲猛地伸腿,踹了凳子一脚。 凳子没稳住,跌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落地声。 这一声,像一把重锤,砸在了他们心口。 庄母直觉不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陈琳,你们,那些东西不是阿玲给家里的补偿?” 庄父也懵了。 什么补偿? 他怎么不知道? 黄玲冷笑:“哈......看来,你们也不知道呢。” 她先是指了指庄赶美,又指了指陈琳,“爸,你不知道吧?你这好大儿和儿媳,无法无天,入室抢劫,把我的东西抢走了不说,还把我家图南打伤了呢。这几日,我要不是忙着带图南看伤,早就想过来问问,究竟是谁,给的他们这样猖狂的底气呢。” “入,入室抢劫?” “抢,那些东西是抢的?” 庄父庄母同时张口,问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前者关注他的好大儿的犯罪事实。 而后者,明显更在意那些东西的来历和即将可能面临的损失。 “是呢。看来,妈,您也是知道一些的,那些东西用着,可还顺手啊?” 黄玲似笑非笑,脸上的嘲讽久久不散。 庄母一脸为难地看了眼庄赶美。 过了会儿,她微微咬牙:“我,阿玲,那,那些东西应该还有一些,我让他们都还给你,剩下的那些......你就,别计较了吧?” 黄玲沉默。 “老大说的,其实,其实也对的。你近些时日确实过分,剩下的那些,就当补偿......”沉默了一下,她才又补充道:“毕竟,咱们都是一家人,闹得太僵,往后你和老大也不好处,你说是不是?再说,这事要是闹大了,让警官介入的话,往后外人可都得对老大指指点点,说他有个犯罪的弟弟,说图南,筱婷有个犯罪的叔叔,这......名声也不好啊。” 庄母看似在劝,实际上却是威胁。 字字都是事情闹大了,她跟庄超英就得玩完,句句都是庄赶美一旦被定罪,于她的丈夫孩子名声不好听。 黄玲抿了抿唇,眼神明显紧张:“妈,你说的对。” 才怪! 跟庄超英玩完? 第164章 她在乎吗? 庄图南兄妹俩的名声? 叔叔犯事,关他们兄妹俩什么事儿? 看着黄玲一副认同似的点头,脸上还带着笑,一整个很好说话的模样,庄母心下微松。 庄父这会儿倒是没再说话了。 他从始至终都是被瞒在鼓里的那个人。 如今说的这些,他一概不知。 暂时闭嘴,在他看来,才是明智之举。 “妈,你说的有道理,是该补偿的。”黄玲点点头,颇为赞同她的话。 庄母神色一松。 就连庄赶美夫妻二人,这会儿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 他们看向黄玲的目光,隐隐带着些得意。 看吧。 就说有他们爹妈在这儿镇着,黄玲不敢怎么样的。 下一秒。 他们刚放下的心,又因为黄玲的一句‘但是’给提了起来。 黄玲笑着:“但是......赶美和陈琳毕竟是入室抢劫,这犯法的,我哪能包庇啊?所以,我过来之前,已经先报警了。警官那边的意思是,他们这会儿忙着局里的大案,明日再过来。” 这话,当然是假的。 在这个年头,入室抢劫的罪名可不小。 往重了判的话,那可是有可能被判无期,甚至是死刑的。 庄母闻声,刚松下来的表情顿时一块块碎裂:“你,你怎么能报警呢?” 庄父也急了。 事关他好大儿的性命和前程,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当即摆出姿态,命令道:“你去把案子撤了,跟警官解释,就说是误会,有什么事,咱们好商量。” 庄赶美和陈琳也慌了。 尤其是陈琳。 那日抢了东西,去买漂亮裙子首饰,去换钱的时候,有多高兴,她现在就有多恐惧。 “大嫂,你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你这样,大哥知道吗?” “知道啊。他本来是要拦我的。” 闻言,老庄家的人神色松了松。 老大拦了啊? 拦了就好。 拦了就好! 咦......不对,本来? 庄母几乎是惊叫出声:“本来是要拦你的?” “对啊。但我一生气,下手就没个分寸,一不小心,力气大了些,他这会儿......还躺在床上呢,大概是,这一阵都没什么脸出来见人了。” 黄玲耸了耸肩,轻飘飘的说。 庄父庄母几人面面相觑。 “你打他了?”庄父暴怒。 难怪! 难怪这么大事,老大至今也没见回来。 黄玲理直气壮地回道:“不打他怎么会乖乖在家待着?他这要是出来瞎管闲事,那多麻烦啊?” “你,你,你这泼妇。我要叫老大休了你......” 庄母终于忍无可忍,怒骂出声。 黄玲却丝毫不在意,而是说:“妈,您骂这么大声干什么?我跟庄超英离不离的,也阻止不了,赶美和陈琳要被抓去坐牢,甚至可能吃花生米哦。” “不过嘛......也不是没有转圜的办法。警官那儿,我可以撤回来,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拿出诚意来了。” 此时此刻。 没有什么,是比保住庄赶美和陈琳夫妻更重要的。 庄母当即问:“你想要什么?” 第165章 黄玲要什么? 这个问题,她早在那日东西被抢走后就想好了。 她目光悠悠,看了看陈琳,又看了看庄赶美,似打算在他们二人之间做什么抉择。 陈琳心下发沉。 她与庄赶美对视一眼,又迅速挪开。 几乎就是在这一瞬,陈琳明白了黄玲的要求。 她的要求,一定与他们夫妻二人息息相关,且是他们难以接受的。 与其等着黄玲提出他们无法接受的条件来。 不如。 自己先占一占先机,率先提出补偿方案。 也许,她能稍稍松口呢? 陈琳垂眸想了会儿。 抱着这一丝侥幸,她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没什么底气地与黄玲商量。 “大嫂,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事,的确是我和赶美的不对。我们不应该不问自取,拿了你的东西,还把东西都用掉了。可现在,要叫我们重新把东西找回来是不能了。我这,我和赶美倒是有些积蓄,要不,都给你,你就别跟我们计较了,行不行?” 陈琳这话说的很有水平。 她避重就轻,几乎是避开了全部关键点,不仅把整件事美化成了‘拿’了黄玲的东西,还美其名曰东西已经用了,而不是已经贱卖了。 这里边自然是有差别的。 紧接着。 她坦言自己有些积蓄,却不提有多少,只说全都给黄玲。 ‘全都’二字,就很灵性了。 这话,既在向黄玲表达自己愿意倾其所有的诚意,也在隐晦地暗示庄父庄母,这是他们能给的极限。 要么,庄父庄母替他们周旋,减免掉剩下不足的部分。 要么,庄父庄母自己掏出存款,解决这事。 总之,她们夫妻已经尽力了。 而除了‘拿’了东西以外,对于庄图南被他们推倒受伤,陈琳那是只字不提,直接略过了去。 黄玲定定地看着陈琳。 不愧是隐身在老庄家一大家子身后,借着老庄家稳稳黏附在黄玲身上吸雪的人啊。 这样的手段,也难怪‘黄玲’那个憨憨能被欺负到死。 瞧瞧人家。 临危不惧,绝境中,还能找到把老庄家一大家子带沟里,平摊风险的法子。 确实挺能耐啊。 可惜。 黄玲偏不如她的意。 只听得她问:“那不知弟妹,是能拿出多少积蓄呢?” 陈琳犹豫了一下,与庄赶美对视了一眼,而后举出一只食指。 正要回应时。 黄玲陡地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弟妹,你不会是要跟我说,只有一千块吧?” “......是只有一千。大嫂,你也知道的,我和赶美的工资不高,还得养两个小子,爸妈也跟着我们一起住,着衣食住行的,样样都要花钱,可每个月的工资就那么点儿,我们实在是,攒不下什么钱。” 陈琳抿了抿唇,强忍着屈辱感和满心的不舍,艰难地与她解释。 他们夫妻把那些东西贱卖了。 拿到的钱,也就差不多是这个数。 可他们这一阵花的痛快,算下来,已经没多少了。 如今说这个数,还得从存折里倒拿不少出来,想想她都觉得心在滴血一般。 黄玲啧了一声:“陈琳,你是在开玩笑吗?” 她那些东西,大多都是用作买大件贵重东西的。 几乎每一张票据的背后,都是一样奢侈的物件。 第166章 即便是八折贱卖了去,她那些票据能卖的价格,也远远超过了这个数。 陈琳是怎么有脸把这一千块拿出来说的? “大嫂,我们是真没有......”陈琳难堪地与她求情。 眼见黄玲无动于衷,她只好委屈吧啦地给庄赶美使了一个眼色。 庄赶美一脸沉郁。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你捏似的黄玲反咬一口。 她平日里,不最是和顺贤良的吗? 什么时候开始。 那个在他家里唯唯诺诺,只会压着性子,一味干活来讨好,孝顺,周全他们老庄家的女人,竟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而且。 她居然还满身力气,敢一个人就打上了他家里来? 饶是庄赶美觉得黄玲哪哪儿都不对。 但眼下他也没有什么别的法子。 他不敢去赌。 黄玲近些时日,对任何人都不讲情面的做法,让他不敢赌她报警的真假。 倘若是真的。 那他大概就得交代在这一回了。 倘若是假的...... 不,黄玲这副模样,应该不会是假的。 她一定是真的报了警,所以才敢这样上门,有恃无恐地威胁,打人,谈条件。 无奈。 他只能转向庄父庄母,语调微凄地哀求:“爸,妈,你们帮帮我们啊,我,我不想坐牢,不想挨枪子啊。” 庄父庄母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迟疑。 能拿钱把事平了当然好。 可要是黄玲狮子大开口呢? 他们都答应给一千了,还不够,是要多少才够啊? 庄赶美见状,语气更急:“爸,妈,你们在犹豫什么?难不成,你们真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夫妻去死吗?可我们死了,你们往后怎么办?二姐在乡下,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来,大哥如今被这贱......大嫂管着,谁还能给你们养老送终?” 庄父庄母默了默。 不知过了多久。 庄母长长地叹了一声:“阿玲,你究竟想要多少?” 黄玲歪着头,咧着嘴,缓缓地笑开:“不多哦。三千块,以及......一份工作。” 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视线是看向庄赶美的。 庄甘美心里咯噔了一下。 尤其是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黄玲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她要他让出自己的工作? “不......” “一份工作?” 拒绝的话,被陈琳的问话淹没。 庄赶美看了眼陈琳,又看了眼黄玲,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要我们让出一份工作来?” 明明黄玲看的是他,但他偏就把陈琳算进去。 这一刻。 只顾着自己,只爱自己的本能占了上风。 陈琳错愕地看向黄玲:“什,什么意思?” 黄玲却是幸灾乐祸地看着她,装作思索状。 最后,她意味深长地瞥向庄赶美,点头:“是的呢。我这边有个人想要一份工作,正好,你们可以让出一份来啊。” 轻飘飘地一个‘正好’,叫确定了她意思的两人惨白了一张脸。 第167章 倘若黄玲要的只是钱,或多或少,不是不能商量。 可她要的是工作。 钱没了可以再攒,可工作没了,再要找一个差不多的,就不容易了。 如今这些工作,大多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当年。 城里的工作就这么点儿,国家号召大家上山下乡,支援建设农村和大西北。 多少人下乡,一去不回。 老庄家有三个孩子。 照着规定,城里最多只能有两个且已有稳定工作的青年儿女留守照顾家中老人。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工作的人,则必须下乡去。 彼时。 庄超英已经和黄玲结了婚,并借着常州岳家的一些关系,在学校里站稳了脚跟。 他下乡去是不可能了。 老二庄桦林是个聪明的。 早在城里开始大规模组织下乡的时候,她就已经参加了机械厂财务办事处的出纳员的招聘考试。 她考上了。 可惜。 就在她去单位报到的前一日,单位接到了她被人匿名举报考试作弊的文件。 调查期间,有人钻了空子,把她的工作顶了去。 而就在她带着满心的失落,想找家人帮着想办法的时候,庄父庄母却在饭桌上,当着全家人的面儿,宣告了两个让人措手不及的消息。 一是,她已经向单位申请内退,把工作给了庄赶美接班。 这意味着,庄赶美可以顺势留城。 而庄桦林,只能下乡了。 二是,他们已经和陈琳的家人谈妥,已经选了日子,尽快为庄赶美和陈琳完婚。 这意味着,本该下乡的陈琳,也留城了。 换言之。 只有庄桦林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最离谱的是,陈琳婚后第三日开始上班。 而她的工作,居然就是那个钻了她空子,抢了她工作的人那儿买来的。 事已至此。 庄桦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得知这些真相,她拎着自己的那点子行李,头也没回地去了火车站,从此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直到生了鹏飞后,才慢慢地跟家里又有了些许的联系。 这一切。 ‘黄玲’是全都看在了眼里的。 庄母以提前退休的代价,才保住了庄赶美这个宝贝儿子,让他能时时留在自己身边,照顾养老,如今,自然不会舍得再把他弃了去。 没了工作,他们往后还怎么敢指望他能给自己养老? 说不定,养老没了着落,就连他自己,还有他这一家子,都得靠着他们两老的接济呢。 庄母想着,心里不由地发冷。 “阿玲,赶美和陈琳,这还得养着两个孩子,没了工作,那他们还怎么活啊?” 黄玲皱眉:“这不是,还有你和他爸吗?” 顿了顿,她又说:“大不了,不够吃喝的时候,你让陈琳回她娘家里去,时不时地要点儿,您和爸,还有陈琳她娘家人,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家子四口去死对不对?” 这也是‘黄玲’那些年,做过的最多的事。 逼不得已的时候,她大多会选择回一趟娘家,或多或少的借点儿,拿点儿,这才勉强养活了这一大家子。 庄母脸色僵住:“我们两个老的都没工作了,退休金也没几个钱,哪里就够......” 第168章 黄玲冷笑:“所以,我这不只要一份工作吗?” 还有一份,省一省,还是够的。 “但这些年,是赶美和陈琳在替你和老大照顾我们,替你们尽孝,你们就是稍稍让让他们,别跟他们计较这么多,很难吗?” 庄母心里有气,说话的语气都冷硬强势了不少。 “哈......” 黄玲生生地被她给气笑了。 替他们尽孝? 都是同一个爹妈生的孩子,养老尽孝是他们作为子女必须的义务。 什么时候开始,倒成了庄超英一个人的责任了? 还替他们? 简直是笑话。 没了庄超英,他们还就都不是庄父庄母的儿子儿媳了? 谁替谁呢? “你笑什么?”庄母不满地瞪着她。 黄玲意有所指地盯着庄母,慢悠悠地说:“没,就是,看到了一个笑话。” 庄母顿时冷下了脸。 她盯着黄玲问:“阿玲,赶美不是外人,他是你小叔,你难道要为了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外人,生生抢了他们夫妻的工作,要逼死他们不成?” “妈,我可没说,是为了什么外人呢。” 庄父拍了拍桌子,气道:“那是谁?是谁要抢赶美和陈琳的工作?” “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那我们凭什么要把工作让给你那什么人?” “就凭,不让,他们会死。” 黄玲指着庄赶美和陈琳,话说的非常笃定。 不是被抓判刑。 而是会死。 这个字,生生地把庄赶美夫妻二人吓得浑身抖了一抖。 庄父庄母也被震住了。 黄玲目光犀利,语调冰冷:“爸,妈,你们还记得我爸,我妈原本是做什么的吧?记得的,对吗?巧得很,他们近些时日平反了呢。那些票据,都是他们送来的。你们说,倘若他们知道,他们辛苦托人给我送来的东西都被全抢了去,他们会不会生气?你们以为,赶美是抢了我的东西吗?呵......他们那是抢了我爸妈的东西,这事倘若闹开,你们说,赶美和陈琳是会从重判,还是从轻判?” 庄父庄母面面相觑,庄赶美和陈琳也都老实了。 屋里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过久,庄母这才将视线放到庄赶美和陈琳身上。 “陈琳,要不,你......” 她期期艾艾,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 陈琳怕了。 她当即抢过话茬,劝说道:“妈,我的工作轻松,工作之余,还能帮着照顾家里,而且工资待遇也都比赶美的高不少,要不,就把赶美的工作让出来给大嫂吧?反正他那个也就是个体力活儿,再找就是了。” 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陈琳也是决计不愿让出自己的工作的。 黄玲只要一份。 她手里头这一份,明显比庄赶美那一份好太多。 倘若一定要换,那肯定是换庄赶美那一份更合适啊。 “陈琳,这你就想错了。你是女人,在家带孩子,伺候公婆才是你的本分,你要不就......” 陈琳咬牙切齿:“你想都别想。” “想好了吗?” 黄玲冷不丁地开口。 “要没想好,我来帮你们做决定,如何?” 第169章 黄玲要走了陈琳的工作。 在老庄家的人还在犹豫,在陈琳还在跟庄赶美扯皮的时候,黄玲一锤定音。 这个时代。 工作可以传承。 比如庄赶美接替庄母的工作; 工作也可以买卖交易。 比如现在。 黄玲以买卖为名,当场要走了属于陈琳的工作。 从陈琳在那份工作交易的字据上签字开始,她从庄桦林那儿夺去的工作,也就不再属于她了。 此外。 黄玲还从老庄家拿走了三千块的一半。 剩下的一半,黄玲大发慈悲地应下给他们筹备的时间,不长,她只给了三日。 在解决了这些事儿以后,黄玲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从老庄家出来,黄玲心情极好。 一路朝外边走,还不自觉地哼起了她在后世里很喜欢的一首曲子。 偶有认识的人与她打招呼,她也是笑容满面地回应。 过了会儿。 她身旁有一人路过,又在走过后回转身来,看着她的背影:“黄玲?” 黄玲脚步微顿。 她回过身,看向对方。 要没记错的话,眼前叫住她的,似乎是之前庄母生日那夜,为她说过话的邻居。 姓吴的? 好像是叫吴芳来着? “吴婶?” “是我。” 吴婶应了一声,“你今儿怎么过来了?庄老师也回来了?筱婷和图南呢?” “他们没回来,我过来找爸妈他们有点儿事。” 黄玲语带保留,并未与她细说的心思。 吴芳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一个人来的?” 这...... 自上一回,黄玲跟老庄家的人闹僵了以后,她就没再来过。 老庄家的人更是在那夜之后,全家住院。 她还以为,老庄家的人是要把全部的责任都怪到黄玲身上,还不知要如何磋磨于她呢。 如今她居然一个人就敢过来? 而且,看样子,她在庄家并没有受到什么刁难,相反,还挺开心的? 黄玲似看出了她的想法,好笑道:“吴婶,我一个人不能来吗?” 吴婶面上一僵。 她回头朝庄家看了眼,而后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她一步,压低了声音道:“黄玲,我也不是说,你不能一个人过来,就是......你这婆家近些时日,好像怪怪的。” 黄玲:“嗯?”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我总觉得,这几日,赶美和陈琳好像都很亢奋,一个整日红光满脸,对谁都咧着嘴笑,另一个成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如果是以前,吴芳倒不会觉得奇怪。 偏偏前些日子。 庄家人就跟霉神附体似的。 先是跟黄玲闹开,接着是全家入院,然后她还听说,庄赶美在医院里当众失禁,丢尽了颜面。 要照着庄家以往的行事。 庄赶美那么死要面子,他说不定都没脸出来见人了。 第170章 但他没有。 他在邻里之间走动的虽然不多,在亲戚之间,却走动的极为频繁。 她甚至好几次看见,庄赶美似乎是揣着什么,拉着陈琳偷偷摸摸地出门,见着她的时候,也只说是去见亲戚的。 可真要是去见亲戚,那他们干嘛偷偷摸摸的? 吴芳舔了舔唇瓣,声音压得更低,十分警惕地问道:“你说,赶美和陈琳会不会是......在做什么不能做的事,比如说,做买卖什么的?要真是这样,你可得好好劝劝他们啊,这可是要游街的。” 说不准,还得挨枪子呢。 “您看见了?” 黄玲四下扫了眼,同样故作警惕地发出疑问。 但也是这一句,变相地落实了这事。 吴芳抿了抿唇。 作为邻居和亲戚,她当然是不愿看到庄赶美夫妻犯这样的错的。 何况。 他们还是庄父庄母的心肝。 上有老,下有小的。 这要出点儿什么事儿,老庄家的天儿,怕是就得塌了。 吴芳沉默了一下:“你知道?” 黄玲默了默,没应这话。 她感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说:“吴婶,他和陈琳这是正上头的时候,我跟家里的关系,也......我倒也不是不想管,只是,这也不是我能管的了的。我今儿过来,其实也就是听说一些风声,想来劝劝,顺道,看看我爸妈。看到他们身体没什么,人也还好好儿的,我也就安心了。” 吴芳拧着眉:“你的意思是,你爸你妈他们都知道这事,却没管?” 黄玲抿紧了唇。 但其实,心里早就笑翻了。 她真就是这个意思。 说的时候,她还犹豫了一下,担心话说的太隐晦,吴芳听不懂。 但很明显,她听懂了。 黄玲装作失落,沉重地点了一下头:“爸妈的意思是,这事与我无关,所以......” “所以,就这么纵着了?这万一要出了事儿......” “吴婶,不会有事的。” 黄玲抓着她的手,声音很虚,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安。 她的手微微发颤,却故作坚强,十分勉强地笑道:“不会有事的,前一阵,家里人都住院了,大家手里头都紧,赶美病好了以后,也不知打哪儿找了些门路,偷摸地赚了点儿小钱。本来,他也是打算把住院那笔账填了以后就收手不冒这个险的,但现在......” 吴芳支起了耳朵。 她几乎下意识地就想问:现在什么?不打算收手了? 是赚到钱了,吃到了甜头,不舍得放手了? 联想到庄赶美和陈琳近些时候的状况,吴芳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赶美到底是在做的什么啊?” 吴芳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地问。 庄赶美和陈琳自然也是知道倒卖票据的事不能往外边传,所以他们这一阵卖票都做的很隐秘,身边的邻居,就没几个人知道的。 巧得很。 吴芳也是不知道的那一个。 黄玲眼神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神神秘秘地提醒:“吴婶,具体是什么,我这也不方便说,但是,你要是有心想知道知道,其实只要稍稍注意一下,最近你身边有没有什么人原本很想买什么,却迟迟没买,又在近些时日,突然买回了家里的,捋清楚了,你大概也就知道了。” 话落,吴芳的神色变了变。 她猜到了。 她轻轻启唇,无声地说了一个字,眼神似在征询黄玲的说法。 黄玲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吴芳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惊叫道:“他们,他们疯了?那是他们能干的事儿?” 黄玲苦涩地笑了笑:“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事我眼下是没法劝了,只能回去问问我家超英,看看他是个什么说法。这事,事关重大,吴婶,我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第171章 “什么?” 吴婶神色微顿。 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抿了抿唇,终究是有些心软:“你先说说,若是我能帮的,我肯定帮。” 黄玲装作沉痛,语气有些严肃:“吴婶,我想让您帮忙打听打听,赶美和陈琳这几日都去见了哪些人,再看看这几日都有谁,买了大件儿的东西。至于那些小件的......打听不到的话......就算了。” 吴婶拧着眉,很是不解:“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黄玲默了默。 “总要知道,他背着我们都接触了哪些人,都做了哪些事啊。也许,有什么补救的法子呢?别人我能力有限管不着,但我不能看着他这样不管不顾,再害了我的两个孩子和他哥的前程啊。” 虽说这个时代没有所谓的连坐制度。 但家里倘若有人犯了事,被抓着,那是一家子都抬不起头的。 吴婶深以为然。 可又想不明白,黄玲就是打听清楚了这些,又能如何。 但她识趣的没再问。 而是说:“这事倒也不难办,我让人帮着留意留意,有结果了再让人跟你说。” 黄玲一脸感激地点头:“好,好,吴婶,太谢谢您了。” 说着,她装作从包里(实则从系统中)掏出了一包脆松糖,递给了吴婶:“婶子,您看,我这也没带什么东西,倒是刚才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多买了这么一份糖果,本来是想着,给筱婷和图南当零嘴的,要不就先给您,您带回去跟家里人一起尝尝?” 听着那是给庄筱婷兄妹俩吃的,吴婶自然不要。 “这我不能要......” 黄玲将东西一把塞入她手里:“您拿着,大不了,一会儿我回家的时候,再绕些路,重新去买一份带回家就是了。” 吴婶拒绝不成,勉强接了下来。 两人又遮遮掩掩,装作寻常地聊了几句,也就各自散了。 回去的路上。 黄玲坐在公交车的车座最后。 头靠在窗边,双手环在胸前闭目养神。 奈何系统不识。 它冷不丁地开口,有些遗憾地问:【宿主,你让那人查的东西,我都能查到啊,为何还要让那个妇人帮忙?】 黄玲心里暗暗地翻了个白眼:嗯。 系统:【......你知道?那你为何还要找她啊?】 黄玲睁开眼,冷淡回应:我穷。 别以为她不知道。 这系统狗着呢。 它提出的每一样功能,应下她做的大小事,都是标了价格的。 换句话说。 她想知道什么,那都得拿钱换。 既然这样,她干嘛还要用这破系统啊? 系统能干的事,别人也能干,还更省钱省事,她何乐而不为呢? 系统:【......宿主,打听这些消息不贵的,花不了几个钱。】 黄玲撇了撇嘴,明显不信:真花不了几个钱? 系统的电流声闪了闪,心虚地强调:【真的。】 就是,得花点儿能量而已。 那能量得来不易。 虽然可以充值,但也是用钱充值的。 不过,宿主这么狗,它还是别说的太多了。 果然。 下一秒。 它就听见黄玲说:既然花不了几个钱,那你帮我把这事儿做了吧。你从我这儿要走了这么多,我还帮着你保住了自己,花这么点儿小钱,你不会是不愿意吧? 系统:【......宿主,你在说......滋,滋滋......宿主,我听不清你的话,可能是能量不足了,我先去充会儿。】 话落,它就跑了。 学的,是后世的人在电话里惯用的‘没信号’的由头。 一个虚拟之物,对着黄玲扯这样的谎,简直荒诞又别扭的厉害。 黄玲啧了两声,对系统无语至极。 也不知道。 第172章 它那所谓的主神选她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把她丢到这个世界来,又给她丢了个貔貅似的只进不出,抠门至极,一日日地只想从她这里抠钱的系统就算完事儿了? 就不给她提供点儿什么便利? 张口闭口都是钱的系统,算什么金手指? 不过。 关于系统刚才问的问题,黄玲却是想过了的。 决定让吴婶帮着打听。 本质上其实也是为了避免许多后续的麻烦。 要照着今日的情况看。 她用一个所谓报警的由头,把老庄家的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甚至还顺利地从陈琳那儿拿到了工作。 但这也是因为,她出现的突然。 倘若给些时间他们慢慢沉静下来,他们未必会想不明白,这事是她在设局。 报警什么的,说不定他们就能猜到是假的。 届时,肯定会惹出麻烦来。 何况。 她的那些票据来源本就不清白。 一旦他们回过味儿来,未必不会重新怀疑起这批票据的来历,再反过来威胁于她。 虽说她不是任人欺负的,但惹了麻烦总归是要耽误事儿的。 所以,她必须得尽快在他们回过神来之前,把他们做买卖的事给‘落实’了。 票据来源清白与否。 他们拿着抢来的,来历不明的票据去做买卖...... 虽说听着是一件事的前因后果,但实际上,这是两码事。 关于票据的来历,黑市自然有法子遮掩。 但庄赶美在政策的边缘反复横跳,拿着票据非法买卖,却是实实在在的事儿。 她要做的,是让吴婶把这些人找出来。 再说服他们站到自己这边来。 有了‘证据’‘证人’‘证词’,拿捏庄赶美夫妻二人,也就更容易了。 如果穿越之初,她还抱着过一阵跟庄超英离婚,跟老庄家这一群吸血鬼老死不相往来的平和心态。 那么现在,她的想法却变得彻底。 有些人,惯会给脸不要脸的。 即便离婚。 庄图南,庄筱婷依旧是老庄家的孙子孙女。 她和老庄家的牵扯,一样断不了。 她没打算赶尽杀绝。 但也不想让他们太好过。 每一个从‘黄玲’身上吸过血的人,她都不想让他们好过。 而打击老庄家这一家子。 第一件事。 自然就是先把他们给分化了。 那些年里。 陈琳一直藏身于人后,享尽了来自于‘黄玲’一家子创造的舒坦中,她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吸了血,享了福,总归是要还的。 因为这份工作的失去。 陈琳再也不可能躲着了,她只能走到前边来。 往后的无数个年头,她会一遍遍,一日日地重复一个家中妇人该经受的一切。 那也是‘黄玲’走过的路。 至于吴婶帮着做的这件事,自然,是为了断了庄家两老的依靠了。 快了。 很快的。 第173章 过了两日太平的日子。 月尾也就到了。 厂子这个月的任务完成,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黄玲心下也松了松。 上完了夜班,黄玲在食堂简单吃了个早餐。 待人群散了些。 她这才慢慢地绕道,转去了主任何中华的办公室。 里边。 何中华正皱着眉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黄玲轻叩屋门:“何主任?” 何中华抿了抿唇,放下文件:“找我有事儿?” 黄玲‘嗯’了一声。 她慢慢走了过去,把手里头的一份文件递了过去:“主任,我想调职。” 何中华:“?” 调职? 好好儿,调什么职? 她一个车间工人,还能往哪儿调啊? 何中华一脸的茫然。 他连忙接过黄玲手里头的文件,打开细看,却在看到调职的具体内容时,眉头越皱越深。 黄玲的调职申请上,是调去机械厂。 任出纳员。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申请,把何中华都给搞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眼黄玲,又看了眼申请文件上所书,不是很确定地问:“黄玲,你这,你的意思是,你想从咱们车间,调到机械厂里头,去当那什么,出纳员?” 不能吧? 出纳,会计这一类的工作,可不是谁来都能干的。 不可否认。 黄玲在车间的确出色,但那只局限于他们车间。 他要没记错的话。 黄玲压根儿就没干过类似的工作吧? “对。” 何中华见她回答的笃定,罕见地沉默了一下。 “你了解过,机械厂的情况了?知道他们那儿的会计,出纳,都是什么待遇吗?” 黄玲低垂着眸,思考着怎么回答。 何中华却在此时轻叹了一声。 “黄玲,虽说这出纳员的工作听着体面,但机械厂这些年不景气,出纳的工资还不如一个车间组长。你在咱们厂子十几年了。这些年,你几乎年年都是模范工人,优秀标兵,手底下更是带出了不少的好苗子。眼看着再过两年,赵副主任就要退休,你是最有可能升上去的。可你这要是走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 站在何中华的角度,他是不希望黄玲离开的。 且不说别的。 单是两个厂子的发展,就毫无可比性。 更别说,那还是黄玲从未接触过的行业和工种类型。 所谓隔行如隔山。 她这老老实实地干了十几年的棉纺制品,冷不丁地要去做机械厂的出纳,跟各式的数据,单据打交道。 这真的合适吗? 何况。 她这要是走了,他从哪儿找个人接替她的位置,替他带新人? “主任,我这也是......太累了。您也知道,我在厂子干了十几年,实在是想缓缓,再说,家里的事,实在是多......” 黄玲抿了抿唇,编了一个理由。 何中华攒着眉:“累了?” 这么多年,她兢兢业业的,还从未听她喊过一声累。 黄玲浅浅地勾唇:“嗯。” “那我给你放假,你重新打个申请,这个就......”他一边说,一边把申请书递回给她,语气中,隐隐带着些期待。 第174章 “主任,我......” “黄玲,我知道,你家里的日子艰难,庄老师又孝顺,总要帮着家里老人那头,这些年,你工资不低,却过得紧巴巴的,但好歹够你和两个孩子的各样开销,可你要是去了机械厂,做了那什么出纳员,只怕,你的日子要更艰难了。” 何中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然而。 黄玲就不是会轻易被人说服的那种。 何况。 机械厂出纳员的工作,还是她从陈琳那儿,威逼利诱,用各种骚操作忽悠来的,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其实。 她也不是非要去做什么出纳员不可。 主要是。 她调职后,就能恢复正常的作息,不必再死扛着几班倒了。 虽然系统的巧克力豆,让她感觉不到累,但那只是感官上的知觉屏蔽,日夜颠倒,她身体内部的劳累损伤,是实打实的。 她还要好好过日子呢。 可不想早早儿地熬坏了身体。 除此之外。 一旦她从棉纺厂离开,那她现在住的这个筒子楼就得被棉纺厂收回去了。 届时。 她就有了堂堂正正,合情合理的由头,把庄超英给送回老庄家跟他家里人相亲相爱的契机。 并且,她要出去租房子住的由头,也有了。 一举多得。 除了工资待遇差点儿,除了得从头开始以外,她没什么好损失的。 “主任,我有自己的计划,机械厂那边,也已经都说好了的。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放心,我会在走之前,把工作都交接好,而且,我手底下的燕子,阿纯,临霜几个,其实也都不错,完全能接手我的工作。” 好一会儿。 他才幽幽地看了黄玲一眼:“这么说,你都想好了?” “嗯,想好了。” 何中华舔了舔唇,没忍住地问她:“那你们以后,住哪儿?” 他们现在住的,可是给老职工安排的员工宿舍。 那是特地分给她的。 而不是分给庄老师的。 那房子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一旦她调职离开,这宿舍肯定是要收回去的。 届时。 她们该则怎么办? 他可不想,到时候黄玲后悔,再给惹一堆麻烦出来。 黄玲无意多说,只淡淡地应了一句:“这事,我会解决,您不用担心。” 何中华默然垂眸。 倏地。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他的视线在屋里屋外环视了一圈,随即警惕地压低了声音,与黄玲道:“黄玲,上边最近已经在讨论这一回分房的规则和条件,据说最迟十二月,就会分下来。你是极有可能分一套小院的,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调职?” “我......” “一旦调职,你这分配房子的名额就浪费了。要再等下一回分房子,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何况,只要咱们棉纺厂分了房,机械厂那边,只怕这几年里,是不太可能分房子的了。” 可以说,何中华是真的用尽了心思挽留她。 可惜。 黄玲很是坚持:“分不分的,升不升职的......其实我倒是想通了,没心思,也没力气去惦记了。您就当是成全了我,把申请签了吧?” 眼见于此。 何中华知道,他拦不住了。 黄玲明显是主意已定,他再拦也毫无意义,还不如就这么做一个顺水人情,也好叫黄玲离开前,也能记他点儿好。 “罢了。你既然想调,那就调吧。至于房子......” “何主任,这住房的事,还请您帮着周旋,宽限我几日,我尽快找好新的住处,待一切安排好了,我再搬?” 第175章 机械厂家属院巷口。 刘大爷正哼哧哼哧地给新组装好的自行车上漆。 原本只五成新的车架子,被他油漆这么一刷,看着倒是油光瓦亮的。 看着跟新的没多大的差别。 刘大爷皱着眉,强忍着刺鼻的气味儿,一遍遍刷着,站在他身侧,身子斜靠在门槛边上吞云吐雾的,是他的儿子,刘大成。 深吸了一口烟,刘大成懒洋洋地说:“爸,我就说这漆好用吧?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儿才从人厂子里拿到的,只这一桶,用完了可就没了。” 刘大爷,抬眸瞥了他一眼,喉间哼了一声。 “哎,您别不服气。您就说,这车子现在看着它新不新吧?” 刘大成微一挑眉,满脸得瑟。 “看着新是新,但这味儿是真太大了。”刘大爷恨不得把自己的鼻子都给捂起来。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做的漆。 味儿这么大! 闻着人都不舒服,这能瞒得过客人吗? “这有什么?谁不知道,油漆的味儿本来就大?您先把这漆上了,再晾上一两日就什么味儿都没了。”刘大成压根儿没当回事。 刘大爷狐疑地看着他,终归是有些不放心。 “大成,你这漆,到底是怎么来的?用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您就别管我这漆是怎么来的了。总之,我跟您保证,这漆用了,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算有问题,您那客人也一定不会找您麻烦就是了。” 说着,他略有些心虚地垂着眸子。 “哦?如果车子有问题,我为什么会不找他麻烦啊?” “那自然是因为,没有证据......” 刘大成得意的话还没完,却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对。 他侧过头,冷不丁地跟黄玲笑意盈盈的视线对上,后知后觉的,他明白过来眼前之人,正是那个组装自行车,却被他给搞坏了的车子的那个客人。 黄玲定定地看着他。 那眼神轻飘飘的,似不带什么力量,却是极为沉静漠然。 他头皮发麻。 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刘大爷以及他手上正在刷的车架子。 刘大爷抿了抿唇,抬眸对上黄玲的眼,神色十分淡定地说:“客人,您来啦?我看这车掉了些漆,实在不好看,就索性给整辆车重新上了点儿漆,这不,已经快上好了。要不,您先在这附近转转,等我把漆上完了,晾干了,您再过来?” 黄玲:“这样啊?可是,刚刚您这儿子说什么证据......” 刘大成眼神慌了一下。 随即咧着唇,轻笑:“没有的事,我跟我爸聊我一朋友呢。” “是吗?” 黄玲眼神淡淡,嘴角轻笑。 “当然是啊。” “可我怎么觉得,你和刘大爷聊的,是怎么用这难闻至极的漆,把一辆旧车,给短暂地变成‘新的’,再把我蒙骗过去呢?” 黄玲盯着他们父子俩,似笑非笑。 刘大爷顿时头皮发麻,有些无措地垂着眸。 手中的漆掉落在地,晕染出了一道墨色的水影。 黄玲吸了吸鼻子。 不知为何。 她总觉得,这所谓的漆,味道虽浓郁,仔细闻着,却能闻出些墨水的味道。 当然。 墨水的气味不至于刺鼻。 这里边,应该是还加了些东西,这东西的味道浓郁,直接把墨水的气味都给掩过去了。 第176章 刘大成哪里肯认? 他抿了抿唇,心虚道:“哪能啊。我爸在这一片的名声极好,经他手组装的,维修的自行车不知道多少,从来就没有过蒙骗客人的时候。当然,也不会蒙骗您的。” 黄玲皱着眉,看着不太高兴:“那是我听错了?” 刘大成扯出一抹笑,讪讪地说:“一定是。我看您这风尘仆仆的,肯定是刚下夜班吧,说不定就是太累了,一时间听错了......” “呵......” 黄玲轻笑。 她那双清凌凌的眼,在铺子周围转了转。 不多时。 她看到了墙根下的一个破烂的水缸,大概只有家里盛汤的汤盆大小,缸底不深,不重,上边盛着半缸的清水。 水影晃荡,隐约可见那树影上的斑驳璀璨。 黄玲缓缓地露出一抹笑。 她走过去,把水缸拿起,慢慢走回刘大爷跟前。 眼见她拿了水来。 刘大爷满脸的莫名,刘大成却是慌慌张张地问:“同志,你拿了这水缸想做什么?你这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别......”泼。 一个‘泼’字还没说完。 ‘哗啦’地一声。 黄玲已经把水泼在了那车架子上。 而刘大爷则在她水泼下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拖着一桶的漆朝后边退。 他人倒没被泼着。 但那刚上了漆,已经半干的车架子却不一样了。 车架子上,黑色的水迹缓缓剥落,露出满是疮痍,锈迹斑斑的,甚至凹凸不平的破旧车架子。 墨色的水落在地上。 滴滴答答的晕出了一摊水迹。 刘大爷脸色一白。 刘大成同样满脸慌张:“你,你,你怎么能泼水呢?” “我觉得这车脏了,怎么就不能泼了?” 黄玲当即回怼。 “哦,我知道了,是因为,你把我要的车子给搞坏了。刘大爷没办法,只能重新组一辆。碍于配件的问题,他只能组一辆旧的。可我要的是车子比较新,他没了办法,而你正好不知道打哪儿找来了这兑了墨水的东西,打算让刘大爷刷上去,晾干,再给我交差?” 刘大成唇瓣抿紧,盯着黄玲不吱声。 黄玲冷眸微眯:“我说的不对吗?怎么不回我话呢?” “你都知道了,还要我说什么?” 刘大成破罐子破摔,耍流氓似的回答。 黄玲:“我再猜猜,你刚刚说的,没有证据......大概是因为,这东西刷完,晾干了,那味儿就会散了,也看不出什么。我要是没发现,大概就把车拿走了。可是......改日那车不小心碰了水,上边刷上的漆就会掉,可谁知道是什么时候才会下雨,或者我的车是什么时候才会遇水呢?这是说不准的事,等到它遇水了,车子有什么问题,我也不能再找你们要一个公道了,对吗?” 刘大爷愕然抬眸,难以置信地看向刘大成。 原来。 他打的居然是这个主意? 刘大成接收到自己亲爹的目光,他神色极不自然地转开,狠狠地瞪了黄玲一眼。 真是见了鬼了。 要不是他确定,这漆是他偷偷找人拿的,他都要怀疑,她全程都听见了他跟他朋友商量的计谋呢。 不然,怎么会有人猜的分毫不差的? “既然你都已经发现了,那这事......” 黄玲径直打断了他的话,语调带着果决:“我可以不追究这事,也可以照着原本说好的价格,买了这自行车,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177章 “把教你用这东西蒙我的人,介绍给我。” 黄玲淡淡勾唇,手指着地上那一桶墨黑色的东西。 刘大成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愣了愣,脸上顿时划过为难:“不,不行,你换一个。” 黄玲冷笑一声,寸步不让:“我条件就是这个。” 刘大成沉默了一下。 “你为什么非要见他?” “自然是有我自己的打算,你就说能不能答应吧?” 黄玲语气有些强硬,大有一副不答应就翻脸的气势。 刘大爷看了眼刘大成,抿了抿唇:“同志,这事,怕是不太方便。您要的车,我这边迟迟未能交付,确实是我的问题,之前组装好的那车是没办法了,但这车也是好的,就是旧了点儿。我看您也确实是想要一辆车子的,要不这样,我这车,半价给您,就当是我没能及时给您交车,耽搁了您的事的补偿,如何?” 黄玲定定地看着刘大爷。 倏地。 她蓦地笑了。 刘大爷被她这么盯着,心里隐隐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 黄玲手边一转,一张熟悉的纸条赫然出现在她手心上。 刘大爷看到纸条,瞳孔一颤。 黄玲却是冷淡地说:“刘大爷,这车子看着破破烂烂的,五成新都算不上,算是差异比较大了吧?按照你承诺的,你以次充好,我有权要求退车,退定金,并得到三倍的赔偿。” 说着,她朝刘大爷摊开了手:“所以,这车子,我不要了。那日,我给的定金是二十块,加上三倍的赔偿,一共是八十块。” 刘大爷脸色变了变,转眸瞪了刘大成一眼。 “什么玩意儿?三倍赔偿?你怎么不去抢呢?”刘大成听着,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刘大爷拽了拽他的手,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刘大成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刘大爷缓了缓神色,面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开口道:“那个,同志,您这,八十块未免有些......” 黄玲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的话:“刘大爷,我这已经是第二次跟您谈车子的事儿了。上一回,您在约定期间内未能把车子交付给我,已经耽搁了我的事儿。我没有追究,那是我大度不计较。您也是在那时候,答应了再给您两日的时间,并且......应承下了以次充好,我可以退订要赔偿的承诺......这上边,您的手印可还清晰着呢。您不会是......不想认吧?” 实际上。 这个时代的人法律意识淡薄。 一张纸条能有多大的约束力,还真未可知。 黄玲拿着这东西,本就不期待真的能做什么,不过是吓唬吓唬刘大爷罢了。 若是换作其他人也就罢了。 但谁叫刘大爷这儿子,正好是她想要的一个勉强算得上人脉的人脉呢? 早在上一次过来前。 黄玲就在林栋哲口中,对刘大爷的这个儿子有了些了解。 根据林栋哲所说。 黄玲抽丝剥茧,给刘大成这个人做了简单的分析。 刘大爷修了小半辈子的自行车,自身没有多大的出息,但他有一个厉害的老伴儿。 他老伴儿是机械厂里头销售科的科长。 前些年。 夫妻俩费劲儿吧啦,用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钱财,才勉强把资质平平,在车间里同样表现平平的儿子刘大成给推上了车间副组长的位置。 不久前。 有媒人给他说了个姑娘。 两人谈的不错,已经到了谈婚论嫁,荣辱与共的地步。 第178章 这个姑娘,在复印厂工作。 具体是干什么的,林栋哲没说清楚,想来他也没能打听出来。 但不论她是干什么的。 只要是在复印厂就好。 她要的,就是复印厂这一层关系,是她也行,不是她,也行。 黄玲从上一回开始设局。 她算了许多,设想了多种可能,却没算到,刘大成会不同意。 眼见黄玲语气冷沉,眼神清清冷冷,却带着迫人的威压。 一时间。 刘大爷也不知该怎么回应。 退钱赔偿吧? 一分不赚,他白折腾了一场,还得倒赔不少钱,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退吧? 他上哪儿去找一辆她要的八九成新的自行车给她? 要是他有别的办法,也不至于被说动,打算真的以次充好,打量着人可能不太懂行,用明显有问题的东西把人给忽悠住啊。 他看向刘大成,眼神透着几分失望和戾气。 刘大成被看的头皮发麻。 不是他不想说。 而是这东西得来的手段不能见光,人,当然也是不能见光的。 他哪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答应把人介绍给她啊? 黄玲的视线在他们父子俩身上转了转:“看样子,刘大爷,你这儿子是真不愿意呢。那没办法了,麻烦你按约定赔偿,不然,我只好让片警过来,说道说道了。” 听着这话,刘大爷顿时有些紧张。 他猛地抬头,一巴掌拍在了刘大成身上:“混账,我是没办法了。说了让你别把车骑出去,你偏不听。这下好了,我是没别的办法了。这钱,要么你出,要么,你就照这位同志的要求办。” 刘大成脸色变了变。 他出? 怎么可能? 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啊? 何况,这一阵为了谈对象,他都花了不少了,哪里还拿得出来这么大一笔? 爹也真是的。 没事跟人乱承诺什么啊? 三倍的赔偿都敢应下来,他也不怕真的出事了赔不上? 心思微转。 刘大成倒是想到了一个拖延的办法:“同志,这车,咱先别急着退,要不这样,你想认识我那朋友也不是不行。但这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我肯定做不了主。要不这样,我先问问他,跟他说说你的情况,要是他愿意,我再介绍给你们认识,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 黄玲语气淡淡,压根儿不接他的茬。 刘大爷:“......” 刘大成:“......不是,同志,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说你一个妇人家,为何要上赶着去认识一个男人啊?我就想不明白看了,你图什么啊?” 黄玲翻了个白眼,冷漠回怼:“关你什么事儿啊?你能带我去见他你就带,你做不到,那就退钱赔偿。” 她的态度很强硬,丝毫不退让。 这份底气,叫刘大成彻底没了办法,只能咬了咬牙,应下:“行,我带你去。” 第179章 黄玲去见了刘大成的朋友。 是他对象的堂哥。 姓赵。 叫赵友安。 他是复印厂里头的一个技术科科长,再厂子里有些脸面。 平日里他就喜欢琢磨厂子里头的那些设备和墨水,印染材料等。 因他在琢磨那些材料时,总过于沉迷,为了不影响他和家里的正常生活,厂长破例允许他遇着难事的时候,可以带一些回家里慢慢琢磨。 刘大成拿到的,就是他给的试验品。 当然。 即便是厂子里的废料做出来的试验品,他也是无权处理的。 能给刘大成一桶应急。 那都是看在了自家堂妹跟他马上要成事,刘大成已经是他准堂妹夫的份儿上才勉强地松了口。 但这不是没条件的。 条件就是,他要求刘大成必须保守秘密,不能走漏半点儿风声,给他招惹麻烦。 然而。 他前脚刚把东西给人,后脚刘大成就把人带他办公室来了。 看到刘大成过来的时候。 他脸色倏地一变。 待看到他身后跟着的黄玲时,赵友安的脸色更是难看的不行。 刘大成眼神躲闪,心虚的四处乱瞟,说话都有些结巴:“赵,赵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这......” “你等会儿。” 赵友安冷不丁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视线越过刘大成,越过黄玲,最后警惕地扫向刚从他办公室门前走过的一个同事。 刘大成自然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他立即捂住了嘴,噤声,紧张地往后看。 黄玲面无表情的看着,仿佛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法叫她有多余的情绪。 赵友安瞥了她一眼。 随后他肃着一张脸起身,越过他们走到门外,先是警惕地扫了一圈外边,确定没什么人,这才把门关上,又警惕地俯耳贴在门边上听了会儿。 待确定隔墙没耳朵。 他才稍稍宽心。 转身,幽幽地瞪了刘大成一眼,这才一边往办公桌走,一边烦躁地说:“我不是说,别到我这儿找我吗?有什么事不能到我家里说?” 在说这事儿的时候,他眼风都没给黄玲露一个。 刘大成讪讪地笑了一声,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讨好地笑:“赵哥,我今日本来是让我爸把那车给刷好了,晾干了再给......但是,被她发现了,所以......” 赵友安眉头皱紧。 直觉刘大成这话不太对。 他这试验品是一早就做出来了的,近一段时间,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去试试效果。 是刘大成说可以给他找一辆车子试试。 加上他堂妹那儿的人情。 他这才松口的。 怎么听着,刘大成像是要用他这试验品来哄骗组装车子的客人呢? 想到什么。 赵友安脸色顿时难看至极,他侧身看向黄玲,几乎是笃定地开口问:“他拿我那东西打算把车子翻新了再高价卖给你?” 黄玲面上淡淡,‘嗯’了一声。 “刘大成,你什么意思?你要害死我啊?”赵友安闻声,顿时气的要死,可又不敢大声嚷嚷,生怕被人听着,只能压着声,低声斥道。 他那东西是试验品。 只是照着某些比例,掺和了些材料融合而成,还没有做更多的处理。 那是遇着水就能化了的。 刘大成竟拿着他的东西去骗人,这不是把他往火盆上烤吗? 他怎么敢的? 第180章 “赵,赵哥,我也不想的。这不是,她跟我爸写了个什么承诺书,非要我爸交一辆八成新的车子给她,做不到就得退订,还要三倍的赔偿......我这也是没办法了。” 刘大成心虚的头都不敢抬。 眼前这人可是他未来的大舅哥,虽然是堂的,但在他对象那儿的分量可不低啊。 得罪了赵友安,他往后还怎么跟他对象处啊? 刘大成想想都觉得脑壳疼。 可要他平白地往外拿什么赔偿款,他又不想。 正琢磨办法呢。 他对象无意中的一句,给了他启发。 他这才想到了从赵友安这儿要一些东西,试图瞒天过海,把人给骗过去了再说。 可惜。 棋差一着。 被人抓了个现行,还被逼着到这儿来。 这下子。 算是把客人和未来大舅哥都得罪了。 刘大成有苦难言,只觉得自己今日就不宜出门,倒霉死了。 赵友安烦躁低吼:“那关我什么事儿?” “她非要退车,要不就让我带她来见你,我这一想,要是退车,钱没赚到,我爸白忙活了几天不说,还得倒赔不少,有那钱,留着等我和芳芳结婚的时候,给她买块手表不好吗?” 芳芳,也就是赵友安的堂妹。 赵友芳。 是准备跟刘大成议亲的对象。 刘大成虽然爱耍滑头,但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他是故意把赵友芳扯进来的。 原因有三。 一是为了让赵友安心软,算是间接提醒赵友安,这事,他妹也是知道,并默许的; 二是为了缓和赵友安的火气,暗示自己是他的准妹夫; 至于第三。 则是在向赵友安表忠心,表诚意,表决心。 他在告诉赵友安,他和赵友芳的婚事不会有差错,甚至还会给足她体面,给够他们家诚意。 当然。 这种事也就是说说。 刘大成是不是真的会这么做,赵友安是抱有怀疑的。 尤其是出了眼下这事。 他对刘大成这人的品性,有了更多更深的怀疑。 偷奸耍滑,为了自己的蝇头小利,瞒骗他人,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利益,不惜冒着害惨他的风险,来周全刘大成自身的权益。 这样的人,真的适合跟他家芳芳过日子吗? 会不会有朝一日。 他把芳芳都给霍霍了去? 赵友安眯了眯眼。 心思回转间,黄玲笑眯眯地看向他:“赵科长是吧?” “嗯。” “我能单独跟您聊聊吗?”黄玲瞥了刘大成一眼,直接要求。 赵友安没忍住地瞪了刘大成一眼。 刘大成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说:“我去外边给你们把门。” 赵友安:“......” 这不是在跟别人说,他正在屋里跟人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吗? 不满归不满。 赵友安看在自家妹妹的份儿上,到底是没下刘大成的面子,只冷淡着脸,沉沉地‘嗯’了一声。 待他出去,带上了门以后。 赵友安才说:“你找我要聊什么?” 第181章 黄玲在赵友安办公室只待了半个小时左右。 离开时。 照着约定,她没有再追究刘大爷那以次充好的自行车一事。 她遵守约定,给了钱。 也骑走了那车子。 “阿玲,买自行车了?” “这看着,不像新的,是叫外边的人帮着组装的?” 黄玲骑着车子,刚到自家巷子,就遇着了几个熟悉的邻居。 对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话。 黄玲只略笑了笑,并未回应。 自行车的铃铛叮铃铃作响,黄玲有意摁着铃铛玩儿。 这年头。 自行车算是个稀罕物。 买的人除了有钱,还得有票。 即便黄玲从后世而来,早已经见过无数更多更好的东西,但身处这个时代,买自行车这样的大事,她自然也要表现出适当的欢喜。 到了家里楼下。 黄玲把车停在了家属院里特地划出来的一块空地上。 那空地上有几个水泥桩子。 桩子上支了几道杆。 是用作锁车的。 黄玲把车停好,掏出在半道上买的锁,一把将车子锁好,这才手指串着钥匙,轻哼着一首调子十分轻快愉悦的曲子,慢慢上楼。 “妈妈......” 庄筱婷惊喜的声音传来。 黄玲上楼的步子一个踉跄,差点儿没摔着。 她勉强撑住身子,加快了几步,朝着已经跑到了楼道口的庄筱婷笑了一声:“嗯,回来了。你怎么没去学校?” 庄筱婷抿了抿唇,视线有些不自然地往屋里瞟了眼。 黄玲了然。 庄筱婷这是不放心已经在家里躲了几日,没回学校上课的庄超英? 黄玲一边朝自家房子走,一边问:“你哥呢?” 跟在黄玲身侧的庄筱婷默了默。 “去阿爹阿婆那儿了。” 庄筱婷抿了抿唇,脸上划过一抹不自在。 黄玲换鞋子的动作一顿,略有些不悦地朝庄超英瞟去一眼:“去他们那儿干什么?” 屋里背对着她躺着,把自己缩成虾米似的庄超英在感觉到她幽幽的眼神后,身子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嘴紧紧抿着,就连呼吸都特地放缓了不少。 这几日,他被赶到庄图南的床上睡。 庄图南年纪小。 他的床本就不适合大人睡。 庄超英睡在那儿,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连着几日下来,他浑身哪哪儿都疼,甚至他都有些分不清楚,自己是被打的疼,还是没睡好,身上腰上才透出那样的酸疼。 庄筱婷摇头。 “阿爹那边让人传了话过来,原本好像是说,要找爸爸回去的,但陈叔在学校里扑了个空,就找到这儿来了。爸爸他......不愿意出门,就,让哥哥过去了。” 明白了。 这是迫不及待要找庄超英跟她掰扯呢? 黄玲冷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再次朝庄超英瞥去了冷淡的一眼。 收回眼后,她又问:“知道了。你吃过饭了吗?” 庄筱婷温顺点头:“吃过了。” 黄玲点头。 她瞥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时间。 快到下午上课的时间了。 她轻声说:“你先去学校上课吧,快到时间了。” 第182章 “可是爸爸......” “我会看着他,没事,别担心。”黄玲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 庄筱婷动了动嘴。 眼神中虽有担心,但到底是没多想,转身去背书包回学校去了。 她前脚刚走。 黄玲就慢慢地走到庄图南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庄超英的侧影一会儿。 默然无声的注视,叫庄超英冷汗涔涔。 黄玲视线一转,落到床边的一张凳子上。 她伸长了腿,勾着凳脚,把凳子拖到自己跟前,落定,随即坐下,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想不想知道,你爸妈这么着急找你做什么?” 庄超英眉间一动,耳朵支了起来。 黄玲恍若不知,自顾自地往下说:“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吧,我这两日去了你家里一趟,和你爸妈,你弟夫妻俩聊了会儿天。” 说是聊天,但庄超英知道,肯定不是正常的聊。 否则。 他们急着找他干什么? 而且。 他不觉得以黄玲如今跟他爸妈,赶美和陈琳他们的关系,能是和平聊天的。 “可能是,聊的太好了。他们对我实在有愧,这不,你爸妈和你弟弟,弟妹上赶着要给我换一份更好的工作,我思来想去,觉得陈琳的最好呢。” 黄玲撑着下巴,说的很是轻巧。 “毕竟,那是办公室的工作,干净,体面,不用上夜班,工作轻松不说,最重要的是,工资高还能继续求旁的一些发展......跟我啊,最是契合了。” 黄玲笑吟吟地说道。 庄超英豁地起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你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黄玲装作被他吓了一跳,一下一下地抚着心口,瞪了他一眼。 庄超英顶着一张不太肿,却满是青红交错的脸,死死地盯着黄玲:“阿玲,你对爸妈他们做了什么?” “我?” 黄玲手指着自己,满脸的天真:“没有啊。是他们主动,自愿地,把工作给我的。” 庄超英懵了。 是真的。 他们真的把陈琳的工作给了阿玲了。 可是。 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陈琳从桦林那儿抢......要来的工作,工资福利什么的,比赶美那份好上不少,陈琳是断不可能把这份工作拱手让出去的。 庄超英神色激动。 大概是动作太大,牵动了他脸上的伤口。 他痛的龇牙。 想到自己的处境,想到黄玲最近对他和对他家里屡屡的暴力相向和粗暴不驯,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觉得,黄玲一定是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要了陈琳的工作。 指不定,是和他一样? 想到这儿。 他面上难看至极:“阿玲,你是不是......打赶美了?” “啊?没有啊。”黄玲否认。 庄超英蹙着眉:“那他们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 黄玲眼神微冷。 她唇边勾着浅浅的弧度,嘲讽地看着他,沉默。 就在庄超英满脸不安,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黄玲倏地伸腿,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庄图南的小床边。 下一秒。 小床开裂的清脆声响起,伴随着‘砰’地一声,床塌了。 猝不及防的。 庄超英跟着床往下塌,整个人差点儿摔跤。 他脸色冷了冷:“阿玲,你如今怎么就成这样了?你自己也不是没有工作,怎么就逼得陈琳把工作让给你了?你到底做了什么?那些手段,你就非得用在咱们家里人身上?” 第183章 “呵......” 黄玲看着一脸怒容的庄超英,突然就笑了。 庄超英被笑的莫名。 “姓庄的,我不仅要了你弟妹的工作,我还要了他们三千块呢。”黄玲笑眯眯地在他面前比了个‘三’字,语气中的得意毫不掩饰。 庄超英愣住。 他错愕抬眸:“什,什么?怎么可能?” 黄玲嘲讽地笑:“怎么不可能呢?” 她幽幽地看了庄超英一眼,淡漠地提醒:“对了,这三千块,还有你爸,你妈出的一份呢。没想到啊,老两口为了自己的小儿子,倒是挺有钱的。” 这话,无异于在剜庄超英的心。 庄父庄母在庄超英面前,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钱’。 他们想要庄超英的钱,但他们不主动说,只侧面提起家里这一阵又缺什么,但没钱买,就将就着先不用了。 或者。 他们会说,他们最近看上了什么东西,很想要,可惜,口袋里没什么钱,没敢买。 于是。 孝顺儿子庄超英立即就跟哈巴狗似的。 头上的雷达启动,自我攻略地认为已经退休的爸妈没有什么收入,没什么钱,再上赶着满足他爹妈提出的一切一切需要他出钱,出力的事。 可现在。 黄玲却说他们轻易地就掏出了钱,替庄赶美夫妻俩给她钱? 怎么可能呢? 爸妈哪儿来的钱? 他们要有钱,住院那会儿怎么可能还催着他去缴费呢? 而且。 他们为什么会听阿玲的? 为什么会愿意让出工作,甚至给了阿玲这么多钱? 庄超英能当高中老师,自然不是个蠢的。 他几乎是立即就想明白了。 是把柄? 赶美他们大概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阿玲手上,所以,阿玲用那些东西威胁了爸妈和赶美他们,是吗? 黄玲知道,他大概是猜出来了。 她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并没有的灰尘,冷淡道:“猜出来了?一份工作和三千块,买了两条人命,说起来,还是赶美和陈琳赚了呢。” 庄超英猛地瞪大了眼:“两,两条人命?” 黄玲笑靥如花,一脸感慨:“是啊。你这弟弟和弟妹啊,入室抢劫,故意伤人,还把抢去了的脏物,全都贱卖了出去,听说这几日,他们可赚了不少钱呢。” 可惜,不够赔的。 不过没关系。 她会出手。 届时。 她再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就是了。 庄超英脸上的神色再也绷不住了。 黄玲短短的一句话,却包含了太多沉重的罪名。 “你胡说,赶美不可能做那些事。” 庄超英低声呵斥。 他自认对庄赶美还算了解。 他的认知里,那样的几个罪名,是怎么也不可能跟庄赶美挂上钩的。 一定是阿玲故意编造的理由,跟他开玩笑的。 第184章 “我胡说?”黄玲坐直了身体,笑着道:“图南回来,你问问不就知道了?再说,就算你不信,我过两天去上班,你不信,也得信了吧?” 黄玲嘴角挂着笑。 明明是那样沉重的一件事,偏偏她说的漫不经心,像是算不得什么事一样。 庄超英盯着黄玲,不安盈满了他整个心口。 看着黄玲信誓旦旦的模样,他心口仿佛缀着个大石头,沉甸甸的,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怎么可能呢? 赶美胆子小,怎么可能犯下阿玲罗列的那些罪名呢? 他不过几日没出门。 外边就这样了吗? 不过几日,赶美怎么就犯下这么大的错了? 庄超英陷入深深的怀疑中。 沉默许久。 他抿了抿唇:“阿玲,赶美他们,想来也不是故意去犯那些事儿的,你作为长嫂,不该拿捏着他们的这些把柄,威胁他们。再说,陈琳没了工作,往后就赶美一个人养家,家里该怎么活啊?” 黄玲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回应道:“不还有你爸,你妈,你吗?” 庄超英低呵了一声:“......阿玲!” 他深深地看着黄玲,缓了缓自己心口中横冲直撞的戾气和怨气,颇有些痛心疾首地说道:“阿玲,你怎么就变这样了啊?赶美夫妻即便是犯了错,可你作为长嫂,不说把他们劝回正途,反而拿着那些事当把柄,威胁他们交出工作和钱财,这是你一个嫂子该干的事?” 听着这些话,黄玲心里的白眼都快要翻上天了。 又是这些话。 又是把她架在高高的道德底线上。 老调重弹,他也不觉得烦? 黄冷不由地冷嗤:“他们自己都不干人事儿了,还怕我威胁?” “......你,我,那你要了两份工作也没用啊!阿玲,你听话,把工作还给陈琳,别闹得这么僵,不然往后,我还怎么面对赶美,怎么面对陈琳啊?” 他的妻子,为了一份工作,为了一点儿钱,拿捏着小叔子夫妻要挟。 这说出去,好听吗? 他要脸。 这事,绝不能传出去。 何况。 阿玲的确是有两份工作,她没必要...... “哦,忘了跟你说了。我已经把我那一份车间的工作给转手了呢。”黄玲喜滋滋地说,听那语气,就跟要跟他分享喜悦似的。 庄超英神色骤然冷沉。 他死死地盯着黄玲,咬牙切齿地问:“转手了?” 黄玲点头。 的确是转手了。 还是何主任帮着她处理的。 虽然是让她手底下的人接替了她的位置,但对方识做,悄悄地给她补贴了不小的一笔钱呢。 “黄玲,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到明年就有可能......” 黄玲知道他后边想说的是什么。 她漠然地看着他:“关你什么事?” “什么?” “我说,姓庄的,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哈,我是在通知你。还有,你弟,你那弟媳做的那些事,我是答应了按下不提,但别人会不会已经发现,并打算举报,我可就不知道,也管不着了呢。” 黄玲顿了顿,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 她淡淡地补充:“你和你爸妈与其有空在这儿继续上上下下地折腾,还不如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免去后续的全部灾劫呢。毕竟,这桩桩件件的罪过,可不小呢。” 庄超英顿时哑住了声。 他愣愣地看着黄玲,倒的确是把黄玲的话听进去了。 第185章 办法? 黄玲当然有。 并且,已经在计划中了。 不过。 她没想告诉庄超英这一家子。 就让他们急上一阵。 毕竟,未知的,才更让人恐惧,更让人日夜难安。 黄玲伸出手,在庄超英脸上轻轻地拍了拍,状似安慰地说:“别急啊,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就是一个花生米的事儿,十八年后,他们俩还是一条好汉,说不准,还能做个龙凤胎呢。” 明明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黄玲口中却只当这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件事。 庄超英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愣是没听懂黄玲那一句‘龙凤胎’是什么意思。 黄玲见他呆愣愣的,没了再跟他说话的心思。 她起身去找衣服。 打算简单擦洗后,好好地睡一个午觉。 虽然有系统,她身体撑得住,但她想睡,躺平了什么都不干,让脑子放空半个小时都是好的。 拿了衣服往外走时。 她陡地想到了什么。 看向还在愣神的庄超英,她淡淡地开口:“对了。” 庄超英转过头看着她:“嗯?” “有空,你收拾收拾” 黄玲语调温和,真就像是在跟他商量什么事儿一般。 庄超英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收拾......什么?” “我不在棉纺厂了啊。你该不会是忘了,现在这屋子,可是棉纺厂的家庭宿舍,以我的名义申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分下来的。你们学校,可没给你分半点地儿。”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屋子,咱不能住了哟。” 庄超英怔住:“不,不能住了?” 他低低地呢喃了几声,随即似是反应过来。 他陡地瞪大了眼,十分激动地问:“不能住了?那我们以后住哪儿?阿玲,你看你,我就说你太冲动了,厂子里的老职工,要申请个房子都不容易。这屋子,当年还是老厂长看在咱爸的面子上,破例拨下来的。你要了陈琳的工作容易,可你怎么就不想想,一旦你不在厂子了,咱们一家子该住哪儿啊?” 大概是房子的事,让庄超英有了些底气。 他逮着这事,叭叭叭地一顿说。 就好像,在接连被黄玲打压了好一阵,终于,终于扬眉吐气了一般。 黄玲‘呵’了一声。 “回你家里?跟学校申请个小单间?或者,你有钱,你可以出去租个房子住啊。”黄玲一句话说的漫不经心,完全就没把庄超英的焦躁听进去的模样。 庄超英兀自皱眉,自顾自地叹气。 “你不知道,我前一阵才听说,棉纺厂马上就要分房子了。我本来还想,你这年年都是优秀职工,每年都被评上了模范,肯定是能申请一套下来的。现在倒好,被你这么一搅和,什么都没了。” 说到这儿。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忙说:“阿玲,你那工作的调动确定了吗?工作确定转手了?要是还没有......” “转了啊。” 黄玲淡淡地打断了他的妄想,“哎呀,我住哪儿,都不用你管了。你顾好自己就行。” 庄超英愣住:“什,什么意思?” “我说的不够明白吗?” 黄玲挑眉,禁不住地吐槽:“你这还高中老师呢,怎么连几句话都听不明白?” 庄超英脸上青红交错,又气又急。 看着黄玲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心里升起了一股子浓烈的不安。 不。 不会的。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的。 “我说,你住哪儿,跟我,跟我们娘仨没关系。” 黄玲直直地盯着他的眼,补充,“你不是孝顺吗?我给你机会,过一阵,等赶美,陈琳他们把房子空出来了,你完全可以住你家里去哦。届时,你想怎么孝顺你爸妈,就怎么孝顺你爸妈,天天给他们端屎端尿都行。” 第186章 庄超英:“......阿玲,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完全可以住家里去? 是没算上她自己和图南兄妹俩吗? 不一起住吗? 还是说,他理解错了? 阿玲的意思是,他们一家子住回到爸妈那儿去? 可是。 赶美他们怎么可能会把房子空出来,让他们一家四口住回去呢? 黄玲咧着嘴,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不用怀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 庄家。 庄图南是带着满心的忐忑回到老庄家的。 进屋后。 庄父,庄母两人的视线明显越过了他,朝着外边看去。 待确定他身后无人时,他们的神色明显地冷了下来,甚至不复以往的半分温情:“你爸呢?他没来?” 庄图南抿了抿唇,心下有些不安,怯怯地看着他们:“阿爹,阿婆,我爸他......最近不太方便过来,您们是有什么事儿吗?” 庄父庄母相视一眼,默契地想到了黄玲此前所言。 之前,黄玲曾与他们表露过庄超英也被桎住了意思,那会儿,他们眼里心里都只顾着庄赶美,压根儿就没赶上问。 如今看来。 老大那儿,是真出事儿了? 庄母有些不敢相信。 再怎么,他也是黄玲的丈夫,图南和筱婷的亲爸。 黄玲还能对老大狠得下心? ‘黄玲’当然是对庄超英狠不下心的,但黄玲不是她。 .......................................... 打砸了办公室后,黄玲抱着自己的一堆破烂,在同事们看神经病似的眼神中走出了公司。 但人倒霉起来,真的是喝口水都能呛死。 她刚走出办公楼,就被一辆车急停的车里下来的人给‘开门杀’了。 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穿到了《小巷人家》里的‘黄玲’身上。 ‘黄玲’是剧中最让她心疼的角色了,追剧的时候,眼瞅着她一次次为了家,为了孩子忍让,妥协......黄玲恨不得穿进剧中,把那些人挨个揍一顿。 好嘛! 梦想成真! 她真穿了,穿成了黄玲。 黄玲可不是剧中那个只会一味忍让,生生地把自己大好的人生都搭进去的傻女人。 孝心外包的丈夫指着她的鼻子骂娘? 手指给他掰折了。 偏心吸血的公婆想住到她家里让她照顾? 行啊,先交钱! 长大后只会和稀泥的儿子? 那是他没感受过人性的险恶,黄玲扭头就把人打包送回去孝顺孝顺,毕竟,教育得从娃娃抓起...... 打骂她女儿? 那她倒要看看庄赶美能有多抗揍。 毕竟,不能打老的,她还不能打小的了? 弟媳隐身稳坐钓鱼台,占尽好处? 那得看看她坐不坐得住。 庄超英受不住想离婚? 想得美! pua了‘黄玲’十几年,没还够本,黄玲怎么可能让人跑了? 第187章 黄昏前。 庄图南回到了家里。 他甫一进门,黄玲和庄超英的视线齐齐地朝他看了过去。 “回来了?” “你阿爹阿婆找你做什么?” 两人询话的声音同时响起,问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事。 庄图南抿了抿唇,轻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对黄玲的回应。 至于庄超英所言? 他侧头看了过去,在看到满脸青紫,格外渗人的庄超英,他顿时打消了在他妈面前,跟他爸提他阿爹阿婆叮嘱的那些话。 “没什么。就是说,家里这阵子事多,他们也顾不过来,倒是有些日子没见着您了,想见见您。” 他心虚地垂着眸,扯了个谎。 黄玲微挑了挑眉。 心底冷嗤。 啧...... 庄图南真就是老庄家的血脉。 和稀泥的功夫虽说有些生硬,但这一次次的,倒是让她看清楚,他还真就是早早儿地就开始了。 好在。 他还知道心虚,不敢当着她的面儿,跟他亲爹搞什么暗度陈仓。 人啊。 刀子没到自己身上,他们不知道痛。 得想个办法。 得让图南真的疼了,他才知道该怎么选才是。 黄玲兀自思索。 系统悬在她脑袋上,偷感十足,暗戳戳地建议:【宿主,我倒有个好办法。】 黄玲皱眉,故意拉长了声音:哦?你能有什么办法? 系统:【根据我的观察,那姓庄的除了闹心添堵,根本没什么用,还不如尽早处理了,到时候,宿主你让你这好大儿自己选择跟谁。你跟他谈条件,要跟你,就得听你的,要跟他爸,那宿主就狠狠心,让他跟他爸,给那老庄家当牛做马,最好是,能给那姓庄的再找一个恶婆娘,这正所谓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爹,更别说,还是个母老虎一样的后妈了,到时候,你家这好大儿受些来自后妈的苦,自然就能分辨谁好谁坏,该跟着谁了。】 黄玲:......统子,你真的......要不让你们主神给你换个脑子吧。 狗系统这法子多损啊? 她看起来,就这么像傻子吗? 这法子看似妥当,但要她把自己的好大儿送去给老庄家的虐待不说,还得给庄超英包办婚姻,找个母老虎一起欺负她儿子? 万一把人给欺负的黑化了怎么办? 要是出点儿什么心理问题,不得被人当做精神病送青山去? 系统一脸懵。 它自认,自己这法子是最好的。 再没有什么办法,比这更直接的了。 老庄家的人多的是办法和手段折腾庄超英父子,让他们过得苦不堪言。 届时。 庄图南一定会后悔的。 想了好一会儿。 它没想通,索性直接问:【宿主,这办法不好吗?】 黄玲:哪里好? 系统理直气壮:【当然好啊。把庄图南送去一阵,他就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他好的人,到时候,不得整颗心都向着你啊?】 黄玲心思一动。 系统的话,倒的确是提醒了她。 这法子确实可用,但得改改,改一个用法。 不过。 她还是习惯性地压一压系统的气焰,免得它太嘚瑟,忘了谁才是主子。 黄玲:你说的轻巧。是我不想处理吗? 系统:【不就离个婚,分个孩子吗?宿主正好有两个孩子,你要女儿,他们肯定要儿子,正好。】 第188章 黄玲悄摸摸地翻了个白眼。 黄玲:呵......你怎么知道,老庄家的会愿意让筱婷跟我? 系统:【她是女孩子啊。这时代的人,大多重男轻女,庄筱婷在他们既不能传宗接代,又不讨喜,他们留着庄筱婷干什么?】 黄玲:你说呢? 庄筱婷要只是个几岁的孩子也就罢了。 但她现在已经不是需要别人腾出人手照顾的幼儿了。 相反。 她已经能好好地照顾自己,也能照顾家里人了。 一个免费的,可以随意使唤的保姆。 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松手? 何况。 他们连庄超英这个血包都不会放过,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庄筱婷这个可以持续性掠夺的未来血包? 只要牢牢地掌控住庄筱婷,他们就能确保庄筱婷长期且持续地供养他们家里老的小的。 就跟当年的庄桦林一样。 甚至,他们还巴不得榨干庄桦林的每一分价值。 抢占工作,掠夺留城名额......这哪一样,不叫人心中发寒? 再说。 一旦庄超英再婚,新娶的老婆愿不愿意真的把庄筱婷养大也是个问题。 说不定。 直接把她卖了给人当童养媳都是有可能的。 不论是哪一种。 以老庄家的人那股子自私贪婪劲儿,他们都不太可能会愿意让孩子跟着她走的。 即便是孩子自己选的也没用。 这个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世人往往习惯地将罪责,错误都归结在女人身上。 她们长期处于某种天然的弱势中,很难抵抗。 即便丈夫对自己,对儿女暴力相向,也大多会因为名声不好听,因为世人对离异妇女,单亲孩子恶意满满,索性忍气吞声,将就着过。 而不是如后世那般,作出激烈的反击。 大隐隐于市。 她不能做特立独行的那一个。 她更不想做忍气吞声,站着挨打的那一个。 所以。 离婚的锅,得庄超英和老庄家的人背。 孩子归谁,得庄超英和老庄家的同意,并亲手斩断他们与两个孩子的亲缘。 至于系统所言,可以离婚时,一人分一个? 她从来就没这么想。 分出去了,再要回来就不容易了。 即便是庄图南自己乐意,也难。 系统的法子改一改,倒也不是不可以用,前提是,得先把庄赶美这一家子碍眼的弄走才行。 进度还是慢了。 黄玲默默地想着。 “妈,我回来了。”庄筱婷满是活力的声音,惊动了屋里各怀心事的几个人。 庄超英眼见她不仅没叫自己,还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本就不怎么痛快的心情更差了。 他冷哼了一声。 黄玲凉凉的看了过去。 庄超英神色微僵,手紧紧攥着,扭过头不说话。 庄筱婷抿了抿唇,慢吞吞地朝他走近了两步,怯生生地唤人:“爸,我回来了。” 庄超英张了张嘴,正想说话。 黄玲率先开口:“别管他,吃饱了闲的。筱婷,饿了吗?家里好像没什么菜了,要不,妈妈带你们俩出去国营饭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