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世界大雨滂沱》 第1章 第1章 领证前夕,萧凌月说自己确诊了白血病。 我信了。 我爸为她卖房筹钱,雨夜打工被富二代飙车撞死。 我妈为她去黑诊所卖肾,失血过多横死手术台。 我为她捐出骨髓,油尽灯枯。 我以为她是我最后的依靠,却听见她对白月光温景然说: 景然,你女儿的白血病有救了。 江叙那个傻子已经把骨髓给我了。 这不过是我给他的一个婚前考验罢了。 原来我的家破人亡只是她的一个考验而已。 ...... 我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廉租房。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冷气扑了我一脸,呛得我忍不住咳嗽。 屋里没开灯。 漆黑一片。 那盏永远会为我留着的昏黄小灯再也不会亮了。 屋里的黑暗在反复提醒我,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两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一个月前,一切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我有一个温暖的家,有爱我的爸爸妈妈,还有一个我爱的未婚妻萧凌月。 我用攒了一年的工资给她买了戒指,准备在她生日那天把自己的下半辈子许给她。 可戒指刚掏出来,她却直挺挺地倒在了我面前。 医院的诊断书在那一刻变成了地狱的催命符——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为了给未来儿媳治病,爸爸二话不说,卖了我们家唯一的房子。 换来的钱全砸进了萧凌月的治疗里。 于是,我们一家搬到了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甚至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廉租房中生活。 为了给萧凌月凑够后续的治疗费用,年过半百的爸爸开始不分昼夜地出门打工。 他白天去工地上扛水泥,晚上去街上送外卖......只要是能赚钱的活,无论多苦多累他都抢着去干。 可是在一个下着暴雨的晚上,他却再也没回来。 他出车祸了,被一个酒驾的富二代撞得尸骨无存。 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我妈的天也塌了。 她看着躺在病床上日渐憔悴的萧凌月,又看看同样快要垮掉的我,决定背着我联系上了一家黑诊所要去卖肾。 阿叙,你爸没了,萧凌月可不能再有事了。 这是她留给我最后的话。 黑诊所条件简陋,消毒不严,我妈在手术台上大出血后当场就没了。 那家黑诊所害怕被人查到选择连夜跑路,我妈的尸体就那样被丢在手术台上直到警察发现,而当初说好的三十万卖肾钱,一分没到账。 短短一个月,我家破人亡。 在警察通知我去认领我妈尸体的时候,我跪在医院的走廊里,哭得喘不上气。 可我不能倒下,我还有萧凌月。 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万幸的是,医生说我的骨髓和萧凌月配型成功了。 手术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还年轻,要考虑清楚。医生劝我。 我看着手术同意书上密密麻麻的风险提示,没有丝毫犹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不能再失去萧凌月了。 爸,妈,你们看,我救了萧凌月,我救了我爱的人。 厨房里还有早上剩下的半碗冷饭。 我囫囵吞下,暂且减缓了胃部因为饥饿而带来的抽痛。 刚做完手术的伤口突然疼痛起来,我扶着墙撑住自己。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萧凌月还在医院里等着我去照顾她,她不能再出事,我只有她了。 我强撑起精神去楼下餐馆打包了一份乌鸡汤。 这份汤几乎花光了我口袋里最后的一点钱。 但只要能让萧凌月的身体好得更快一点,都值。 可当我提着汤回到医院时,萧凌月的床却空了。 我的脑子瞬间空白。 萧凌月是不是觉得拖累我,自己跑了 我慌忙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声音不成调地询问萧凌月的去向。 可下一刻,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萧凌月! 第2章 第2章 她进了一间VIP病房。 病房的门并没有关严,只是虚掩着一条小小的缝隙。 我朝里望去,只一眼便让我遍体生寒。 只见病房内,仿佛下一秒就会在我面前死去的萧凌月此刻正坐在病床边为一个病恹恹的小女孩掖着被角。 此刻她面色红润,神采奕奕,身上穿着的是一套我从未见过的华贵礼裙。 这哪是身患绝症的模样 而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英俊男人。 那个男人......我认识。 我曾在萧凌月手机里的一个加密相册里见过他的照片。 当时我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可萧凌月的表情却变得有些不自然,僵硬地解释说那是她高中早就断了联系的同学温景然。 说完,她还特意翻出了其他一些同学聚会的照片,向我证明她说的都是真的。 我信了。 可现在,那个叫温景然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而她看着男人的眼睛全是心疼和珍视。 景然,别哭了,都过去了。她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你女儿的病,有救了。 温景然从她怀里抬起头:阿晚,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萧凌月打断了他,语气虔诚:为你做的一切,都值得。 江叙的骨髓和你女儿完美配型。我不过是借他的身体用一用,就当是对他的婚前考验了。 考验温景然有些不解。 对,考验。萧凌月的笑有些冷淡,我想看看他到底爱我有多深,愿意为我付出到什么地步。现在看来他还算合格。 这骨髓也算是他为我们小宝积德了。只要小宝能好,别说让他捐骨髓,就是要他的命,那也是他该给的。 好了,你快坐下好好休息吧。这几天为了小宝的病,你也累坏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都交给我吧。我保证小宝一定会没事的。 婚前考验...... 我呆呆地站在门外,萧凌月的话语在我身体里疯狂搅动,搅得我的心好像碎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一场由我最爱的女人亲手为我设下的骗局。 我们一家人的性命,我所有的不幸,在她嘴里都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婚前考验。 呵...... 呵呵...... 我笑得眼泪都流干了。 我可真傻。 傻得可笑,蠢得无可救药。 第3章 第3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等我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了医院门口的马路边。 车来车往,人声鼎沸。 我低头看着手中还温热的保温盒,只觉得讽刺。 突然,我将保温盒狠狠砸进垃圾桶里,鼻子一阵发酸。 可下一秒,胃部的痛意让我清醒过来。 这是我用最后一点钱买来的,我不能扔。 自嘲一笑后我又重新弯下腰,在路人异样的眼光中将那个沾了污渍的保温盒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 打开盖子,里面的鸡汤还冒着热气。 伸出手,也顾不上烫,我直接抓起里面的菜大口往嘴里塞。 滚烫的食物烫得我舌头发麻,可我却连一丝痛意都感受不到。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混着油污被我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又咸,又苦,就像我这个人一样。 哟,这不是江叙吗萧家未来的姑爷怎么还干起翻垃圾的勾当了 一道轻佻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抬头,看见萧凌月的好闺蜜周子欣正抱着手臂看着我,眼里满是戏谑。 这要是让凌月姐看见了,你这考验怕是又要扣分了哦。 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夸张地捂住嘴:哎呀,看我这嘴!你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么我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不知道凌月姐压根就没生病啊!她笑得直不起腰。 傻小子,这一切都只是凌月姐给你设的一场考验罢了,看你到底适不适合成为萧家的女婿。 不过你放心,你表现得很好,已经顺利通过了。恭喜你啊,马上就要变成金龟婿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在证实我刚刚听到的残酷真相。 原来全世界都知道。 原来只有我,只有我们这一家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为了她萧凌月的一句考验,我变得家破人亡,一无所有。 我没理会周子欣的调侃,只是踉踉跄跄地回了冰冷的廉租房收拾东西。 我要离开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 可环顾四周我才发现,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我带走的东西了。 所有值钱的东西,早已经被我变卖换成了萧凌月的救命钱。 我最终从床底的箱子翻出了一张三年前的全家福。 照片上,爸爸笑得憨厚而慈祥,妈妈一脸温柔地挽着他的胳膊。而我幸福地依偎在他们的中间,笑得阳光灿烂。 看着照片上那曾经幸福美满的一家人,我的心痛得几乎要窒息。 我恨自己的愚蠢天真害死了我的父母。是我亲手毁掉了我的家。 我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进贴身的口袋,买了一张最早离开这座城市的火车票。 这时,萧凌月发来消息。 【阿叙,晚上来我家一趟,我爸妈准备了家宴,正式商量我们结婚的事。】 也好。 在离开之前,我也确实该去她家一趟。 妈妈临死前将自己的吊坠交给了萧凌月,说这是给我们的结婚礼物。 那个吊坠现在还放在萧凌月那里。 我要把它拿回来。 毕竟那是妈妈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第4章 第4章 萧家的别墅灯火通明,和我那个阴暗的廉租房是两个世界。 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站在金碧辉煌的客厅里,格格不入。 萧凌月的母亲,那个一向看我不顺眼的贵妇人,正端坐在沙发上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江叙,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里配做我们萧家的女婿她端起骨瓷茶杯,语气里满是嫌恶。 别以为你通过了凌月的考验,就能高枕无忧地进我们萧家的门。我告诉你,我这一关你还没过呢。 我面无表情地站着,没有说话。 萧母见我不吭声,愈发得意起来,她指了指旁边茶几上的一个首饰盒。 我们萧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我心里的女婿人选一直都只有温景然一个。 只可惜他早就娶妻了。 不过没关系,你要是肯用心学学温景然,学学他的气度,学学他的沉稳懂事,我也不是不能勉强接受你。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那个首饰盒里拿出一样东西,随手丢在了我脚下的地毯上。 喏,这是你妈送的那个破吊坠吧什么年代了还送这种东西,不愧是一家人,真是又土又穷酸。 她用鞋尖踢了踢那个吊坠,冷笑道,等我什么时候真正点头同意了,凌月才能收下。现在,它还不配放在我家的桌子上。 那个吊坠掉落在奢华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的心也跟着彻底死了。 萧凌月就坐在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她看着她母亲羞辱我,羞辱我死去的妈妈,甚至还认同地点头。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吊坠,用袖子仔細地擦了擦,然后看着萧母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女婿,我不当了。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萧凌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也要不起。 萧母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敢这样跟她说话。 萧凌月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她猛地站起身,怒不可遏地指着我。 江叙你什么态度!我才刚让你通过考验,你就敢这么跟我妈说话 等你真进了门还不得目中无人,翻了天了 我告诉你,你现在的考验失败了! 她宣判着自己的考验结果。 考验,考验,又是考验! 我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紧攥着手里的吊坠转身就走。 江叙你给我站住!萧凌月在我身后怒吼。 我没有停下脚步。 你走出这个门有种就永远别回来求我!她的声音里满是威胁。 她笃定我不敢走,笃定我离不开她。 我拉开了大门,头也没回。 身后,萧凌月的怒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夹带着一丝慌乱的叫喊: 阿叙!江叙!你回来! 第5章 第5章 她追了出来。 但我已经走进了无边的夜色。 我带着父母的骨灰,踏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我想带他们回家,离开这个伤害了我们所有人的地方。 我想带他们回到那个宁静祥和,生养了他们的地方。 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火车哐当哐当,载着我远离这座繁华又冰冷的城市。 口袋里的手机在疯狂震动,屏幕上闪烁着萧凌月两个字。 我一次次挂断,最后干脆关了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接下来的几天,萧凌月像是疯了一样。 她打不通我的电话,就开始给我发短信。 最开始是气急败坏的指责。 【江叙,你本事大了是吧,敢挂我电话了你立刻给我滚回来!】 【你以为你在跟谁赌气没有我,你连活下去都难!】 见我毫无回应,她的语气开始软化。 【阿叙,你到底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结婚吗】 【是不是我妈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我代他向你道歉,你回来好不好】 再后来,她的短信里充满了不安和乞求。 【阿叙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你别不理我,我害怕。】 【你在哪儿求求你回我个消息,让我知道你平安。】 发来的短信我一条也没回。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终于,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老家。 老家的房子已经很多年没人住了,推开门,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的家具都用白布盖着,看起来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我走到沙发前掀开那块积了厚厚灰尘的白布,坐了下去。 这里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待的地方,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院子里那棵高大的老槐树。 夏天的时候,爸爸会在树下摆一张小桌子,教我写字,而妈妈会端来切好的西瓜递给我们爷俩。 看着这些熟悉的陈设,我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我冲进父母的房间扑倒在他们的床上,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气息。 我想象着他们还在我身边,妈妈会笑着摸我的头,爸爸会佯装生气地让我别打扰他看新闻。 可是,现实却无情地告诉我,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 物是人非。 我搂着自己蜷缩成一团,眼泪失控地往下掉。 我恨。 我恨萧凌月,恨温景然,恨那个撞死我爸的富二代,恨那个收了我妈命的黑诊所老板。 但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都怪我,都怪我眼瞎......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害了你们...... 都是我的错,才让爸妈枉死,才让他们到死都还在为我操心。 我哭着,骂着,狠狠地捶打着床板。 直到喉咙沙哑,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想着干脆就这么随他们去了。 一了百了,干干净净。 可我知道我不能。 如果我死了,他们只会更难过。 他们用命换来的是我的未来,不是我的死亡。 他们一定希望,我能好好地坚强地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抱着两个小小的骨灰坛朝着老家屋后的小山走去。 我要把爸妈葬在这里。 这里风水好,能看到我们家屋顶升起的炊烟,能听到村子里的鸡鸣狗叫。 在这里不会有那些肮脏的人和事来打扰他们。 这里,是他们的家。 第6章 第6章 我在后山找了一块向阳的坡地,用铁锹一点点地挖着土。 泥土的芬芳混着青草的气息却让我的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就在我准备将父母的骨灰坛放入挖好的墓穴时,一个身影从山路那头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是萧凌月。 她不知道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几天不见,她像是变了个人。 名贵的套装皱巴巴的,上边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她头发凌乱,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憔悴又狼狈。 她跪倒在我的面前。 阿叙。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膝行到我面前想来拉我的手,却又不敢。 阿叙,我错了,我全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父母的遭遇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他们。你打我骂我吧,只要能让你消气,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看着我脚边的两个骨灰坛,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砸在泥土里。 我是个混蛋,是个畜生,你怎么对我都行,求求你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好不好 她痛哭流涕,额头抵着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若是从前看到这样的她,我一定会心疼得无以复加。 可现在我的心里却是一片死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轻声问了一句: 萧凌月,这次又是什么考验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拼命地摇着头,声音嘶哑着解释道:不,不是的,阿叙。 不是考验,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是真的想赎罪! 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是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我发誓! 我会说服我爸妈让他们接受你。跟温景然断得干干净净!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再也不会让你受...... 萧凌月。我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忏悔。 我蹲下身,看着她那双写满了痛苦和乞求的眼睛反问: 你觉得,我还会和一个杀父杀母的仇人共度余生吗 这句话一出口,萧凌月瞬间哑了声。 她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她知道。 她比谁都清楚。 我父母的死,虽然不是她亲手造成,却和她脱不了干系。 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就是那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我不再理会她,将最后一捧土盖上后跪在墓前对着那两个小小的土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凌月就那么跪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直到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整片天空,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第7章 第7章 从山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萧凌月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我的身后,像一个甩不掉的影子。 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我进去买了点吃的。 付钱的时候,我从玻璃门的反光里看到萧凌月还站在外面。 她站在不远处的昏黄路灯下,身形被拉得又细又长,看起来萧索又可怜。 直到我走到老家院子门口,她才终于加快了脚步,似乎是想跟着我一起进去。 我转过身,冷冷地望着她。 她立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停住了脚步,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外,不敢再上前一步。 我无视了她眼中的祈求,径直推开门,然后当着她的面把门重重地关上。 透过门上的小窗,我看见萧凌月的脸色在随着门被关上的瞬间而变得灰败起来。 肩膀也微微垮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的骨头。 但此刻,我对她却再也没有了任何感觉。 这个曾占据我世界中心的女人现在再也无法勾起我心里的任何情绪。 没有爱,也没有恨,只剩漠然。 我只想和她断得干干净净,永不相干。 我以为萧凌月会离开。 毕竟,我已经将拒绝表达得非常明显。 可她没有。 她就像尊雕像一样在我家门外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出门倒垃圾,一开门就看见她靠在墙上,双眼通红,满脸疲惫。 看见我,她立刻站直了身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敢开口。 接下来的几天,尽管我将萧凌月视作了空气。 但她仍像个偏执的疯子一样固执地守在我的家门口,跟在我的身后。 就这样,她默默地跟了我一个星期。 我出门去镇上买东西,她就隔着几米跟在我身后。 我回家,她就站在我家门外,从清晨等到深夜再从深夜等到新一天的到来。 直到一个星期后的某天,我出门准备去镇上买东西的时候,她却突然走到了我的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声音沙哑得厉害。 脸色看起来也比之前更加憔悴苍白。 阿叙。她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期待,我妈她生病住院了,我得回去看看。 她期待着。 期待着我能说出一句挽留她的话,哪怕只是一句那你早点回来。 那样,她或许就能找到一个回来的借口。 我看着她眼里的期盼,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 去了,就别再回来了。 听到我这句话,她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瞬间就熄灭了。 她怔怔地看了我许久,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还是落寞地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快意和怜悯。 因为那里早就只剩下荒芜。 第8章 第8章 萧凌月离开了,但她并没有就此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她似乎找到了另一种方式来向我赎罪。 时不时地我会收到她发来的信息。 【阿叙,那个撞死叔叔的富二代我已经把他送进去了。他爸想用钱摆平,我没让。他家破产了,他会在牢里待一辈子,为自己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毫无波澜。 代价这算什么代价 我爸已经成了一捧灰,这个人就算在牢里烂掉,我爸也回不来。 我将短信删除并拉黑了萧凌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没过几天,我又收到了陌生号码发来的另一条短信。 【阿叙,我跟温景然彻底断了。他女儿的治疗和药物我也全部停掉了。他们父女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我看着这条短信,突然感觉有些反胃。 她以为,看到温景然父女落魄我就会开心,就会觉得解气吗 不,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我想要的只是时间能够倒流。 倒流回我还没遇见她,倒流回我爸妈还好好活着的那个时候。 可是,回不去了。 我们谁也回不去了。 她做的这些不过是自以为是的亡羊补牢。 我受到的伤害,我们一家人所承受的痛苦,她永远也无法弥补。 做完这一切后,萧凌月似乎觉得她仍无法弥补对我造成的伤害。 几天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沉重又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才传来萧凌月嘶哑到不成调的声音。 阿叙,是我...... 她好像很痛苦,每说一个字都在倒吸着冷气。 阿叙,我知道我做的这些都弥补不了你万分之一的痛苦。 害死你父亲的凶手已经入狱被判了无期。 温景然父女我也不会再管......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攒力气,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震惊的话。 阿叙,我还挖了自己的肾。 我瞒着所有人强行让医生摘了我的肾。这是我欠阿姨的...... 我现在终于能体会到你当初为我捐骨髓时的痛苦了。 求求你,阿叙。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握着手机一言不发。 脑子里全是我妈那张惨白的脸。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那冰冷的手术台上。 对于萧凌月的忏悔和挽留,我只觉得既讽刺又荒唐。 她居然天真地以为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就能抵消她犯下的罪孽,就能换来我的原谅。 我一言不发,只是按下了挂断键,顺手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萧凌月,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我不会再回头看你一眼。 第9章 第9章 我在老家安顿了下来。 捐献骨髓对我的身体损伤很大,于是我开始学着中医的方子,给自己熬药来慢慢调养身体。 我也试着重新开始生活去修复自己千疮百孔的心。 但日子是熬过去的。 一开始,我只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把爸妈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他们从未离开。 但是关上门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心里空得发慌。 有时候,我会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从天亮坐到天黑。 看着光影移动,看着飞鸟掠过,看着落叶归根。 我总会想起我爸憨厚的笑,想起他偷偷藏私房钱却又总被我妈轻易发现。 想起我妈做红烧肉时一边骂我馋嘴,一边把最大的一块夹进我碗里。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以为我这辈子大概就要这么耗下去。 直到一个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暖洋洋的。 我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我奢求了无数次的梦。 梦里没有医院,没有背叛,没有死亡。 只有老家门前那条开满了野花的小路。 我爸和我妈手牵着手站在路的那一头。 他们笑着看我,眼睛里全是疼爱,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跌跌撞撞地哭着向他们跑去。 我妈张开怀抱将我搂在怀里,她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温柔。 傻孩子,别哭了,你再哭,爸妈心都要碎了。 我把脸埋在她怀里,把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哭了出来。 我哭着问他们是不是终于肯来接我一起走了。 我妈却摇了摇头,用指腹擦掉我的眼泪。 乖宝,还没到你离开的时候呢。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你一定要坚强地,幸福地活下去。只有你过得好了,爸爸妈妈在天上才能安心啊。 旁边的我爸还是老样子,故作吃醋地把我妈搂进怀里。 他清了清嗓子,板着脸教训我。 就是就是!你这个臭小子可别总想着来打扰我和你妈的二人世界! 我们好不容易才过上清净日子呢。 你可得替我们多看看,多走走这精彩的人间! ...... 我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阳光依旧温暖,可心里的寒冰被悄悄融化了一角。 从那天起,我不再只是熬日子了,而是试着把日子过好。 我学着我妈的样子去菜市场买菜,笨手笨脚地给自己做饭。 第一顿饭盐放多了,咸得发苦。 我却一边流泪,一边笑着把它们全都吃完。 后来,我从邻居的零星闲谈中听到一些关于萧凌月的消息。 听说她失去一个肾脏后,身体彻底垮了,生意也一落千丈。 她整天把自己关在别墅里,人不人鬼不鬼,活在无尽的悔恨里。 而她的母亲也因为女儿的一系列变故而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曾经不可一世的萧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了。 但这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她的痛苦换不回我父母的命。 她的忏悔也无法抹去对我的伤害。 我走出了那段将我溺毙的过去,开始了我的新生活。 我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上了我爸妈最爱吃的青菜和番茄。 我看着它们发芽,长大,结果。 我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天堂有两个人正微笑着注视我。 而我会带着他们的爱和希望认真地活下去。 直到我们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