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卖进青楼回来后,我杀疯了》 1 1 清晨,萧恒破天荒地拿起眉笔替我画眉。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很轻。 殿下今日怎么有这兴致我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心底却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他低笑,气息拂过耳廓。孤的太子妃,自然要时时好看。镜子里,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还记得大婚那日,孤对万民起誓‘此生唯你一人’吗 心口微微一烫。我本是当朝丞相嫡长女苏芸景,确因为真千金苏淼淼上门认亲,被赶出家门,卖进青楼。 那日城楼上的誓言,曾是我全部的光。 胃里毫无预兆地一阵翻涌,我强忍着不适,以袖掩口。 娘娘!贴身侍女阿阮连忙扶住我,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您这几日总这样......莫不是......有喜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手下意识抚上小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还是忍住了。还是要等太医看过了,再告诉他吧。 眉画好了。他放下笔,在我额间印下一吻。孤去书房议事,你歇着。 我点头,看着他背影消失。那份喜悦再也压不住。 快,快请太医! 片刻后,我亲自端了他爱喝的参茶,脚步轻快走向书房。想在他最专注时,给他一个惊喜。 书房的门没关严,我刚要叩门,父亲苏珩冰冷带刺的声音,猝不及防扎进耳朵: 太子殿下!十日期限转眼就要到了!你究竟何时休了苏芸景淼淼在府里日日垂泪等着! 我的脚步瞬间钉死。心沉下去。 接着,是萧恒的声音。那曾对我温柔似水的声音,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急什么不过是个替身。 当初若非父皇疑心,兄弟虎视,孤岂会找她来给淼淼挡灾 父亲追问:十日后...... 萧恒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十日后,孤自会迎娶淼淼为太子妃。 他顿了顿,语气像施舍一块冷硬的馒头: 至于苏芸景......若她安分,孤念旧情,留她做个妾室,也算仁至义尽。 哐当——! 托盘连同那碗滚烫的参茶,从我麻木的手里砸落在地!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汤漫开,像泼在我心口。 萧恒和苏珩猛地转头。 萧恒眼底最后一丝温柔碎尽,只剩下惊怒和嫌恶,冷冷地看着我。 来人!他声音冰冷。 侍卫无声涌入。 太子妃失仪,惊扰议事。送她回寝殿‘静养’。他盯着我,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侍卫强硬地将我拉走。阿阮想要扶住我:娘娘...... 萧恒早已背过身,苏珩脸上是幸灾乐祸。 我被护送回寝殿,殿门落了锁,让我一阵窒息。 吱呀——殿门被推开一条缝,苏淼淼闪身进来。 姐姐她声音柔得滴水,目光扫过狼藉,落在我脸上,受苦了姐姐,妹妹很是心疼。 她走近,语气虚伪,要不是姐姐当初的牺牲替妹妹挡灾,爹娘和我哪能安稳 她抬手,指尖抚过颈间刺目的赤金嵌红宝石璎珞,恒哥哥今早给我的,姐姐看着可眼熟 我的指甲抠进椅背。那项圈,萧恒母妃唯一的遗物!他说意义非凡......原来非凡的意义是戴在苏淼淼颈上羞辱我。 2 2 苏淼淼眼底闪现出快意,她走到小几旁,看向阿阮刚端来的安胎药:姐姐脸色差,快喝药吧......她伸手去端碗。 指尖碰到碗壁时,她手腕猛地一抖! 哎呀! 滚烫的药汁精准泼向我前襟和手背!灼痛传来。 姐姐!对不起!苏淼淼惊呼,掏出帕子扑过来,不是擦拭,而是用力按压湿透的衣服! 殿门被猛地推开,萧恒大步进来。目光第一时间锁住苏淼淼梨花带雨的脸,满是心疼:淼淼怎么了他冲过来将她护在怀里。 苏淼淼抽噎:恒哥哥......我想劝姐姐喝药......姐姐眼神好可怕......我一害怕手抖了......呜呜......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萧恒这才看我,眼神只有审视和厌烦:苏芸景!一碗药而已,淼淼已经道歉了!她身子弱胆子小,你就不能让让她何必做出这副样子! 苏淼淼在他怀里,对我勾起毒笑。 萧恒柔声哄苏淼淼,不再看我:好了,衣服脏了就扔了,太子府还会差你这几件衣服不成,走。他护着她离开。 殿门关上,冰冷的药味和屈辱包围着我。 腹中猛地剧痛!不知是烫的还是气的。 我闷哼捂住小腹,冷汗浸透。 疼痛稍缓。阿阮颤抖着替我擦拭,声音带哭腔和愤恨:娘娘......奴婢刚才听到......守门婆子在传......说您婚前在青楼就不干净!说孩子月份不对,是野种!说殿下是迫于流言才认的! 又一盆冰水浇下!流言刚查出有孕就出现如此留言,这么恶毒,是苏淼淼抑或是萧恒默许,还是他授意就为了十天后顺理成章休弃我 最后一点幻想渐渐粉碎,心已经死透。我推开阿阮,踉跄走向内室萧恒的紫檀木立柜。 我机械地拨开他的旧衣。指尖划过内壁,触到细微凸起。狠狠按下! 咔哒。暗格滑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卷金线系着的画轴。 我颤抖着取出,解开金线。 画轴展开—— 泛黄的宣纸上,豆蔻少女,水粉罗裙,站在桃花树下。 眉眼轮廓......竟与我七分相似!但那娇憨柔弱的气质,我永远学不会!那不是我!是赝品! 血液凝固!目光死死钉在右下角一行熟悉的小字: 吾心所念,淼淼。待灾厄尽除,凤冠予卿。 轰——! 替身!彻头彻尾的替身!画的竟是年少苏淼淼!他娶我,替她挡灾,也为了日日看着她的影子! 灾厄尽除......要除的是我还是我腹中野种 凤冠予卿......那凤冠,从来都是苏淼淼的! 画纸从我手中滑落。 我盯着画,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 阿阮吓坏:娘娘! 我闭上了眼睛,再睁开,只剩冰冷和恨意。 我弯腰,捡起画。指尖拂过灾厄尽除,带着令人心悸的平静。 萧恒,苏淼淼...... 你们的灾厄,才开始。 十日静养,足够我为你们新婚,准备一份厚礼。 3 3 五日后,皇宫夜宴。 我坐在萧恒身侧,如同一个精致的摆设。他全程侧身对着苏淼淼,眼神温柔得能滴水。苏淼淼依偎在丞相夫人身边,目光时不时扫过我,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宴至中途,苏淼淼端着酒杯,袅袅娜娜走到我面前,声音甜腻:姐姐,妹妹敬您一杯,多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她凑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姐姐,替身的日子,快到头了。 我冷冷看她,没动。 她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啊地尖叫一声,向后倒去,手里酒杯恰好泼向我! 我下意识伸手想扶她,指尖刚碰到她衣袖—— 她竟直直栽进了旁边的荷花池! 救命!太子妃......太子妃推我!苏淼淼在水里扑腾尖叫,眼神却死死锁住岸上的我,充满恶毒。 淼淼!萧恒脸色骤变,猛地起身,毫不犹豫跳下池子!他奋力游向苏淼淼,将她紧紧抱住拖上岸。 苏淼淼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死死抓住萧恒衣襟,哭得梨花带雨:恒哥哥!救我!太子妃她......她为什么要推我下水我好怕...... 萧恒搂着她,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我,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怒意:苏芸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宴上行凶! 我没有!我挺直脊背,声音发颤却清晰,是她自己...... 住口!萧恒厉声打断,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暴怒,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敢狡辩淼淼最是柔弱良善,岂会自己跳下去诬陷你她根本不会水! 周围死寂,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鄙夷、震惊、幸灾乐祸。 太子殿下明鉴!奴婢亲眼所见,是太子妃伸手推了苏小姐!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侍女扑通跪下,声音尖利。 是啊,我也看到了...... 太子妃竟如此善妒狠毒! 窃窃私语瞬间变成汹涌的指责浪潮。 萧恒抱着苏淼淼,眼神像看肮脏的垃圾:苏芸景,你心思歹毒,谋害未来太子妃!念在往日情分,孤不重罚。给孤跪到池边去!好好反省!跪满两个时辰! 轰——巨大的羞辱感瞬间淹没我!当众罚跪!像处置一个卑贱的罪奴! 殿下!娘娘她......阿阮哭着想求情,被萧恒一脚踹了出去。 我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冰冷的荷花池边,缓缓跪下。 膝盖砸在坚硬冰冷的石板上,刺骨的寒意和剧痛瞬间传来。 小腹熟悉的坠痛也隐隐发作。 啧,真是报应。 活该!占着太子妃位置,还害人! 听说婚前就不干净,心思恶毒着呢! 贵妇们刻意压低的嘲笑声,清晰地飘进耳朵,像淬毒的鞭子抽在身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膝盖从刺痛到麻木,再到钻心的疼。 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腹部的坠痛越来越清晰,一阵紧过一阵。 我死死撑着地面,指甲在石板上划出白痕,才勉强不倒下去。 两个时辰,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侍卫冰冷的声音响起:时辰到。 我浑身脱力,几乎是被阿阮半拖半拽地扶起来。 娘娘,我们快回去......阿阮声音带着哭腔。 冰冷的夜风也无法吹散心头的灼痛和恶心。 我扶着冰冷的假山石,大口喘息,腹部的绞痛越来越清晰。 娘,您看,恒哥哥多疼我!当众罚她跪两个时辰,真是解气!苏淼淼的声音充满得意,哪还有半点落水后的虚弱。 丞相夫人语气谨慎:淼淼,你太冒险了!万一...... 怕什么!恒哥哥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我!那个贱人说什么都没用!苏淼淼声音陡然变得阴狠,娘,恒哥哥答应我了,十天后就休了她,娶我进门!您放心,她肚子里那个野种也绝留不到那天!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你做了什么丞相夫人声音惊疑。 哼,苏淼淼得意地压低声音,药我早就让人下在她的安胎药里了,神不知鬼不觉!您没看她今晚脸色惨白,跪都跪不稳吗药效......应该快发作了吧 我浑身冰凉,血液瞬间倒流!原来......原来之前的腹痛,根本不是偶然! 不是气的!是药!是她们母女早就计划好的毒药! 她们不仅要我的位置,还要我孩子的命! 巨大的愤怒瞬间淹没了我!小腹的剧痛在这一刻骤然加剧! 像有一把刀在里面疯狂搅动!一股温热的、粘稠的液体顺着腿根流下...... 不!我的孩子! 我不能倒在这里!我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扶着假山,我一步一步,拖着剧痛的身体,艰难地挪回宴席。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下的温热感越来越明显。 宴席依旧热闹。 萧恒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袍,正坐在苏淼淼身边,小心翼翼地给她喂热汤,眼神专注温柔,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她受惊的情绪。 苏淼淼依偎着他,小口喝着汤,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柔弱和满足。 我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几乎是跌坐回自己的位置。 巨大的腹痛让我蜷缩起来,身下的粘腻感让我恐惧得浑身发抖。 萧......萧恒......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呼唤他的名字。 他听到了,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切,只有被打扰的不耐,他甚至没有看清我惨白的脸和额头的冷汗,目光只在我沾了污迹的裙摆上嫌恶地停留了一瞬,眉头紧锁,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他转回头,更加温柔地拢了拢苏淼淼肩上的披风,低声问:淼淼,还冷吗 彻底的无视。 眼前阵阵发黑,萧恒和苏淼淼依偎的身影在视线里扭曲模糊。 小腹的剧痛达到了顶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硬生生剥离我的身体。 4 4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阿阮惊恐的尖叫终于划破了宴席的喧嚣。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最后残留的感知,是身下汹涌而出的温热。 萧恒,苏淼淼...... 这血债,我苏芸景,必让你们......血偿! 剧痛撕扯着意识,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光亮刺破眼帘,伴随而来的是身体深处被掏空般的剧痛和冰冷。我费力地睁开眼。 娘娘!您醒了!阿阮红肿的眼泡里瞬间蓄满泪水,声音嘶哑。 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喉咙火烧般疼痛,发不出声音。目光下意识地移向小腹。 看到平坦的小腹,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熄灭。 床畔,太医垂首,声音平静无波:太子妃娘娘......节哀。胎儿......未能保住。 每一个字都像针,狠狠扎进早已冰冷的心。身体残留的剧痛还在叫嚣,却远不及心口的痛,让人喘不上来气。 脚步声靠近,萧恒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他站在那里,明黄的太子常服刺得人眼睛生疼,脸上......似乎有一丝极淡、极快的波动,像是愧疚,又像是......不忍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像幻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冷漠,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甚至没有弯腰,没有靠近一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扫过我惨白的脸,最终落在那平坦的腹部,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太医说了,你还年轻。养好身子,才是正经,你身体一向康健,不要耍些上不来台面的手段,孤答应你,即使淼淼进门,你还是会留在府里。 他甚至吝啬于问一句为何会如此,便甩袖离开。 过一会,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焦躁。丞相夫妇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丝毫悲戚,只有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刻薄。 作孽!真是晦气!丞相夫人尖利的声音像淬毒的刀子,连个皇家血脉都保不住,你还有什么脸面占着太子妃的位置平白带累我们苏家!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 住口!丞相苏珩厉声打断她,但看向我的眼神同样冰冷如霜,太子殿下说得对,养好身子要紧。只是......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太子妃之位,关乎国体,关乎殿下清誉。一个福薄无嗣又......惹人非议的太子妃,终究不妥当。殿下仁厚,你也该识趣,早些......让贤。 爹!娘!别说了!苏淼淼紧跟着进来,声音带着哭腔,扑到床边,作势要拉我的手,姐姐!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要不是我落水,害你担心......呜呜呜......恒哥哥也不会罚你跪那么久......都怪我...... 她哭得情真意切,泪水涟涟,目光却穿过泪帘,精准地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得意和挑衅。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萧恒的冷漠,丞相夫妇的刻薄,苏淼淼虚伪的眼泪,阿阮压抑的悲泣。 我没有眼泪,一滴也没有。心里也没有一丝波澜,只剩下一片死寂。我缓缓闭上眼,仿佛隔绝了所有声音,所有人。 世界安静了。 夜深,阿阮在极度疲惫和悲伤中,伏在床边沉沉睡去。 我猛地睁开眼,空洞的眼底,是复仇的决心。 剧痛的身体被恨意支撑,我挣扎起身,赤脚踏在冰冷的地砖上,踉跄走向内室角落一个积灰的樟木箱——那是当初被抬进太子府时,唯一被允许带进来的嫁妆,装着我那几年的过往。 箱底,压着一封泛黄的信笺,信封空白,纸质粗糙。 这是当年那个被当作逃奴追捕、奄奄一息蜷缩在青楼柴房的少年留下的。他有一双狼一样的碧眼,自称是西域行商,遭了劫匪。我鬼使神差地藏了他一夜,偷了厨房的馒头和水给他。他离开时,深深看了我一眼,留下这封信:他日若需绝处逢生,燃此信,吾必还此恩。 彼时只当是句空话,随手塞进箱底。 我拿起信笺,毫不犹豫地凑近火焰! 火光跳跃,我撕下内裙一片素白里衬,咬破食指指尖,在素白布片上,写下七个字,字字泣血,力透布背: 十日后,开城门迎尔王师!将染血的布片小心折好。 推开后窗,冰冷的夜风灌入,一只训练有素、羽毛油亮的信鸽无声地落在窗棂,我将血书牢牢系在鸽腿上。 去吧。 我低语,信鸽振翅,朝着北方,消失不见。 同一时刻,书房。 萧恒正批阅奏折,莫名烦躁。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袋,那里放着苏芸景刚入府时为他绣的荷包。她那时刚入宫,黏他的紧,每天躺在他的怀中说,希望和他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毫无来由的心悸猛地拉住他!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彻底碎裂、消逝。 他猛地攥紧拳头,荷包硌在掌心。 殿下! 书房门被猛地撞开!心腹侍卫统领浑身浴血,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八百里加急!北狄左贤王赫连朔......亲率五万铁骑,日夜兼程,已突破三道烽燧!兵锋......直指京城! 什么! 萧恒霍然起身,案上奏折哗啦散落一地。赫连朔!那个传闻中手段狠辣、睚眦必报的北狄新贵!他怎么会......! 我关上后窗,隔绝了北方的寒风和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转身,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萧恒,你的灾厄,来了。 好戏,开场了。 5 5 京城戒严。人心惶惶。 萧恒坐镇东宫,焦头烂额。案头奏折堆积如山,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无意识摩挲荷包。 殿下,心腹侍卫统领低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查到了。 萧恒猛地回神:进! 侍卫统领呈上几页密报,脸色凝重:娘娘小产......并非偶然。是慢性毒药,混在安胎药中,至少五日。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下药之人......是丞相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受......苏淼淼小姐指使。 萧恒瞳孔骤缩,心脏像被冰锥狠狠刺穿!苏淼淼那个在他面前柔弱善良、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苏淼淼 还有......侍卫统领犹豫片刻,又递上一份陈年卷宗,当年......苏大小姐被卖入青楼,并非意外。是丞相夫妇......刻意为之。目的......是为真千金苏淼淼‘挡煞’,并......彻底清除障碍。 萧恒眼前发黑,支撑着桌案才没倒下。挡煞清除障碍那个在青楼柴房被他救出,满眼依赖和星光的女子...... 他猛地想起什么,跌跌撞撞冲回寝殿。殿内一片狼藉,宫人正在清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片被撕碎的、沾着暗红血迹的宣纸碎片,静静躺在灰烬里,他颤抖着拾起。 那碎片上,是少女半张脸,娇憨柔弱。右下角,是他熟悉的笔迹:吾心所念,淼淼...... 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下。这画!这被血浸透的画!它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她看到了!她什么都知道了!在她失去孩子、心如死灰的时候,看到了血淋淋的真相! 芸景呢!萧恒猛地抓住殿内一个宫女的肩膀,声音嘶哑如同困兽,太子妃在哪!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回、回殿下......娘娘......娘娘不见了!奴婢们......只、只找到这个...... 萧恒一把夺过宫女手中之物——一方素白锦帕。 锦帕上,寥寥数语,字字如刀,力透纸背: 替身期满,灾厄已渡。君与苏氏,恩断义绝。他日再见,不死不休。 芸景——!!!萧恒发出一声嘶吼,攥着画的手,骨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太子府瞬间被翻了个底朝天。萧恒动用了所有明线暗线,掘地三尺。然而,苏芸景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杳无音讯。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日夜缠绕啃噬着萧恒的心。 失去她后,他才惊觉,那个被他视为替身、随意牺牲的女子,早已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他的骨血。她强忍委屈时微红的眼角,她偶尔流露的小倔强,她端来参茶时指尖的温度......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化作利刃反复凌迟着他。 恒哥哥......苏淼淼哭哭啼啼地找来,想如往常般依偎进他怀里寻求安慰,姐姐她怎么能...... 滚!萧恒猛地挥开她,眼神冰冷厌弃,如同看一堆肮脏的垃圾,别碰孤! 苏淼淼被推倒在地,满脸错愕和受伤。萧恒却连一眼都懒得再施舍。面对闻讯赶来、试图用大局和家族利益劝说的丞相夫妇,他更是只剩无尽的烦躁和鄙夷。 陛下有旨!宣太子殿下即刻入宫!内侍尖利的声音打破僵局。 御书房内,皇帝面色铁青,将一份弹劾奏折狠狠摔在萧恒脸上:看看你做的好事!逼得太子妃流产失踪!闹得满城风雨,皇家颜面何存!朝野议论纷纷,你储君之位还要不要了! 皇帝的震怒如同重锤,萧恒跪在地上,感到脚下东宫之位前所未有的摇摇欲坠。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失去苏芸景,他失去的远不止一个女人。 半月后,为缓和北境紧张局势,敌国使团进京。盛大的宫宴在太极殿举行,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萧恒坐在上首,形容憔悴,强打精神。直到使团首领介绍:......这位,便是我王最珍视的昭阳公主殿下,此次和谈的贵女。 一个身着异域华服、面覆轻纱的女子,在众人瞩目中缓缓起身。她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如雪山之巅的明月,瞬间压过殿内所有珠光宝气。 萧恒的心跳,在看清那双唯一露出的、冰冷如寒潭的眸子时,骤然停止! 女子玉手轻抬,在无数道惊艳好奇的目光中,缓缓摘下了面纱。 一张绝美的脸,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苏芸景——! 太子妃! 殿内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哗然! 萧恒如遭雷击,霍然站起身来!急躁地打翻了面前的酒盏,洒在明黄的太子袍服上,刺眼无比。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那个高台上、眼神漠然俯视着他的女子。 芸景!是你!跟我回去! 他失态地冲下御座,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祈求。 苏芸景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却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首,用清晰流畅的、萧恒完全听不懂的敌国语言,对敌国皇子低语了一句。 那敌国皇子立刻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朗声翻译道,声音响彻大殿: 太子殿下,请自重。昭阳公主说——她不认识你。 不认识你! 三个字,如同一道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萧恒脸上!在满朝文武、敌国使节惊愕、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他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如同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僵立在原地,狼狈不堪,颜面扫地! 苏芸景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留给萧恒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走向她尊贵的席位。 宫宴的喧嚣如同隔世。萧恒如同行尸走肉回到东宫,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几乎将他撕裂。他灌下整壶烈酒,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6 6 深夜,他不顾一切地潜入了戒备森严的驿馆,精准地找到了昭阳公主下榻的院落。 刚悄无声息地落地,脚下猛地一空! 哗啦——! 一张大网骤然收紧,将他整个人牢牢捆住,吊在了半空!灯火骤然亮起。 苏芸景披着外袍,在侍卫和那位俊美皇子的簇拥下,缓缓走出房门。她站在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网中如同猎物般挣扎的萧恒,眼神比北境的寒冰更冷。 太子殿下,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淬毒,深夜擅闯本宫寝殿,意欲何为她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是想......再杀我一次吗 芸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萧恒在网中嘶吼,不顾尊严,痛苦忏悔,是我眼盲心瞎!是我负你!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太子之位我也可以不要!我......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打断了他。 苏芸景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出荒诞至极的闹剧。 你的位置 她语气轻蔑,如同在丢弃垃圾, 我不稀罕。 你的忏悔 她眼神冰冷,如同看着死物, 一文不值。 最后两个字,如同最后的审判,重重砸下: 滚。 侍卫上前,冰冷的刀锋架在萧恒颈边。 那位敌国皇子揽住苏芸景的肩,姿态亲密保护,眼神充满警告和嘲讽。 萧恒被粗暴地拖出驿馆,扔在冰冷的长街上。 京城的天,一夜之间就变了颜色。 苏芸景坐在驿馆上首,指尖轻点案几,对面是俊美沉稳的敌国皇子赫连朔。 公主,苏家罪证已备妥。赫连朔推过密函,贪墨军饷、私通敌国、贩卖良家......铁证如山。苏淼淼下毒害你小产的供词人证,也已‘安置’。 苏芸景眼神冰冷:好。明日早朝,该清算了。 金銮殿,死寂。 御史大夫手持昭阳公主提供的罪证,当庭弹劾丞相苏珩。 条条罪状,触目惊心! 皇帝震怒:苏珩!你有何话说! 苏丞相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被叫来的苏夫人尖叫冤枉,被侍卫死死按住。 苏淼淼抖如筛糠,看向高高在上的苏芸景,眼中只剩恐惧和怨毒。 构陷!苏珩垂死挣扎。 构陷苏芸景起身,声音清冷刺骨,苏丞相,需本宫提醒你,十五年前如何亲手将女儿苏芸景卖入青楼,只为给养女苏淼淼‘挡煞’要传唤老鸨龟公吗 苏珩看着苏云景墨色的瞳孔,彻底崩溃。 皇帝龙颜大怒:苏珩夫妇,罪大恶极!褫夺官职,抄家!流放北疆,永世不得归!苏淼淼,谋害皇嗣,贬官奴,即刻发配教坊司,永世为妓! 不——!恒哥哥救我!苏淼淼扑向萧恒。 萧恒猛然后退,眼神冰冷厌弃如看垃圾,侍卫粗暴拖走哭嚎的苏淼淼。 苏家覆灭,只是开始。 赫连朔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北境战事将起。我王愿暂息兵戈,但需诚意——割让‘云州’、‘朔方’二城! 这两城,正是太子萧恒母族根基! 皇帝脸色铁青。割地是奇耻!然北境大军压境,国内动荡,他别无选择! 太子!皇帝目光如刀刺向脸色惨白的萧恒,此事因你宠妾灭妻、逼走太子妃而起!你亲自去谈!谈不妥,你这太子,也不必当了! 谈判桌。 萧恒看着对面并肩而坐的苏芸景与赫连朔。 她一眼都没有看他,赫连朔的手,保护性地搭在她椅背。 公主,萧恒声音干涩嘶哑,卑微低头,二城乃国本......可否...... 苏芸景端起茶盏,眼皮未抬:太子殿下,两座城换北境安宁,不值她放下茶盏,脆响惊心,目光讥诮如冰,还是说,在你心里,本宫故国子民的命,及不上你心上人的一根头发 赫连朔适时补刀,嘲讽:太子殿下,舍不得城池,是舍不得权柄,还是......舍不得认错他故意靠近苏芸景,低语清晰,芸景,你看,他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可悲。苏芸景唇角勾起冰冷弧度。 这一幕,如刀剜萧恒心。 萧恒攥紧拳头,他知道,这是她的报复。 谈判以萧恒代表朝廷签署割让二城国书告终,他输得一败涂地。 深夜,驿馆外,萧恒跪在冰冷石阶前。 芸景!我错了!是我负了你害了孩子!他对着紧闭的门嘶吼,涕泪横流,尊严尽弃,太子之位我不要了!只求你看我一眼!芸景——! 门开。 苏芸景披素色披风,立于高阶。 萧恒,声音比寒冰更冷,看着你摇尾乞怜、一无所有的样子,她唇角勾起毫无温度的弧度,比杀了你,更痛快。 萧恒如遭雷击,万箭穿心! 好好活着,她最后看他,如看尘埃蝼蚁,享受你亲手酿的苦果。这,才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言毕,关门。沉重的关门声,隔绝了所有希望。 驿馆温暖灯火,是他永不可及的彼岸。 一月后,昭阳公主苏芸景,以最高国礼返回故国。 赫连朔亲自护送,给予盟友最高敬重。 在故国,苏芸景不再是替身。 她以智慧和铁腕,迅速成为朝堂不可或缺的力量,与赫连朔形成稳固同盟,共掌国政。 她成为真正的镇国公主,命运尽在己手。 偶尔,消息传来,废太子萧恒因割地辱国、德行有亏被废黜,幽禁至死,疯疯癫癫,终日喊着一个名字叫芸景;苏淼淼在教坊司受尽凌辱,脏病缠身,寒冬夜悄无声息冻毙街头。 苏芸景执笔批阅奏章的手,稳如磐石。 窗外阳光炽烈,照亮她再无波澜的眼眸。 过往皆尘。前路,是她亲手执掌的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