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向来萧瑟》 第1章 第1章 大婚当日,孟廷御带了个花女回来。 裴子君认得,这是京城的头号花魁沈清怡。 他漫不经心地通知裴子君: 别麻烦了,今天咱们三个一起拜堂。 进门后,你跟清怡平起平坐,不分正侧室。 闻言,宴上宾客讥笑不已,当着裴子君的面大声嘲讽。 都踩到自己头上了,裴子君是真能忍啊。 她不就一条依附在孟府的蛆,有什么不能忍的 裴子君,多跟清怡学些床上功夫,不然怎么拴住孟郎的心哟! 裴子君攥紧喜帕,等到了孟廷御的声音,子君。 她终于放下了惴惴不安的心,他还是会维护她。 下一刻,却如坠冰窖。 清怡缺套喜服,你换下来给她。管家前不久纳妾,你问他借一下喜服就行。 别人穿过的、纳妾的喜服 孟廷御搂着沈清怡的腰肢,纵容她嬉笑着扯下裴子君的红盖头,冷漠地看向裴子君,还不动,是等着我现在给你脱吗 裴子君红着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半年前还跟自己浓情蜜意的男人,如今竟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些下流话。 孟廷御厌恶地抬起手,正想唤家丁拖裴子君去换衣服时,裴子君踉踉跄跄,自行走去厢房。 她知道得罪沈清怡的下场,怎么敢反抗 上个月在胭脂铺里,她不肯将那盒绛红膏让给沈清怡,刚踏进家门就被孟廷御的贴身小厮殴打了一顿,自己的胭脂粉儿全被扔到下人的痰盂里。 裴子君褪下大红的喜服,换上粉色纱裙,还没走到前厅便听到孟廷御爽朗的笑声。 能迎清怡进门,是我三生有幸。 此前清怡家道中落,误入烟柳之地。诸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再造她的谣了,她面子薄,经不得说。 否则,就不要怪孟某不客气了。 裴子君看向院子里的家丁,他们正提着刀子挥向下跪者。 后者在连连求饶,许诺再也不说沈清怡一句坏话,只求孟郎不要割他的舌头。 沈清怡经不得造谣,她就活该被说蛆吗 裴子君踌躇了半晌,没有再去前厅敬酒,转头走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极安静,隐隐约约能听到前厅喧闹的笑声。 她想起七年前投奔孟府那日,孟父正举办寿宴,也像今天一样热闹非凡。 寿宴上,衣着朴素的她拿着狐裘还给孟父——几日前,父母双亡的她差点饿死在郊外,一位贵人扔下了这身狐裘和几张银票后,便骑马离去。她捡回性命后,一路问询,大家都说这是孟父的狐裘。 孟廷御看着她不施粉黛却清秀无比的脸庞,瞬间动了心,央求着孟父收留她做童养媳。 他曾冒着大雨,买城东的牛乳糕回来;也曾跑死三匹马,运最新鲜的荔枝回来;也曾高价求着戏团,再加开几场皮影戏带她去看。 她曾以为自己命好,遇上此生良配。 可后来呢 裴子君跟着一起上学堂后,造诣极好,孟父看她能辅佐孟廷御,便定下了两人的婚约。 到手后,他却厌了她,对外人说,裴子君就是条甩不掉的跟屁虫,他只是可怜她罢了。 她曾明亮的目光,也早已在一句句诋毁嘲讽中,逐渐暗淡下去。 直到宴会结束,也没有一个人发现,新娘裴子君并不在本应属于她的婚礼。 入夜渐冷,她正想关上窗户,却听到一声戏谑的笑。 裴子君,孟廷御这样的人,你也能忍下去 她认出了这把声音,是六王爷,一起上学堂时,他总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她书呆子,为了几口饭卑微如泥。 她像是被扯下了遮羞布一样生气,砰地一下关上窗。 这是孟父定下的婚约,她得报孟父的收留之恩。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若你想走,随时来找我。 第2章 第2章 裴子君大清早的就听到下人们嚼舌根。 昨晚将军一直在沈清怡......二夫人房里,喔唷办那事儿时,喊得隔着院子都能听到。 整晚大夫人独守空房,咱们以后可得认清谁才是主儿喽。 嘘,大夫人来了! 下人们看到裴子君,互相使了使眼色,收紧了嘴。 曾几何时,他们也曾谄媚地摇着尾巴,讨好裴子君。 裴子君站在廊里,没有说话,指尖掐紧了掌心。 走近饭桌,瞧到下人布了满桌辣菜,裴子君皱了皱眉头——她和孟廷御从不吃辣,唯一解释就是沈清怡爱吃。 她抬头,刚好看到沈清怡挽着孟廷御的手臂,盈盈来迟,红着脸往孟廷御的怀里靠了靠。 实在抱歉,姐姐,让你等这么久。昨晚孟郎整夜都......太累了实在起不来床。 我手实在累得抬不起来,不敢劳烦孟郎,可以劳烦姐姐来给我夹菜吗 孟廷御有些迟疑,这一向是下人的事儿。 他观察着裴子君,她还是那副挑不出错的表情,无趣极了,惹得他火从心升。 裴子君,你这是聋了没听到吗 听到了。裴子君逆来顺受地拿起筷子,一箸一箸,看不出任何情绪。 孟廷御更觉烦闷,语气愈发厌烦:慢慢吞吞,蠢死了! 啊!姐姐你! 沈清怡一声尖叫——她暗暗用手肘撞向裴子君,两个女生的雪白手臂都被滚烫的汤汁烫红。 孟廷御抓起沈清怡的手臂,厉声喝道:来人,喊大夫过来! 周郎,别怪姐姐,兴许只是不小心...... 清怡,你这般善良,倒纵得她更无法无天了!平常装出低眉顺眼的样子,一下手这么狠毒! 大家都大惊小怪地簇拥着沈清怡,却像看笑话一样瞥了几眼裴子君。 她的手臂也被烫得没一块好肉,孟廷御却像瞎了一样,半句关心也不给,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地定罪。 他抓起腰间的剑,用剑背一下下抽向她,直到她吐出血痰,跪倒在地。 孟廷御半个正眼都没给,还在跟沈清怡郎情妾意。 孟郎,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休她,又说只爱我一人! 这蠢东西还有点脑子,可以留一留。要不是看在老子升官加爵的事儿上,她出了几分力,我早就赶她出去了。 他曾许诺的一世一双人,原来是一句对谁都能说的鬼话。他娶我,不过是因为自己还有些利用价值。 她苦涩地笑了笑,终于晕死过去。 孟廷御踢了她两脚,确认已经没有意识后,嫌弃地吩咐道: 来人,把她拖走,碍眼死了。 走,清怡,我们且喝酒去,继续昨晚未尽的情意! 正是晌午时,裴子君醒过来,哑着嗓子喊人倒茶,却喊来了沈清怡。 她带着人闯了进来,紧紧地合上了门闩,还没等裴子君反应过来,沈清怡直接甩了五十个巴掌过去。 贱人!拿那老东西的婚约占着个管家的位置!来人,给我废了她的手,看她还能怎么敲这算盘来管家! 两个小厮紧紧钳制住裴子君,用银针一下下地戳向她的指甲缝,痛得她冷汗涔涔。 她咬着牙,气若游丝:我与孟郎多年感情,你这般动用私刑,若他知道了...... 沈清怡微微怔了下,忽然笑出了眼泪,凑上前拍拍裴子君的脸蛋。 多年感情裴子君,你这是真蠢,还是假天真 你可知道这些年来,你收到的牛乳糕和荔枝,都是我吃剩的;那皮影戏挑的都是我唱过的曲儿。 孟郎倒是没说错,施舍你两顿饭就能为他卖命,确实是个不赔本的买卖! 孟郎的厢房就在隔壁,你觉得他会不知道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情吗 句句如针,扎向她心头。 裴子君愣在了原地,忽然想起那些年自己问孟廷御怎么费了这么大的劲,却只买两块牛乳糕、只运三颗荔枝、点两场她老早就说不爱看的皮影戏,他支支吾吾的表情。 这些问题,此刻都有了答案。 隔壁厢房传来几下熟悉的咳嗽声,一墙之隔的他怎么可能听不到这边的惨叫,却没有过问半个字。 她的心一点点坠下去。 五年前,她陪他从军出征,替他挡下敌军的箭,差点废了右臂。那天他抱着自己许下的承诺,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多年感情在他眼里不过是养了条忠诚的狗。 一个个耳光落下,被捆住双手的裴子君眼冒金星,朦朦胧胧间,听到一句轻飘飘的声音: 够了,住手。 第3章 第3章 孟廷御皱着眉头,喊停了沈清怡,快步走过来扶住裴子君的肩膀,皱眉责怪道:怎么也不喊下人来通报 表面工夫做得真足啊,刚刚充耳不闻,现在来装好人。 裴子君眯起眼睛看着他,这边动静并不小,平常耳聪目明的孟郎却没有过来,子君以为孟郎正忙,不敢叨扰。 小厮们瞪大眼睛,他们眼里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的裴子君,竟敢嘲讽孟廷御。 裴子君,你别不识好歹!他太阳穴青筋暴起,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掐着她的下巴,清怡只是有些吃味,并无抢走管家之位的恶意。我现在给你台阶,还不乖乖走下来! 谢谢孟郎的台阶,但子君自觉担不起管家的重担,不如就此和离,成全你和清怡。 孟廷御的手越来越用力,强烈的痛感让裴子君皱紧了眉头。 你在摆什么脸色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孟家给了你多年温饱,你就是这么报答的吗 都说要成全他们了,还想要我一死相报吗,裴子君闭上眼睛,不再回答。 沈清怡却一脸狐疑地看着孟廷御,她从未见过他这样气上头的模样。 沉默良久,孟廷御终于发现裴子君的脸肿得厉害,语气软了下来: 我今天当什么也没听过,你先休息几日,好好想清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说罢,他便牵着沈清怡的手离开,留下裴子君一人瘫倒在原地。 裴子君张了张嘴,想唤下人帮忙喊大夫过来,喉咙却沙哑到喊不出话来。 拿起水壶想倒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所有下人都围着得宠的沈清怡,早就忘了还有裴子君这号主子。 她一向不计较细枝末节,没有责怪过任何人,索性爬上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孟廷御气冲冲地一脚踢开裴子君的房门,她不明所以地揉揉眼睛。 你到底跟清怡说了什么,逼得清怡留下封信就连夜走了!你居然不出去一起找人,还有脸睡觉 你以为赶走她,我就会看上你吗这辈子你都别指望我会碰你半根手指头! 如果清怡不再回来,我一定让你死无全尸! 他掐紧她的脖子,双眼猩红得快要喷出火来。 我没有......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连她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沈清怡突然冲进来,跪在裴子君床前,声嘶力竭地哭喊: 姐姐,我自知出身于烟柳之地,却得孟郎垂怜,不应奢望更多。但我明明已经乖乖听你的话离开了孟郎,你为何还要找人来凌辱我!幸亏官兵们及时赶来,不然...... 楚楚可怜的模样,惹得孟廷御猛地把她抱进怀里,一下下抚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裴子君总算弄懂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蹙着眉摇摇头,冷声打断:这等拙劣的戏,二位就不必在此演下去了,戏台子在外头,自便吧。 居然还嘴硬不肯承认,我当初怎么瞎了眼答应娶你!来人!给我把她捆起来! 孟廷御一脚踢在裴子君的胸口,力道大得她当场呕了一口血,他却视若无睹,指挥着下人用手指粗的麻绳将裴子君捆在木凳上趴着。 孟廷御挥挥手,咬牙道:给我打!打到她认错,打到清怡说原谅她! 沈清怡一脸内疚,嘴角却微微上扬:孟郎,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姐姐她只是太爱你了。 孟廷御用手温柔地蒙住沈清怡的眼睛:必须得让她长长教训。太血腥,乖,别看了。 棍子每一下都精准无比打在脊梁骨上,裴子君的惨叫声响彻孟府,背上血肉模糊,边上的两人却笑得一脸甜蜜。 一个小厮害怕闹出人命,焦急不安地禀报孟廷御:将军,还要打下去吗现在已经晌午了。 孟廷御翻了个白眼:认错了吗 没有......但夫人已经晕死过去了,泼了一大盆冷水都没醒,实在不敢再打下去,万一...... 我只是让你们吓吓她,谁让你们下死手了!赶紧喊大夫过来! 孟廷御一声怒斥,推开怀里的沈清怡,冲过去拦腰抱起裴子君,焦急地走远。 沈清怡被推得趔趄在地,恶狠狠地望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裴子君干咳了两声,孟廷御马上握住她的手:子君,你醒了! 他抚上她苍白的脸庞,紧紧箍住她想挣脱的手,不由拒绝地吻过去:子君,你可知我有多担心,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天。我都查清楚了,不是你逼走的清怡,你原谅她,她只是不懂事,又太爱我了。 裴子君算着日子,已到三日之限,必须找机会出去通知六王爷了,于是速速地将孟廷御赶走:劳孟郎挂心,快去歇息吧,清怡想是在等你用膳了。 我就说过,你最大的优点就是懂事。他亲了亲她额头,满意地笑笑后离去。 她厌恶地用力擦掉唇边的口水,随即拿起茶壶漱口,呸呸呸地吐起口水来。 用斗笠遮住容貌后,她忍着伤势,急匆匆地赶路。 六王府的小厮远远一看便认出了因伤痛而佝偻着背的她。 他接过她手中的纸条,并递了瓶药给她,小声关心:裴姑娘,王爷叮嘱您务必静心养伤,万事小心。 裴子君恍惚了一下,竟连小小的门童都能认出自己,六王府的家教是真的严;但居然没有喊自己孟夫人,却喊成裴小姐,好像也严格不到哪里去。 来不及细想,她点点头,转头就离开。万一被造谣通奸,便只有浸猪笼这条死路了。 六王爷轩辕逸勾着唇,一遍又一遍地合上又展开纸条:帮我安排,万分感激,愿为王爷奔走卖命。 王爷,这趟浑水真的要趟吗贴身小厮不禁皱了皱眉,王爷这般反常并不多见。 她既开口,我必须听从自己的心。轩辕逸将纸条攥在手中,派人传话给她,不用费劲拿和离书了,再等七日即可。 第4章 第4章 裴子君回到房间时,伤口因为奔波而再度撕裂,痛得她冷汗涔涔,望着手中的药,却无比安心。 夫人,您这个伤势......今晚还掌灯写折子吗下人看了看她的伤口,满眼不忍地问询。 下人都忍不住关心自己的伤势,他孟廷御却没过问半句话。 裴子君递了个感激的眼神,摇摇头道:今天开始不写折子了,若将军问起,就说我江郎才尽了吧。 多年如一日地为他的前程做谋略,就算月事痛得厉害,也不敢懈怠。 这种日子是时候结束了。 次日,是孟廷御的升迁宴,裴子君坐在镜子前,深深地叹了口气,深知避免不了难听的话。 就当是离开前的体面吧,她画了个清淡的妆容,施施然出现。 还是孟将军有福啊,两大美人在旁,安享齐人之福。 但我可听说,孟将军不曾与裴子君有床笫之欢...... 还是沈清怡有手段,用房事留住孟将军,不然一个妓女怎么能跟正妻平起平坐 裴子君当作没听到的样子,笑脸盈盈地敬酒,暗暗翻了翻白眼,道貌岸然的世家大族,底子里还是一群嘴碎的长舌之人。 孟廷御不满地撇了撇嘴,徒手捏碎了一个杯子,警告了一句:清怡只是一介清白艺伎,再多嘴就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望向沈清怡,确认她没有不开心之后,与她十指相扣向宾客祝酒,俨然一对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 换做以前,裴子君见到这情景,早就吃醋了;现在她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自顾自地大快朵颐,环顾一周,也没发现轩辕逸的影子。 觥筹交错中,喝醉的登徒子们攀上了裴子君的肩膀,对她动手动脚。 她求助地看向孟廷御,他正揽着沈清怡的腰,跟世家大族们把酒言欢,无视这边的荒唐。 说到底,我也还是孟府的夫人,请各位自重。裴子君强装镇定。 裴子君,孟郎眼中没有你,我们可是稀罕得很哪! 哥几个对床上功夫没有要求,处子最好玩。 不怀好意的笑声一阵又一阵,惹得在场宾客都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却无一人上前解围。 裴子君拼命挣扎,依然抵不过几个五尺大汉的拖拽,他们快要把她拖出门时,孟廷御突然叫住了她,语气凉薄,让她心里一惊: 裴子君,你就是这么不知廉耻,逮着机会出来寻欢吗 我现在就遂了你的愿,让大家看看你有多饥渴难耐! 孟廷御厉声命令小厮们当场支起帷帐,望向裴子君的眼眸明暗不定。 不,孟郎,不要这样!裴子君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哭喊着求饶。 今日为了给你面子,我抛下清怡,你洞房,不正合你意吗 对上裴子君发红的双眼,孟廷御好似疯了一样,撕开裴子君的衣裳。 帷帐映出重重的叠影,配着那不间歇的奏乐声、席间的起哄声,荒诞得像一出皮影戏。 来吃个席,还能看这等上好的皮影戏,孟郎不愧是我朝第一大将军! 瞧!我赌对了!裴子君还是个处子! 娘的,我押了五万两她已行过房事,全输了! 又一曲奏罢,孟廷御用裴子君的裙摆擦了擦身子后,整理衣裳,走出了帷帐。 见他满面绯红,宾客叫嚣着让他与沈清怡,再来一场戏。 他却冷声呵斥:私密房事岂能胡闹!清怡玉洁冰清,闭上你们龌龊的嘴! 裴子君的伤口又一次撕裂,地上满是斑斑血迹,她却顾不得痛,双目无神。 沈清怡是他的掌心肉,自己就合该卑贱如泥,被他们当作泄欲的戏子吗 衣裳已被撕烂,她扯下帷帐披在身上,忍着嘲讽的目光逃回了后院。 这种日子只剩两日,现在死去就太可惜了。 突然一股温热的气息绕住她,来者伸出双臂紧紧箍住了裴子君。 第5章 第5章 她惊慌挣脱,带着哭腔:放过我。 对不起,是我来迟了。轩辕逸的气息从她耳边吹过,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怒气。 快救我出去,我快要死了......她声声泣血,句句像刀子捅入他的心。 轩辕逸不宜久留,许诺了两日后便有转机。 宴会还未结束,孟廷御的贴身小厮急急传令:夫人,二夫人忽然晕倒,大夫说是有喜了,将军喊你过去后院,说是有事要宣布。 裴子君眼底闪过冷色,嗤笑一声:大婚才几日,就怀孕了,明显就是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她一边奔走,一边设想,若沈清怡能借此上位,哄得孟廷御休掉自己,也好。 裴子君还未走近,孟廷御搓着手迎上来,语气满是初为人父的欣喜:子君!我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裴子君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冷声道:恭喜将军和清怡。 孟廷御全然不知她刚被当众行房的耻辱,笑着宣布道:也恭喜你自己,清怡毕竟出身烟柳之地,于孩子而言名声不好,我打算将孩子记到你名下,你就是孩子的嫡母! 两个女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原以为他对沈清怡爱得不顾家族门楣,一旦关乎切身利益,还是介意出身。 沈清怡暗暗捏紧了被子,面上却还是完美的体贴模样:还是孟郎考虑得周全。 当晚,裴子君被安排去熬安胎药,孟廷御与沈清怡在后院散步时,被沈清怡喊去拿外套。 裴子君把汤药放在院里的桌子上,一声不吭离开,不料沈清怡拉住裴子君的手臂往后扯去。 姐姐,你打我骂我都行,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沈清怡一边哭喊,一边把汤药倒入池里。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裴子君羞愤地反驳,却念着对方是孕妇,不敢甩开手,又想玩什么把戏! 扑通一声,沈清怡拉着裴子君落入身后的池子,池子颇深,两人都不识水性,在水里扑腾大喊,家丁们忙乱地找绳子时,孟廷御跳进了池子。 清怡,抓紧我! 裴子君忽然想起,刚进孟府时,孟廷御总将第一口菜夹给自己,笑着说子君永远是第一顺位。 沈清怡被孟廷御抱着游到岸边,裴子君却已经失去了力气,冷水浸泡得伤口生疼。 她一点点地沉下去的时候,仿佛又听到七年前的孟廷御说:父亲,我喜欢她,我今年的生辰愿望是,让子君做我的妻子。 ...... 沈清怡保住了孩子,但哭哭啼啼地寻死觅活。 裴子君,我真是长了眼了,你对清怡做得这些恶毒事儿,我来给你报应! 双眼喷火的孟廷御扯着裴子君的头发,拖至岸边,一盆水泼醒了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将她捆去了黑市的拍卖会。 将军大驾光临,不知看上了什么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来贱卖裴子君陪睡一晚,一文钱起拍。 孟廷御将裴子君狠狠地扔在地上,冷笑着看她跪地求饶。 拍卖会顿时炸开了锅,一毛钱能买到美人相伴,纷纷跟着叫价,直到一个面具人举起牌子:五百两,若诸君想出价,我一跟到底。 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抱起瑟瑟发抖的裴子君,留下一张银票便离开。 郁闷感忽然笼罩着孟廷御的心头,他沉声问:你到底是谁 黑市规矩,不问身份,将军不是不知道吧 慢着! 孟廷御大喝一声,贴身小厮却忽然拉住他,贴着耳朵说道:将军,二夫人还在府里等你用膳,因为黑市的一锤子买卖得罪权贵,不值得。 他隐隐不安地看着裴子君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第6章 第6章 裴子君绝望地看着孟廷御离去的背影,正打算撞墙一死了之时,面具人用力扯住她的胳膊。 裴小姐,别怕,我是六王爷的人。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面具人点了点头,驭马带她去了一家酒楼吃饭, 您现在还是孟夫人,所以有些事情六王爷不方便出面,吃完饭我会送您回去。六王爷已安排好假死药,明日上午您找个由头喊大夫过去,大夫会交给你。 裴子君回到孟府时,孟廷御正蹲在沈清怡腿边,给她按摩。 孟廷御避开了裴子君的目光,讪讪道:回来了,没什么事就先去休息吧。 没什么事裴子君气得声音发抖,你把我送去黑市拍卖,竟能说出没事两个字 你想害死我和清怡的孩子,我没杀了你,你都应该感恩戴德。孟廷御目光倏忽变冷,步步紧逼裴子君,你怎么会变得如此恶毒! 裴子君双眼噙满泪水,自嘲地笑了笑,幽幽地提起了往事。 我十岁那年,孟父不见了一锭银子,人人都怀疑我,你坚信我清白,三天三夜没合眼找证据,帮我摆脱嫌疑。如今竟不问半句便定我罪。 孟郎,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 他勾起她的下巴,目光闪过一丝羞愧,喉结滚动: 只要你安分守己,你还是孟府夫人,今日你被凌辱的事情半句话也不会被传出去。 如今你已经是不干净的妇人,也就我肯收留你了,望君自省。 说罢,他放开了她,用帕子嫌弃地擦了擦手。 裴子君好笑地盯着他的动作,转头回了房间,刚想关上房门,却被沈清怡一脚绊倒在地。 还是姐姐手段高明,被凌辱还能如此云淡风轻,还哄得孟郎留你一条命,妹妹自叹不如。 没什么高不高明的,只要死了心,便能什么都不在意了。 一直站在门外的孟廷御抖了抖身子,一声不吭地拉着沈清怡离开,裴子君隐约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和慌乱。 许是光线不足,看错了吧,裴子君耸耸肩,继续躺下休息。 不知怎的,传言中一向千杯不倒的孟将军,今晚竟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喃喃道:什么死不死心,嘴硬罢了...... 凭着肌肉记忆,他摸到了裴子君的房门,一双惊慌失措的小鹿眼睛映入眼帘,一如七年前。 夜夜掌灯写折子,就为了让他多休息一会儿的裴子君,怎么忽然就变了 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裴子君,怎么说得出什么也不在意 不可能,只是因为他最近一直陪清怡,她吃醋罢了,一定是这样! 他猛地将她拉入怀中,嘴唇凑近她肩颈,呼吸渐渐迷乱。 走开!裴子君情急之下扇了一巴掌,一脸防备。 反常的举动惹怒了孟廷御,他粗暴地将她压在身下,左手捂住她的嘴巴,彻底失去了理智。 你不就是想以退为进吗!我这不是来了吗!你不就是想要我这样吗! 裴子君渐渐承受不住他的蛮力,无神地望着帷帐,偏头躲过了他的吻,却换来更疯狂的凌辱。 再忍一个晚上,就当是蚊子咬了几口,她咬紧嘴唇,不给自己哼哼半句。 打更人敲着锣路过时,裴子君整理好衣裳,嫌弃地推开呼呼大睡的孟廷御,去书房休息。 去书房的路上,一个影子闪闪缩缩地跑远,她认出那是沈清怡的贴身婢女。 孟廷御在这边过夜,沈清怡派来监视的吧,胆子真肥,若不是他喝醉了,早发现杖毙了。 裴子君没有放在心上,懒得大声惊呼,趴在案上沉沉睡去。 第7章 第7章 贱人!用这下作手段留孟郎过夜,还打算在书房勾引他过来寻情趣吗!裴子君的头发被一把抓起,扯得头皮生疼。 裴子君定睛看了看,沈清怡不知何时站在案前,满眼怨恨。 真有趣,她与自己的丈夫同房,何来勾引一说,她冷眼看向沈清怡: 随便你怎么想,我没想过要跟你争什么宠,放开我。 没想过争宠,你留他过夜这种装无辜的手段,我见多了!沈清怡举起案上的烛台,缓缓走到书架旁,点燃了满架书籍,火焰瞬间窜上房顶。 只有死人没法争宠。沈清怡阴鹜地盯着裴子君,笑得瘆人。 你疯了!快喊人来救我们!我保证这辈子也不会掺和你们之间的事! 裴子君拼尽全力想掰开沈清怡的手,大火映着她惊慌的双眼。 她明天就能离开,怎么能今晚就把命交待在这里。 别急,我怎么可能舍得让自己死我的婢女早就去喊孟郎过来了,裴子君,你猜猜他会先救谁 浓烟呛得裴子君双眼通红,直流眼泪,一道熟悉的身影窜了进来,目光仅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下,便抱着沈清怡离开。 她早猜到是这结局,就没把希望放在孟廷御身上,借着他开路的势头,咬咬牙跟在他身后跑出去。 跑到庭院中,孟廷御愤怒却又欣赏地望向她,平常弱不禁风的裴子君,竟有如此胆魄穿越火势。 他早就忘了帮自己挡箭时视死如归的裴子君,她从不胆怯。 大口大口新鲜的空气让裴子君终于觉得活过来了,却因体力不支彻底晕死过去,醒来时竟发现自己跪在祠堂中,孟廷御正伫立在灵牌前。 裴子君,我早就跟你许诺你永远是孟府的夫人,为什么就非要害死清怡。他回过头来,痛心地望向她,曾经温顺善良的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满心期待地想从她嘴里听到一句不是我,他还是愿意相信七年来谨小慎微的她,不会做出纵火的事情来。 裴子君却没有理会他,望向了窗外。 已经天明,是时候按照轩辕逸的指示,找机会喊大夫过来了。 她不想再跟孟廷御掰扯,跪在地上,额头抵地:子君知错,甘愿受罚,但大火灼得伤口开裂,可否请大夫前来查看伤势。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震怒的孟廷御一脚踩在她手背,狠狠地碾上去,来人!给我守住祠堂!我不能一剑杀了你,就不信你跪不死! 子君愿意跪思己过,谢孟郎不杀之恩。她冷声应道,故意拱起背让伤口渗血,赌孟廷御还有一丝良知。 孟廷御背手离开,关门前盯着她血迹斑斑的后背,终是不忍地吩咐道:请大夫来瞧瞧伤势,但祠堂还是得跪,总得摆个态度让清怡降降火。 裴子君并不知道孟廷御有没有良心发现,焦躁不安地数着时间,丝毫没察觉自己的膝盖已跪出乌青。 大夫赶到时,她急急起身迎接,却腿麻得扑通再次跪倒在地。 裴小姐,隔墙有耳,不便多说。大夫趁着扶起她的空当,凑近她的耳边,为免引人注意,假死药需吃上三日才生效,这几日委屈您了。 裴子君递了个感激的眼神后,大夫装作无事的样子查看伤口,喊上小厮跟着自己回去抓药。 轩辕逸听了汇报后,一脸不忍,却无可奈何。 孟府里,因为裴子君被关在了祠堂,沈清怡没得作妖,倒迎来了暂时的祥和。 将军,大夫人的药抓回来了。孟廷御的贴身小厮低声道。 每日按时送药,确实伤得不轻,得养好。 孟廷御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揉了揉太阳穴,关在祠堂即可,让裴子君不用跪了。这几日你找人仔细盯着,别让清怡那边的人过去,免得生什么事端。 第8章 第8章 派人把我的首饰盒子拿来。跪在地上的裴子君对守祠堂的几个小厮说道。 小厮们不明所以,犹豫了片刻后,答应了这个不算什么大事的请求。 她浅浅叹了口气,孟廷御送给她的首饰,她一直珍藏着舍不得戴。 这次拿出来,竟是要送人了。 挑几件拿去吧。你们帮我挡了沈清怡的人。我没什么其他值钱的东西,这些就当是谢礼了。 夫人,这都是将军送您的,我们不能...... 听到将军两个字,她眸色暗淡。 没什么能不能的,既是送给我,便由我来安排了。不过是他陪旁人玩乐时,随手一买的玩意儿罢了,不值得放在心上。 擦掉眼角的泪水,她喝尽那碗汤药,没有再说话。 守祠堂的小厮收到值钱首饰这件事儿,很快就在下人中传开了。 早知道我也去守祠堂,站在那儿就能拿赏赐。 那些首饰可不便宜,能送这么多,大夫人手里肯定还有很多。 大夫人管着家,指缝漏出来的钱都不会少。 这回可看清楚了,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咱还是得讨好大夫人。 句句传到沈清怡耳旁,她咬紧后牙,提起裙摆往祠堂跑去,却被拦下。 二夫人,将军有令,您不能进去。 沈清怡冷笑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小厮的脸上高高肿起。 裴子君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语气平淡冷静: 怎么你也想跪祠堂孟父生前最厌恶烟柳之地,怕是不想见到清怡妹妹,还是请回吧。 啪啪。 裴子君被扇得脸歪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沈清怡转头夺过首饰盒,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被倒在地上,她贪婪地一件件放入怀里,眼里全是怨毒。 你也就只能仗着一个死了的老东西,不还是要乖乖让我入孟府的门装这副清高的样子,给这些说不出话的灵牌看清醒一点,孟郎不吃这套。 管家确实是个好差事,贪到你手里的东西,不止这点吧现在乖乖拿出来,我考虑考虑跟孟郎求个情,放你一条狗命。 大家眼中肥美的差事,是套在她脖子上的枷锁。 日日为了账目眼睛发酸发胀,却不敢停歇半刻,只为了孟父的一句我把孟府交给你了。 她舍不得吃穿,所有的布匹首饰,都是孟廷御一时兴起带回来的边角料。 到头来,在所有人的眼里,成了贪。 裴子君对着孟父的灵牌,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缓缓开口: 听这意思,清怡妹妹是觊觎上管家这个位置,想贪孟府的财了 门槛够上了吗账本学会怎么看了吗管教下人学会怎么张弛有度了吗应酬学会怎么往来人情了吗 看来是只学到了怎么勾住孟郎的心,却没空...... 她话音未落,孟廷御一脚踢开了祠堂的门,打断了她。 阳光射进来,刺得裴子君忍不住挡住眼睛。 见此动作,他用力箍住她的手腕,面目狰狞。 怎么一看到我就捂住眼睛,这么不想看到我还是说昨晚的欢愉还不够,又想用这招留我过夜裴子君,看不出来你心思挺多啊! 将我送你的东西赏给下人,刚嫁为人妇就不把夫君放在眼里,我看你是活腻了! 想起那晚他逼她就范,裴子君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把脸撇向一边,不想再见到这张令人恶心的脸,她自嘲地笑笑。 若我真的图些什么,便不会是现在这般境地了。 子君没有过后院争宠的心思,深知孟郎与清怡妹妹两情相悦,子君不敢插足半步。 孟廷御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怒了自己,火气蹭地冒上来,冷笑道:什么也不图那管家的钥匙,交给清怡吧,刚好你落得清净。 裴子君低头允诺:子君仍在罚跪中,不得离开祠堂。所有钥匙、账本等一应财物,均在子君的衣柜中,请孟郎自去取罢。 孟廷御忽然愣住,她这是怎么了 他心中的缺口一点点变大,似乎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沈清怡追了上去,扯住他的衣襟:孟郎,那管家的东西...... 孟廷御顺着门缝看进去,裴子君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丝毫挽留。 烦闷的情绪笼罩着心头,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再说吧。 夫人!祠堂里传出一声尖细的吼叫。 第9章 第9章 9 异常的动静惹得孟廷御下意识地回头,看到裴子君倒在蒲团边,失去了意识。 子君!他箭步冲向祠堂。 正扯着他衣襟的沈清怡生生被拖行几米,直到衣襟撕裂。 他却一丁点也没察觉。 愣着做什么!赶紧喊大夫!他横腰抱起裴子君,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我不是吩咐过不用她跪吗! 所有守祠堂的人,通通去院子跪着,子君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来领罚! 微微恢复意识的裴子君心里一紧。 竟能在他的眼里,看到紧张和失控,为何偏偏是今日 她却没有惊觉被爱的欣喜,没有今日就要离开的后悔,没有想再留下来的冲动。 心中悲哀袭来——一切都晚了。 大夫匆匆赶来,神色紧张,把脉时眉头越锁越紧,似是也为了裴子君的身子担忧。 孟廷御被欲言又止的大夫彻底惹怒,揪起大夫的衣领:快说!是怎么了! 夫人......已到时限了。大夫战战兢兢地跪下,浑身发抖,那日夫人被打,老夫便已叮嘱需得仔细养好伤势。夫人现在脉象微弱,恕老夫医术浅薄,无回天之力。 叮嘱本将军从未听见你何时叮嘱过! 大夫的神色渐冷,厌弃地盯着孟廷御:那日将军正与一女子寻欢作乐,没空听老夫述说病情,老夫便只能叮嘱夫人了。将军还有什么想对夫人说的,夫人怕是油尽灯枯了。 孟廷御也没留意到,沈清怡没被尊称为二夫人,眼中满是慌乱和内疚。 孟郎,让大夫下去吧,本就是我自己不争气。裴子君不忍大夫被牵连,唤回了孟廷御的思绪,我本应死在七年前的饥寒,如今多活了七年,已心满意足了。 孟廷御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像是被挖空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子君,你再撑一撑,我去求皇上请太医过来,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他声音渐渐弱下去,喉咙好像被塞了一堵棉花,逐渐说不出话来。 她嘴角渐渐渗出血迹,衬得脸色如纸一般苍白,摇摇头道: 子君幼时,父母皆被野兽侵噬,死无全尸;请孟郎圆我最后一愿,给我留一条全尸。 就葬在东城郊外的野花地吧,我总能想起孟郎教我骑马时的情景。那时候曾以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子君一人的妄想罢了。 若有来世,愿不复相见,子君不想再傻乎乎地活在欺骗里了。 愿你和沈清怡,白头偕老,生生世世共床眠。 假死药开始起效,七年的往事桩桩件件映在她眼前,曾经她无限崇拜的鲜衣怒马少年郎,最终成为了刽子手,刀刀致命地刺向她的心。 她的手终于重重地垂下,他慌乱地继续抓起,不经意间摩挲到她右臂上曾为他挡箭的疤痕。 心里空落落的,应该要痛哭的他,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将夫人葬到东城郊外的野花地,棺材盖得仔细点,子君最爱干净。 当晚,被埋在地里的裴子君被轩辕逸救了出来。 她被喂下丹药后,逐渐清醒,身旁的野花早已枯萎,不复从前。 谢六王爷相救,不知王爷所求为何,子君愿以命相抵,报答恩情。 本王不忍黎民受难,救人于水火罢了。轩辕逸声音闷闷的,为她的疏离和冷漠而烦躁,虽是假死,但也伤了身子,先去本王的别苑养身子吧。 裴子君不明所以地望向他,想不通为何他会没有原因地伸出援手。 她没有看出答案,只看到他的眸光亮如星辰,莫名令人安心。 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拒绝,竟心安理得地答应下来了。 第10章 第10章 10 孟府里,裴子君的房门紧锁,孟廷御下令不让任何人进出她的房间,领过赏赐的下人们竟也都嫌死人晦气,不肯靠近半步。 一片祥和,似是裴子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孟廷御还是日日流连在沈清怡的房间,甚至三天三夜都没出过门,欢愉的声音从不间歇。 下人们捧着各种盒子、点心进进出出沈清怡的房门,只因孟廷御想哄她高兴,大家皆说沈清怡命好。 我刚刚进去,看到将军正给二夫人按摩呢。 我昨日也听到将军给二夫人唱曲儿,哄二夫人高兴呢。 照我说,都是些狐媚子手段。哪家夫人会天天让夫君白日宣淫,丝毫不顾前程的 是啊,天天让我们买东西南北市的新鲜玩意儿,将军已经好几天没进书房了。 听说,这阵子府里的吃穿用度超支了不少,要减我们的粮食了。 怨声四起,议论声惹得孟廷御一脚踢开房门:清怡还在睡觉,你们嚷嚷什么! 都日上三竿了。一个不怕死的小厮嘟嘟囔囔道,以前大夫人可没睡到过这个时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都等着孟廷御下令处死他。本来火冒三丈的孟廷御听到大夫人三个字,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抿着嘴回了房间。 沈清怡压根没留意到孟廷御的烦躁无比,撒娇道:今日有拍卖会,有好些西洋玩意儿,我们一起去看看罢! 哪儿的拍卖会孟廷御皱了皱眉,正想拒绝。 东升酒楼。沈清怡双臂搂着他脖子,轻轻往他耳里吹起,去嘛。 美人在怀,孟廷御却忽然想起了裴子君,她最爱东升酒楼的糖醋鱼,最终还是没有拒绝沈清怡的提议。 刚踏进东升酒楼,孟廷御不自觉地往角落的桌子走去,那是裴子君生前最爱的位置,说这里清净又能看到戏台。 孟郎,我们做中间的位置吧,更近戏台一些。沈清怡拉着他的手臂撒娇。 他回过神来,停住了脚步,宠溺地摸摸她的头,也好,你想要什么就尽管叫价,我给你兜底。 那面西洋镜子、那个万花筒、那张西洋画儿......沈清怡兴奋不已地举起牌子喊价,身旁孟廷御的嘴角却一点点地耷拉下来。 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沈清怡,钗子、胭脂粉儿、衣裳、鞋子,无一不奢华夺目。 给别人留点拍品。孟廷御忍不住开口道,太高调反会惹人嫌,官场上得处处留意。之后你不免要跟着我出去应酬,凡事多想几步。 沈清怡被这说教一下子浇灭了热情,嘟着嘴巴闷闷不乐,直至天黑回府,也没有给孟廷御好脸色。 裴子君从来不会这样。 这已经是裴子君去世之后,孟廷御第九百九十九次冒出的念头。 每次冒出这样的念头,他的心就像永远填不满的黑洞一样空虚,让他忍不住一次次地往沈清怡房间里跑,用暂时的沉沦来麻痹自己的心。 今晚,沈清怡却拒绝了他,一边关门一边说道:孟郎不是嫌我吗,便不用来找我了。 他挡住了门,赔笑道:我就是一时胡话,别生气。 想我不生气的话,也行。 她终于找到了由头,迫不及待地说道: 管家大权一直没给我,外头都在看我笑话。 我知道孟郎念旧情深,但裴子君人死不能复生,孟郎既要奔赴前程,又要把控管家大权,我看得心疼。 若孟郎要证明不嫌我,那就把管家大权交给我,我来替姐姐操持孟府,让孟郎无后院之忧。 看着她坚定又似是藏着心事的神色,孟廷御仿佛看到了裴子君——即使万分高兴也抿紧嘴唇,将情绪藏得好好的,挑不出半分差错。 他猛地推开门,抱紧了眼前之人,似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 好,我答应你。 第11章 第11章 11 一夜笙歌后,天刚蒙蒙亮,下人急急地敲门催促:将军,皇上传您进宫,需即刻动身。王公公已经在前厅等着您了。 孟廷御从床上跳起,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哈欠连天,惹得领路的太监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嘀咕:少了大夫人的约束,孟将军竟如此放纵堕落了。 大殿里,皇帝正对满脸胡茬、整整四天告假不上朝的孟廷御大发雷霆: 过去,你戍边有功,屡屡用出其不意的战术击退敌人,以出色的战略为守疆出谋划策。但这几日边疆日日传来失守的危急书信,你可说过半句有用的话! 告假第一天,朕可以念在你思念亡妻,悲从中来的份上,原谅你的冒失。 告假第二天,大臣们传你在妓女屋里欢娱,不思进取,朕还当是他们妒忌你的才能,恶意中伤你。 告假第三天,东市传来口信,孟将军花了大价钱买下所有首饰铺里的东西,只为博取二夫人一笑,朕竟不知道在你心里,边疆告急竟比不上一个妓女 告假第四天,你在东升酒楼屡屡举牌喊价,跟那妓女的笑声响彻整个酒楼,有时间寻欢作乐,却没有时间为国事担忧。 今日王公公前去孟府传话,本应是正服理冠、准备上朝的时辰,竟还穿着里衣从妓女房里走出。往日朕对你的提拔,竟成了你不思进取、恃宠生骄的理由。即日起,降五品,回府静思己过!不准驰马坐轿,给朕一步步走回去! 浑身发抖的孟廷御额头都被磕出紫色的血印来,唯唯诺诺地退下。 他自己心里像明镜一样,往日的战谋,都是裴子君夜夜挑灯的成果,自从裴子君不再为国事出谋划策后,他便再也道不出有用的话了。 从清晨到晌午,还未走到孟府,毒辣的日头晒得他摇摇欲坠。 他路过死对头的府门时,被拦住了去路。 全靠孟将军手下留情,给我机会进言立功;还辛苦您将大将军的位置让给我;往日您视我为眼中钉,原来是想鞭策我啊。 讥笑声四起,孟廷御恶狠狠地拔刀相向,却被对方击中膝盖,痛得他扑通一声跪下来。 我官品在你之上,以下犯上是不敬之罪,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我放你一马。再有下次,必取你狗命。 坏事传千里,孟廷御还没进门,被贬官和下跪的消息就已经传回了孟府,他一瘸一拐地走进府门,唤沈清怡来扶自己一把时,沈清怡却说自己身子不爽,压根没露面。 他冷脸推开沈清怡的房门时,她正对镜梳妆,正眼都没给他,语气满是嫌弃: 当时哄我随你的时候,说得多了不起,朝中最年轻的大将军。早知道你这么窝囊,我就不该跟了你,白白废了我的身子。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昨晚还说他是命定之子,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他甩了她一个耳光,破口大骂: 要不是因为你,子君就不会死,就能继续给我写折子、让我在皇上面前出彩,我也就不会被贬官!而你!除了花我的钱,还会做什么! 在烟柳之巷待了这么多年,沈清怡又岂是等闲之辈,冲过去扯住他的头发,只知道靠女人的废物!现在你一个小官,也好意思在我面前叫嚣! 两人扭打在一起,最终沈清怡不敌孟廷御的体力,落了下风,被拳打脚踢得浑身蜷缩在地。 将军!住手!万一闹出人命告到官府,您也保不住命啊! 孟廷御终于清醒过来,往沈清怡吐了口唾沫后,走出了孟府。 第12章 第12章 12 离开孟府后,孟廷御去东升酒楼买醉,足足十日十夜没有回过家,白天在酒楼喝得不省人事,晚上被掌柜请到隔壁巷子睡大街。 满脸胡茬、蓬头垢面,不复当日模样。 沈清怡一点也不着急,从未派人出来找过孟廷御,趁着这个空当,将孟府的田地全置换成白银,日日在外挥霍,还包了个宅子,养了三个小白脸。 离开孟府的第十一日,在酒楼喝得东倒西歪的孟廷御听到旁人当着他的面,交头接耳。 你说这孟廷御是不是触了什么霉头,竟落魄到这境地。 所有事情都在裴子君死了之后发生啊,裴子君是孟府的福星哟! 听说以前立下的功,都是裴子君的功劳,孟廷御不过是仗着个男人的身份,才能在皇帝面前出彩罢了。 你瞧瞧,以前他去外面寻花女、养外室,现如今轮到他府里的二夫人出去寻乐子喽! 什么二不二夫人,一个妓女倒也配啊 配旁人或许不行,配孟廷御绰绰有余啊! 哄堂大笑,孟廷御将手中的酒杯摔下,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大嚷大叫: 说什么鬼话,你们是当我死了吗!敢在老子面前逼逼赖赖!一群墙头草,一个月前还哄老子出钱请你们喝酒,现在嚼老子的舌根,是嫌命长了! 带头之人伸出脚,孟廷御被绊得跪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耳边的嘲笑声不绝: 孟爷怎么行如此大礼啊!不过本公子确实当得起。 你现如今已不是皇上的红人了,看见各位公子哥儿,得夹着尾巴舔着脸啊! 就这上不了台面的模样,我是沈清怡的话,我也去寻乐子。 裴子君要是没死,估计也出去养男宠了。 双眼通红的他站在人群中,忽然想起他触碰裴子君时,她那绝望闭眼的模样、他被贬官回府时,沈清怡抱着双臂俯视他的嚣张,无能狂吼: 不是我的话,裴子君和沈清怡连活下来都难!她们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有什么资格嫌我!说我窝囊! 等等,你们说什么,谁出去寻乐子...... 东升酒楼的掌柜挥挥手,伙计们围住了孟廷御,抬起他往外走。 孟爷,别妨碍我们做生意了,这十日的酒钱我会派人上门去取。 寻乐子养男宠 巨大的羞辱感让他忽然酒醒,加快脚步往孟府里跑,多日未洗漱使得他浑身散发着恶臭,经过之地皆是捂着口鼻的人。 一路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让他越发确认,沈清怡出去勾汉子了。 经过布匹店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转头看进去,沈清怡正对着二十岁的小伙子盈盈一笑: 今晚来城西郊外的院子陪我一晚,姐姐教你什么是欲仙欲死。 她勾着小伙子的衣襟,熟练地往他脖子呼气,一如当年她初见孟廷御的情景。 城西郊外他从未在城西置办过院子。 他正思索着是不是裴子君买过城西的田地时,沈清怡拉着小伙子的手,经过孟廷御面前,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捂住鼻子: 哪里来的乞丐,臭死了。 沈清怡跟小伙子拉拉扯扯地上了轿子,孟廷御握紧了拳头,没有说话,忽远忽近地跟在轿子后头,来到了一处陌生的院子。 第13章 第13章 13 一个黝黑强壮的年轻人开了门,娇嗔道:怎么又带了人回来,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又两个白皙娇弱的男子探出头来,往沈清怡脸上轻轻嘬了一口。 孟廷御的脑子轰的一下,震得他连连后退,沈清怡,你拿着老子的钱,在外面养汉子不知检点的女人,若非亲眼所见,我竟不知道世上有你这样浪荡的女人! 院子里的四男一女顿住了动作,吃惊地望向这个乞丐,沈清怡认出了这把声音,笑得花枝乱颤,扶住了小伙子的肩膀。 不知检点彼此彼此,我们不就是在花楼里认识的吗,孟郎怕是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爬上了我的床啊。 你十日十夜不回家,我还以为你死了呢,难道是要我为你守寡吗就算你没死,比得上十八二十的精壮男子吗 屈辱感罩得他说不出话来,他眼中凶光毕露,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直到她气若游丝地放弃挣扎,将她扔在地上。 放心,我不杀你,现在就让你死了,不便宜了你 四个小伙看着浑身杀气的孟廷御,不敢上前。 孟廷御拖着沈清怡回到孟府后,从她房里搜刮出一箱白银外,别无所获,所有田地、宅屋、庄子的地契通通没了。 唤来全孟府的下人前来质询时,只剩下三个家丁,他们正收拾包袱,准备离开,终是不忍孟廷御被蒙在鼓里,深深叹息一声。 孟爷,恕小的多嘴,不知道您看上了二夫人......沈清怡什么,竟因为她逼走了大夫人。自从沈清怡进了孟府,大夫人没有一日好过,不是被您虐待,就是被沈清怡打骂,最后被耗尽气数,生生熬死了。 大夫人在孟府七年,宽厚待下,在她操持下孟府井井有条,小的们算不上宽衣足食,但混个温饱绝对不是问题。 但自从沈清怡管家后,她日日克扣我们的粮饷,自己却拿着钱挥霍无比。前几天发不出工钱,大伙儿都忍不下去,直接走了,她就把几十个地契全变卖了,现在只挥霍剩下一箱银子,您还没有认清她是什么人吗 我服侍您十七年,也曾实在不忍心您被这等女子毁了自己,但恕我过不了温饱也不能保证的日子了,树挪死,人挪活,在此请辞告别了。 孟廷御眸色黑得看不清情绪,沉默地看着最后的三个家丁背着包袱出府。 他走进柴房,蹲下来,看着被五花大绑、晕死过去的她,恨意涌上心头。 她接近他,全是为了财,只有他愚蠢地以为自己遇上佳人。若不是她,裴子君就不会死,他就不会被贬官,孟府就不至于沦落到此落败境地。 哗。 一盆冷水浇泼在她脸上,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眼前的男人气压低沉,提起锋利的匕首往她的脸上挥去,她哆哆嗦嗦地解着纽扣,哀求道:不!不要!是我错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噢是吗,什么都可以吗孟廷御饶有兴趣地勾起她下巴。 第14章 第14章 14 若不是你,子君根本不会死!她怎么受的苦,你都给我受一次。 他阴森森地笑着,拿起皮鞭,狠狠地往沈清怡甩去,从头到脚,满身都是皮开肉裂的伤口。 烧得滚烫的开水浇在伤口上,惨叫声逐渐减弱,眼里只剩下绝望和怖惧。 她蜷缩在地上,哑着嗓子:让我死。 又一壶热水倒在她大腿上,孟廷御嗤笑一声:你死了我还得被抓去官府偿命呢,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好好在府里待着,只要你是慢慢死去,便不会追到我头上了。 她奄奄一息,嘴唇动了动:混蛋!就算没有我,裴子君也绝不可能跟你一辈子! 他被戳中痛处,连连摇头后退:胡说,子君最爱我了...... 在柴房门上挂了把重重的锁后,他驰马往东城郊外赶去,跪在墓地前,身形憔悴。 子君,当初都怪那贱人沈清怡,勾引我上床,骗我让她入府,哄我惩罚你,你受的伤、受的苦,通通都拜这贱人所赐! 我刚刚给你报仇了,那贱人身上没一块好肉,你能安心上路了。 若你还在,我们现在正月下把酒言欢罢,你最爱桂花酿,一杯杯地下肚,微微醉意染上脸颊,最是好看...... 说着说着,孟廷御忽然发现坟前的泥巴坑坑洼洼,似有被挖掘过的痕迹,墓碑好像也被移了位置。 恐惧感蔓延全身,他打了个冷颤,惊恐地望向漆黑的天空,刚好一道闪电劈在远处山头,映照着他微微发抖的瞳孔。 莫不是冤魂未散,仍在人间徘徊 他想起自从裴子君死去以后,他的运气极差,先是被贬官,然后是被戴绿帽,再是孟府人丁散尽,桩桩件件都让他相信裴子君的魂魄留在了人间,意欲报仇雪恨。 子君......我已经帮你狠狠教训了沈清怡,你的心愿已了,赶紧上路吧...... 我给了你温饱,于你有恩,就算后面走上迷途,也是因为沈清怡那个贱人勾引,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是想索命,你就去找那贱人! 他越看越觉得坟墓被移了位置,朝着裴子君的墓重重磕了九十九个头,飞奔回孟府。 离开时还被脚下的树枝绊倒在地,他却不敢回头看一眼,趔趄着爬走。 终于回到拥挤热闹的市集,喧闹的人声唤回他的理智,他三步一回头,往城东郊外看,鬼魂最怕灯火通明的地方,应该不会跟上来的。 糖葫芦喽,五文钱一串! 老板,来两串糖葫芦,不用找钱了。 熟悉的声音在孟廷御的耳边想起,温柔又恬静,像极了裴子君。 他顺着声音望过去,一顶斗笠遮住了女子的面容,身型却与裴子君一模一样,他与她紧紧相拥过,不可能认错。 裴子君最爱吃糖葫芦,每每去市集,都会买两串自己吃,这是她唯一会霸道独享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抓住女子的手腕,失神喊道:子君,是你吗...... 女子却被惊吓得后退三步,甩开孟廷御的手,连糖葫芦也没拿,三步并作两步地逃走。 姑娘!姑娘!您的糖葫芦还没拿。小贩吆喝着让她回来,她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眨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人群里。 孟廷御本以为是出现了幻觉,小贩的声音让他确认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境。 他无比确认那个身影就是裴子君。 但她明明已在他怀里死去。 第15章 第15章 15 算命喽!不灵不要钱!一个道士在路旁支着摊子,看着失魂落魄的孟廷御,招手拦停了他,孟爷,您印堂发黑,似是被脏东西缠身。好生看路,夜黑风高,最是危险。 本是随口胡诌,孟廷御却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握住道士的双手。 你也看出来了吗!裴子君的冤魂一直缠着我!你要是能让她好好上路,别再跟着我,我重重有赏! 道士的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孟廷御家的丑事,京城内谁人不知不用算就能知道孟廷御到底在怕什么。 他佯装镇定,拊两下胡子,正色道:我早就看出孟爷您的气运愈下,是因为有冤魂作祟,我必竭尽全力为您解忧除害。 他跟着孟廷御回府,在院子中央立起大鼎,鼎内点燃熊熊大火,开坛作法。 黄符漫天飞,纷纷扬扬地落在鼎内,瞬间燃成灰烬,道士用剑指向天空,又一道闪电照亮天空,亮如白昼。 大夫人冤屈未解,魂魄仍在世间,神色哀痛不已,不愿离去。道士摇摇头,故作沉痛道,此番劫,易结难解,孟爷...... 孟廷御被吓得失去血色,结结巴巴地打断了道士:大师,您一定要帮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只要她不再缠着我! 道士勾起嘴角,沉思片刻后,艰难地开口:解铃还需系铃人,事端由您和二夫人而起,需得你们割肉,再加以诚心祷告,即能解开大夫人的心结,让她安心投胎。 割肉......哪里的肉 随便一点血肉即可,既不损伤您的身体,也可告慰魂灵。若孟爷和二夫人不愿意...... 孟廷御撒腿就往拆房跑,顺路从厨房拿起菜刀,踢开柴房的门,看到正艰难爬行的沈清怡——她刚刚已经听到外头道士的话,正想着逃出去。 看清了孟廷御丑恶嘴脸的她,彻底癫狂: 我不要割肉!凭什么你犯下的错,要我一起来承担!明明是你花花肠子,是你辜负了她,是你下令虐打她!你就算没有喜欢我,也会有别人勾走你的心,反倒怪起我来了 裴子君耗的也是你的气数,我活得好好的,我才不管她冤不冤、散不散! 你要敢再动我,我死也不会放过你,拉你偿命! 孟廷御却像聋了一样,眼睛都不抬,木着脸如寻常切猪肉一样,剜下沈清怡大腿的肉。 啊!剧痛使得沈清怡彻底晕死过去。 孟廷御似是不知道痛觉一样,拿着刀一点点抵入手臂,搅得血肉模糊,双手捧着肉献给了道士。 道士忍着呕吐的恶心,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大喊一声破,转头对孟廷御说:孟爷,大夫人已告诉我,她已原谅了你,向你告别。 说罢,道士仓皇地离开了孟府,怕此刻杀气沉沉的孟廷御随时识破自己的骗局,自己白白丢了性命。 离开就好,离开就好。孟廷御跌落在地,对着满地黄符喃喃道。 第16章 第16章 16 与孟府的水深火热恰恰相反,六王府的下人们都过上了好日子。 自从裴子君搬进了六王府养伤后,他们的六王爷轩辕逸的脸上,每日都挂着爽朗的笑容。 裴子君每日都会去书房与轩辕逸商讨朝中大事,比那些幕僚还能干,让轩辕逸大受皇帝的赞赏,加官加爵加俸禄。 裴子君随口一夸今日的饭菜,轩辕逸就会大手一挥,统统下人都能排着队领赏,六王府中的人都快活不已。 轩辕逸和裴子君成了下人们酒足饭饱的谈资。 六王爷终于不是那副一板一眼的样子了,现在看着顺眼多了。 怪不得之前一直不让我们改口喊孟夫人,原来是六王爷心之所向。 裴小姐住进来后,六王爷在家的时间都多了好多,以前可是脚不沾地。 郎才女貌,跟咱们王爷般配得很,可惜是个弃妇...... 弃妇怎么了,裴小姐有才有德,之前只是遇人不淑,她也是受害者! 说什么呢。裴子君拍拍他们的肩膀,吓了大家一大跳,活儿都不干啦小心六王爷突然回府,抓个正着。 没有了管家之忧的她,不再端着副架子,终于像个二十来岁的活泼少女,整日与六王府的人玩闹,完全不在意主子和下人有别。 说曹操,曹操就到,今日的轩辕逸竟还没等早朝结束,匆匆赶回了王府,一踏进门槛就把裴子君喊进了书房,铺开了兵事图。 近日边疆连连告急,朝中无人再能提出可行之策,连平日最多计谋的孟廷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知道之前都是你在他背后相助,想必他已经黔驴技穷了。 一起上学堂时,你的才能也一直被学究夸个不停,丝毫不输男子。 所以我就想着回来跟你一起探讨下,有没有出其不意的计谋,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她细细观察着地形图,与轩辕逸推演兵术,两人终于得出可行的兵书后,才从书房走出,这时天都黑了。 肚子已饿得咕咕叫,轩辕逸一脸歉意,带着裴子君往东升酒楼走,你最爱那儿的糖醋鱼,今日去那里的包厢罢,就不怕被人发现。在我府里闷了这么些天,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裴子君微微瞪大双眼,心中一股暖流,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轩辕逸没有回答,扶着她上了轿子,她默契地没有继续问下去,生怕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后,两人都难继续像如今这样,自在相处。 进了包厢后,轩辕逸点了一桌裴子君爱吃的菜,特地让下人们都退下,亲自夹菜给裴子君吃。 以前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都只有我给人布菜的份。裴子君笑着自嘲,初进王府时,还有些不适应被你这么照顾,所以竭尽全力出谋划策,生怕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我照顾你,不是为了让你当个免费的幕僚,而是因为喜欢你。 话还没说完,烟花忽然升空,绽放。 嘈杂的声音挡住了最后的三个字,裴子君大声问道:因为什么 绚烂的烟花映在轩辕逸的脸上,他温柔缱绻地笑着,让她不禁呆住: 今晚的烟花,真好看啊。 第17章 第17章 17 烟花结束后,忽然的安静让他们都无所适从,对视一眼后都羞赧地低下了头,红晕染上脸庞。 楼下突然一阵喧闹,往下看去,竟是孟廷御受人唾弃,被赶出了酒楼。 裴子君闷闷地喝了一壶酒,感受到轩辕逸担忧的目光,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感慨当初誓言铮铮的少年郎,此刻在我的眼里,竟也成了个无关痛痒的笑话。 罢了,我与他的缘分,始于孟父,也在孟父去世之后,彻底终结了罢。只是我执迷地苦苦求着他的怜惜,徒惹嫌弃。 轩辕逸认真地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跟自己打开心门,袒露心声。 七年前,是孟父给了我银票和狐裘,救了我的命,否则我早就暴毙郊外了。本以为这次报恩,让我遇上良人,没想到所托非人。 裴子君又斟满了一壶酒,正打算对着壶嘴灌入喉咙,轩辕逸伸手止住了她:再喝就伤身体了。傻瓜,你竟到了今日,还不知道自己找错了人,报错了恩啊。 她怔住,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好笑地刮刮她的鼻梁,突然的亲昵举动让她耳根子都红透了,嘴角压不住笑容。 那件狐裘,那些银票,都是我扔下的。那时救驾有功,陛下赐予了两件一模一样的狐裘,我与孟廷御的父亲各一件。看到你快要冻死,于心不忍,便留下给你,没想到这个傻丫头满脑子想着报恩,却找错了人。 那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才知道真相的她懊恼不已,焦急地发问。 他假装生气,抱着双臂嗔怒道:我是想说了,某人却已经跟她的少年郎定下婚约,情深似海,我说了又有什么意思。 那现在......她满眼期待地想继续问下去,眸光却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是人人踏破门槛也想嫁的六王爷,而她只是一个连孟廷御也看不上的弃妇,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不曾想,他看穿了她的心事,握紧了她的手,在她的惊诧中与她十指相扣。 无需更多的言语,他们便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在我眼里,你是裴子君,与他人无关。不要妄自菲薄,你值得世间一切美好。 我自知是一名莽夫,没有那么多诗情画意的情趣,但我可许诺这辈子非你不娶、绝不纳妾。你可愿意嫁与我 强烈的幸福感包裹着她。 她一次次地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逼自己否认连日来的朝夕相处和情愫暗生。 若这是梦,便永远不要醒来罢,她握紧了他的手。 次日,路人们经过六王府时,发现正张灯结彩,轰轰烈烈地布置着婚礼。 听说六王爷求着陛下赐婚,娶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子。 这女子真是好福气,六王爷虽是武将,但却是个性情中人,值得托付终身。 据说婚期定得很急,就在三天后。 第18章 第18章 18 正是赶集的日子,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轩辕逸将裴子君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生怕被旁人挤到。 这样的体贴是孟廷御从未给过的,以前他总嫌弃她木木的、不懂打扮,与她出来赶集的话,都是让她忽远忽近地跟在他后面。 裴子君依偎在轩辕逸怀里,心动不已。 身后的下人已经抱了满满五箱东西,布匹、首饰、零嘴、玩物,只要裴子君的眼光稍微在那儿多停留一下,轩辕逸就脑子也不动地说一句:买吧。 裴子君从一开始的惊喜到后面的嗔怒:可以了!花钱别那么大手大脚的!这样买下去,六王府本来能花十辈子的钱,都只能用在这辈子了。 轩辕逸眼角都是笑意,怎么还没嫁入六王府,就想着要开枝散叶,给我们的子孙后辈谋划了 打趣得裴子君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轩辕逸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支发簪在她头上比划。 钱赚来就是为了花的,我不忍心看着你跟着我还这么委屈,勤俭一辈子。 你已经鼓起这么大勇气,逃出那个地方,我不能再让你后悔嫁给我, 这个发簪不错,买了! 老板往他们的身后看了看,下人们的手里已经拿不下更多的东西了,便派了店里的伙计帮忙送到六王府,轩辕逸见状又多挑了好几样东西,裴子君拦都拦不住,最后只得无奈又甜蜜地摇摇头,由他去了。 采买一天,裴子君的置办就已经超过在孟府整整七年积累下来的东西。 望着为自己忙前忙后的男人,裴子君莫名想起那个她情窦初开以来第一个心动的男子,那个订下婚约后她便立誓要倾尽全力为他的男子。 七年来,他都对她冷静又自持,她却当这是君子之行;从不为她一掷千金,她却当这是勤俭持家。 却不曾想,他竟早就在外面包养了花女,与人在外日日笙歌,费尽心思就为了博沈清怡一笑,还嫌弃自己无趣,不会讨人欢喜。 他不是不懂怎么爱,只是爱的人不是她。 她也不是不懂怎么爱,只是爱错了人。 累了吗轩辕逸见她沉默不言,横腰抱起她,走下了轿子,到家啦。 她一声惊呼,来不及阻止,捂着脸不让下人看到自己的羞态,捶打着轩辕逸放自己下来。轩辕逸甚少看到她娇羞的一面,想继续逗逗她,说什么也不肯放下,直至走进书房。 看到书桌上厚厚的一摞请帖,他将她放在椅子上,蹲在她面前,踌躇再三,开口问道:天家赐婚,按规矩是要给京城内所有官员及家眷派发请帖,包括孟廷御,我估计他会把沈清怡也带上,你们免不了要见面。 可以对外解释说只是恰巧同名同姓,京中官眷甚多,许多人或许有疑惑却不敢往这方面想,但你要是对孟廷御还...... 说着说着,他声音弱了下来。 你放心,之前的裴子君已经死了。 第19章 第19章 19 大婚当日,裴子君摩挲着身上的大红喜服,想起不久前自己穿过粉色喜服,感慨不已。 她被喜婆牵着手,步步谨慎地走去前厅,牵上轩辕逸的手后,紧张不安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孟廷御刚被贬官不久,不愿在众人面前露脸,但由于这是天家赐婚,不得不前来贺喜。他为了不惹人注目,站在了门边的角落。 他与大家一起,看着轩辕逸将新娘牵出,熟悉的身影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鞠躬拜堂时,熟悉的脸庞从红盖头下微微透出,他的心像被大手摄住一样紧得无法呼吸。 世上不可能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但裴子君明明已经在自己怀里死去。 他想起那晚坟墓的异常、突然闪现的声音和身影,惊恐万状,指着新娘大喊:子君......鬼啊! 众人皆被这声惊呼吓得回头,大家心中早就疑惑不已,短短一段时间两场大婚,轩辕逸和孟廷御的新娘居然有着一模一样的名字。 不一样的是,先前孟廷御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即使他狂傲不已,大家也愿意捧着他的臭脚;现如今,轩辕逸连连被提拔,还是天家赐婚,就算心有疑惑,大家也得顺着轩辕逸的脸。 裴子君紧张地握紧轩辕逸的手,他冷眼扫过去,不发一言,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孟廷御,你怕是得了失心疯啊!在这儿耍什么疯! 六王爷和六王妃,是天家赐婚,你在这儿大嚷大叫,是想扫了天家脸面不成 赶紧出去!别在这里坏了人家的喜事儿! 被赶出去的孟廷御无比相信那就是裴子君,悄悄潜入后院,等到轩辕逸牵着裴子君经过花园时,一把撩起新娘的袖子。 是那道熟悉的疤痕,是裴子君没错。 你没死,对吧你让我留你全尸,也是为了让轩辕逸救你出来。他早就想明白了一切,苦笑着望向她,子君,你怎么能在我眼皮底下,嫁给别的男子 似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一样,他忽然欣喜万分,握住她的双手:你就是故意让我看到的、让我悔过、想回到我身边,对不对!不然你怎么可能短短十几日内便喜欢上别人 轩辕逸被这冒犯的举动气红了双眼,刚欲上前推开他,裴子君却抢先一步,一个耳光扇过去。 是我,又如何 我在孟府整整七年,谨小慎微,换来的竟是你的打骂!如今你离了我的襄助,一落千丈,倒想起我的好来了 你如今不过只是人人唾弃的地底泥,又有什么资格让我回头 来人,把他拖出去!孟爷冒犯后宅,失礼了! 忆起七年来的桩桩件件,裴子君越说越激动,话里带了哭腔。 被拖出去的孟廷御好像真的疯了一样,嘴里念念有词:有爱才有恨,她恨成这个样子,当然还是爱我的!一定是这样没错! 他攥紧了拳头,听着六王府内穿出的欢笑声,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她抢回来! 第20章 第20章 20 孟廷御蹲守在六王府门口整整一夜,等到了一早去上朝的轩辕逸,趁其不备,举着匕首冲向他。 多年习武的轩辕逸堪堪避过,眼疾手快,夺下了刀,手臂还是没躲过,被轻轻划伤,鲜血淋漓。他不顾伤势,将孟廷御的双手扣在他后背,反押住孟廷御。 谋害朝廷命官,你身为官员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子君在你府里被虐待时,我早就想让你死,奈何人人皆不管家务事,只得作罢。今日你既然自己送上了门,我必让你死罪难逃! 裴子君本就起了个大早,将轩辕逸送至门口。听到门外的动静,立刻打开门,忍不住喝住了轩辕逸:慢着,先别送过去! 她提起裙摆,跑向前想查看轩辕逸的伤势,却扑了个空,被轩辕逸躲开。 轩辕逸意味不明地看向她,僵持片刻后,还是听从了她的意思,将孟廷御押去了后院。后院不少侍卫在看守,谅在孟廷御也不敢闹事的份上,裴子君让轩辕逸松开孟廷御。 孟廷御扶着她双臂,惊喜道:子君,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我们一起回孟府,我发誓我一定...... 她后退三步,掸了掸衣服的皱褶,语气冷漠疏离: 我只是看在你曾经给我温饱的份上,想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我再提醒你一次,我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不要再来打扰我,不要再伤害六王爷,再有下一次,绝不姑息。 孟廷御怔怔地看着严肃认真的裴子君,仍旧不愿相信她已变心。假装向后趔趄,摔在地上,抱紧了自己的右腿,左右翻滚,故作痛苦状。 子君,我的腿好痛...... 熟悉他心性的裴子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在装痛 她无视孟廷御的荒唐,施步走入凉亭坐下,拖开旁边的椅子拍了拍,望着轩辕逸,示意他一起坐过来。 轩辕逸本来被裴子君维护孟廷御的行为气得不轻,听了裴子君的话后,稍稍平息了怒气,但还是吹着胡子,扭扭捏捏地别过脸,余光瞥到裴子君嘟起嘴巴嗔怒的模样,又心软地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 她抱着他的臂弯,撒娇道:别生气了嘛,我这不是怕他闹事影响到你!皇上器重你,不少人现在等着挑你的错处,将你一把拉下来,为了这个人,不值当。 我刚刚明明开门的第一时间,就是跑去看你的伤口,明明是你自己躲开了我! 她一边气呼呼地教训他,一边拿起布条给他包扎伤口,他立马委屈巴巴地掉起了眼泪珠子,对不起嘛...... 谁能想到,如此少女神态竟能在一个五尺男儿的脸上看到 院子里的侍卫都快要压不住嘴角,看向府里的下人,他们却一副已经见惯不怪的样子。 孟廷御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情景,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躺在地上许久,直至下人们将午膳端到凉亭,一直如胶似漆的两人开始互喂饭菜,他才灰溜溜地逃了出去,回头一看,裴子君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一下。 第21章 第21章 21 一夜大雪,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行人都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以防不小心滑倒在雪里。 好冷啊。裴子君缩在被窝里,睡眼惺忪,今日你自己更衣出门吧,我要再睡一会儿。 轩辕逸把她揽入怀里,用胡茬磨着她的额头,等到怀里的人不耐烦地扭动身子、背向他后,他才不舍地起身洗漱。 小厮跑进来,往帷帐内的人看了看,欲言又止。 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吵她睡觉后,跟着小厮的步伐踏出门外。 王爷,门外有人跪着,瞧着积雪的位置,应该是跪了一夜。 他诧异不已,自己从未与人结怨结仇,也从未插手过什么冲突。他踱步走到门边,顺着门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孟廷御。 这个无耻之徒竟在这里跪了整整一夜。 孟廷御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门缝,还以为是小厮出来扫雪,沙哑着声音喊道:小兄弟,要是子君醒了,能否帮忙通传一声,告诉她,若是她不见我,我就不起来了。 轩辕逸自带上位者的威严,撑着伞走到孟廷御身旁,俯下身子掐起他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 彼时还下着鹅毛大雪,早已冷得直哆嗦的孟廷御还以为是小厮来迎自己进去,被掐住下巴后才看清了来者。 轩辕逸眉头拧成川字,寒声道: 子君两个字,是你能叫的吗 想必是你留连青楼许久,半点道德底线和规矩都不懂,才会巴巴地求着要见已经嫁为人妇的子君。 本王教教你规矩,她如今已是本王的六王妃,不是你这等人可以说见就见的。 他凑近孟廷御的耳朵,是这只手打过子君,对吧 还没等孟廷御回答,他的左手狠狠地掰开孟廷御的手指,咔擦一声,骨折了。 孟廷御吃痛地倒在地上时,轩辕逸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将全身重量压在他的手上。接着,从怀里掏出前一天从他手里夺过来的匕首,一刀插入他的肩膀。 啊!一声哀嚎响起,在清静的早晨尤为刺耳。 轩辕逸皱了皱眉,食指抵上嘴唇:嘘!子君说,她今日想睡懒觉,就别吵醒她了吧。 地上的人挣扎一番,发现自己无力抵抗,咬牙切齿:你不就是趁虚而入,又怕子君看到我会心软吗这种把戏老子见得多了! 孟廷御,你是不是有点自视过高了子君早就对你死了心,你现在对她来说,不过是个压根不值得放在心上的陌生人罢了。 你可知道,你那多年的死对头王清林,就是受子君的点拨,才得了皇上的赏识那日我问子君,这样做必定会让你成为京中笑话,这辈子都别想翻身再来,她只跟我说了三个字:然后呢 见多了我什么把戏我看是你这种下跪求原谅的把戏,烂大街了吧。 孟廷御好像停止了呼吸一样,心脏停滞住了。 第22章 第22章 22 轩辕逸的话像是大锤一样,一下又一下击碎他的心。他似是全然忘却了伤口的疼痛,僵在了原地。 不可能,一个明明爱了自己七年的人,怎么会说变就变呢 那个会在春天的菜花田中甜甜唤他孟郎,在夏天的荷花池中扑向他怀里,在秋天的稻田中与他忘情相拥却又羞涩躲开他的吻,在冬天的雪地里为他呵气取暖的人,怎么能冷漠地说然后呢三个字 他们曾一起度过整个少年时光,一起向着定下婚约的父亲跪恩,一起畅想过要生多少个孩子、孩子要叫什么名字。 整整七年时光,她怎么能说忘了就忘了 她的音容笑貌,在这一刻无限放大,他的眼中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但一切都晚了。 在他看到其他男子牵着她的手拜堂,看到她亲昵地挽上其他男子的臂弯,看到她肆无忌惮地撒娇,听到其他男子说她想多睡一会儿,他便不能自主地去想象她与其他人整夜欢愉的模样。 他终于感受到,她看着他和沈清怡亲密接触时,她的崩溃和绝望。 他终于知道,她早已经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渗透进他的身体。 只是因为习惯她的存在,他便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 恍然间,他好像又看到了她温柔地俯下身子说:孟郎,我要嫁给你了。 突然间,她却哭得撕心裂肺:我和沈清怡,你到底要选谁! 紧接着,她面目狰狞怒声道:你害死了我,那你就给我去死! 他完全失去了意识,晕死在了六王府门前。 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当初自己的贴身小厮,路过六王府看到颓废的他,忍不住伸手将他扶回了孟府。 孟爷,放过大夫人吧,她在这里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他苦笑着摇摇头,旁人都看不下去了,他当初是真的错得太离谱了。 他失声痛哭:我只是想让她回到我身边,我来补偿她这么多年的错。她为什么就这么狠心,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小厮长叹一口气:孟爷,你仔细回想一下,大夫人给你的机会还少吗 是啊,一向心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的裴子君,怎么可能一次机会都没给 他日日留连烟柳之地,她没有离开。 他让沈清怡一起拜堂,她没有离开。 新婚之夜他彻夜未出现,她没有离开。 沈清怡为难她,聪明如她不可能看不出来,是他默许的。她也没有离开。 是他一次又一次试探底线,最终失去了她。 小厮留下了几剂药后,便离开了。 冒雪一夜又负伤的孟廷御,已经高烧得脑子糊涂,沉沉睡去。 睡梦中都是裴子君的脸,笑着、怒着、哭着......他伸手想抚上她的脸,却怎么也够不上她。 子君,子君...... 孟府里安静得只有他的梦呓,孟府外却已经吵翻了天,孟廷御落魄的模样早被传遍了整个京城。 第23章 第23章 23 酒楼里、大街上、各座府邸里,均在议论孟廷御的堕落。 那天六王爷大婚,他竟像疯了一样喊鬼啊,真是丢脸。 堂堂大将军,短短半个月便成了疯子。 自从那个沈清怡进门后,他天天净想着男女之事,脑子早坏掉了! 之前自恃功高,横行霸道,原来竟都是他那大夫人在他背后撑着,他也不过是只纸老虎罢了。 说起那大夫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凑巧,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就是!会不会是裴子君早就想离了孟廷御,特地做了个局...... 嘘!可别说了!六王爷圣眷正盛,咱可别为了这点事儿丢了官、保不住命! 孟廷御从前嚣张跋扈,大家本就颇有微言,现在一朝沦为笑柄,传言越来越厉害,甚至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皇上艴然大怒,以前就不满孟廷御招摇地娶青楼之女为妻,但念在他立功建业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如今既然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便不用再忍了。 在早朝时,当着所有文武百官下令,撤掉孟廷御的官职,暂停所有俸禄,除白银外,田宅等赏赐通通收回,包括现在孟府这座宅院。 一夜间,孟廷御成了无家可归之人,路上的人指指点点,他却不敢抬头。 回到孟府,一众债主在门口蹲守着,看到他就拿着厚厚的账单拥了过来。 孟廷御!你在我这儿喝的酒,赶紧把账结清了! 沈清怡在我这赊了好些银子,真是哪里来的这么大脸面,还好意思 我这也有...... 前几天还求着他去他们的店里,现在刚被撤官,就来落井下石。 当初嘴里抹了蜜一样甜地左一句孟将军,右一句大红人,现在当街直呼名字。 他脑袋嗡嗡作响,被推推攘攘得跌倒在地,众人毫不客气地趁乱踩上去,拳打脚踢,将之前孟廷御对他们脾气、为难通通发泄出来,嘴里仍然不饶人。 怎么还摔在地上,要讹人了 可别装了!你就算死了,也得把钱先还了! 没脸没皮的东西,裴子君死了也算是祖上积德,不用给你收拾这烂摊子。 听到裴子君三个字,他像被戳中了软肋一般,心头涌上一口鲜血,彻底晕死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大街上,那帮债主将他身上能换钱的东西一应抢走,任由他不着衣物地躺在地上。 路过的人都躲得远远的,一个农妇牵着孩子经过,絮絮叨叨地教训道:你看看,我和你爹爹每天都跟你说得好好学习,不然就要像这个乞丐一样,饭没得吃,衣服也穿不上。 天色阴沉,寒风呼啸,快要下雪了。 他打着冷战站起来,伸手挡住了脸,一步一趔趄地挪动回孟府。 第24章 第24章 24 孟府的宅院内,这时却恢复了些生气,指挥着搬东西的、哼哧哼哧扛东西的布满了整个宅院。 他瞪大了眼睛,被这景象吓得结结巴巴:你们......都是哪里来的人!都在干什么! 几个衣着富贵的人白了他一眼,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皇上下令收回这座宅院的事儿,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你都要还不上债了,我们不来收些东西,等着做慈善吗 好歹还是三世做官,家子还算丰厚,这些东西拿出去能卖不少钱。 他几近崩溃边缘,大喊道:住手!你们这是抢东西!信不信我报官把你们都抓走!大理寺均是我认识的好友,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却没有一个人停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捂着嘴看笑话。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天皇老子来也帮不了你! 这么多值钱的东西流出市面,谁会不知道今天的事情懒得理你罢了。 还都是你好友,你清醒一点,人家躲你都来不及。 墙倒众人推,他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宅院里都被搬空了,那幅前朝名画,那套梨花木桌椅,那个青花瓷花瓶......通通都没有了。 裴子君曾经住过的房间,门打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连块碎布条都没留下。 悲从中来,他咳了一口血痰,胸口一阵阵的痛。 突然瞥到角落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背着个沉重的包袱,贴着墙想走出去。他快步冲过去,一个耳光甩上对方的脸。 沈清怡!你这个贱人!老子不欠你的钱,你还想偷什么东西出去!都怪你!若不是你,老子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给我去死! 沈清怡看着赤身裸体的孟廷御,忽然笑得花枝乱颤,堪堪扶住了他的肩膀。 孟廷御,我原以为你只是狂傲得认不清自己是谁,没想到竟然蠢到这个地步。你当真想不清楚是谁的问题吗 我害了你当初是谁贱兮兮地拉着我的裙摆,只求一亲芳泽当初是谁捧着各种玩意儿,跟我说家里那婚约都是身不由己,你厌弃不已把你自己的错怪在我身上,你也好意思! 就算没有我,你孟廷御也会找上其他人!要去死的不是我!是你! 不过,看在你也曾经让本姑娘开心过的份上,本姑娘可以考虑考虑,若你能讨我欢心,我可以让你住进我的院子,我给你吃给你穿,如何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撩拨着他,从耳尖滑到脖子,从胸口滑到裤裆条。 他哪里受过这种侮辱,出生在世代为官的孟家,曾经的天之骄子,竟被当成花男! 她的院子那不是他的钱换来的吗!居然与他人共侍她的下流话都说得出口! 胡说八道!不准再说了! 他一字字挤出牙缝,双手掐上她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用力捏下去。 不消几刻,血从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嘴里流出,她瞪大了眼睛,再也没有合上过。 他还是不解气,去柴房拿来了砍刀,将她的头颅割下,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浑身上下洗漱了一番,还像无事发生一样照了照镜子,提着包裹离开了孟府。 第25章 第25章 25 子君!子君!我就在此处等你,等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孟廷御在六王府外已经喊了一天一夜了,邻居们都苦不堪言,却不敢向轩辕逸提起半句。 六王府的人也叫苦不迭,没有一个人能睡个好觉,裴子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不耐烦地说:让他进来吧,说完他的话赶紧让他滚。 轩辕逸却不让下人通传,上次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她知道他在吃味,轻声哄道:这次说完,他要再来骚扰,我们就报官。你放心,没有下次。 谁也没想到,孟廷御竟会在院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包裹。 血肉模糊的头颅掉落在地。 见惯了沙场残酷的轩辕逸,也惊讶得瞳孔放大,连忙伸手捂住裴子君的眼睛,但已经来不及了,裴子君哇的一下吐出来,脸色苍白。 子君,你瞧,我已经把这个贱人杀了,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来破坏我们的感情,你回到我身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情真意切的模样,反惹得裴子君冒了一身冷汗。 她曾经与他一起生活七年,竟不知道他冷血到这种程度。若她当时强硬拒绝沈清怡进门,惹得他不开心,自己是否也会是这个结局 想到这里,她颤抖得话都说不出来,轩辕逸见状,马上抱紧了她,并下令让侍卫捆住孟廷御,把那头颅拿走。 孟廷御,算了吧。到今时今日,你还想不清楚我和你之间的问题根源是什么,就算没有沈清怡,没有轩辕逸,我们也不会白头到老。 你仗着孟府三世为官,自己平步青云,看不起我,将我玩弄于股掌中,就算我当初没有选择离开你,我也终有一天会醒悟。我出身卑微,不代表我活该受苦受难,一生被困在你的阴影下。 孟廷御动动嘴巴,正欲说话时,裴子君眼里满是冷意,挥手让侍卫堵住了他的嘴。 你的话,我一句也不想再听,白白让我恶心! 沈清怡出身青楼,但命不该如贱泥,你杀人就得偿命! 押出去!别脏了六王府的地方! 从今天开始,这个人不得出现在六王府十里以内!死了也得给我扔得远远的! 轩辕逸止不住地点点头,看着孟廷御像被雷劈中一样,愣愣地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哭还是笑,怪异地扭曲起来,嘴里的白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喉咙里涌出来的血染红,他哇地一下把布吐出来,仰天大笑。 裴子君再一次呕吐起来,被下人搀扶着起身,准备走回房间。 忽然一道剑光晃了晃眼睛,裴子君回头,一名胡人挥着刀,直直往轩辕逸冲过去。 第26章 第26章 26 粗犷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轩辕逸!你下令让边疆反击,假意投降,却暗中调集精兵偷袭我们,害死了我父亲!我今天非要了你狗命不可! 中原侍卫压根不是胡人的对手,他身型粗壮,矫健不已。 侍卫一波波地上前,与这名胡人厮打在一起,却节节败退,那胡人正步步往轩辕逸的方向杀去。 轩辕逸抽出腰间长剑,每一下都往胡人的要害处刺去,却被对方一次次躲过,趁众人都没留意时,那胡人跳出了包围,往裴子君的方向冲去。 子君! 轩辕逸和孟廷御同时失声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裴子君被那胡人钳制住,紧紧捂住嘴巴,说不出话来。 住手!沙场之事,怎么可以牵连无辜妇孺!轩辕逸气红了眼睛,步步逼近。 胡人把刀子抵在她的脖子上,轻轻一划,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到地上,湮开成花,再过来半步,我就割下去。 孟廷御突然开口,狂笑不已道:果真是野蛮之地的胡人,连京城近日来发生过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胡人和轩辕逸狐疑地看向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我与轩辕逸一向不和。你手里那个女的,是我安插在轩辕逸身边的眼线,你若这几日在京城逗留,应该听说过六王妃与孟廷御的亡妻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都没换。 轩辕逸得知此事,所以将我捆在此处,正想严刑拷打我,你刚刚瞧那些下人,是不是也箍住裴子君的手臂,正想把她拖下去 胡人的眸光明暗不定,近日来确实在街上听了不少传闻,似与孟廷御嘴里的大体一致。 刚刚他确实看到,孟廷御被侍卫捆着,口吐鲜血;裴子君被下人抓着,脸色苍白。 轩辕逸马上明白了孟廷御的想法,看着那胡人的脸色,知道他已经信了七分,马上顺着孟廷御的话接着往下说。 愚蠢至极,你以为挟持本王的仇人,就能逼本王就范吗刚好,本王还得谢谢你帮我解决掉这女人,不然经了本王的手,皇上指不定还得治本王的杀人罪。 他一边说,一边闲庭信步地走向凉亭。 胡人手微微松开,环顾一周,众人皆是一副看笑话的神情,顿时觉得被戏耍了一番,松开了裴子君,跑向轩辕逸。 老子才不要给你背负这么罪名! 轩辕逸在为裴子君暗暗捏一把冷汗,看到裴子君被松开后,稍微分了神,没预料到胡人的反应竟如此迅速,刀已经到了他胸前。 不要!裴子君大喊一声,冲过去想替他挡下刀。 嘶!刀刺进皮肉的声音。 砰砰!两个人跌落在地的声音。 在场的人才反应过来,裴子君挡在轩辕逸前面的一刻,孟廷御冲了上去推开了两人,自己挺身往前扑向刀口。 孟廷御深知还来不及喊痛,便咽了气。 第27章 第27章 27 侍卫趁着胡人没反应过来自己杀了谁的空当,团团围住了他,将他押走了。 裴子君跪落在地,掩面而泣,他不应该这样死的,我从未想过要让他为我死去。然后,哭得呼吸不过来,晕倒在轩辕逸的怀里。 再次醒来时,轩辕逸坐在床边正打着小憩。 他怎么样了。裴子君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死了。他轻描淡写,她满目悲伤,好像想说些什么,被他打断。 他做了许多错事,但最后还是救了你的命,沈清怡的事情就不用告发出去了,否则正在气头上的皇上指不定要从重处罚,连累孟家旁枝。 你好生歇息,不要过于操劳,这几日你也受苦了。 轩辕逸罕见地没有抱抱她便离开了。 应该是因为她话里话外还在关心孟廷御,他还在吃醋吧。 下人端着一碗浓如墨汁的汤药进来,她皱了皱眉,拒绝道:不过是惊吓和劳累过度,不必喝药。 贴身婢女却背过身哭了,裴子君疑惑发问:冬青,怎么了 冬青跪下磕头哭道:王爷不让我们跟您说,您就别问了。 小腹隐隐传来刺痛;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床,明明是前几日才换上的干净褥子,今日竟又换上了新的;角落似有几块染血的布,好像是自己的里衣;自己这个月的月事是什么时候来着...... 越想越不对劲,她抓住冬青,浑身颤抖:我有了孩子,是吗想起刚刚轩辕逸反常的沉默,她不敢再往下想。 轩辕逸拿着梅子走了进来,一脸不解:怎么拿个梅子的功夫,都跪下了 对不起,是我没保住我们的孩子......裴子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呸呸呸!满屋子的人打断了她的话,弄得她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傻瓜,你是有了孩子没错,只是惊吓过度,胎象不稳,大夫开了安胎药让你好生养着。 那你刚刚这么沉默...... 还不是气你不顾好自己的身子,连自己的月事都记不清,有了孩子还不自知! 屋内一片祥和欢乐,裴子君七年来第一次从心底里笑出来。 原来自己的缘,早就应与轩辕逸结下,自己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报错了恩,爱错了人,所幸最后回到了正轨。 过去种种,就在昨日死去罢。 新生活,现在就要开始。 第28章 第28章 28(番外) 他第一次见她时,她正蹲在路边瑟瑟发抖,明明不远处的乞丐已经睡着,碗里还有行人施舍下来的银钱,她却并没有过半分偷窃的心思。 他心生敬佩,忍不住将皇上刚赏赐给他的狐裘送给她。 王爷!皇上赏赐之物岂能随手...... 无妨,救人一命,也算是得其所了。 驰马回府后,他听说孟府来了个女孩,青葱可人,孟父收养了她。 京城中不少官宦子弟都在那所学堂上课,孟府将那养女也一起送去上学了。 六王爷,这是裴子君,前不久我家收养的女孩。孟廷御介绍道。 他点了点头,认出了这个风雪中受冻的女孩。 她却没有认出他,彼时满心满眼皆是孟廷御,甜丝丝的笑容只为她的少年郎绽放。 他越来越喜欢去学堂,每日都要逗一下那个书呆子,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更是有趣。 他知道自己喜欢上她了。 但她却跟孟廷御定下了婚约。 罢了,能有个好归处,也好。 没想到,那登徒子竟越来越过分,先是逛青楼,再是养外室,最后外室登堂入府。 一个青楼女子,怎配与她平起平坐! 一个全倚靠她计谋的窝囊男子,怎能对她拳打脚踢! 只要她一句愿意,他就会舍弃一切救她,就算被世人戳脊梁骨一辈子。 大不了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一辈子,只要是跟她在一起,他就可以。 当她说自己只是个弃妇,不值得他这样对她时,泪水涌上眼睛。 这是懂事以来,他第一次哭出来,练武时的伤、征战时的痛,他都没有流过泪。 唯独在她妄自菲薄时,他心痛得快要不能呼吸。 你值得。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终于能与他心心念念多年的人成婚。 没想到那可恶的登徒子,竟在这时候想挽回她,一次次登门冒犯。 一向自恃才能过人的他,此刻却忐忑不安,她会不会真的回头,不要他了。 她一次次地袒护,他一次次地忍耐原谅。 最终她扑向他,想为他挡箭时,他便知道他已经是她的软肋。 可恶啊,她竟不知道怀了孩子!他自己也竟如此粗心大意! 幸好孩子没事,幸好她没事。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只要最后与她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子孙绕膝的人,是他,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