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有神明》 第1章 第1章 阿芜,九哥给你冲锋陷阵 ——题记。 - 珠城,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一辆白色奔驰缓缓停在会所门前。 窗外寒风凛冽,冯芜将刚从干洗店取回来的男款大衣拎在手里,踩着小羊皮靴上了台阶。 会所的服务生认得她,连忙迎上前:冯小姐,许少就在里面等您。 冯芜温柔地点头。 跟着服务生往包厢走时,冯芜扭过脸,小巧的下巴陷在狐狸毛的衣领内:还没开始 没呢,服务生恭敬道,还差一位。 冯芜轻歪脑袋,润如春水的双眸浮出一点疑问。 这个局是许星池组的,来往的都是那些朋友。 许星池性子冷傲,众星捧月,能让他看上眼、并纡尊降贵等待的,整个珠城怕也没几个人。 瞧出她的疑问,服务生以手遮唇,小声说:港区那位小少爷回来了,听说是许少的哪个朋友得罪了他,许少便组了这个局... 具体的内情他不清楚,就算清楚,也不敢说的太过明白。 这位来自港区的小少爷可不是善类。 冯芜轻轻点头,没多追问。 包厢近在眼前,服务生敲了两下门,戴着白色手套的指骨握住门把,从外面将门推开。 喧嚣甚甚而出。 冯芜目不斜视,拎着大衣走了进去。 包厢里十几个人,男女都有,热闹非凡的场景,并没有因她进来就收敛,也无人主动跟她打招呼。 冯芜习惯了这种轻慢。 她安安静静的,从众人眼皮子底下穿过,将大衣递给沙发中央的年轻男人:洗过了,干净的,你多穿点。 许星池仰靠着真皮沙发,面色冷峻:少管我。 ......冯芜抿了抿唇,温声提醒他,是你发的信息,叫我帮你送件大衣... 话一落,许星池寡淡的眸子掀了下,似笑非笑:我,给你,发信息 刻意拖慢的语速,显而易见的讥讽。 冯芜听出来了,那件大衣还被她拎在手里,许星池一直没接。 僵持一秒,许星池下颌扭向旁边,漫不经心道:林朵朵,刚才是不是你在玩我手机 林朵朵最近追许星池追得很紧。 她漂亮又明艳,大方承认:人家也是关心你嘛。 行了,许星池收回视线,不耐烦道,既然是她发的,就给她好了。 冯芜小扇子似的眼睫垂下,遮住她所有情绪。 她不吭不响,将大衣递给林朵朵。 抱歉哦,阿芜姐,林朵朵耸耸肩,我不知道你能这么听话,听说你店里很忙啊,我付你个误工费吧。 冯芜沉静的目光瞥向她:好,18万8,现金还是转账 林朵朵:...... 什么玩意儿18万8 店里刚出的咖啡新品,冯芜并没坑她,一个探店的博主现场定了,可惜只有我会做。 但她被许星池的一条信息喊来了这边,只能推拒掉那个博主。 林朵朵被噎到语塞。 她不爽地晃晃许星池胳膊。 像是懒得搭理女人间的争风吃醋,许星池接过旁人递来的红酒杯,动作熟练的轻摇。 他鼻尖凑到酒杯前轻嗅,淡出一句:冯芜,这信息,是我发的。 ...... 场面寂寂片刻。 怎么,许星池撩了下眼皮,不信啊 众目睽睽之下,他骤然改口,颠倒黑白,将责任揽在己身,不知道是想偏袒林朵朵,还是想向谁宣战。 林朵朵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洋洋得意地望向她。 冯芜来得急,身上只套了件灰色羊绒大衣,里面一件白色薄针织打底,抵不住这晚骤降的温度。 她掩在大衣下的娇躯不明显的颤栗。 场面猝然僵持住。 下一秒,大门再次被人推开,包厢里的十几个人眼明心亮,立刻敛了所有动静,此起彼伏的打招呼:小九爷。 连许星池都从沙发上起身。 瞬间,冯芜被湮灭在许星池高大的身影之下。 哟,来人吊儿郎当的,拖着不带任何口音的普通话,这是...又给我们冯小草罚站呢。 许星池脸子一沉,不悦的目光落到冯芜身上。 冯芜背脊笔直,慢慢转过身,望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她启唇,跟大家一样唤他:小九爷。 什么小九爷男人轻嗤,我是你什么爷 冯芜:...... 男人长着一张风流多情的脸,微分碎盖发型添了几丝浪荡,雪白的鼻翼上一点芝麻痣,宛若暗夜里专门勾人心志的妖魅。 他叫傅司九。 港区最富盛名的傅家老幺,为人最是玩世不恭,属于看天地不顺眼,能立刻干天地的主儿。 傅司九身材颀长,里面一件白色圆领毛衣,黑色西裤,宽肩上随意披了件褐色毛领的军大衣。 军大衣之下,他一双长腿吸人眼球,气场两米八的站在那里。 小九爷,一个男人盯着他身上大衣,啧啧两声,这大衣是L家新款吧,我看了,得十几万吧。 傅司九双手抄在西裤兜里,肩上大衣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在背后晃动,随意懒散的模样。 69。他殷红的唇吐了个数字。 一群人愣了。 问这个问题的男人顿了顿,干巴巴的笑:69万还是得小九爷。 他们虽然有钱,但还真不舍得买件69万的军大衣。 包厢摆设呈U型,正中央沙发有两个主位,一个是许星池坐的,另一个一直空着,显然是给傅司九预留的。 傅司九从那主位越过,晃荡到沙发边角,懒骨头似的窝了进去,二郎腿翘起来后,他掀掀长眸:69块。 全场:...... 静默良久。 其中一个男人鼓起勇气问:69块,哪买的啊,我大哥买了一件,16万8呢。 傅司九冷白的手指弹弹大衣毛领:拼嘟嘟。 ...... 随着众人的再次死寂,冯芜有点想笑,有种傅司九在遛他们玩的感觉。 行了,傅司九懒懒的把玩着手指,都坐吧,我有巨物恐惧症,你们都站着,我害怕呢。 ...... 众人各有各的位置,冯芜来时,偌大的包厢便只有一个主位空着。 而那个主位,她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坐的。 大家都坐下后,唯一没位子的冯芜便显得格外出挑。 大衣已经送到,冯芜轻声:我先回去...了。 冯小草,然而话没讲完,傅司九细长的丹凤眼便掠了过来,你刚才,是不是在嘲笑我 他眼神睥睨,如同天生的王者,漂亮的指尖点点膝盖:过来,到我这儿,笑给我看。 ...... 第2章 第2章 包厢悄寂。 众人多少都了解傅司九的性格,他浮浪不羁,顽劣不堪,睚眦必报,但不曾听说会欺负女生。 甚至对女人敬而远之。 然而众目睽睽,傅司九命令冯芜的话,含了明显的挑衅,倒惹得大家侧目。 许星池的脸表情不明,眼睫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翳,莫名显得晦暗。 包厢内气流冰封,噤若寒蝉。 没人敢帮冯芜求情,也不会有人愿意为了她,得罪这位港区来的恶魔少爷。 冯芜踩着靴子,一步一步走到傅司九面前。 她垂下眼,望着沙发上指点江山的男人:小九爷,你看错了。 ......傅司九脑袋枕住沙发,散漫地望住她,不承认啊那就在我旁边罚站。 冯芜眼睫簌了簌,硬生生咽下了想反驳他的冲动。 不是说有巨物恐惧症,不喜欢别人比他高 默默腹诽一句,冯芜脚步微移,侧身站在他旁边。 站哪里都是站。 站在拐角倒不惹人注目了。 傅司九瞥她一眼,漫不经心敛了视线,闲闲道:找我来,有何贵干 见他直奔主题,众人纷纷支起耳朵。 是这样的,许星池不好坐着,长身玉立地站在茶几前,淡然道,前段时间,朵朵在朋友圈发了您的照片...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傅司九神秘低调,不爱社交,偶尔出席某些场合也极难接近,他身份显赫,长相又一等一的好,不知多少贵女想要亲近,却苦于没有接近的机会。 沾了许星池的光,林朵朵在一次酒会上见了傅司九一面,出于炫耀,偷拍了他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后,瞬间引起惊涛骇浪。 一时间,各种羡慕溢美之词汹涌而来,甚至有人谄媚地请她吃饭,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个接近傅司九的机缘。 一来二去,这事便捅到傅司九发小的耳朵中。 不知是出于傅司九的示意,还是那些想巴结他的人擅自做主,短短半个月,林朵朵服装设计工作室的客户一夜之间鸟兽散。 理由也给的莫名其妙。 有老客户悄悄提醒她,叫她好好斟酌一下最近是否得罪过什么人。 林朵朵瞬间便想到关于傅司九的那条朋友圈。 会所包厢富丽堂皇,装修典雅高档,一群人鸦雀无声,屏息等待宣判的姿态。 傅司九恍若未闻,翘着二郎腿,对着灯光打量自己骨骼均匀修长的手指,二世祖的调调不经意间就爬上眉眼。 一屋子人都不敢讲话。 许星池被晾在那里,他孤傲惯了,短瞬间,脸色难看到发黑。 威压感渐渐厚重。 许少爷,像是欣赏够了自己手指的美貌,傅司九眼睫微掀,懒懒道,你跟那... 说到这,他刻意停了下,苦恼地斟酌着措辞。 最后,吐了句:女的,什么关系啊 抱歉。 他实在想不起来那女的姓谁名谁。 这问题一落,所有人目光都不由自主移到冯芜身上。 傅司九自顾自道:我怎么记得,你跟冯小草才是一对儿啊,你俩不是...快订婚了 他眉骨稍扬,难以言喻的口吻:你出轨了啊 ...... 场面顷刻定格。 这话题涉及旁人隐私,谁都没想到他会追问的这么仔细,尴尬弥漫了整间包厢。 不等许星池回答,冯芜轻轻软软地开了口:小九爷,我跟星池哥哥的关系,与今天的事,并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傅司九下颔稍扭,眼尾睨她,他未婚妻在罚站呢,也不见他求句情,那女的...得多大脸,能特地让他组这个局。 ...... 许星池鼻息一丝讽笑:小九爷误会了,什么订不订婚,都是别人乱说的。 这话相当于是在众人面前打冯芜的脸了。 冯芜软唇轻抿,手臂悄无声息环紧了冻到发抖的身躯。 会所包厢灯光灼白,亮到刺眼。 那谁,傅司九冷不防开口,空调边儿坐着的那个,谁家大冷天把空调开18度电费多贵呐,败家玩意儿。 ...... 有人小心翼翼问:小九爷...您喜欢多少度 傅司九:37,那不得跟人体温度差不多 ......那人语塞,壮着胆子憋了句,最高只有30。 傅司九:...... 他一双褶痕很深的丹凤眼稀罕的浮上茫然,忍不住扭脸,问旁边的冯芜:只有30度 冯芜:...... 傅司九一向是狂妄蔑视的,倒罕见这种拙讷茫然,方才被许星池影响的心情倏然间一个大转弯,冯芜唇角不受控的翘了下,她回望傅司九的眼睛,认真点了点头。 傅司九目光下移,仿佛定在她唇角的弧度上。 短瞬,他收了视线,不耐烦道:就开到最高,有多高开多高。 哎,好嘞。 小九爷,耽误了不少时间,许星池表情不大好,得饶人处且饶人,朵朵的工作室损失惨重,看在她不懂事的份上... 傅司九狭长的眼睛微抬,浑不在意的神情猝然变了。 他薄唇提了下,明明是微笑的表情,黑沉的眸底却染了风霜。 不懂事儿他皮笑肉不笑,这不是我老子用来形容我的吗 要论不懂事,谁能比得上他 ...... 不明白傅司九的意思,许星池下巴略略示意,林朵朵端着酒杯,战战兢兢的上前:小九爷,是我不好,照片和朋友圈我已经全删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别,傅司九懒着调,女的跟我道歉,那不折我寿吗。 ...... 就在大家都摸不清他底前,傅司九轮廓利落流畅的下巴一扬:这种酷刑,就让嘲笑我的人来替吧。 ...... 全场悄寂。 小九爷,有人迟疑着问,让...林朵朵,跟冯芜道歉啊 你耳朵有问题傅司九眼神睥睨,烦了,冯小草敢嘲笑我,这谁敢偷拍我,俩都得罚,一并解决了吧。 ...... 林朵朵泫然欲泣,求助性的回头,看着许星池。 跟傅司九道歉她心甘情愿,但跟冯芜... 然而许星池一直垂着脑袋,只留给她一道硬朗的侧脸,丝毫没察觉到她的哀求。 不乐意啊,傅司九双脚落地,松垮起身,爷得走了,我时间可宝贵,不是赔个18万8就能解决的。 冯芜眼睫簌了下。 原来她跟林朵朵的争执,傅司九都听见了。 傅司九的要求并不过分,一没打林朵朵,二没提别的,众人静默无言,不敢多说什么。 林朵朵孤立无援,一张脸涨红到滴血。 她咬紧贝齿,面向冯芜,压着细细的哭腔:阿芜姐,对不起。 第3章 第3章 这个局,有如一场笑话。 空调温度上升极快,冯芜冻到发颤的身体渐被暖气环绕,她手指捏紧大衣系带,不知该作何反应。 吸顶轨道灯下,她半陷进狐狸毛衣领的脸蛋白到发光,那双自带浅弯的双眸含了两分无措。 傅司九叫林朵朵跟她道歉是什么意思 这... 是惩罚 若不是大家都知道傅司九顽劣不堪的性子,怕是都会误认为他在为自己讨公道。 但冯芜跟傅司九只是点头之交。 更不敢自作多情这样认为。 她脑袋稍垂,潋滟的双眸朝下,疑问地看向傅司九。 男人脸颊瘦削,三庭五眼比例优越,长睫遮住大半情绪,在察觉到她视线时,懒懒地给了她一个回应:难受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嘲笑我。 ...... 林朵朵孱弱的背鞠着九十度的躬,却迟迟等不到回应。 说话啊,傅司九指尖点点沙发,示意冯芜给人家一个回复,原不原谅 ......冯芜一脑门官司,林小姐在跟你道歉。 干嘛来问她。 傅司九耷拉着眼皮,眼尾勾勒出狭长的弧度:我不原谅。 ...... 不原谅就对了。 他嘴里能跑出原谅俩字儿,才真的有鬼了。 冯芜老老实实的转达:林小姐,小九爷说,他不原谅。 林朵朵:...... 这是一场浑水,冯芜不想再参与,她礼貌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傅司九垂眸,唇角扯扯,没再继续跟她追究嘲不嘲笑的事。 包厢里十余人都属同个圈子,但因许星池的关系,没有一个人跟冯芜打招呼,冯芜受冷脸惯了,面色坦然地出了门。 走廊阵风刮过,冯芜收紧大衣系带,鼻尖被冷意冲击,酸酸涩涩的凉意直冲眼周。 她放缓呼吸,以免被激出眼泪。 走了几步,对面匆匆迎来一人,是傅司九发小之一,也是珠城有名的败家少爷,叫卢行添。 卢行添身上穿了件跟傅司九一模一样的大衣。 只是两人给他人感觉却完全不同。 若说傅司九把军大衣穿成冷峻不羁的军阀风,那卢行添就是村口二大爷风。 冯芜鼻尖红红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妹妹走了...卢行添跟她打招呼,待看见她眼睑和鼻尖绯红时,卡顿一秒,哭了谁欺负的,告诉哥哥... 没有,冯芜连忙解释,被冷风吹的。 卢行添半信半疑,刚想开口再讲几句,不远处的包厢门呼的被拽开。 他勉强将话咽回去,大步从冯芜身边越过。 兄弟,你等等我会死 傅司九比他高大半个头,黑沉的目光轻松从他脑袋上越过,无悲无喜地停在冯芜远去的背影上。 他薄唇轻启:大衣脱给我。 你不是有卢行添不满道,你还想穿两件我警告你,就没你这么横的,虽然我肉多,但不代表我扛冻... 他自说他的,傅司九恍若未闻,随手拽下自己的军大衣,看也不看地扔到他怀里,使唤仆人似的:送去给她。 紧接着,他霸主似的将卢行添的大衣拿了过来。 卢行添:...... 真的。 他时常因为自己跟不上傅司九的二B思维而感觉到羞愧。 然而想到方才冯芜被吹红的眼和鼻子,他还是抱着这件大衣追了过去。 将将走到大门口时,冯芜被卢行添喊住。 这大晚上出门,卢行添絮叨,妹妹你得多穿点啊。 说着,他将军大衣递到她面前:借你穿。 ......冯芜惊然,不用,到车上就不冷了。 拿着,卢行添不容拒绝,你车停得远,且得走一段呢。 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冯芜问:你看见我车了 小九看见的,今天车多,那泊车小弟给你停里面了,卢行添憨笑着抓抓脑门,白色小奔驰嘛,咱们都认得。 大衣带着主人的余温,冯芜没再客气,把大衣穿到身上:谢谢你啊行添哥,我洗过还你。 卢行添抓脑门的动作顿住。 都忘了补充,这大衣不是他的。 冯芜个头不算矮,总有165了,然而男人大衣穿在她身上跟条被子似的宽大,怕衣摆拖地,冯芜甚至得拧一团衣料往上提才行。 等冯芜走远,卢行添转身,眯起眼,盯着慢条斯理往门口来的男人打量。 傅司九的臂弯搭着他的大衣,内搭只有一件白色毛衣,两条腿逆天的长。 我说,卢行添一副心知肚明的调调,你方才不等我,别不是因为看见阿芜妹妹的车,知道她也来了,怕她受那群人欺负吧 难怪他车还没停稳,某个男人就推了门。 傅司九把大衣扔给他:腿短赖谁 ......卢行添咬牙,他拎着大衣抖动,一字一句控诉,把我大衣没收,又让我去送你那件,分明是怕人家冻着,又不敢让人家知道是你送的。 卢行添鄙夷:傅司九,兄弟瞧不起你! 你想多了,傅司九双手抄兜,闲散地往门外走,看她眼瞎可怜,怕她再把心冻瞎了。 屁! 他的鬼话卢行添一个字都不相信。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包厢里。 林朵朵泫然欲泣:小九爷是在故意羞辱我吗 居然让她跟冯芜道歉。 一群人面面相觑,也摸不清傅司九的心思。 林朵朵,许星池面无表情,嗓音发凉,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林朵朵要掉不掉的眼泪倏然间卡住。 她颤着红唇:星池... 许星池并不搭理她,拎着冯芜送来的那件大衣起身,淡淡的声线,挟着几许嘲讽:你是什么东西,也敢使唤冯家的大小姐 ...... 他迈步往门外走,包厢里的人纷纷跟着起身,有人小心翼翼:星池,手机不要了 她碰过了,许星池语气不明,我嫌脏。 林朵朵:...... 第4章 第4章 回到冯宅后,庭院里的地灯亮着。 后妈林素一脸笑容迎出来:小桃说早就下班了,怎么现在才到家 有点事,冯芜说,耽误了一会。 小靴子踩到青石地面的那一刻,冯芜不由得看了眼副驾上放着的军大衣。 犹豫片刻,她将大衣抱上。 这大衣她穿上太长,衣角险些拖到地面,大衣褐色毛领绵软,透着特殊的橡木苔味。 这种香味,让冯芜想起雨后初晴的空城山。 她好像在傅司九身上也闻到过这种味道。 林素定睛:哪来的大衣啊 冯芜抿抿唇,敷衍道:朋友的,洗了还他。 林素满脸笑,那笑里含了不易察觉的讨好:给阿姨吧,阿姨来洗。 ......冯芜唇角浅勾,阿姨您别客气,我送去干洗店。 林素的小心翼翼和过度热情让她稍感不适。 冯芜回眸望她:阿姨,我爸回来了吗 啊,回了,林素答,在客厅。 好。 把大衣挂到衣帽架后,冯芜趿着拖鞋去了客厅,爸爸冯厚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听见动静,冯厚海从报纸中抬眼:刚才,有人偷偷告诉我,星池又欺负你了 ......没想到他消息这么灵通,冯芜垂下眼,轻声说,爸,我想搬出去住。 冯厚海把报纸扔到茶几:在家里住多好,有阿姨照顾你... 爸,冯芜说,我大了,而且我的甜品店已经步入正轨,经常需要熬夜加班,住家里不方便。 冯厚海点点手指,示意她先坐下。 父女俩相对无言片刻。 良久,冯厚海叹息:是不是因为许家就在隔壁这事说到底,总是咱们家对不住人家,当年若不是为了找你,他妈也不会被抢劫犯杀害... 爸!冯芜眼睛一红,不是因为他! 她只是无法适应林素束手束脚的讨好她。 她知道林素别扭,她又何尝不别扭。 下午,我见着你许伯伯了,冯厚海说,他又向我提及你跟星池的婚约,说你已经大学毕业,婚事可以订了... 冯芜抓住膝盖的指节发白,像是从心底硬挤出来的话,轻轻小小的声:爸,我不想订婚。 ...... 另一边的小客厅传来时事新闻的声音,若隐若现的,成为父女俩谈话的背景音。 阿芜,冯厚海语重心长,星池是被怨气蒙了眼,咱们要给他点时间,这婚事,只能许家说不要,咱们家不能提。 否则,会惹来他人诟病。 他耐心道:你们俩一起长大,这也是你妈妈和他妈妈共同的心愿。 冯芜抿紧唇,眼眶子烫的差点兜不住。 冗长的沉默。 冯厚海望着她,不忍再说。 原以为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后必定是佳偶天成,不用他们大人再费心思。 任谁都想不到,中间会出了那档子事。 冯芜脸上明显的回避,她不愿提及过往,冯厚海沉默良久,随即将话题扯开:过几天是星池25岁生日,礼物别忘了准备。 冯芜沉默点头。 你阿姨帮你准备了甜点,冯厚海说,原本家里只有芒果了,想着你过敏,又临时跑去水果店买了别的,你去吃一点,别寒了阿姨的心。 冯芜继续点头。 她动作木讷,仿佛是个只知道听令行事的行尸走肉。 冯厚海摆手:去忙吧。 去餐厅吃甜品时,林素坐在她身边陪着,没话找话聊:小力打电话来,说想姐姐了。 小力是林素跟冯厚海的儿子,也是冯芜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6岁。 我帮他准备了礼物,冯芜放下勺子,等他从外婆家回来就给他。 林素笑颜逐开:他一定很开心。 扪心自问,林素对她很好,无微不至的那种好。 但就是太好了,甚至超越了她的亲生儿子,冯芜消化不掉这种掺杂了讨好的好。 对了,林素说着八卦,新闻你看了吗,港区傅家大少接任傅氏总裁,几个核心资产都落到了大房孩子手里。 傅家大房一共就三个小孩,傅司九的大哥和大姐,还有傅司九。 冯芜歪歪脑袋,认真倾听。 见她感兴趣,林素继续说:前阵子,一直养在珠城的傅老幺不是回去了吗就因为他大哥上任这事,听说,他大哥和大姐要求他回港区发展,被拒了。 ......冯芜惊讶,阿姨你怎么知道 嗨,几个太太闲聊时说起的,林素说,傅司九被送到珠城时还小,那时候傅家内部闹得腥风血雨,现在稳定下来,家人自然也希望他能回去。 说到这,林素压低声音:他跟星池一个高中啊,据说填高考志愿时,他家姐让他报考港大,结果傅司九转头报了珠大,把他哥和他姐气的差点升天。 ...... 还真像他的做法。 傅司九的事在圈内属于密辛,哪怕不经意间一件小事,也没人敢拿出来在公众场合大肆畅谈。 傅司九小许星池一届,许星池高三时,傅司九高二,冯芜才初三。 林素嘴里的这些小道消息,冯芜自然不清楚。 见她沉默,林素悄悄住了嘴,小心端详她神色。 八卦讲得兴起,竟然忘了,那一年,是冯芜的痛。 阿芜,半晌,林素欲言又止,是阿姨不好... 冯芜猝然回神。 她下意识想皱眉,又生怕林素看见心忧,只能佯装平静。 她刚升初三那年,亲妈因病去世,半年后,爸爸冯厚海跟林素领了证。 就因为这个领证,彼时尚小的冯芜一时间接受不了,她接受不了跟妈妈感情深厚的爸爸,只过了半年就跟别的女人领了证。 冯芜跟冯厚海发了一通脾气后,抹着眼泪跑出家门。 她去了妈妈的墓地,她跟妈妈告状,说爸爸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然而等她回来,便得到许星池的妈妈为了寻她,在巷子里遇到了抢劫,又被劫匪失手害死的消息。 冯芜成了罪人。 林素不是小三,她跟冯厚海相识于正规途径,两人均为中年丧偶,相处合适便领了证。 她跟冯厚海都没想到这段婚姻中间,会出现这么多的连锁反应。 不管出于愧疚,还是对冯芜的补偿,林素对待冯芜一直是讨好的,小心翼翼的。 阿姨,冯芜受不住这种拘谨,率先岔开话题,您跟其他太太一起聊天时,别议论傅司九,他好像...挺小气的。 若传到他耳中,不定会惹起怎样的祸端。 这话里含了几丝关心,林素眉开眼笑,连声应了。 第5章 第5章 回到卧室后,冯芜卸下疲惫。 洗漱完,她坐在床沿,望着边柜上的那张合照入神。 合照是在冯芜10岁生日上拍的,珠城规矩,10岁是个大生日,父母帮她办了个很热闹的生日酒会。 冯芜是7月生日,灿烂的盛夏,院门口那株两人粗的合欢开得如云如雾。 她养的小猫叮叮顽皮地爬到合欢树上,喵喵喵叫了半晌,胆小的不敢下来。 冯芜只能野猴子似的爬上去救它。 刚把叮叮抱进怀里,许星池便来了,他仰起头,怕吓到她,温柔着声哄:阿芜,把猫扔下来,哥哥帮你接着。 等她爬下树后,许星池顷刻冷了脸,手指捏住她耳垂教训,低斥她下次不可再鲁莽爬树,有困难应该向他求救。 夏风穿过时间,冯芜至今依然记得当时飘落到许星池黑发上的那朵合欢。 合照是冯家三口人,还有许家三口人。 两家妈妈热切的盼望他们两人长大,然后携手下半生。 谁都没料到意外来得如此之快。 - 日子在珠城渐渐肃冷的气温下又过了两天。 冯芜的甜品店【甜里】开在临近市中心的角落,店面装修极有氛围感,配合着橱窗里的蛋糕和甜品模型,香甜的味道飘了半条街。 小桃从后厨出来,脆生生道:阿芜姐,许少生日的摆台都准备好了。 嗯,冯芜说,主蛋糕记得多放芒果,星池哥喜欢。 小桃点头应了。 核对完冷藏柜里的成品,冯芜揉揉发酸的腰,将将站直身体,便听见店门清脆悦耳的铃铛响了。 欢迎光临。她温声说。 下一秒,冯芜声音卡顿住。 对上傅司九疲倦的脸时,她唇角笑意仍在。 冯小草,傅司九眼睑发青,像熬了几个大夜,给我来杯咖啡。 甜品店并不主卖咖啡,但因冯芜自己喜欢,便搜了不少咖啡豆,安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可有可无的售卖。 甜里开业时,傅司九莫名其妙的送了两个开业大花篮,冲着那两个花篮,冯芜好脾气地帮他手磨了一杯巴拿马。 甜品店四周都是透明玻璃,傅司九微阖眼,倦怠十足地窝在拐角的布艺沙发,单手支着下颔小憩。 两个店员小妹推推搡搡,满面红晕地往那里瞧。 冯芜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她们安静,别吵到客人。 傅司九脾气虽暴躁,但长相实在过于出色,仅是安静地闭眼休息,就有如一副绚丽的名画。 咖啡冲好后,冯芜将烤箱里刚出炉的南瓜土司夹了两片放进瓷盘,连同咖啡一起端了过去。 她动作很轻,可托盘接触玻璃桌面那一刻,傅司九还是睁了眼。 冯芜望着他:你熬夜了 嗯,傅司九目光定在那两片南瓜土司上,嗓音裹着颗粒感的倦,不要土司片。 冯芜态度殷殷:你尝尝,东山的南瓜,一点糖都没放。 ......傅司九撩起眸子,新品啊 冯芜点头。 她目光含了期盼,仿佛很看中他的意见,傅司九轻咽喉咙,捏起一片土司咬了口慢慢咀嚼。 冯芜:怎么样 傅司九喉结滚了下,将那口土司咽下。 冯小草,他没直接回答,我口味刁钻。 言下之意,很难有食物能让他夸赞。 冯芜唇角翕动,憋了句:我知道。 堂堂小九爷挑剔的名声早已经声名远播。 傅司九扬眉:你知道还敢让我试 ......冯芜觑他,在说真话还是假话中斟酌片刻,最终老实地说,能得小九爷一句‘不难吃’,应该就很好了。 傅司九气笑了:你在拐弯抹角骂我不积口德 ...... 她没有。 早知道他如此敏感犀利,她就不端来给他尝了。 冯小草,傅司九直勾勾瞧她,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后悔。 ...... 寂寂两秒,冯芜倏地起身,纤细的手虚虚遮在眼前,掩耳盗铃:你看错了,我还要对账,先去忙了。 她脚步匆匆,落荒而逃。 傅司九宽肩轻轻颤了颤,压着气息低低地笑了几声。 迎着上午的日头,他疲惫尽消,悠闲地就着咖啡,把土司片全吃掉。 稍坐片刻,傅司九起身去收银台付钱,冯芜摆手:不用,请你的。 行吧,傅司九没客气,再帮我来两袋南瓜土司,我明天当早饭。 冯芜眼睫略掀:好吃啊 ......傅司九倚着收银台,黑眸缀着几点碎光,尚可。 得到这个评价,冯芜悄悄舒了口气。 能得他一句尚可,说明这土司相当不错。 帮他打包完土司,冯芜忽地想起件事,又重新扯了个牛皮纸袋,从冷藏柜里取出几盒小甜品整整齐齐码好。 小九爷,她笑眼弯弯,您帮我把这袋交给行添哥,谢谢他那天的大衣。 说着,冯芜将装着大衣的袋子一同递了过去。 傅司九眼神微敛,意味不明了几秒:有什么好谢的 还有,他抬起不悦的长眸,说了多少遍,不许喊小九爷。 ......冯芜抿抿唇,觑他,解释,这是尊敬您... 傅司九直接把手机拍到玻璃桌面,气压瞬间低了几度:多少钱 ...... 不等她支吾,傅司九径自扫了付款码,输了个数进去,连同咖啡一起,把钱付了过去。 冯芜:...... 脾气真大。 果然名不虚传。 听见到账声,冯芜磕磕巴巴:付多了。 没关系,傅司九不冷不热,长辈给晚辈的店捧捧场,多给点应该的。 ...... 长辈 晚辈 所以,他坚持不许自己跟别人一样喊小九爷,是嫌被喊老了 做生意,不得罪任何一个客户是第一课。 冯芜恍然大悟,她如同一个机灵的学生,浮上些许谄媚:九哥。 傅司九:...... 女孩子这软软的一声九哥,傅司九猝不及防顿在当场。 他棱角分明的喉结缓慢滚了下,故作平静,鼻息淡出一个:嗯。 冯芜仔细端量他神色。 这个称呼,他应该是喜欢的。 九哥,我加你个微信吧,冯芜将提到半空的心放了回去,把多的钱转你。 第6章 第6章 严格说来,冯芜跟傅司九不在一个圈子。 虽说两人偶尔能碰上面,但圈子的划分却泾渭分明。 傅司九的人脉圈不是他们这种家里做点生意、有点小钱就能挤进去的。 因而冯芜并未加过他的联系方式。 听到这个要求,傅司九舌尖轻轻抵腮,眉宇间几分傲娇,把手机好友码递了过去。 加完后,冯芜客气道:如果有需要点赞的,九哥直接开口。 话一落,冯芜觉得这话傻气。 傅司九怎么可能有需要点赞的朋友圈。 他屁股后面等着拍马屁的人数都数不清。 傅司九舔唇:好。 目送他高大的身影离开,冯芜把他付的钱转了过去。 店员小桃和燕燕叽叽喳喳围上来:姐,这就是傅家的小九爷啊 惊为天人,燕燕捧脸,花痴的样子,好帅好帅哟。 冯芜熄灭手机屏幕:他刚才差点发火你们看见没 吓的她大气不敢出。 生怕傅司九一个不爽,把她店给掀了。 有吗小桃仔细回忆,可我觉得,你一句九哥出口,他身边好像环绕着粉色泡泡...就偶像剧男女主看对眼那种... 冯芜无言以对。 姐,你跟我们说说,燕燕八卦心起,你们怎么认识的 眼下店里空闲,冯芜坐在高脚凳上,手心托腮:那可久远了。 您慢慢说。 说来巧合,冯芜与傅司九相遇的那晚,就是她知道爸爸跟林素领证的那晚。 她从家里摔门而出,边抹眼泪,边去了妈妈的墓地。 夜黑风高,她对着妈妈墓碑告完状,又肿着眼往回走。 冯宅与墓地之间有片烂尾楼,多年没有开发过,已经被野草碎石块覆盖,宛若一片废墟。 但废墟百米之外是条热闹的夜市,因而安全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就在那天晚上,冯芜听见断垣残壁后面有打斗声。 当时她不想回家,磨磨蹭蹭拖延时间,顺着墙壁缝隙,她偷偷窥探几眼。 然后认出了傅司九。 傅家老幺虽然神秘,但托他长相格外出色的福,傅司九的照片在名媛圈里被偷偷传来传去,不知多少人私自收藏了。 认出他后,冯芜在救不救他中间犹豫老大会,眼见他快被一群五大三粗的人揍死了,她同情心泛滥,悄悄报了警。 废墟几百米处就有派出所,警察五分钟就到了。 冯芜想悄摸摸溜走,结果警察一嗓门:小姑娘,是你报的警吧 冯芜:...... 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连同冯芜一起,一群人全被带回了派出所。 做完笔录出来,冯芜沉默无言往家走,彼时还未成年的傅司九顶着一脸伤,漫不经心跟在她身侧。 诶,你叫什么 ......冯芜觉得他傻,刚才叔叔给做笔录的时候不是问了吗 草无,没草啊,傅司九吊儿郎当,这名儿谁起的,这么怪。 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冯芜打量他伤脸:你离我远点,看见你这张脸,我总觉得是鬼跟在我身边。 ...... 气笑了都。 傅司九舌尖顶顶腮部的伤:你从墓园那方向来的吧大半夜跑墓地都不怕,怕我这张帅脸 ...... 还有人如此自恋。 寒夜寂静,冷风环着寂寥。 冯芜吸吸鼻子:我妈妈在那里,我有什么好怕的。 ......傅司九瞬间愣了。 他唇角不羁的笑不经意敛了,表情罕见的正经:别大晚上往这边跑,万一这废楼里藏坏人呢。 冯芜遇软则软,乖乖点头。 她嫩如蛋白的脸被冷风吹出红,才初三的身材纤细瘦薄。 喂,冯小草,傅司九弯下腰,大哥哥哄小孩似的,刚才怎么那么好心 ......冯芜暂且忽略这个称呼,老实巴交的,我从没见过被打成猪头的人脸...觉得你有点惨。 傅司九:...... - 这段回忆讲完,燕燕双眼放光:真是一段浪漫的相遇。 冯芜被呛出声:浪漫 别太荒谬。 然后呢然后呢,小桃迫不及待,这么惊心动魄的相遇,怎么连个联系方式都没加 冯芜眨眨眼,为她们连这么明显的问题都存疑的态度惊讶:生活又不是电视剧。 那他为什么跟别人打架小桃问,还有人敢打他 她们想象中的傅司九,出行时应该是保镖环绕,又怎么可能独自出现在那片废墟,还被一群人围着打。 当时他没成年,冯芜好笑,性子又桀骜,可能不愿意顶着傅家名头出门,而且... 说到这,冯芜更想笑了:你们不觉得,他一句话就能得罪所有人吗 会跟别人结仇,简直太正常了。 他是心无所惧,小桃说,又是这种家世,没有值得他讨好的人。 说到这,小桃抿唇望她:我倒觉得,姐你刚才站他面前时,有种... 莫名的CP感。 然而余下这几个字小桃悄悄咽了回去。 姐,燕燕叹息,你可真是暴殄天物... 察觉这话过了,小桃迅速挤眼:别乱说话,姐有许少呢。 燕燕倏然噤声。 主要是许星池存在感太弱了,连冯芜的甜品店开张都没出现过,更不曾来过这边。 你也别乱说,冯芜弯弯唇,我跟星池哥也没什么。 小桃和燕燕纷纷愣了,两人互视一眼,遮不住的惊讶。 这话题起得不好,燕燕很机灵,很快便把话头扯开:前几天,我堂弟斥巨资买了件冲锋衣,那质量,啧啧啧... ......冯芜望她,什么质量 总之就是面料很特殊啦,我堂弟说这面料是注册过专利的,燕燕兴致勃勃,姐,你猜,是哪个品牌 冯芜摇头。 燕燕:帕顿。 帕顿 哦哦哦,小桃激动道,就是小九爷的公司是吧,我听说帕顿是高端线呢。 傅司九名下有几家位于珠城的公司,最为出名的便是这条专做户外用品的线。 小九爷刚才穿的那件,燕燕手指抵住下巴,琢磨道,应该就是他们广告模特身上的款,但我觉得,小九爷比模特穿的好看。 第7章 第7章 小桃赞同的点头。 冯芜把围裙解下,浅笑:我弟弟马上就到家,我先回了。 好。 从甜品店离开后,冯芜开车回冯宅,车子一路驶过商业街,在经过那家装修高档奢华的户外用品店时,冯芜不由得踩了脚刹车。 沉思一秒,她调转车头,从地下入口开了进去。 她想帮许星池买套滑雪板,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而帕顿的滑雪板是专业级滑雪比赛指定品牌,对于她这种门外汉来说,选贵的总没错。 店内空荡,曜黑大理石地面光可照人,服务员态度可亲地介绍了几款板子给她。 选好板子后,服务员笑道:小姐,这款板子需要身份证登记,您身份证号码需要报我一下。 ......冯芜愣了愣,还要登记 对,服务员耐心解释,这款板子一共就五套,咱们需要进行特定的售后回访。 往好听里说,是为了客户后续用板着想。 再往深层次讲,这板子昂贵,物品本身之外提供的商业附加价值,也是它很重要的卖点。 要论做生意,冯芜觉得,她需要跟傅司九好好讨教一下经验。 既然板子是买给许星池的,冯芜便把许星池的身份证号和联系方式给了服务员。 登记完资料,服务员笑问:小姐的男朋友啊 不是,冯芜说,邻居哥哥。 - 冯芜清楚许星池不会要她的东西,但他不要,她得给,这是她的赎罪方式。 相比一条人命,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方一到家,冯芜便吩咐家中佣人将板子送去隔壁。 佣人快去快回,面对她询问的眼神,支吾其词:许先生在家,帮许少收下了...但许少看见了,给扔院里了。 冯芜眼睫垂下:嗯。 小姐,佣人小心翼翼,许少...带了个女生回来,我瞧着,许先生脸色不好看,像是在跟许少发火... 冯芜站在玄关台阶,几缕散落的发丝被风吹到唇边,她抬手勾住,掖回耳畔。 小姐,佣人安慰她,你别伤心,有许先生在,您跟许少的婚事... 我不伤心,冯芜瞳色落入阳光,浅淡些许,我希望星池哥幸福就好。 她喜欢许星池,但她也清醒的知道,那不是爱情。 爱情应该是让人失去理智、充满占有欲与醋意的。 可她没有。 她有的,只是愧疚。 想倾尽一切弥补一二的愧疚。 婚约一事是两家妈妈尚在人世时随口一说,虽没有明文正式,但若许星池不介意,冯芜愿意听从长辈安排,嫁与许星池为妻。 佣人担忧地望着她:小姐... 宋姨,冯芜抬眼,清凌凌的眸子盯着院角的那棵梅树,高中时,学到那首【氓】,我们语文老师是个老头,他说,这一篇男生可以不用管,但女生要挨个背给他听,要把意思刻进骨血中。 她很没用,老师用心良苦的教导均没听见去,只记住那一句:【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淇水滔滔终有岸,沼泽虽宽有尽头。 可她欠许星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 许星池生日那天,两人共同的发小徐茵和李择言从外地赶了回来。 生日派对办得热闹,一群朋友久未见面,借机闹得厉害。 人群中,冯芜领着甜里的员工检查甜品摆台,徐茵双手抱臂,不满道:你怎么跟他佣人似的。 冯芜揉揉发酸的腰:这是我工作。 屁个工作,徐茵撇嘴,工作还有免费的 这偌大的场地,各色甜品如流水似的精心摆放,她不相信冯芜有收钱。 准是冯芜自己掏的花费。 还有,那小狐狸精是谁徐茵扬着音调,一直缠在许星池身边,左一个许少,右一个许少的,我瞧冯伯父的脸都黑了。 冯芜弯唇:追求者吧。 ......徐茵怒其不争,你怎么没点女主人的姿态 冯芜终于从甜品台上抬眼:茵茵,我不是女主人。 她跟许星池连恋爱都没有过。 清清白白的关系。 徐茵叹气:行吧行吧,若冯伯父能因为许星池这作死的行为,取消撮合你俩的念头,倒是因祸得福了。 酒会有条不紊的举办,正席之后,长辈们及时退场,把余下的热闹留给他们年轻人。 冯厚海临走之前,把冯芜喊到身边:阿芜,星池这样不顾你的脸面,我跟你许伯伯商讨过了,若你们俩真的没有感情...便算了。 ......冯芜澄澈的瞳孔漾出涟漪,可以吗 当然,冯厚海望向许星池身边的女生,阴沉着脸,当年那事,总归是因爸爸而起,以后若许家公司需要,咱们鼎力相助就是了。 原以为靠小儿女感情化解这段恩怨。 可没想到,怨倒是越积越深。 许星池把别的女人明目张胆带到这种场合,打的,不只是冯芜的脸。 冯厚海也是要脸面的人,小儿女私下闹闹倒没大所谓,闹到这种公众场合,其心昭昭。 既然恩怨化解不开,便没必要再搭上自己女儿。 冯厚海离开后,徐茵小碎步跑过来:快,切蛋糕了。 冯芜点头。 我来例假了,肚子不舒服,徐茵推她,你赶紧去,我上个厕所就回。 好。 酒店主席台上围着一圈年轻人,欢呼叫好声传遍宽阔的场地。 李择言眼尖地瞥见她,冷不防提高声音:阿芜,过来帮星池切蛋糕。 话一落,原本喧嚣的场地猝然鸦雀无声。 氛围古怪又紧绷。 静寂声中,许星池倏然一声嗤笑:不用了,让晶晶帮我切。 ......李择言眉宇一沉,牙缝里警告性地挤了句,许、星、池! 任谁都知道切蛋糕是只有女主人才能做的事。 冯芜表情平静,宛若一湖死水:择言哥,听星池哥的。 这是许星池的事,他可以自己做主。 那个叫晶晶的女生喜出望外,不客气地拿起蛋糕刀,从中切出一块来。 忽然。 她惊呼:这么多芒果啊,许少,我最讨厌吃芒果了。 李择言一句谁tm请你吃了差点骂出口。 他受不了这种窝囊气,一甩袖子,走出门外去抽烟。 只是他前脚刚走,后脚许星池便用很凉的嗓音:冯芜,蛋糕你做的,你帮她吃掉。 第8章 第8章 冯芜一双小鹿似的眼通透澄明,眼珠黑白分明,安安静静地被众人隔绝在外。 许星池知道她芒果过敏。 即便知道他恨自己,冯芜依然有些承受不住这种恶意。 帮她吃了,见她一动没动,许星池挂着讥笑,我答应跟你订婚。 一句话落,众人哗然。 那个叫晶晶的女生,握着蛋糕刀的手都不稳了。 冗长的沉默。 许星池寒如冰的双眸浮出不耐:冯、芜。 蛋糕被切成三角,规规整整地摆在鎏金瓷盘中,甜美的外表之下,冯芜知道它很美味。 只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众目睽睽之下,冯芜移动步伐,端起那只冰凉的瓷盘,安静如水,没再为自己分辩任何,一口一口把蛋糕吃掉。 蛋糕确实很好吃,她自己的东西,她最清楚。 但此刻落在她嘴里,口腔中满是苦涩。 星池哥哥,冯芜抿掉唇上的奶油渍,很轻的声音,咱们两清了。 人命的情,她还不掉。 但那年合欢树下冷脸关心她的少年,两清了。 那点子浅薄的喜欢,两清了。 许星池喉结用力咽了下,抄在裤袋里的手攥紧了,他哂笑:可以,我会挑个好日子,去跟伯父商量订婚事宜。 冯芜没解释。 她转过瘦薄的身体,幽魂般往外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人已经消失不见,许星池情绪很差,猛地踹了脚旁边的人:去送送她,过敏药...一起带过去。 冯芜是跟着冯厚海的车一起来的,眼下冯厚海已经先行离开。 旁边的人狗腿的应声,连忙追了出去。 许少,真的订婚啊有人小心询问。 许星池没来得及回答,徐茵和李择言急匆匆跑了过来,两人气喘吁吁:怎么回事,阿芜呢 许少要跟冯芜订婚了呢。 ......徐茵哑声,什么玩意 许星池高高大大地站在那里,目光所及之处,是那只空盘。 短暂的沉默,他抬起眼,脸色罕见的柔和:择言,那枚红宝古董戒指,你帮我拍了没 ......李泽言觉得他唇角的笑瘆人,拍了。 许星池:那就好。 好什么好,徐茵咬牙,眼睛死死盯住露出一角的蛋糕,许星池,你别跟姑奶奶说,这少的一块蛋糕,是被阿芜吃了。 李择言大惊:阿芜芒果过敏啊! 许星池淡声:我会娶她的。 ...... 许星池!徐茵尖声,你tm没毛病吧!! 李择言:星池,你过了啊!阿芜过敏会要命的! 用一盘蛋糕,许星池望住他,一字一句,换我的和解,她只会感恩戴德。 徐茵气到发抖:你作死吧,就作死吧!! 不相信许星池双眸冷戾,等着瞧吧。 - 从酒店离开后,冯芜用手机叫了个车。 赶在过敏严重前,她匆匆扔了句:人民医院。 好嘞! 车子疾驰,偶遇红灯时,健谈的司机师傅乐呵呵问:姑娘,是去看望朋友吗 ......冯芜喉咙哑到快发不出声音,师傅,能快点吗 从上车到此刻不过才十分钟,她声音跟变了个人似的,司机惊讶地望过去,猝然瞧见她耳后密密麻麻的红疙瘩。 不是,姑娘,司机吓到了,你这是怎么了 冯芜过敏严重时,喉咙都会被堵住,怕有窒息风险,她连比划带说:过敏,师傅,麻烦您... 眼见她呼吸都不畅了,司机顾不得那么多,脚下一个油门蹿了出去。 别急吼,叔叔开快点,保证给你安全送到。 半小时的路程,司机只用了十五分钟,他是个热心肠,连跑带吼的喊医生救命。 冯芜想拉住他,又抵不住他的力气,社死的跟在他身后。 兵荒马乱了半晌,护士帮她挂好点滴,笑道:倒是难见这样的好心人。 冯芜点头,用手机打字,询问司机姓名和联系方式,想要补偿他违反交规的损失。 离开了,护士笑,临走时说,他打小就梦想着做一回英雄,今天可算实现了。 有一种事了拂身去的潇洒。 ...... 护士离开后,想到司机拽着她的伟岸背影,冯芜眼中都是笑。 然而笑着笑着,眼圈猝不及防的发烫,湿意凝聚成团,不受控制,断了线珠子般的砸落。 输液室内人多,小孩哭闹声,老人咳嗽声,交织成乱糟糟的光景。 冯芜发不出声音,眼泪悄悄落满两腮,肩膀不易察觉的颤栗。 她努力忍住心中涩意,怕哭伤了加重窒息。 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越努力,莫名其妙的酸涩越是排山倒海。 几乎快要把她淹没。 良久,一道耳熟的声穿插进嘈杂的输液室内:哟,这不是阿芜妹... 话没讲完,在发现她皮肤的状态和脸颊的眼泪时戛然而止。 隔着朦胧泪眼,冯芜望见来人。 是卢行添,还有站在他旁边的傅司九。 卢行添手里举着盐水瓶,那根透明的输液软管,连接着傅司九的手背。 跟冯芜的一样。 不想被外人看热闹,冯芜迅速抹了把眼睛,佯装无恙地扭过脸,哑巴了似的不吭声。 ......卢行添抓抓脑袋,狐疑地看向傅司九,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攀谈。 人家明显不愿搭理他们。 傅司九恍若不察他的眼神,一屁股坐在冯芜旁边的空椅上。 卢行添:...... 得。 他孙子一样把盐水瓶挂在架上。 停了短瞬。 傅司九冷冰冰吐了两个字:我冷。 ......卢行添磨磨牙,所以 傅司九:要热水袋。 ...... 真的。 他是怎么跟傅司九成为朋友的 真tm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跟你讲,卢行添憋了大气,老子连女朋友都没伺候过! tm现在得伺候他。 恼归恼,卢行添还是得帮他去买热水袋。 临走前,他不愤道:就没见过你这种皮厚的人,明明知道南瓜过敏,还tm把两包土司都吃了,一片都不分给老子... 你滚不滚!傅司九的脸猝然变了,不滚我就用这针攮死你! 卢行添:...... 第9章 第9章 卢行添终于走了。 但冯芜却满眼震惊,连眼泪都忘记流了。 她恍恍惚惚,盯着傅司九的脸看。 ......傅司九瞥她,又收回视线,别误会,吃了才知道过敏。 冯芜想开口讲话,吭吭哧哧只发出一点气声,跟电音朵拉一样。 她泄气地垮下肩。 你怎么了傅司九抿抿唇,乱吃什么了 冯芜摇头。 不想谈。 傅司九顿了顿,表情浮光掠影地滑过微愠。 他矜贵惯了,也被众人捧惯了,上赶着当舔狗的事对他来说像是天方夜谭。 旁边这女孩子对他爱搭不理,傅司九略有一分负气。 他也不讲话了。 然而只一秒钟,他殷红的唇又失控吐了句:哭什么 冯芜眼睫垂下,扎着针的手背苍白,轻轻搭在膝头。 沉默。 冯小草,傅司九凉了调,九哥在跟你讲话,没礼貌的小孩! ......冯芜嘴角抽了下,许是同病相怜,两人都处在脆弱状态,她一时胆大包天,条件反射用脚尖踢开他横过来的脚。 傅司九:...... 莫名其妙挨了一下。 你几岁了傅司九眉梢一扬,痞里痞气的,生病了还不乖一点,跟三岁小孩一样搞三八线... 冯芜凶巴巴的眼神瞪了过去,傅司九气焰骤然弱了几度。 他不甘不愿,憋了句:幼稚。 冯芜默不吭声,也不再掉眼泪,对着远处的某个角落放空。 期间她手机响了几次,碍于喉咙发不出声音,冯芜给挂了,又回了信息过去。 是徐茵和李择言,问她在哪个医院。 目前冯芜谁都不想见,敷衍着说没大事,挂完点滴就回家。 卢行添气喘吁吁跑回来时,手里抓着两个掰掰热:不知道你要哪种,就这个吧,掰一掰就能热。 掰掰热小小一只,女孩子手掌大小,傅司九情绪不明,淡淡道:娘们叽叽的,我不要。 ......卢行添登时炸了,你起来,老子非跟你拼了! 傅司九稳如死狗:我不。 有能耐就把他拽起来。 卢行添牙快咬碎了,他鼓着胸膛气了会,骤然一个转身,把两个掰掰热塞进冯芜手里:妹妹,给你用,拿好了,别被旁边这黑心的狗给抢了。 冯芜:...... 掰掰热透着比人体稍高的温度,暖和和的,冯芜只觉得几根冻僵的手指慢慢柔软下来。 她将其中一个平压在扎着针的手背,犹豫片刻,又把另一个往旁边递。 卢行添抖腿冷笑,旁观着某条狗到底要不要这娘们叽叽的东西。 傅司九撇脸,浓密的眼睫垂下,不知是在看掰掰热,还是在看什么。 一手一个,他没什么情绪,我不要。 冯芜摇头,她指尖点点他扎针的手背,示意他把掰掰热放在附近,药水凉,这样会舒服些。 傅司九瞥她,顿了两秒,他坦然自若地接过那个掰掰热。 卢行添无语的嘴要撇到耳朵根。 一瓶点滴挂完需要很久,卢行添干脆在两人对面找了个空位,倾身陪她聊天。 妹妹,他闲闲问,你也是过敏 冯芜点头。 卢行添啧了下:什么东西过敏 冯芜在手机上打了芒果两个字,又把屏幕递给他看。 卢行添啊了声:这玩意儿很多人都过敏呢,妹妹是第一回知道自己不能吃这个 冯芜垂下脑袋,沉默须臾,摇头。 ......卢行添狐疑,你这可比小九严重多了,总不能明知道还自己往嘴里送吧 冯芜眼睛又开始发烫了。 傅司九长眸虚眯,不露声色接话:今天好像是许星池的生日吧 对哟,卢行添拍拍脑袋,还给咱发过邀请函的。 场面上的功夫,可去可不去,关系匪浅的可以去捧个场,一般礼节到了就行。 傅司九没讲话,他下巴轻点,示意卢行添问。 卢行添默默翻了个白眼,追问:是在许少的生日上吃错东西了 冯芜摇头。 卢行添:那这芒果是怎么到妹妹嘴里的 冯芜瞪他。 ......卢行添摸摸鼻尖,含混道,那你直说嘛。 冯芜别开脸,拒绝谈这个话题。 傅司九眼神若有所思。 他清瘦嶙峋的指骨把玩那只掰掰热,左捏一下,右捏一下,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态。 冯芜的点滴先挂完,拔针之后,她拎上药,礼貌点头告别。 输液室在二楼,单独的房间,冯芜身影刚从大门消失,卢行添迅速移了位置,小声说:你猜这妹妹在哭什么 哭她脑子里的水,傅司九语气不明,低眼把手背上的固定胶撕开,多的都能养鱼了。 卢行添盯着他拔针的动作:你干嘛 这怎么自己把针给起了。 懒得,傅司九起身,随意伸了伸懒腰,回家。 妈的,卢行添忍着破口大骂,你他妈这是过敏,是你一句‘懒得’就能不做的 傅司九没理他,自顾自往门外走。 卢行添跟孙子似的,认命地拎起他的药,急急追了过去。 冬日傍晚阳光昳丽,暖橘色调掺杂几缕瑰色。 医院门口不好打车,公交车也需要走到对面总站,冯芜没力气动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点着打车软件。 医院出口栏杆好像抬了抬,有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 气流从身边刮过,卷起冬日的干燥。 一辆银灰色悍马冷不防在她面前停下,遮挡住冯芜看向对面的视线。 悍马驾驶位的车窗降到最低,露出卢行添热情的笑脸:妹妹去哪,哥哥们顺路,送送你。 ......冯芜没去纠正他话里的逻辑,用勉强能发声的嗓子说,不用了,我叫车了。 客气什么,卢行添挑眉,快,这儿不能停车。 后面排队的车辆已经在摁喇叭了,冯芜只好拉开后排车门,一边道谢一边坐了上去。 傅司九窝在副驾,正垂眼看手机,对这一幕恍若未闻。 车里淡淡的木质香,仿佛是柑橘混合了一点橡木苔,无端让人想起森林中植物略带潮湿的香味。 冯芜轻声报了地名:玫瑰苑,谢谢。 话落,傅司九半遮眼睑的长睫撩了下,回眸瞥她:不回家 他剑眉微皱,眉尾压着不悦:都这样了,还乱跑 第10章 第10章 男人语带不满,远超出两人关系的低斥,卢行添意有所指的咳了下,提醒他注意身份。 冯芜倒没介意,老实说:中介帮我找了套房子,我过去看看。 虽然冯厚海没答应,但她是成年人了,礼貌性的询问过,并不准备听他的,打算去看一眼,没问题直接订了。 傅司九扬眉:要从家里搬出来 嗯,冯芜弯唇,就在甜品店对面,上班方便。 说了这么几句话,她嗓子跟吞刀片一样疼。 傅司九视线定在她脸上,停了短短几秒,喉咙里嗯了声,便扭过头去。 一道手机原始来电声在车内低低荡开,傅司九扫一眼来电人,点了接通。 嗯。 冇。(没有。) 咁多嘢讲。(少废话。) 唔去。(不去。) 试吓就试吓。(试试就试试。) 拜。 傅司九嗓音微显不耐,港区粤语略带温柔的腔调从他口中出来冷酷又生硬,漾着想立刻挂断的心烦,在车内低空飞行。 冯芜听不懂粤语,但傅司九基本在内地长大,自身人脉圈大部分都在珠城,能让他用粤语回应并这种调子的,大约是他自家人。 果不其然,电话一挂断,卢行添就问:你家姐 嗯。 卢行添:干嘛 傅司九:少打听。 ......卢行添呵笑,不说我也猜得出来,指定是让你相亲... 话没讲完,傅司九抓起中央扶手箱的抽纸砸了过去。 卢行添挨了一下,边稳住方向盘,嘴里边嘶嘶呼痛:老子在开车! 傅司九鼻息淡哼:那就闭嘴。 卢行添哼哧发火,视线不经意从后视镜掠过时,冷不防熄了所有火气。 都忘了,后排还有个姑娘。 难怪旁边这爷脾气这么臭。 妹妹,卢行添迅速咳了下,别介意哈,我俩胡闹惯了。 冯芜眼睛弯着,毛绒绒的脑袋摇了摇。 车子开到玫瑰苑大门停下,两瓶点滴下去,冯芜嗓子总算能开口说话,就是声音沙沙的,重感冒的样子:谢谢。 卢行添摆手:瞎客气。 冯芜又看向副驾的男人,照样礼貌地点头,随后推开车门下车。 今天珠城气温极低,车门一开一关的刹那,冷风卷着女生与男生截然不同的香飞进车内。 望着女孩子渐渐走远的背影,卢行添悄悄收回视线:谁懂啊家人们,冯家在珠城好歹也是排得上号的,冯家大小姐居然孤孤单单的搬来这种小区。 傅司九长眸微眯,皮笑肉不笑:你他妈找死。 谁懂啊家人们,卢行添贱嗖嗖的惹他,连个话都不让人讲... 副驾安全带啪嗒被解开。 卢行添立刻住了嘴。 老虎嘴上的毛摸摸就算了,拔的话,还需要三思的。 他见好就收,马上转开话题:妹妹家里还有个弟弟是吧,那未来够呛,家产估计都得落弟弟手里。 傅司九把玩着手机,没说话。 可怜哟,后妈继弟,卢行添拖着调,再贪上许星池这么个折磨人的小妖精... 傅司九冷淡开口:掰了。 ......卢行添顿了顿,转脸瞧他,什么 第11章 第11章 傅司九情绪不明:许星池,掰了。 卢行添狐疑地看了他几秒:你怎么知道 像是懒得讲话,傅司九没理他,安安静静地靠着椅背,不知在想些什么。 卢行添瞅他半晌,自己拨了个电话出去。 他们这些人的圈子七零八绕,总有两边都来往的人,若真心想打听个事,轻轻松松就能问到。 两分钟后,卢行添瞠目结舌:操,那芒果居然是妹妹自愿吃下去的。 傅司九下颚敛得僵硬。 啧,卢行添絮叨,真是情深呐。 没人搭理他,他演戏依然上瘾:兄弟,许家跟冯家喜事近了呢,咱得准备红包了。 傅司九就那么看着他,一双深邃的眼底平平静静的,却让卢行添想起深夜里海啸即将到来的海面。 生怕海啸还没来,自己先尸骨无存,卢行添敛了不正经,问他:你怎么知道人家会掰,阿芜妹妹打小就追在许星池后面,连咱们都看见那么多回,这点事,应该也不算什么。 傅司九垂眸,长睫晦涩:我赌她会掰。 ......卢行添沉默须臾,人不掰呢人许少都说要去提亲了,指不定以后就和和美美的了。 傅司九哂了下:那她就自个受着。 卢行添盯着他,想说一句她受着还是您受着,又没敢把这大逆不道的话讲出来。 兄弟,卢行添试探道,你要不要搬来这边,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那什么。 傅司九扣上安全带,淡淡道:你想搬你自己搬。 ......卢行添鄙夷,兄弟真瞧不起你口是心非的样,自己点滴都没挂完,就着急出来送人家... 啪嗒—— 将将扣好的安全带又被摁开,傅司九一声没吭,面无表情推开车门,长腿干脆利落地下了车,扔下冷冷的一个字:我打车。 卢行添:...... 他梗到语塞,巴巴憋了句:这你的车。 话方落地,傅司九像是也反应过来,他迈步到驾驶室边:那你打车。 卢行添:...... 他真多余开这句口。 - 中介帮她找的房子是二室一厅,带个小小的杂物间,在六楼,小高层,总层高不过十一、二层,六楼算是合适的。 家具都是现成的,中介说,上一个租客搬走后,房主重新装修过,可以拎包入住。 租房买房都需要眼缘,有些房子一进门就觉得舒服,有归属感,例如这一间。 冯芜当即签了合同。 她站在小巧的厨房,倚窗往外瞧,小区里有个泳池,天冷没开放,几个孩子围着泳池出入口玩耍,生活气息很浓。 房门一关,她拥有了这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可以肆意放松,不必看别人脸色,不必迁就和忍耐。 手机在包里振了几下,冯芜取出来看了眼。 是傅司九的信息。 冯芜眼睛滑过惊讶,把信息点开。 傅司九:【朋友圈第一条,点赞。】 傅司九:【麻烦了。】 冯芜眼皮子跳了跳,顺势点进他的朋友圈。 是一家粥铺的活动,发朋友圈晒照,集50赞,打五折。 冯芜:...... 傅家小少爷,还真是接地气。 她好脾气地点了赞,附上留言:【他们家的招牌里有南瓜,别点错了。】 第12章 第12章 回到冯宅后,冯厚海严肃地喊住她:搬出去的事,咱们是不是谈过。 林素忐忑不安地站在沙发旁边。 冯芜安静|坐在对面,双膝并拢,手轻轻压在膝盖:过了年,我就23了,玫瑰苑就在甜里附近,我工作和生活都很方便。 然后呢,冯厚海把水杯放到桌面,让别人笑话我冯厚海养不起女儿,让人家笑话你后妈苛待你,偌大的一个家连个女儿都容不下 冯芜沉默须臾:没有人这么想,爸爸,你是不是自己心虚 放肆!冯厚海猛地拍桌子,怒道,这是你对爸爸的态度 林素手足无措,想劝冯芜好好说话,又想劝冯厚海别发火,左右为难,终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冯芜一双杏眼静如水面:爸爸,这些年,纠缠在星池哥身边的女生很多,你从来都劝我忍让,今天纯粹是因为星池哥把女生带到你那些朋友面前,让你丢了面子,你才选择去跟许伯父回拒这门亲事的,对吗 冯厚海愿意出头,绝不会是因为害怕她这个女儿受伤,底层深意,势必是因为许星池的做法,伤了冯家脸面。 冯芜并不想计较这些,不管冯厚海是为了什么,她能从这桩旧日姻缘中解脱就行。 冯厚海大怒:我是为了你还债!你若懂事点,你许妈妈就不会出事... 这话疾言厉色,将过往阴暗的尘霾甩到冯芜脸上,她支撑不住,瑰色的唇倏然间变得苍白。 林素手搭在冯厚海肩上,小心翼翼:老冯,怎么跟孩子提这个。 冯芜眼睫遮住涌上来的薄红,轻声:我今晚就搬出去。 行,冯厚海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走了就别回来! 冯芜起身:您跟阿姨好好过日子。 林素不安的唤她:阿芜... 冯芜勉强弯唇,连鞋都未换,跑到二楼简单地收拾了点东西。 推着箱子离开时,冯芜看了眼边柜上的那张合照。 犹豫片刻,她还是走回去,把合照塞进箱内。 走到院中时,林素追了出来,苦口婆心劝道:你爸的脾气你还不清楚吗,他是心疼你一个人住外面... 阿姨,冯芜态度平静,您回去吧,千万不要追在后面,我不想再发生许妈妈那样的事情,一条人命我已经背不动了。 ...... - 车子开出去很远,白色的车身在浓夜里像只幽灵,孤单的穿梭游荡。 不知开到了哪里,冯芜手背痒得厉害,她将车靠边停下,随手把副驾上扔的药拆开。 她过敏一向严重,输完液暂时缓解下后,要连续吃几天的药才能痊愈。 冯芜吸吸鼻子,手心从眼睛上抹过,将药一把塞进嘴里。 方才跟冯厚海吵了一架,冯芜不相信他没看见自己的症状,可他从头到尾都没关心过这事,只知道数落她别让冯家陷入别人置喙当中。 薄情就薄情,还偏为了别人口舌,扮演一副父慈子孝的情状。 吃完药,冯芜闭眼,脑袋枕住车椅,在狭小静谧的空间里舒解身体的紧绷。 过了半晌,她睁眼看向窗外。 昏暗凄冷的路灯矗立在熟悉的墙角,远处卖阳春面的推车冒着几缕薄薄的白雾。 冯芜推门下车,沿着这条笔直的路慢慢往内走。 前方两百米是个夜市,旁边对应着几家大型工厂,夜市对面三百米是栋烂尾楼,再往前走一公里,就是珠城寸土寸金的公墓。 冯芜突然想去看看妈妈和许妈妈。 第13章 第13章 经过那片烂尾楼时,许是冥冥中的直觉,冯芜下意识往内看了眼。 烂尾楼入口长满干枯的荒草,草丛一米多高,在冷风中秫秫轻响。 然而荒草旁边的断垣残壁上,赫然坐着个人。 男人剑眉星目,唇角叼着根烟,烟头半明半灭,猩红的光点闪烁,灰白烟雾像层纱帐,模糊了他的脸。 两人视线相撞数秒。 冯芜默默回头,面不改色往内走。 傅司九气笑了,轻松利落的从断墙跳到地面,期间还踩断几棵枯树枝,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烟灰从唇角掉落,傅司九懒得弹,就那么慵懒地咬着,两步跟上她,漫不经心道:一次比一次没礼貌。 凛冽的空气中有好闻的烟草味。 冯芜驻足:你怎么在这里 玩呗,傅司九散着调,那根烟在他唇间上上下下,无聊了来坐坐。 冯芜点头:你继续坐吧。 ......傅司九两根手指捻住她衣领,不咸不淡问,又去公墓 迟疑短瞬,冯芜点头。 傅司九:就非得大半夜去 冯芜没搭理他。 她就是正好开到这里,心里难受,又没人可说,不如去看看两位妈妈。 傅司九睨她几眼,倏地松开她衣领,把手抄进口袋。 去吧。他淡淡一句。 冯芜拢拢外套,接着往内走。 然而走了几步,她再次停下。 傅司九的步子也同时停了。 冯芜回头:你跟着我|干嘛 路你家的,傅司九眉骨轻提,不羁的调调,你喊一声看它应吗 冯芜嗓子眼里梗住。 天边一轮半圆弯月,映的冷夜如积水空明。 傅司九瞥她,短短对视后,他唇角勾了勾:细胳膊细腿,别说打架,吵嘴都吵不过人家,还敢自己大半夜往荒路跑,可真能耐。 ......冯芜揉揉干燥发酸的眼睛,闷声问,你要陪我吗 她问得直接,傅司九一腔子数落戛然而止。 冯芜后脑勺抵肩,仰头望他:你烟要燎到嘴了,不疼吗 傅司九猝然被逗笑了,他胸腔浅浅振动,两根手指捏掉唇角的烟,压着笑息:这种打直球的说话方式,谁教你的 他笑起来像变了一个人,以往多是皮笑肉不笑、笑里藏刀的那种,藏了几分狠劲在里面,这个笑却是阳光爽朗的,仿佛出自真心的愉悦。 冯芜别开脸,重新迈步往墓园走。 身后脚步立刻又跟上了。 冯芜没再多问,只当他是闲来无事的消遣。 冯小草,走了一段,傅司九懒洋洋的,跟九哥说说,又哭什么呢 第14章 第14章 冯芜表情顿了顿,步子未停:你怎么知道 傅司九鼻息溢出淡哂,不可名状的口吻:自己眼睛多红不清楚 冯芜抿紧唇瓣,不大想吭声。 男人高大颀长,腿长到她腰线,冯芜站他旁边跟被欺负的小孩一样,楚楚可怜。 昏暗泥泞的灯光将两人影子映到路面,一长一短,徐徐前行。 傅司九没催她,不紧不慢地配合她的步子往前走。 快到墓园门口,冯芜嗓子里挤出含混不清的话:我是个爱哭鬼。 ......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傅司九不气反笑,真没看出来。 以往她跟在许星池身后跑来跑去,忙前忙后,受冷眼、受薄待,从没见她表情有过丝毫波动。 真的,冯芜眼神认真,我妈妈在时,我有次哭岔气了,都送医院扎针了。 傅司九乐了出声:哪这么大的气性。 冯芜也忍不住弯眼:这是个秘密,你别说出去,很丢脸。 傅司九唇角噙笑,不露声色瞥她一眼,意味不明地嗯了下。 他望着守墓人房间里的灯光,淡淡问:要不要我陪 不用,冯芜摇头,我不害怕。 傅司九面色无恙,无波无澜:去吧,我在这儿抽烟。 这话落在冯芜耳中,仿佛有种在跟她交待行踪的意思。 交待他会在这儿等她。 这墓园冯芜来往多年,每次都是自己,这倒是头次有人陪她来,等她走。 守墓的是位老伯,老伯认得她,感叹这姑娘胆儿大的同时,递了盏复古马灯给她。 道过谢后,冯芜拎着马灯,安静地往内走。 两位妈妈的墓地是挨着的,冯芜把马灯放在中间,又把两位妈妈的墓碑擦了擦。 其实这里没别人想象的可怕,冯芜每次来这儿,总有种回家的亲切感。 爸爸冯厚海再婚后,冯芜便再没有家的感觉,妈妈在哪儿,她的家才在哪。 夜风袭袭,松柏摇晃出荒诞怪异的光影。 冯芜跪在两个墓碑中间,小声嘀咕:两位妈妈,我跟星池哥哥的事情算啦好不好,他又不喜欢我,还有那么多漂亮姐姐喜欢他,以后如果他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鞠躬尽瘁行不行 妈妈,你帮我跟许妈妈求求情,叫她别怪我,好不好 墓园有夜鸟在叫,冯芜眼圈一烫,泪珠子忽地滚下脸颊,她压着细细的哽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我知道许妈妈会出事,我会开开心心的祝福爸爸跟阿姨,我不会往外跑一步,害得星池哥哥也失去了妈妈。 她的人生,从她初三开始下滑,一步一步滑进深渊,甚至把许星池也拖了进来。 可是我不想再这样了,冯芜吸吸鼻子,闷声说,妈妈你不陪我长大,那你就帮我跟许妈妈说说情,好吗 冷风加过敏,她鼻塞的严重,声音含浑不清,嗡嗡叽叽。 不知讲了多久,冯芜抹抹眼泪,努力挤了抹笑:我走啦。 她提上马灯,借着颓唐沉闷的光,从一排又一排的墓碑前穿过。 把灯还给守墓老伯,冯芜往门外走去。 十米外的灯柱下,傅司九清瘦劲朗的身子靠在那里,他上半身倚着灯柱,一条长腿微屈,松驰懒散的模样。 他侧对着守墓人的房子,没注意到冯芜的出现。 第15章 第15章 灯柱光黯淡,傅司九恰好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他食指和中间夹烟,时不时递到唇边吸上一口,再慢吞吞地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冯芜想起身边贵女圈中对他的形容。 说傅司九唇形长得漂亮,颜色又是殷红的那种,看起来极为重欲,即便如今没有正牌女友,但床|伴和女伴不会少的。 傅家几百年底蕴,与她们这种家庭是断了层的,若不是早些年傅家内部争斗太过惨烈,他们家的秘辛又怎么会流出来供人谈资。 如今傅家大哥掌权,大家姐巾帼不让须眉,几年的肃清,傅家重回巅峰,沉淀之后的维稳与低调是重中之重。 难怪多少人想从傅司九这里入手,却苦于傅家小少爷顽劣不羁,软硬不吃,任何人的面子都不曾给过。 听见脚步声,傅司九漫不经心撇脸,打量她片刻,随后勾唇浅笑:你这一天得喝多少水 ......冯芜舔舔唇瓣,赧道,抱歉,久等了。 傅司九站直身子,高大的身影瞬间罩住她:你抱什么歉,我烟都没抽完,再等我一会。 ...... 冯芜垂眸往他身边的垃圾桶瞧,垃圾桶上面的细沙堆里已经扔了几根烟头,再加上他指间这根,已经四五根了。 抽烟有点凶。 两人关系不熟,冯芜不敢说什么,暗暗腹诽了一句。 能闻烟味儿不傅司九忽地问她,不能就站远点儿。 冯芜好脾气地点头。 傅司九唇角析出白色的烟雾,隔着朦胧视线,他眯起眼,散漫道:说话都像个小鸭子一样了,还敢闻 ......冯芜默了默,提道,你也过敏呢,为什么还抽 冯小草,傅司九扬了调,玩味的口吻,你管我呢。 他语调轻浮,意味不明,冯芜一时间分不清楚后面这四个字是问句还是陈叙句。 不管什么句,都属于她多管闲事。 冯芜抿住唇,自发自觉退了几步,将两人距离拉开,她脚尖踢踢地面,耐心地等着。 ......傅司九直勾勾地盯她,另只手看也不看的把烟摁进细沙,你跑什么 冯芜不惯跟太强势的人相处,她被冯厚海掌控惯了,条件反射地怵这种,想远离。 她讪讪道:你抽,我在这边等着。 你这一副躲瘟疫的样子,傅司九不悦道,我抽什么。 冯芜觉得他太敏感:你刚才自己都说让我站远点。 她真站远了,他又跟她算账。 傅司九笑:顶嘴是吧 ......冯芜抿唇,不情愿的轻喃,没理了就耍无赖。 傅司九眼帘耷拉着:你给老子站近点。 ...... 不要。 傅司九居高临下瞅她:无赖是谁 冯芜默默别开脸,看向路边的一排玉兰花路灯。 她唇微启,胆儿肥地吐了四个字:谁问是谁。 第16章 第16章 见她真敢说,傅司九倏地笑了,他眼眸晃着光,一步一步地移到她身边,像是下一刻就能给她两脚。 冯芜头皮发麻,率先警告:你别打人啊,我妈妈在这里,我让她出来找你算账。 ......傅司九眉心跳了跳,手指压进她蓬松的头发,轻轻抓了两把,你吓唬谁呢 冯芜紧绷的神经瞬间被他的动作瓦解,怔神地抬睫,与他深邃的视线撞上。 停顿数秒。 傅司九先移开视线,手也抄进兜里,淡着调说:都说了,别晚上过来,不安全。 冯芜略有些心慌,含糊应了个嗯。 冯小草,沉思了会,傅司九沉声,你也该想想,你一难过就往妈妈这儿跑,妈妈看见了,得多担心。 ......冯芜顷刻愣了。 她的妈妈明朗又漂亮,能帮她解决所有难题,冯芜是在妈妈无微不至的关爱下长起来的。 即便后来妈妈不在了,冯芜遇到问题时,第一选择依然是向妈妈倾诉。 她从未想过妈妈会不会因此而担心。 若世上真有神灵,她跑到妈妈这儿哭,妈妈在看不见的角落,会不会急到跺脚,会不会迟迟不愿离开。 冯芜猛地被这种想法给击溃了。 她原本就红的眼睛再度包了满满一眶水汽。 ......傅司九唇角抿直,嗓音微带哄意,别哭了啊,再把阿姨招出来教训我一顿。 冯芜:...... 两人同时安静下去。 过了几分钟,傅司九瞥她:我这人嘴最严。 冯芜茫然地看着他。 如果你需要,傅司九吊儿郎当,我可以当个知心大哥哥... 冯芜嘴巴微张,不大敢相信这话是她理解中的意思。 九哥,她软软的声,你是叫我别找我妈妈哭,去找你哭吗 ......傅司九面无表情,你表达的可以再直接点。 冯芜荒唐的音调:你还喜欢看人家哭 ...... 他没有那么变态。 这话聊不下去了,傅司九粗鲁的揉了把她头发,不耐道:回家。 冯芜默默鼓鼓腮,跟在他身边往夜市方向走。 她心情不大好,话也少,而且跟傅司九更没有话题,一路都安安静静的。 已经能看见夜市的灯光,傅司九悠悠道:我想吃碗阳春面。 你吃,冯芜细着声,我先回去了。 傅司九气到发笑:没带钱。 冯芜心不在焉:你点,我帮你付完钱再走。 ......傅司九顿了顿,似笑非笑,我也没开车。 冯芜慢慢仰头,看着他漂亮的眼睛:你让我送你啊 傅司九:你会不会委婉的说话 他不要面子的吗 冯芜莫名想笑,她压平唇角弧度,温吞道:我没吃晚饭,跟你一起吃个面吧,嗯...再谢谢九哥白天送我,我待会送九哥回家。 ...... 也不怎么有面子。 但她一嘴一个九哥,倒是喊得他通体舒畅。 傅司九勉强满意。 第17章 第17章 两人走到阳春面摊位前,老板热情地招呼:有没有忌口 傅司九耸肩,表示他什么都可以接受。 冯芜犹豫了下:不要葱花。 葱花可是阳春面的灵魂,老板笑呵呵道,你尝了就知道。 冯芜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弯弯眼睛算了。 摊位旁边放了两张木桌,冯芜坐在傅司九对面,手支腮发呆。 傅司九不落痕迹瞧她,若有所思的神态。 面上来后,热腾腾的白汽裹挟猪油与葱花的香味,面条雪白,沉在汤水下。 看起来极为美味。 冯芜拿着筷尖一点一点把葱花挑到一边,还要防备老板看见。 傅司九瞧着她动作,不咸不淡地问: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拒绝的干脆点 嘘~冯芜食指竖在唇前,紧张兮兮的,别让老板听见。 傅司九垂下眼,捏了个汤勺,慢条斯理地搅动汤水。 怕拂了老板好意,冯芜小声,以前我在家里也不吃,然后阿姨就再也不让葱花出现在我们家,我爸就总提,说因为你不吃,你阿姨就如何如何,你别伤了她的心。 类似的事一多,冯芜再不敢表现出喜好,总觉得这样是在为别人添麻烦,条件反射想隐忍和敷衍。 就像现在这样,她宁愿悄悄挑走扔掉,也不愿多惹事端。 傅司九半边唇勾了下,不置可否。 葱花挑完,冯芜尝了口汤汁,鲜香扑鼻的汁水流进胃内,冻僵的四肢百骸都跟着舒坦起来。 九哥,她满足地弯弯眼,你总来这边干嘛的呀 嗯傅司九懒懒的,有个朋友死这儿了,我来瞧瞧... 话没讲完,冯芜一口汤水险些喷了出来,她迅速抽了张纸,捂住嘴巴,轻轻咳了几下。 傅司九额角抽了抽:你慌什么 ......冯芜咳的小脸发红。 她能不慌吗。 冷不防来了句这么荒唐又惊恐的事,还就发生在她身后不远处。 傅司九瞅她,一本正经道:是条狗。 ...... 沉默。 冯芜一双晕着水雾的眼睛瞪他:哦,是条狗—— 傅司九乐了:你敢骂人试试 冯芜轻哼,没跟他计较这明显在耍人玩的一幕,她喝了口汤,随口扯道:我也有个朋友,是只猫,叫叮叮。 嗯。 冯芜突然叹气:可惜了。 ......傅司九眼睫撩了下,它也死了 冯芜不大高兴:它走路顺拐! ...... 顺拐就顺拐,做什么弄一副哀伤的样子,这让他怎么以为。 定格须臾,傅司九咬咬牙:孩子愿意咋走就咋走呗。 冯芜望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 两秒后,冯芜肩膀轻颤,无法遏制地笑了出声。 她杏睛弯出笑痕,卧蚕明显,沾了汤汁的唇湿润,透着一层自然的粉。 傅司九漆黑的瞳孔冷酷顽劣尽消,漾出一点不明显的温情:实在不行,带来给我瞧瞧,我小表妹你记得吧,模特,走的也是猫步,让她帮忙纠正一下。 第18章 第18章 傅司九的小表妹刘成成冯芜认得,比她小两届,是她学妹。 能认识刘成成也是件渊源。 说来巧合,在她与傅司九相识后,某一天,傅司九来接刘成成放学,冯芜正被班里一个女生为难。 几人站在校门口,女生对旁边人嘲讽道:你们可别欺负她,她没妈妈,到时候一掉眼泪,全都等着进教务处吧。 冯芜还没讲话,傅司九就带着表妹走了过来。 当时他还没成年,大概17岁的样子,少年清润高大,表情冷峻,刀子般的眼风刮了过去,不愠不火道:她有没有妈妈我不清楚,你的妈妈,马上就会出现在教务处。 女生不认识他,却因为他的相貌呆住。 刘成成大小姐脾气发作:吵架就吵架,拿人家妈妈说事,真不要脸。 女生怒了:你说谁不要脸。 刘成成脖子一梗,立刻就要上前,傅司九嫌弃地撇嘴,把她扔到身后。 他解决事情不喜欢废话,向来粗暴简单,直接让人通知了女生家长,连同教务处主任一起。 从头到尾,冯芜都没吭过声,就得到了女生和她家长的鞠躬道歉。 离开前,冯芜跟他们致谢,傅司九淡然道:用不着,欠你的。 他指的是冯芜帮他报了一次警的事。 一恩抵一恩,算是扯平。 冯芜也没再放心上。 冷不防听见傅司九谈及刘成成,她好奇地问:她还没毕业吧 嗯,傅司九慢条斯理地吃面,自己家的公司,偶尔帮忙。 冯芜好笑道:她很喜欢把‘乌梅子酱’唱成‘乌鱼子酱’的。 傅司九淡哂:傻帽。 两人随口闲聊,无形中如同多年老友,祥和中有着不易察觉的默契与协调。 傅司九一碗面吃完,支着下颌等她。 面的份量太足,冯芜吃不掉,还剩下一半,傅司九扫一眼,波澜不惊问:不吃了 嗯。 傅司九手伸过去,坦然自若的把碗移到自己面前,漫不经心道:正好我没吃饱。 ......冯芜眼睫小扇子似的扇了两下,那我再帮你点一份... 这份她都吃过了。 不用了,傅司九拿起筷子,面不改色地夹面往嘴里送,别浪费。 ...... 吃别人剩下的东西,这事本身就很暧昧,何况眼前的男人还有着极为挑剔的名声。 冯芜手脚都局促起来,僵僵地坐着。 半碗面吃饭,傅司九老神在在:回家。 ......冯芜嗓子眼梗着,窘迫地跟了上去,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其它的了 傅司九步子放慢,配合着她的速度:我吃了晚饭的。 他眼尾睨她:幸好你提醒的早,否则真点了他们家的招牌南瓜。 那你注意点,冯芜讷讷的,不然又要进医院。 傅司九懒着调:当然,我一向身体第一,不会干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的事。 ...... 这怎么好像在点她 冯芜抿抿唇,拎着车钥匙解锁。 傅司九的家在阑玺,开车大半个钟头。 车子往阑玺开时,冯芜忽地想起个问题:你怎么过去的 傅司九:打车。 ......冯芜问,为什么不开车啊,有点远的。 傅司九:懒得。 ...... 第19章 第19章 任性。 阑玺地界特殊,被一条路灯敞亮的绿化带隔住,透过绿植缝隙,小区门前精神矍铄的门卫一丝不苟地站岗,连汽车路过的动静都不曾放过。 冯芜眼皮子动了动,倏然间发现个盲点,又问:你没带钱,怎么打的车 ......傅司九撇脸,点漆似的瞳压着好笑,我说我忘了付,司机也忘了收,你信吗 冯芜不信。 她唇角翕动,嗫嚅:信。 没办法,她只是个普通人,为强权折腰在所难免,何况现在到了他的地盘。 傅司九喉咙里溢出低笑,得趣地看着她。 车子在阑玺门前缓缓停下,门卫警觉地看了过来,待发现副驾上的男人后,神经明显放松,绷直身子敬了个礼。 傅司九冲他点头。 冯芜大脑凌乱,隔着半降的车窗,她脱口问:你不是吃完粥就去通达路了吗 那栋烂尾楼就在通达路。 嗯。 冯芜:那你手机带了呀 他先发的朋友圈,吃完粥后,去了通达路,就算没带现金,手机也不见了 不能吧 他刚才还说,看见她朋友圈的提醒了,足以证明手机是在身上的。 傅司九瞥她:你侦探附体是吧 ......冯芜澄澈的眼中浮着茫然,你又跟人家打架了手机被抢了你没事吧... 冯小草,傅司九眉骨一抬,似笑非笑,你还回不回家 ...... 短暂的定格。 傅司九唇角拉出点笑痕,大手从车窗探了进去,在她头发上揉了把:到家给我信息,报个平安。 冯芜脖子下意识缩了缩,不大习惯这种亲昵的动作。 好。她声若蚊蚋。 白色轿车在夜色中开远。 傅司九收回目光,迈步往小区内走,同时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去一趟通达路,把我车开回来。 对方骂骂咧咧,暴跳如雷,责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开回来。 傅司九难得的好脾气,闲闲道:没得空呢,哄一小祖宗。 那边瞬时噤声。 - 玫瑰苑虽说可以拎包入住,但床褥、被子这些私人的东西还需要添置。 时间已经很晚,冯芜来不及张罗,只能先把箱子拎进屋内。 寂静的夜,小客厅一盏灯,冯芜倚在双人的皮质沙发内,静静想着接下来的生活。 冯厚海既然答应她会跟许家讲清楚,许星池随口一说的提亲之事大概会不了了之。 他一向高傲,从小就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时间上细算起来,冯芜有八年多未曾松过一口气。 目前有尘埃落定之感,她窒息的精神渐渐复苏,在属于自己的小窝内,冯芜唇角弯了弯。 她想要去旅游。 这个念头一出,冯芜立刻把箱子拉开,挑了些必带物品留下,其余的扔到沙发上。 做完这些,她趁夜出门,直奔机场。 买完机票,冯芜手机忽地急速震动。 深更半夜的,冯芜惊讶地点开。 是傅司九的电话。 ......冯芜顿了顿,点了接通,九哥 话一落,男人磁沉的嗓音顺着电流,挟着浓浓的不悦传到她耳畔:从阑玺到玫瑰苑最多半小时,你自己算算,这多久了 第20章 第20章 机场广播响着悦耳的女声,通知某趟航班的旅客尽快赶到登机口,候机厅空旷,广播尾音带着好听的回声。 傅司九长眸眯了眯,音调沉了两个度:没回家 啊,冯芜倏然想起来,她该发个信息给傅司九报平安的,她抱歉道,忘记了,不好意思。 傅司九:在机场 嗯。 去哪 冯芜老实地报了个地名:去玩几天。 傅司九嗓音不明,不紧不慢提醒:快过年了。 嗯,冯芜细声细调,我爸目前还在生我气,我在朋友那里过也一样的。 距离登机还有段时间,有来有往,冯芜顺嘴问:九哥你去哪里过年 嗯傅司九把自己窝进沙发,散了一身骨头,闲闲的陪她聊天,今年得回港区,我大嫂生了对龙凤胎,不回的话,我大哥能打断我的腿。 冯芜啊了声:龙凤胎啊,都没见新闻上报呢。 傅司九笑:家里护得紧。 短短一句话,冯芜瞬间了然。 傅家要走的路子不同,各种花边新闻、小道消息不敢惹到傅家头上,低调内敛是傅家祖训。 龙凤胎不管生在谁家都是件大喜事,在傅家除了喜上加喜,头一重任便是小宝宝们的安全。 豪门里的恩怨冯芜虽未亲身经历,但多有耳闻。 她手掌遮唇,小小声说:这么大的事,我一定会好好保密的。 ......傅司九乐的不行,笑的气息断断续续,嗯,我相信你。 男人笑声很好听,沉沉的,温暖的,酥的人耳朵发麻。 冯芜抿了下唇,想起以前道听途说的傅家内斗新闻,这是别人家隐私,她虽好奇,但不敢问。 过了会,傅司九也不说挂电话,像是在等她开口。 冯芜小心翼翼:那九哥再见... 还有多久,傅司九忽地打断她,懒懒的腔调,登机。 冯芜:一个小时。 傅司九声线浸了几分深夜独有的喑哑:是不是很好奇我们家的事 ......冯芜默了默,矢口否认,没有。 仿佛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傅司九不疾不徐道:那你就当听个登机小故事好了。 冯芜眼睫簌了几下,不知不觉地淡忘了想要挂电话的事。 傅家老爷子名面上的太太共有三位,私底下情妇、小室数都数不清,傅司九的母亲是原配,生下他后,没几年就过世了。 除去那些不知名情妇生的小孩,三房十个孩子里,傅司九是傅家老小,与亲哥、亲姐年纪相差有点大,几乎是被大哥、大姐一手养大。 我妈去世后,傅司九淡淡道,二太、三太打量我哥、姐年纪小,闹了不少事,我大哥大姐怕大房全军覆没,便想着得给大房留个种。 他忽地笑了声:我就是那个种。 ......冯芜无语万分,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怎么不回呀。 傅司九没说话。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话锋一转:冯小草,咱俩互换了秘密,算朋友了吧 冯芜不由得愣住:互换 有人哭岔气被拉去医院扎了两针,傅司九徐徐道,忘了 ...... 第21章 第21章 损色。 傅司九低低笑出声,胸膛沉出的声线性感蛊惑:不许在心里骂人啊。 冯芜顿了会,憋出一句:那你亏了。 她这算什么秘密,哪比得上傅司九的秘密大,多少记者狗仔都挖不出来的劲爆大消息。 傅司九啧啧两声:还真是,为了公平起见,你再讲一个你的秘密。 ......冯芜无语的次数渐增,我又没逼你讲,你强买强卖。 傅司九很嚣张:就强了,报警抓我啊。 冯芜唇瓣微嘟,自言自语咕哝:我没什么秘密了。 傅司九没听清: 冯芜努力想了想,勉强想出一件别人不知道的事:我初二时,给班里男生写过一封情书。 傅司九:...... 没署名,冯芜讷讷道,那时候老看港片,还学人家把报纸上的字一个个剪下来,贴成了几句话,幸好没自己写,那男生居然把情书交给老师了,差点把我揪出来。 傅司九额角抽了下,脸黑成锅底:然后你把你星池哥哥放在什么地方 又不懂事,冯芜含糊着声,那男生物理成绩老考满分,我老不及格,就很崇拜。 傅司九气笑了。 这还真是,大秘密! 冯芜破罐子破摔:后来老师把这事在家长会上提了,我妈还问是不是我,我否认了。 事情传到许星池耳中,冯芜被他拎着耳朵教训,叫她千万不可以学这种行为,否则把她手板打烂。 冯芜一个字都不敢吭,死死把这事烂在了肚子里。 傅司九阴阳怪气:真看不出来呢,我们冯小草还干过这种叛逆的事。 ......冯芜不易察觉地鼓鼓腮,我把秘密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嘲笑我。 傅司九:憋不住呢。 冯芜:拜拜! 她负气的点了挂断。 旁边同一个航班的旅客望了她几眼,笑问:跟男朋友吵架啦 冯芜嘴巴微张:不是... 男朋友算不错啦,旅客安抚道,等夜晚航班很累的,他能耐心陪你说说笑笑,就别跟他计较了。 说着,旅客手指向电子指示牌:瞧,该登机了,都感觉不到熬时间了吧 果然,话一落,广播就在通知这趟航班的旅客准备登机。 冯芜抿住一点唇,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一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光听傅司九讲傅家的八卦就沉浸了许久,完全没察觉到候机的无聊。 随着队伍往廊桥走时,冯芜神经麻了一瞬。 刚才只顾着想傅家八卦,都忽略了傅司九的一句话。 他说:咱俩互换了秘密,算是朋友了吧 她,跟傅司九,朋友 冯芜从未想过自己能跟傅司九攀上关系。 这不相当于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那搓烟灰,跟孙悟空称兄道弟了吗。 心不在焉地找到座位坐下,还未来得及关机,手机又弹出一条信息。 傅司九:【冯小草,落地报平安。】 第22章 第22章 冯芜和徐茵约好了先去海边汇合,玩几天转道去追极光,临近过年时,再一同回徐茵老家过年。 到海边后,冯芜先给甜里的员工打了电话,安排一下未来几天的工作,又查了查徐茵飞机到达的时间。 做完这些,她停在傅司九的信息界面。 以她跟傅司九的关系,实在没到可以互相报平安的地步,但许是昨天意外见了两次,又稀里糊涂地说了许多有的没的,人家客气也指不定。 斟酌片刻,冯芜也客客气气地回了条消息过去,告诉他已经平安抵达。 徐茵是下午到的,她眼里还有怒火:你跑什么,为什么不去找许星池算账 算账冯芜好笑,我哪有资格跟他算账。 徐茵心口憋着气:昨天你走后,他让阿良去送你,结果阿良没追上,不知道他又抽什么疯,把火撒到那个叫晶晶的女生身上,叫人家滚。 冯芜表情很淡:茵茵,出来玩,别提这些。 他让择言哥拍了枚古董红宝戒指,徐茵叹气,我猜是给你的。 冯芜眼睛微弯:星池哥恨不得我给阿姨偿命,你想多了。 ......徐茵心头一酸,揽着她肩,可以了,被他呼来喝去了八、九年,你也该放过自己了。 不是冯芜听话、窝囊,是她自己也在责怪自己,心甘情愿被许星池折磨。 冯芜看向蔚蓝的大海,波光粼粼的海面起伏不定,她瞳孔染光:咱们去堆沙堡吧。 沙堡是她们小时候喜欢玩的,冯家和许家出事后,冯芜再没来过海边。 她有心情,徐茵自然作陪。 - 农历小年这天,冯厚海备了厚礼,专程去了许家。 他将来意清楚明白地讲了,并提道:别让两个孩子影响了咱们两家的关系。 许坤沉默良久:厚海,星池出门了。 ......这话莫名其妙,冯厚海顿了顿,怎么 许坤说:去准备提亲的东西了。 ...... 场面滑稽的定格。 许坤看着他:星池主动跟我说的,说后天是个好日子,还把他妈留下的手镯都送去店里保养了,打算送给阿芜的。 ......冯厚海为难,这...我跟阿芜都说好了,这丫头也从家里搬了出去。 许坤心情沉重:星池对阿芜还是有感情的,这两天准备提亲的事,我瞧他心情都比以往要好一些。 这次,我怕是做不了阿芜的主,冯厚海说,那天她过敏差点窒息,女人玩到明面上就罢了,星池这是想要她的命。 他沉沉叹息:算了,既然星池有心仪的对象了,就放过我家阿芜吧。 冯厚海前脚从许家离开,许星池后脚就回来了。 许坤把事情说了,许星池面无表情的脸瞬间扯出一点讽笑:她在闹脾气罢了,她又不是没闹过。 你那天做的太过了!许坤怒道,你冯叔要脸面,你把女人带到那种场合,当众打的不是阿芜的脸,是他的! 冯厚海的为人,许坤很清楚,他满口心疼女儿,为女儿着想,然而真正触怒他的,是许星池驳他脸面的行为。 许星池浑不在意:那我去跟冯叔道歉。 不必了,许坤摆手,婚事就此做罢。 许星池眼底的阴鸷浓郁几分:凭什么 第23章 第23章 许坤盯着他:这也是阿芜的意思。 她不会,许星池冷脸,周身透着阴沉,我一个电话,她会立刻像个哈巴狗一样的跑来。 许坤额角青筋直跳:许星池!要说欠,冯芜她欠的是你妈,不是你! 许星池:所以,我就活该没妈了 许坤心口起伏,他在原地踱步,不知哪一刻,他豁地转身,一字一顿地问:你妈当初追出去,为的是谁,你真的没怀疑过吗 这话如平地起惊雷,许星池脸色猝然变了。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自然偏袒你,许坤低吼道,但你别忘了,那晚你因为高考志愿,跟你妈大吵一架后跑去网吧,你妈出门找你时才听说阿芜也出门了,你说说,你妈找的到底是谁! 许星池嘴唇血色褪尽:你凭什么确认我妈找的是我 不管找的是不是你,许坤眼神很冷,既然阿芜把这责任扛了,那就让她扛下去,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婚事就此作罢,给阿芜一点活路吧! 这件事,是个秘密,许坤藏在心里很久了。 妻子遇害那天,是许星池即将高考的重要节点。 许坤是生意人,头脑极为灵活,人也极为功利,在许星池被噩耗刺|激到要用三四个壮汉才能按住时,许坤从人群中抬眼,目光直直落到冯芜头上,轻描淡写道:阿芜,以后可别任性了,你阿姨为了你的任性,已经付出了代价。 一句话,将许妈的死定了性。 话说完,周遭死水般悄寂。 连正在挣扎的许星池也停住了,他双眼猩红,大口喘气。 许坤看得清楚,许星池眼底的懊悔、愧疚、自责、痛不欲生,在这话出口后,只残余了伤心,还有随之而来的恨意。 许星池轻轻松松就相信了他这番说辞。 许坤知道,许星池是自己不敢面对,他将对妈妈的愧疚,变成了恨意,转移到了冯芜身上。 仿佛对冯芜狠一些,对自己的自责就能轻一些。 我那时候也是没办法,许坤双眼平静,你妈不在了,我不能再失去你,这些年,你一次都没去看过你妈,难道不是因为你在逃避和害怕 许星池死死咬住牙,脖颈上血管绷出凸起的轮廓。 他手里抓了只紫檀木的盒子,里面装了对刚在金店炸过的古董手镯。 是妈妈留给未来儿媳的。 那盒子仿佛烫手一般,砰的砸到地面。 - 大年三十夜晚,冯芜陪徐茵的爷爷奶奶守岁。 她接到林素的电话,客客气气拜了年,并让林素不用担心自己。 电话挂断后,冯芜将傍晚拍的小烟花视频传到朋友圈,配字:【胆小鬼从来只敢放放仙女棒。】 她不敢点会发出巨响的炮竹,还有直蹿半空的大烟花。 朋友圈刚发送成功,就显示有人给她回复。 是傅司九。 他漫不经心的几个字:【胆小鬼不会承认自己是胆小鬼。】 下一秒,一条视频嗖地进来。 冯芜点开。 视频也是傅司九发来的,宽阔无边的水面上,大片大片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将繁华的黑夜染成五彩斑斓,轮渡在海面呜呜低鸣。 傅司九慵懒着调:维多利亚港的烟花秀,九哥请你看。 第24章 第24章 另一边的国金中心俱乐部内。 几个男人夹着雪茄,看向中间在打台球的人。 其中一位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握着球杆,用粤语说:小九,换中八啦,斯诺克撞球大佬玩不过你。(换中八吧,斯诺克大哥玩不过你。) 之前玩不过,沙发上另一男人笑道,今天又未必。 傅司九握着球杆,腰身半弯,瞒准那颗七分黑球,快狠准地击落进袋。 他唇角噙笑:试吓(试试) 头先拍咩呢,傅良翰拍他肩,神秘邋遢,喺同边个妹仔倾计(之前拍什么呢,神秘兮兮的,在跟哪个妹妹仔聊天) 傅司九拂掉他手,不耐烦:懒理。(少管) 一群人起哄:哟,小九呢系有异动(小九这是有情况) 傅良翰清清嗓子:唔好怪大佬冇提醒你,阿瑛听日喺屋备左宴,请咗好几间嘅名门小姐...(别怪大哥没提醒你,阿瑛明天在家备了宴,邀请了好几家名门小姐...) 咁我走,傅司九呛声,唔好再嗌我嚟。(那我走,别再喊我来。) 傅良翰苦口婆心:25了,要交女朋友嘞。 傅司九表情不明:有意中人。 几人齐齐拍掌,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边间姑娘,傅良翰说,带屋企坐坐。(哪家姑娘,带家里坐坐。) 傅司九眼睫撩起一半,殷红的唇吐了句纯正的普通话:正撬着呢。 ...... 一屋子人都愣了。 短暂的沉默,傅良翰没好气:当小三不道德。 少管,傅司九心烦,把球杆扔到台上,走了。 傅良翰:去哪 傅司九没理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身后人嬉笑:肯定系去畀心上人打咗电话啦。(肯定是去给心上人打电话啦) 傅良翰摇头叹气。 路过一楼商场时,傅司九脚步顿了顿,他眼尾扫见角落里的一家小众香水店,停了须臾,身形一转,走了进去。 - 守完岁后,冯芜揉揉眼,跟徐茵挤在一个被窝。 虽说困意很浓,但一闭眼又睡不着,脑子里跑马场似的,踢踢踏踏的噪意。 徐茵拉着她说悄悄话:你晚上跟谁聊天呢 ......冯芜抿唇,小声问,你认识傅司九吗 认识啊,谁不认识,徐茵说,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冯芜:他给我发了个拜年视频,我就回了两句。 徐茵蹭地爬起身:你们俩认识还到了互发拜年短信的阶段 特殊原因碰上的,冯芜老实说,后来他来甜里买咖啡,钱付多了,就加了他号退钱的。 结果那钱傅司九一直没收,又自动退回来了。 徐茵长长吁了口气:你可别跟他扯上些什么男女关系。 冯芜侧脸压在掌心:怎么了 他一看就是花|花|公|子好吗!徐茵翻白眼,许星池不是什么好人,傅司九更不是! 冯芜莞尔。 倒没这么夸张。 还真不曾见过傅司九的花边新闻。 徐茵:谁敢拍他呀,我告诉你,就他这种人,同个床|伴不会超过三天。 第25章 第25章 ......冯芜眼睫眨了眨,你怎么知道 徐茵:电视上演的。 冯芜冷不防笑出声。 你笑什么,徐茵推她,这种人本身就是一片废墟,从不需要担心他会塌方。 两个姑娘夜半闲话,完全没想到,两天后,竟然一语成谶。 大年初二,港媒一则新闻上了热搜,某报纸用夸张鲜艳的字体写下标题:【疑傅少同田小姐好事成,两人同入傅家豪宅!】 报纸上两人并肩而行,照片未拍到正面,光背影就足够引人感叹。 徐茵研究片刻:别说,这两人还真配。 冯芜手撑腮,点头。 男帅女靓,家世相当,确实很配。 就是照片糊了点,徐茵啧啧,不过这报社一向这样。 她歪歪脑袋:听说傅司九不喜欢暴露在公众眼底的,这报纸敢把他登出来,怕也是得了他的授意吧,想宣告恋情 ......冯芜说不准,不关心这事,我想吃糖葫芦,咱们自己做吧。 徐茵把报纸扔开:行。 - 而此时,傅司九刚落地珠城。 他脸色冷峻,手机举在耳畔,裹了冰碴的冷调:叫姐姐畀个交代!(叫大姐给我一个交代!) 冇姐姐同意,边个敢发!(没有大姐同意,谁敢发!) 当我死咗佢啦!(当我死了吧!) 摁断电话后,傅司九唇线抿得僵直。 卢行添来给他接机,吊儿郎当道:兄弟,恭喜啊,请柬什么时候发 ......傅司九长眸深邃,黑到看不见底,你看见了 当然,卢行添戏谑道,难得有傅家深藏不露的小少爷消息,一眨眼成了头版头条。 傅司九盯着他:这是个误会,我大姐故意设计的。 想逼迫他同意这段交往。 卢行添点头:嗯嗯,误会,什么时候办喜酒 ......傅司九咬咬牙,咬肌隐隐鼓动,你都看见了,别人是不是也能看见 别人卢行添扬着调,哪个别人 他猝然拍拍额头,拖着长长的音:哦~不会是阿芜妹妹吧 傅司九皮笑肉不笑:卢行添,你家小花好像还不知道你在外面养小草吧 ...... 卢行添瞬间蔫了。 兄弟劝你一句,傅司九漫不经心,赶紧收拾干净,不然,别人还以为我跟你是一样的人。 卢行添脸色黑了:我什么人 傅司九:下作。 ......卢行添恼了,我这也是个误会! 傅司九冷笑:你自己跟小花解释去吧。 卢行添堵到心口起伏。 他沉默良久,阴恻恻道:我还可以解释,你能吗,你有立场吗,哦,不仅没有立场,人根本就不在意! 话一落,傅司九长腿卷着疾风,狠厉地踹了过来。 卢行添陪他打过无数场,眼疾手快躲开。 兄弟,卢行添露着白牙,笑的得意,别慌,别说只是张背影照,就是床照,人家也只会研究你老二大不大,不会管你睡没睡。 第26章 第26章 冯芜回到珠城时,已经大年初八。 她提前约了钟点工阿姨,嘱咐她们帮忙把玫瑰苑的房子打扫一下,顺便把床品添置整齐。 回到家后,屋子已经焕然一新,一束水仙开在青花瓷盆内,散着淡淡的幽香。 简单洗漱了下,冯芜蒙头大睡,醒了就看看电视,饿了点个外卖,逍遥自在。 这样悠悠地过了几天,元宵节到的时候,林素打电话给她,语气里带着哀求,想叫她回家吃顿团圆饭。 冯芜思索几秒,应了。 林素这个电话,大概是冯厚海指使的。 他惯要面子,能让林素给出这个台阶,已经是极限。 开车拐进冯宅那条路时,恰好与许星池的车一前一后。 两家车|库只隔了一堵墙,连车子熄火的声音都能听见。 既然撞上了,不打招呼有些尴尬,冯芜讪讪唤他:星池哥,新年好。 许星池捏紧了车钥匙,神情不明地看着她。 距离他生日,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冯芜脸上看不见丝毫过敏的痕迹,已经恢复成那副嫩嘟嘟的水灵。 而又是从何时开始,冯芜嘴里的星池哥哥,变成了星池哥。 一字之差,剥去了所有亲昵,只余疏离与客气。 许星池下颚绷紧,僵硬地移开视线,喉咙里低不可闻地:嗯。 ......这罕见的回应,一时让冯芜呆住。 这些年,许星池要么对她爱搭不理,要么冷嘲热讽,像这样平静地回应,从没有过。 冯芜抿抿唇,冲他点头,随后转身往屋内走。 盯着她的背影消失,许星池把视线移到冯家院角的合欢树上。 他记得,冯芜小时候最喜欢爬这棵树,两家妈妈一个劲的把她往淑女方向改造,结果她每天像个皮猴子一样,穿着洁白的公主裙,在院子里爬上爬下。 那时候冯芜谁的话都不爱听,就听他的。 许星池闭了闭眼,将记忆从脑中强行铲掉。 - 在冯家吃了顿不咸不淡的饭,冯厚海依然严肃,带着高高在上、不容反驳的家长威严。 冯芜安静地喝汤,时不时应两句弟弟小力的童言童语,其余时间,便默不作声。 冯厚海用白帕子擦擦手:店里几号开工 冯芜:明天。 冯厚海:记得拜神。 嗯。 父女俩氛围僵硬,林素打圆场:自己住得惯吗,要不要阿姨给你送饭,帮你打扫打扫卫生。 不用,冯芜弯唇,我自己住得很好。 冯厚海扫她一眼:怎么,在家住得不好 ...... 冯厚海:这种话,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在外面说出来,别人还以为我跟你阿姨苛待了你! 冯芜把最后一口汤喝下,又从包里掏出个红包:小力,给你的压岁钱。 小力脆生生的跟她道谢。 冯芜摸摸他脑袋,起身:我先回了,店里还有些准备工作。 这么快啊,林素惴惴不安,还有灯笼... 不了,冯芜态度不远不近,在这儿我喘不了气。 ...... 不等冯厚海雷霆之怒发作,冯芜拎着包快速离开。 第27章 第27章 直到车子远离冯宅,行驶在夜幕寂寥的马路上,冯芜那口堵住的气才渐渐松了。 她去了甜里。 店内空荡,一段时间没开门,添了些旧物沉淀的气息。 冯芜只开了收银台前的一盏灯,她慢条斯理为自己磨了杯咖啡,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阖眼等那阵不适的感觉散掉。 玻璃门一阵铃铛响,冯芜睁眼,猝然看见门被推开一半,傅司九面不改色地进来。 看见灯亮,傅司九波澜不惊,以为招贼了。 ......冯芜唇角翕动,你公司开工了 傅司九随手拎了个高脚凳,放在她对面位置,闲闲地坐下:给我杯咖啡。 冯芜放下杯子,把装咖啡豆的罐子取出来:你不跟家人一起过元宵吗,这算是个大节日呢。 你呢,傅司九手支下颌,漫不经心,你家不远,怎么不一起过 冯芜抿抿唇,把这个话题略过。 他不直接回答问题,而是用反问方式,说明跟她一样不想答。 对了,冯芜垂眼,认真把咖啡豆磨成粉,还没恭喜你。 ......傅司九眉骨沉下两分,不经意的威压,恭喜我什么。 冯芜:好事将近啊。 傅司九指骨敲敲台面,本就不多的耐心直接告罄:假的,我家姐搞我,我只是碰巧跟那女的一起回家,这也算 冯芜抬睫,看着男人发黑的脸:你生什么气 ......傅司九咬咬腮,气焰弱了些,你被设计,你不生气 有道理。 冯芜被说服了,她弯出一点谄媚的笑:要加奶和糖吗 傅司九:不要。 加一点吧,冯芜哄小孩似的,加点厚椰乳,没那么苦。 ......傅司九洞穿一切的眼睛盯着她,你在嘲笑我。 陈述句,表明肯定。 冯芜敛尽表情,垂头倒热水,一本正经:你看错了,你要不要去矫正一下近视。 傅司九嗤地笑了,指骨在桌面敲出两声沉闷的声响,喃道:小滑头。 店内安静,一盏头顶灯映出小小一片光晕,七零八落的物品在墙壁上投出斑驳边角。 不知哪条街道在舞龙灯,喧嚣热闹声传了几缕进来。 一杯咖啡喝完,傅司九主动端起两只空杯:我去洗。 不用不用,冯芜追在后面,我来洗。 傅司九给了她一个眼风:那我付钱 ...... 好吧。 那你去洗。 趁他洗杯子的功夫,冯芜把收银台的东西整理了下,又将旅游买回来的贝壳装饰挂在后面墙壁。 操作间里水流哗哗,伴着远处街道过节的热闹,原本孤身一人的寂寥倒是被冲散殆尽。 咖啡台余香未消,冯芜略微怔忡。 一个念头缓缓爬到心头—— 这还是头次有人陪她坐在这里喝咖啡。 她人生中的第一次。 两人什么都没聊,万家灯火团圆,店内一盏暖灯,两杯咖啡,两人相对而坐。 有人陪她慢慢浪费时间。 第28章 第28章 时间尚早,大街小巷到处张灯结彩,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竹声岁岁年年。 傅司九拎着外套,驻足在甜里门外:还有事没 嗯冯芜把店门锁上,站在台阶上回望他,没了,回家睡觉。 傅司九唇角浅勾:刚喝完咖啡,还睡得着 冯芜从台阶上一蹦一跳下来,杏眸中漾着笑:硬睡啊,看看电视玩玩手机,困了就睡了。 前面有龙灯,傅司九垂着眼,视线定在她脸上,一起去走走 他站在巨大的香樟树下,路灯的光穿不透茂密的树梢,男人五官在光弱处削薄冷硬,轮廓立体深邃,仿佛蓄势待发的猛兽,专属于成年男人的荷尔蒙。 冯芜后脑勺仰着,有些愣怔。 从去年年尾,到今天,这短短两三月间,她跟傅司九的来往,未免过于频繁了些。 突飞猛进的关系让她有几分无所适从。 就像一个站在高山之巅、你永远接触不到的人,忽然有一天,他从神坛上走下来,要跟你当朋友。 发什么呆,傅司九双手撑在膝头,配合她的身高,望进她眼底,怕我把你卖了啊 被那双漆黑染光的长眸一瞧,冯芜倏然间心慌,她屏住呼吸,轻轻的声:怎么去 累吗傅司九极有耐心,累就开车,不累就走一走。 冯芜借拢衣服的动作缓解不自然:那、那走吧,前面堵,不好停车。 行。 两人并肩而行。 空气中飘来硝石和硫磺的味道,街道两边的樟树挂满了红色灯笼,火树银花的氛围感极浓。 傅司九单手抄兜,走的松驰散漫,时不时睨旁边姑娘两眼。 怎么不说话他嗓音磁性蛊惑,让人想一听再听。 冯芜望向远处,如水杏眸映上几点浅金:你回家都做些什么啊 嗯...打牌,玩球,傅司九陪她闲聊,跟朋友聚一聚,再跟大哥大姐吵吵架。 想到他的性子,冯芜眼前莫名有了画面,她肩膀轻颤,冷不防笑了。 傅司九撇脸,唇角跟着扯出笑痕:还抱了抱小侄子和小侄女,一条胳膊能抱俩。 跟小奶猫一样的宝宝。 冯芜忍不住好奇:长得很像吗 傅司九:我有照片。 ......冯芜顿了顿,啊。 傅司九咽咽喉咙,把手机掏出来,在屏幕上操作几下,递到她眼前:呐。 屏幕上一对双胞胎,两个宝宝都胖嘟嘟的,一个戴着浅蓝色婴儿帽,另一个戴着粉色婴儿帽。 冯芜凑近了些,肩膀不自觉挨到傅司九的手臂上。 男孩是哥哥吗,她毫无察觉,看得仔细,妹妹比哥哥胖一点,两人的眼睛跟你都很像啊... 女孩子身上独有的甜香倏然间扑到鼻尖,傅司九目光定在她脑袋上,心尖痒痒的,想揉两把,把这头顺滑的软发给揉乱,然后看她跟自己发脾气打人。 这念头一出,傅司九别扭地移开脸,喉咙里淡出一个字:嗯。 看完后,冯芜示意他把手机收回去,笑道:我弟弟刚出生时,也是小小一只,我不大敢抱呢。 第29章 第29章 傅司九:然后 冯芜耸耸鼻尖:我爸坚持让我抱,说我若是不抱,别人该以为他和阿姨对我不好,我连刚出生的小弟都讨厌。 ......傅司九梗住一秒,然后 没有然后啦,冯芜说,那就抱嘛,学学就会了。 沉默。 走了十几米,傅司九若有所思,淡淡问:你听过PUA这个词没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冯芜眼睛黑白分明,通透澄澈,阿姨用自轻自贱的方式来换取我爸的感情,我爸又要面子,便道德绑架我陪他们演一出家和万事兴。 傅司九脚步停住。 冯芜抬睫,眼底浮上好笑:你没见过啊 傅司九眼底情绪不明,盯着她看了几秒,不冷不热:不至于,傅家更乱。 他只是没见过眼睁睁看着自己清醒沉沦的人。 她什么都知道,道理和条条链链运行的规则都懂,却自甘服从。 就是这种自甘,让傅司九感觉到五味杂陈。 街道拐角有小朋友在放鞭炮,轰的一声巨响,傅司九抿抿唇角,手掌拍拍她脑袋:走吧。 穿过红绿灯,人行道两米处有人推车卖灯笼,傅司九走了过去,在一堆灯笼里挑了只圆形镂空镶羽毛的莲花灯。 付完钱后,他面不改色,把灯笼递了过去。 冯芜:...... 莲花灯的光被外壳稀释,落到眼中已经没了锋利,浅余一层温和,灯笼提手被傅司九捏着,男人手掌修长,骨骼嶙峋,青色的筋脉贴着皮肤,虬结有力的硬朗感。 冯芜怔了会,缓缓抬头,借着灯光看他:给我啊 一个灯笼,傅司九皱眉,不悦道,你磨蹭什么。 ......冯芜抿了点唇肉,讪讪的把灯笼接到手里,想说他脾气可真差,她不过问一句。 但她很多年没玩过灯笼了,很快便把这点子怨念给抛开,将灯笼举高,上上下下的研究。 前面就是舞龙灯的广场,人流量骤然大了起来。 冯芜肩膀忽地被带了下,脚步踉跄的往傅司九的方向栽。 走路看路,傅司九手还搭在她肩头,低低斥道,刚那是水坑,鞋子还要不要了 冯芜顺势仰头,眼底惊惶明显,情绪不受控制,她脱口而出:脏了我就光脚,你差点把我灯笼甩掉了! ......傅司九眼帘耷拉着,挺横。 冯芜倏然住嘴。 她眼睫快速扇了几下:九哥给的灯笼,比我命还重要,区区一双鞋子算得了什么。 傅司九额角抽抽。 九哥你放心,冯芜跟他保证,我拿我的命来保护它。 不等傅司九吭声,两个在马路上奔跑的小孩你追我赶,重重擦着她的手臂撞了过去。 下一秒。 莲花灯笼咣的声砸落在地。 冯芜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 第30章 第30章 场面顿时悄然无声。 两个孩子跑了几步停下,回头做了个鬼脸:活该,谁让你们挡路。 傅司九长眸细了细,大跨步过去,一手一个,毫不客气地拽住他们衣领,阴冷的声音:撞人不道歉,家长呢 冯芜弯腰把灯笼捡了起来,莲花花瓣断了两片,除此之外,倒没什么损坏。 小孩家长本就在后面跟着,瞧见这情况,连忙跑了过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其中一位女人不满道,快松开。 傅司九眼皮子撩向她:道歉、赔偿。 赔什么,女人嚷道,一个破灯笼罢了。 傅司九鼻息淡哂,不疾不徐道:就是一分钱,老子也得要。 他态度冷硬,寸步不让,两个孩子的衣服被他拽住,衣领都扯变了形。 孩子哭声震天,家长又急又心疼:你松开,赔给你们,能有几个破钱啊。 傅司九:先道歉。 ......家长满脸不服气,道什么歉,你们怎么这么计较。 短短一分钟,周遭路过的人都围了过来,原本宽敞的马路瞬间堵得水泄不通。 冯芜紧紧贴着傅司九身边,手不自觉地拧住他外套衣角,小声唤他:九哥... 人群嘈杂熙攘,傅司九捕捉到她声音,垂眸对上她不安的视线:别怕,九哥在呢。 说完,他双手用力,把两个孩子拽到面前,阴鸷的眼神掠到他们脸上,一字一顿道:跟姐姐道歉,不然,我倒要去问问你们老师是哪位。 两个孩子骤然僵住。 小孩怕老师是天性,两人战战兢兢互望,没多挣扎就带着哭腔说了对不起。 傅司九抬手把冯芜揽进怀里,又看向小孩家长:赔吧。 ......家长掏出现金,嘴里还嘀咕,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计较,看着也不像穷人... 傅司九不客气地接过纸币,皮笑肉不笑:你家小孩欺负我家小孩时你眼瞎了,我帮我家小孩讨公道你又能看见了,要实在不服气,咱大人之间自己解决,我奉陪到底。 这一番话极为嚣张,透着浓浓的狂妄与粗野。 他个高,在一群人中鹤立鸡群,寒意料峭的脸虽然精致好看,却处处彰显了他的不好惹。 家长默默把话咽回肚内,推搡着两个孩子往外走,嘴里骂道:赶紧走,别给老娘惹事! 见没有热闹可瞧,人群慢慢散了。 冯芜提到半空的心渐渐落回原位,她抬头,小巧的下巴圆皙白润:没事,只摔坏了两片花瓣,灯还亮着。 冯小草,傅司九垂眸,看不出情绪,别人欺负,你就傻站着任欺负 冯芜蝶翼般的眼睫簌了下:没有啊... 还没有傅司九沉脸,几分薄怒,被我看见几次了 从她初三那会,到如今都大学毕业一年了,他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不下于十次。 她从不反抗,从来都是听天由命的承受。 傅司九在她身上看不见生机和活力,废墟见她的那一夜,她眼里虽然伤心,至少知道跟他呛声,性格也鲜活自如。 第31章 第31章 可那晚之后,傅司九见她的每一次,都以为她只剩下一副躯壳。 你别生气,冯芜心尖酸的厉害,刚才是我没拿好... 傅司九想听的,不是她的自我检讨,他冷不防捏住她脸,用力掐了一把:要赔命给我 ......冯芜脸颊吃痛,九哥...疼... 女孩子委屈可怜的一个疼字,让傅司九的手麻了一瞬,力道不由得松了。 指间的皮肤白皙凝滑,如同最好的奶冻,带着微微的温热。 傅司九指腹不易察觉的摩挲了下,松手:疼就记得,再叫我看见你傻站着,看我怎么治你! ......冯芜揉揉被掐痛的脸,虽然被骂得狗血喷头,她眼中依然弯出笑,谢谢九哥。 傅司九:...... 这姑娘是不是被骂傻了。 冯芜举高那个灯笼,昏黄暗暖的光铺在两人中间,她很轻的声音:自我妈妈走后,这是头一次有人买灯笼给我。 也是头一次,有人把她当成小孩护着。 傅司九眼睛漆黑,深如无垠的大海,宽广又浩瀚。 他嗓音变缓,在夜色中略显温柔:都坏了,咱重新买一个,行不 冯芜摇头,另只手掌心摊开,欢快的神情:你看,我把碎片捡回来了,回家粘一粘就可以了。 ......傅司九半边唇勾了勾,随手揉乱她头发,你这样,我很没面子知道不 我喜欢这个,冯芜把灯笼藏在怀里,咱们快走吧,待会该结束了。 龙灯只剩下一条尾巴,大部队往其它地方去了。 傅司九无声笑了笑,陪着她往广场走。 这种灯会冯芜小时候很喜欢参加,每年她牵着妈妈的手,许星池陪着许妈,四个人能在广场玩半天,只猜灯谜就能猜许久。 两家妈妈都喜欢诗词,这些简单的灯谜难不倒她们,两人便总是逗她和许星池,哄着他们去猜。 许星池又高冯芜三届,经常先她一步猜出谜底,几次下来,冯芜就鼓着小脸不乐意了。 许家和冯家关系匪浅,两家只有冯芜一个女孩,身边人都宠她,宠得冯芜骄纵任性,自己猜不出来,也不让许星池猜。 最后,许星池蹲在她面前,满脸无奈:以后在别人面前可不能这样任性。 不会的,许妈戏谑道,阿芜知道你会让她,你看她跟别人才不会这样。 冯芜当时尚小,才小学的年纪,她认真点头:阿芜听星池哥哥的话。 许星池刮她鼻尖:行吧,下一个你先猜,猜出来哥哥给你买礼物。 五颜六色的灯笼错落有致,星星点点的光芒与那年一样,只是音容笑貌已改,物是人非的凄凉。 冯芜从心不在焉中回神,眼尾悄悄觑向旁边的男人。 时过境迁,她做梦都想不到,那个旁人眼中神秘高傲的傅家小少爷,有一天,竟然如此平易近人的陪在她身边。 傅司九睨她,恰好抓住她偷瞄的视线。 ......傅司九眼底漾出笑痕,懒洋洋道,看灯,九哥的脸可以天天看,这些灯过了就没了。 冯芜:...... 第32章 第32章 从灯会回到玫瑰苑时已经接近凌晨。 冯芜捂着嘴打哈欠,冲银灰色越野车里的男人摆手:路上小心。 越野车车窗降到底,傅司九手肘横在上面,食指冲她勾了勾:过来。 冯芜不明所以,靠近了些。 傅司九右手抬高,两根指尖上勾了个礼品袋:给我们冯小草的新年礼物。 ......冯芜怔了下,随即慌张摆手,不用不用。 已经收了他一个灯笼,哪还好意思要人家其它东西。 傅司九眼睫浓密,往下垂时,丹凤眼自带冷戾。 他漫不经心:别人扔我车上的,姑娘用的东西,你不要我就扔了。 冯芜到嘴的别人为什么把姑娘用的东西扔你车上卡在齿边,又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思忖一秒,冯芜把礼物接了过来,她出门没带什么东西,又不好白拿别人的,低头在包里翻了翻,翻出一串从海边带回来的花样贝壳。 她微窘的递过去:抱歉,我没帮你准备,这个送你。 傅司九瞥她一眼,神态自若的把贝壳握进手里。 快回家。他淡淡催促。 冯芜点头,冲他摆手。 这个点小区里还有人,楼道里的光明明灭灭,傅司九仰在车座颈枕,盯着某一处的玻璃外窗。 直到那窗户里面的灯光亮了,他才慢吞吞收了视线,将贝壳装饰挂在内后视镜上。 - 正月十六,珠城大小企业正式开工,这座城市重新恢复年前的繁华与热闹。 按照风俗,店铺开业需要先放鞭炮,再拜神,做完这些,时间将近中午。 开业后甜品店就离不了人,发完开工红包,冯芜用手机点了一家五星酒店的外送,打算几个员工在店里吃一顿。 小桃把店铺外面的炮竹纸痕打扫完后,抹着汗进来:姐,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冯芜对着电脑检查库存:你说。 年前许少生日的订单,小桃说,款已经转给咱们了。 冯芜愣了愣,抬头:谁转的 许星池生日的订单是许坤助理来下的,以许星池讨厌她的程度,他不会来跟甜里下单。 许坤跟冯厚海一样,这些年一直想撮合他们俩,没机会也想为他们两人创造机会。 抬头是许氏企业,小桃说,应该是许先生命人付的。 小桃口中的许先生,指的是许坤。 这钱冯芜并未打算收,一场生日摆台而已,以她欠许家的,多少摆台都还不够。 两人正说着这事,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句欢迎光临出口,冯芜已经瞧见来人。 是许坤身边的助理王浩。 王浩笑:新年好,冯小姐。 新年好,冯芜微笑,怎么这么早 王浩:有个订单,不知道冯小姐的店愿不愿接。 冯芜从收银台里面走出来,引他去旁边的沙发上坐:您说。 今年我们许氏加了几项员工福利,王浩说,一是增加下午茶的种类,二是为每位过生日的员工赠送蛋糕,许先生不放心别人,想把这麻烦事交给冯小姐的店。 许氏规模不小,每天下午茶就足够养活一家甜品店,更遑论员工的生日蛋糕。 这怕是,特地在照顾她了。 第33章 第33章 做生意,自然无法拒绝送上门的订单,冯芜斟酌片刻:从明天开始吗 王浩:对,我资料带来了。 里面是员工人数、个人喜好和生日日期。 这份资料详实仔细,细到连每个员工的忌口都清清楚楚。 冯芜不由得夸赞:王先生真是居功至伟,难怪许伯父这些年都离不了您。 王浩顿了顿,游刃有余的解释:是许少的意见。 ......冯芜看资料的眼神怔住,她缓缓抬头,星池哥 许先生今年有意把公司全部放手给许少,王浩说,许少会上第一条,就是增加员工福利。 冯芜抿住唇,没吭声。 沉默须臾,她客气道:没问题的,给您内部价。 不用,王浩把支票推了过去,这是订金,账单您每周发我邮箱,我让财务安排。 冯芜不知道说什么好。 按周结算。 她接过其它公司的甜品单,一般最快是一个月,慢一些的总要一年半载才结算。 资金回笼越快,对甜里自然越好。 冯芜迟疑地问:这...也是星池哥的意思 ......王浩明显犹豫了,他沉默几秒,不是,是许先生的意思。 话一落,冯芜觉得一切都讲得通了。 许星池只是增加了员工福利,而这个福利以及后续的付款问题,都是许坤决定的。 冯芜不卑不亢道:请许伯父放心。 王浩点头,说还有工作要赶,匆匆出了甜品店的门。 小桃旁听了全程,嘴巴大到能塞下一颗鸡蛋:操,姐,许氏这一个单,咱们一年的流水就够了。 许伯伯确实很照顾我,冯芜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单子,拿笔在纸上加了许星池的喜好和习惯,星池哥不能碰果酱和牛油果,叫燕燕特别备注下。 小桃默了默,小心翼翼问:姐,许少的...你不亲自做啊 不了,冯芜莞尔,我做的,他不吃。 ...... 冯芜说的云淡风轻,小桃听的心酸不已,她生硬地转了话题:姐,你喷香水了吗 冯芜愣了下,抬手把袖子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没啊。 做吃食的店,喷香水算是行业忌讳。 就感觉跟之前的味道不同了,小桃嘀咕,我打小鼻子就比一般人好使,就是...很淡很淡的花香,像春天枝头开的第一朵花,闻了还想闻。 冯芜想了想,骤然想起昨晚傅司九送她的新年礼物。 是一瓶香水。 名字很小众,她没听过。 透明的玻璃瓶子,梨花形状的喷头,味道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却在沉淀一夜后,恍然以为窗外春天已来。 玫瑰苑的房子老旧,里面新装修过的味道还没散完,冯芜便把那瓶香水盖子打开,静置在房间里,想着换换味。 倒没想过,不经意间,就染到了她身上。 姐,小桃吭吭哧哧,这香水哪里买的,我想买一瓶,好好闻。 冯芜顿了几秒,浅笑:朋友送的,我把牌子发你,你查查看。 第34章 第34章 按照许氏的订单要求,甜里开始每天往许氏供应下午茶甜品。 怕出错,冯芜嘱咐小桃跟单,及时收集对方意见。 这天傍晚,小桃跟司机一起回来,捧着桌上的水杯猛灌:姐,许氏可太大了,你能想象到吗,他们居然有一栋楼专门给员工娱乐和健身! 嗯,冯芜正在对账,辛苦了。 许家的生意比冯家做的大,前几年许星池进入许氏,在某次公司决策上,恰好踩中风口,又狠狠赚了一笔。 财富的累积,从来不是按部就班,抓住一个风口,便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一辈子。 可抓住风口的眼光和胆识,却需要家庭背景的支持。 小桃兴致勃勃,讲对许氏的震惊,对许氏员工的崇拜。 都是名校毕业是吗,小桃问,跟他们讲话都感觉低人一等哦。 冯芜笑:哪就这么夸张啦,我们小桃账做得好,蛋糕做的也好,不比他们差。 小桃笑嘻嘻偎住她:姐,那香水牌子我查了,只有港区一家店,还需要定制呢。 她是买不起了,贵的要死。 冯芜眼睫扇了下:这样吗。 嗯,小桃重重点头,我跟店主描述了下这个味,店主说,这是客人私人定制,只卖过一瓶。 冯芜微愣:然后 小桃:店主还跟我说,定这个的,是个大帅哥,冷酷的要命,但她敢笃定,这香水一定是送给钟意的人。 ......冯芜梗住,为什么 小桃:店主说,这冷酷的帅哥在提要求时,满脸温柔,就像用声音在亲吻他的爱人... 冯芜猝不及防被呛住。 她别过脸,手捂住嘴巴咳嗽,脸涨得通红。 所以,小桃哼哼几声,审视地望着她,姐,这香水是谁送你的 冯芜又气又想笑:是人家不要的!他嫌这东西娘,就顺手给我了! 小桃:这个‘他’,是谁 ...... 沉默。 定格片刻,冯芜悄悄往后厨走,自言自语:我真是暴殄天物,人家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居然拿来熏房子。 - 甜里的车刚走,许氏来用下午茶的员工便聚在了一起。 几人小声议论:这家甜品不错哎,我最喜欢这个牛奶桃胶,熬的很够味。 屁,我还是更喜欢之前那家。 听说这家是许少亲自指定的,不知道这店主走了什么路子,居然能让咱们许少徇私情。 嘘~小点声,许少可没许先生好讲话。 怕什么,下午茶本身就是员工福利,做的不好吃,还不许人家说啦 这尖锐的话一出口,旁边人突然重重咳了声,随后几个人立刻站直,此起彼伏的许少脱口而出。 许星池站在两步外,身后还跟着几位高管,氛围紧绷到气流冰封。 许星池脸色冷峻,不苟言笑,一身正装将他的严肃顶格拉满,不置一词就能震慑住在场众人。 他踩着皮鞋靠近,目光落到桌面的甜品上。 噤若寒蝉的场面。 第35章 第35章 许星池随手端起一块半熟芝士,用叉子挖了一块,送进嘴里。 十几秒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到几个小时,漫长的折磨人。 直到那块半熟芝士被吃光,许星池情绪不明的眼睛掠向方才那人:你若有用料比她更好,性价比更高的店,可以推来公司,我给你循私,你有吗 ......那说话尖锐的员工战战兢兢,许少,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许氏用不起随口一说的员工,许星池眼风凌厉,自己去财务室报到。 许少... 然而许星池一点情面都没留,带着几位高管匆匆离开。 一群员工面面相觑:这甜里的店老板是谁啊 对啊,从没见许少这么护过谁。 小宁,别哭了,以后说话做事当心点吧。 - 许氏的这段小风波冯芜自然不知情,她在临下班时,忽然接到傅司九的信息,请她帮忙送个蛋糕到某家会所,一个朋友生日,他要做人情。 甜里的蛋糕胚每天都有定数,傅司九的信息发来时,蛋糕胚已经用完,恰好一位客户临时退订,冯芜便将蛋糕成品发给他,询问他这款可不可以。 傅司九:【他不配,换个过期的。】 冯芜:...... 冯芜:【没有,本店不会允许产品过期。】 临期产品都会及时处理掉。 等待数秒,傅司九发了条语音,男人明显在笑,懒洋洋的调:是,九哥说错话了,那麻烦我们冯小草帮忙送一下。 冯芜:【好。】 傅司九指定的会所不远,离玫瑰苑很近,靠近珠城最奢华的商场,既然去了,冯芜打算去商场里逛一逛,给弟弟小力买个七周岁的生日礼物。 她车子开到时,傅司九那辆眼熟的越野车也刚好到了。 男人长腿先落到地面,随后那张长相风流多情的脸从车内缓缓出现在夕阳下。 他唇角咬着烟,松松散散的,轻薄的白色烟雾仿佛为他罩上层面纱,五官朦胧模糊,让人想一探究竟。 车内的另两个人同时下来,嘴里嚷道:我就问你,这贝壳就不娘们叽叽你凭什么说我的手串娘 是卢行添和傅司九另一位发小单州。 冯芜的车小,临时停靠在路边,被停车场内的一排越野、SUV遮得严实,几人并未看见她到了。 我说小九,单州纳闷,你什么时候有往车上挂饰品的爱好了,这车不是你祖宗 傅司九缓缓吐了口烟雾,眯眼瞧他:一个车,也配当我祖宗 我知道我知道,卢行添举手,兴奋道,他另有祖宗... 话没讲完,卢行添忽然噤声,视线不由自主落到拎着蛋糕的女孩子身上。 顺着他目光,傅司九扭头,看清来人,他抽走唇角的烟,揿在车身上摁灭。 冯芜眉眼弯着,笑眯眯的把蛋糕递给他:真巧,跟你们一前一后。 单州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一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大事的表情。 没吃饭吧,傅司九接过蛋糕盒,嗓音里的不正经敛了,耐心道,一起呗。 冯芜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傅司九眉骨抬了下,散漫不羁的音调:什么事啊 冯芜没有跟别人交待行程的习惯,但她也不大敢跟傅司九呛声,沉默一秒后,她背过身子,小小声扔了句:不告诉你。 傅司九:...... 第36章 第36章 三个男人站在冷风中,眼睁睁的瞧着那辆白色小奔驰开走。 单州恍然大悟:这才是小祖宗吧。 是吧是吧,卢行添咂舌,瞧瞧咱们小九望眼欲穿,见人家来了,吓的把烟都掐了。 傅司九睨他,一字一句吐道:滚、你、妈! 然而他骂归骂,一没否认,二没打人,属于难得的好脾气,单州脱口问:这贝壳不会是这妹妹送的吧 肯定呢,卢行添吊儿郎当,掐细了嗓子学道,啊,一起呗,什么事啊,跟人家男朋友查岗似的... 傅司九铁臂猝然箍住他脖子,手腕绷出青筋,用力锁住他喉咙。 单州笑到止不住:我说咱小九什么时候给阿辞订过蛋糕,合着是想方设法见人家一面。 卢行添脸色憋成猪肝红,一个后击肘,勉强摆脱傅司九的禁锢。 他破口大骂:上次在机场你把老子手给掰脱臼了,今天你还想掰断老子脑袋,这兄弟不做了!! 傅司九冷笑:要不是怕你弄翻我这盒蛋糕,我让你人头落地! ......单州顿了顿,好脾气提醒道,兄弟们不吃蛋糕的啊,一向都拿来砸人了。 敢,傅司九冷脸往内走,今天都给老子吃!我看谁敢浪费! - 冯芜在商场的粥铺里吃了碗馄饨。 结完账后,她顺着旋转电梯往五楼卖儿童用品的楼层去。 小朋友没明显的爱好,但很喜欢五楼一家玩具店里的拼装机甲,冯芜打算再给他买套新的。 这个弟弟是冯家唯一让她感觉舒适的人。 大概因为年纪尚小,未被世俗沾染。 走到三楼女装时,冯芜迎面撞上两个人。 有些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哪怕没打过交道,却都知道对方是谁,也会顾着自家脸面,点头客气一下。 冯芜弯唇,礼貌点头。 对面有个姑娘是许星池圈子里的,她多次碰见,自然认识。 其中一位叫刘园,跟她是小学同学。 刘园客气回礼:逛街呢。 嗯,冯芜说,你们要走了 刘园:朋友在旁边过生日,我陪映萱走一趟。 江映萱手里拎了个购物袋,是家奢侈品的男装。 冯芜眼睫动了下,觉得事情挺巧,她们要去的生日会,跟傅司九他们要去的,应该是同个朋友。 你要去吗,江映萱姿态高傲,小九爷也会去呢,带你去见识见识 刘园笑:许少不在,阿芜应该不会去的。 说得也是,江映萱优雅的笑,那可惜了,本来想介绍小九爷给你认识的。 冯芜默了默:你们认识啊 刘园说:映萱在追小九爷呢,她表哥是张以辞,今天生日的主人公,也是小九爷发小。 冯芜恍然大悟。 这个圈子弯弯绕绕,绕来绕去很多人都是一家人。 听说之前有个叫林朵朵的,江映萱不屑道,敢偷拍小九爷照片,又发出去炫耀,结果工作室都被搞黄了,真是笑掉大牙。 刘园捧场:是呢,她好不容易见小九爷一面,自然忍不住炫耀,她比不上你,跟小九爷这么近的关系。 第37章 第37章 江映萱唇角扬了点骄矜的笑:阿芜,这事也是你不对,那林朵朵都追到许少的门前了,你也不早点解决掉。 林朵朵是托了许星池的面子才拍到了傅司九,江映萱女主人的姿态,话里话外微带谴责。 谴责冯芜没管好许星池,间接惹到了傅司九。 冯芜唇角抿了抿,认真问:江小姐御夫有术,能跟你请教下,你是怎么让小九爷听你话的吗 ......江映萱脸色一黑,你自己男人都管不住 冯芜叹气:没法管啊,星池哥只是我邻家哥哥,赶明有嫂子了,我一定把你的话带到。 阿芜,刘园说,还在跟许少置气呢 许星池的生日,刘园也去了,当时发生了什么,她一清二楚。 刘园说:你走后,许少都急了,立刻把那什么晶晶给赶走了,咱们这圈子里的女人,首先得大度。 嗯,冯芜点头,我先走了,你们快去吧,我刚来的时候碰到行添哥了,他着急点嫩模呢。 刘园和江映萱脸色变了变。 冯芜回头:对了,要大度点哦。 ...... 等她走远,刘园小声说:我怎么感觉她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之前从不敢跟咱们顶嘴的。 江映萱冷哼:被许少给打击傻了吧,谁不知道许少没拿她当人看。 为什么啊,刘园好奇的不得了,我记得她小学时,许少还经常去接她放学,后来怎么就这样了 江映萱:谁知道,两家妈妈不在后,两人就跟结了仇似的。 不说了,刘园挽住她手,去见你的小九爷。 江映萱露出一点娇羞的笑:你帮我敲敲边鼓。 行~ 两人到达会所时,包厢里的人差不多齐了。 江映萱的视线直接锁定角落里玩牌的男人,她把购物袋扔在沙发,掐甜了声:表哥,送你的衣服。 张以辞牌面不错,抽空分她一个眼神:谢了啊,自己跟朋友玩。 张以辞右边是傅司九,左边是单州,对面是卢行添。 玩的什么,江映萱把外套脱套,里面是件低胸V领针织连衣裙,她弯下腰,状似在查看张以辞的牌,呀,表哥你快赢了。 卢行添瞥她一眼,望着波涛汹涌,忽然咬着烟笑。 他脚在桌下踢了踢傅司九的小腿,含糊道:九儿,抬头。 傅司九眼风都没给一个:再惹老子,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哎呀,江映萱捂着嘴笑,小九爷你怎么这么凶的呀。 傅司九眉头皱出褶痕,啪的一把将手里的牌扔了:不玩了,切蛋糕。 操,张以辞骂道,你别不会是因为要输了吧 傅司九把椅子踢开,不耐烦:老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再他妈不管,老子帮你管! ......张以辞咳了咳,映萱,自己去跟朋友玩。 江映萱不高兴地甩脸子:我刚刚在商场都被冯芜欺负了,表哥你也欺负我吗 话一落,周遭几个人的表情变得缤纷多彩。 傅司九终于撇脸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冯芜欺负你 像是来了兴致,他重新坐回椅子,天王老子一样的靠着,食指浪荡不羁的点了两下: 你说说,她怎么欺负的你 第38章 第38章 江映萱不肯自降身份,自然不愿意在这群富少面前讲别人坏话。 她下巴轻点,示意刘园帮她说。 刘园沉默须臾,将商场遇见冯芜的事大致说了,她详略得当,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说,该说的,夸大其词,把江映萱描述成一个被白莲女欺负到惨不忍睹的形象。 最后,刘园开了句大:阿芜还说了句,你们快去吧,小九爷着急点嫩模呢。 话一落,卢行添和单州齐齐喷水。 包厢里死寂。 傅司九剑一样的眉尾压着暴戾:嫩模 是啊是啊,刘园点头,估计她以为咱这圈子挺乱的吧。 傅司九漆黑的长眸撩向她:谁他妈跟你一个圈子 ...... 咳,差不多得了,张以辞出来打圆场,几个姑娘随便争了句嘴,切蛋糕切蛋糕。 傅司九下颌僵硬,冷峻的气息自不待言的充斥着整个包厢。 他咬咬腮,大少爷脾气发作,当场拨了个视频出去。 一群人盯着他的动作。 接通后,傅司九的手机里传来女孩子轻软的声音:九哥 卢行添和单州一口水再次喷了出来。 九、哥 九哥 九哥 傅司九面无表情,咬着冷戾的调,一字一顿质问:老子他妈什么时候点了嫩模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更没想到他跟冯芜相熟,刘园和江映萱都慌了,两人彼此看了一眼,紧张兮兮地站直。 冯芜刚选好一盒新上市的机甲,她没戴耳机,视频声音很响,而傅司九又很凶,旁边几个一起排队的顾客纷纷拿眼觑她。 傅司九的质问一出,冯芜瞬间明白,知道是刘园她们把商场遇见的事给说了。 她有点恼羞成怒,觉得那俩姑娘是不是脑子有泡,这种争执也拿出去说。 冯芜面子搁不住,脚不由自主地轻跺:说的不是你。 傅司九:那是谁 ......实话实说也不大好,卢行添在呢,冯芜噎到语塞。 冯小草,傅司九眯起眼,阴冷的调,老子他妈欲求不满,对吧 冯芜的脸快被旁边的收银和顾客盯穿了。 她梗了梗,这事她确实理亏,但事出有因,也是被刘园她们激怒了。 现在凭什么把责任推到她一个人头上。 冯芜鼻尖发酸,脱口而出:你干嘛这么凶呀 女孩子亦嗔亦怨的声音仿佛裹挟电流,傅司九手一软,手机差点掉了:...... 包厢里几个男人脸色变幻莫测,等着他开口骂人恶心,再撂脸子挂电话。 沉默数秒。 傅司九清清嗓子,音调软了几个度:那你给我泼脏水就对了 一群人:...... 对不起,对不起,冯芜心不甘情不愿,我胡乱说的,我嘴巴坏,让我烂嘴... 反正已经得罪了傅司九,就没必要再把实情说出来,否则,她还得再给卢行添道歉。 第39章 第39章 两声对不起,一声给他,一声给卢行添。 傅司九额角抽了下:行了行了—— 说着,他刻意暂停,把手机镜头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意味深长:瞧见没,都是男人。 冯芜轻轻哼了下,自动忽略那两个跟她吵过嘴的姑娘。 她着急付钱,率先把视频挂了。 傅司九脸色缓和不少,随意把手机扔在桌上,懒懒的:接着来。 他修长均匀的手指拢住牌,熟练淡然地洗牌发牌。 张以辞一个眼色甩给江映萱,示意她主动道个歉。 江映萱满脑子错乱:我去上个洗手间。 说罢,她步履匆匆,同时拽住刘园,一起走了出去。 只剩几个大男人的包厢悄寂一瞬。 卢行添眼神直勾勾的:九哥~ 傅司九浑身抖了下,一脚踹了过去,笑骂:滚你妈,是你喊的不 你怎么回事儿,张以辞不满问,我表妹说一句你凶,你嫌恶心,对面那妹妹说一句你凶,你就不嫌了 单州:他何止不嫌,我瞧他爽着呢。 卢行添贱嗖嗖的样:九哥~瞧见没,包厢里都是男人~ ......傅司九嫌弃的看向他,你真|他|妈恶心!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张以辞拍桌子,谈了没谈你报备什么 傅司九冷哼:我报备怎么了,我就爱报备。 舔狗舔狗,张以辞拖着调,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这妹妹有主的! 傅司九眼里的光顷刻淡了,他漫不经心扔了两张牌:人家亲事都没谈成,怎么,你们没听说吗 一时置气罢了,单州玩味道,兄弟,就这么些年,你自己也瞧见了,这妹妹许星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若不是真心喜欢他,哪个姑娘受得住 傅司九浓密的眼睫垂下,遮住眼里情绪:她是不是掘了许星池的祖坟,在补偿他呢 ......卢行添差点喷了,人家就不能是真爱吗 傅司九唇线抿直。 我表妹也不错啊,张以辞说,你考虑考虑,我觉得比冯芜要强。 傅司九锋利的眼神刮向他:让你表妹离我远点!那香水熏的我反胃! ...操!张以辞忍不住骂脏口,我表妹跟你,那冯芜妹妹跟许星池,你觉得历史是不是惊人的相似 傅司九豁地起身,差点把一张牌桌掀翻。 包厢里的男人都静了。 张以辞,傅司九冷如秋霜的眼睛风平浪静,却莫名骇人,我还没那么渣,我一没钓过你表妹,二没故意折腾她,三没让她跟着我跑,你凭什么说我跟许星池一样 他拒绝人向来拒绝的干脆,更不爱钓女生玩。 没意思。 他宁愿玩牌。 几人都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张以辞嘴巴微张,不明白再过火的玩笑他都能一笑置之,怎么就这事发怒了。 冯芜的事,傅司九一字一字,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要愿意追着许星池跑,那她就追,她遭再大委屈、吃再多的苦,她都自己受着! 卢行添忍不住腹诽,那你急什么。 傅司九寒凉的目光扫过众人,清晰沉厚的嗓音:但你们是我这边的,别在我面前讲她坏话,老子听不了,护短。 第40章 第40章 一个人的圈子,代表了一个人的态度。 许星池的圈子轻慢冯芜,薄待冯芜的事早已传开,傅司九有自己的傲气,他不屑于背后说人,他只约束自己的圈子。 在场众人都是他关系匪浅的兄弟,他提前把丑话说了,免得日后伤了情分。 张以辞默了很久:行吧行吧,兄弟的错,兄弟嘴巴贱,不该拿一小姑娘开玩笑。 卢行添打圆场:小九,坐下说,这怎么还急了。 不是急了,单州懒懒道,是入心了。 傅司九面不改色坐下,看不出来情绪,重新把那堆弄乱的牌整好。 张以辞有心弥补:把妹妹喊来一块玩呗,兄弟们帮你试试她的口风 免了,傅司九淡淡道,她性格被压制的一点脾气都没有,若不是心甘情愿,又有什么意思。 几个男人再度愣住。 卢行添小心翼翼问:什么意思 我说,单州老神在在,小九不知道,但咱们多少见过妹妹小时候,冯家就她一个姑娘,性格也宠的不像话,这些年那么听许星池的话,你们知道什么内情吗 几人都摇头。 大概,也许,卢行添猜测,是因为她妈妈不在了 那不至于,单州说,阿姨离开那半年,我见过冯妹妹一次,虽然不大活泼,但别人欺负她,她还是会反击的。 卢行添:那就是从她后妈进门开始。 别人家的私密,他们这些外人不清楚。 林素在太太圈里的名声不错,她对待冯芜比对亲儿子还好,这点没人可以指摘。 不管因为什么,张以辞不想猜了,这妹妹处境不大好,小心谨慎总是对的。 单州:小九,你打算怎么办 傅司九鼻息淡哂,心不在焉:宠着呗。 宠到她愿意把自己当成靠山。 宠到她觉得有安全感,能肆意展露性格中的棱角,会拒绝,会凭心意做选择,会让他看见心甘情愿。 会主动,向他踏近一步。 ......卢行添不由得担心,你别为他人做了嫁衣。 傅司九没发火,他情绪不明,不咸不淡:疼她的她不要,那她受罪,老子绝不多看一眼。 ...... 几个男人不约而同撇嘴。 鬼信! - 会所金碧辉煌的洗手间内,江映萱眼睛发红:冯芜跟小九爷认识 认识啊,刘园说,他们本来就认识啊。 不是那种认识,江映萱眼神恨恨,你有小九爷好友 ...... 没有。 即便知道傅司九的电话,也没人敢加他,加了也不可能通过。 江映萱眼神发直:但刚才,你瞧见了,冯芜喊他...九哥 刘园心里也不是滋味:之前冯芜被许少为难时,小九爷在场,当时咱们都以为是冯芜得罪了他,现在想来,分明就是小九爷在帮她出头。 这个出头,做的隐,所有人都被蒙蔽了。 他们什么关系,江映萱问,冯芜跟许星池又是什么关系。 第41章 第41章 刘园瞧她:映萱,别管什么关系,只要小九爷护她,咱们就不能跟她作对。 可江映萱心有不甘,她抿紧了唇,默不吭声。 至少可以肯定,小九爷跟她不是恋人,刘园安慰道,你喜欢就接着追。 江映萱浮起一点希望:你怎么确定 在商场碰到冯芜时,刘园缓缓道,她说是行添哥点嫩模,她刻意避开小九爷没提,说明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跟小九爷有关系,估计是听说你在追他,避嫌呢。 也是,江映萱松了口气,若真是男女关系,她总该吃醋发脾气才对。 嗯,你别因小失大,只要能追到小九爷,没必要跟她做对。 有了这颗定心石,江映萱失态的眼睛慢慢冷静。 两人重新回到包厢,一群大男人玩牌抽烟喝酒,麦克风被卢行添握在手里,正对着电视唱老情歌。 映萱,张以辞唤道,把蛋糕切一切,给哥哥们分一下。 江映萱:好。 切了几盘出来后,她问:要切完吗,不玩了 不玩,张以辞没好气,全吃掉,一口奶油都别浪费。 ...... 蛋糕盘上有甜里的标志,江映萱和刘园都看见了。 刘园代她问:表哥,甜里订的蛋糕呀,阿芜做的蛋糕确实好吃,上次许少的生日全是她们店供的甜品,很多人夸的呢。 一句话落,张以辞虚虚眯了下眼,打量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傅司九半边唇微勾,不置一词,却又意味深长。 几把牌结束,傅司九没了兴致,监管着一群人把蛋糕吃完,拎上外套起身:走了。 别啊,张以辞不乐意,唱首歌再走。 傅司九瞥他:我跟你唱什么歌 ......张以辞骂道,你想跟谁唱我是寿星,给我献首歌不行 傅司九:不行。 张以辞烦他:滚滚滚,一辈子别在我面前唱。 傅司九一走,几个人稀稀拉拉的先后告辞。 直到只剩下三四个人的时候,张以辞把江映萱拎到角落,骂道:你怎么回事儿,跟那刘园是怎么当上朋友的 江映萱板脸不说话。 以后离她远点儿!张以辞教训,她三两句话就能把小九的火给勾出来,到时候全算你头上! 傅司九心里门清,冲着他的面子,没跟女孩子计较罢了。 - 三月底的珠城细雨绵绵,从会所出来时,天空飘起绒针,路灯映出来的光带中,啁啾般绵软。 傅司九仰起脑袋,下颚连接脖颈拉出漂亮的弧线,饱满的喉结不经意间滚了滚。 这种潮湿闷窒的初春,连枝梢新发出的嫩芽都暗成深绿。 傅司九穿了件冲锋衣,出门时他把车钥匙留给了卢行添,也不打算打车,干净的新款球鞋踩进湿哒哒的雨水中。 他走得悠闲,冷白的手把手机举在耳畔,慵懒的腔调:冯小草,下雨了,借把伞。 ......冯芜已经洗完澡,就准备睡觉了,她莫名其妙,你不是开车了 他们把我扔下了,傅司九把冲锋衣帽子戴上,薄唇浅笑,这边我只认识你。 ...... 你就不能打个车 或者自己去买一把 第42章 第42章 狐疑归狐疑,相比傅司九的住处,冯芜的玫瑰苑离这家会所确实近很多。 何况,还有小路可以绕。 想着今天得罪过他,冯芜没敢呛声,默默发了条导航给他,叮嘱道:你从这条小路穿过来,十分钟就能到,我下去等你。 不用,无人知晓的角落,傅司九笑的多情,我到了给你电话。 冯芜:也行。 小区一个挨着一个,紧临密凑的房屋高矮不一,路灯被渐渐茂密的树叶过滤掉明亮的光,细雨遮天蔽日,积了水的地面折射出影绰斑驳的弱光。 傅司九很小就被送来了珠城,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傅家有生意在这边,也有至亲早年移居过来,他性子桀骜不羁,不拘住哪里都行。 大哥大姐觉得对不起他,这边至亲拿他当命根子,身边朋友处处恭维忍让,几个发小也经常怕他孤单,三不五时就把他约到自己家吃饭留宿。 傅司九是被捧着长大的。 喧哗的热闹中,他一大男人没有过细的心思,更不会伤春悲秋。 可就在这个夜晚,他出门闻见春天的气息,看见天上地下的潮湿。 他突然,有了一丝微妙的悸动。 他想冯芜。 想看见她。 想跟她说说话。 那被热闹灌满的心脏,骤然露出一个明显的洞,这洞荒芜,让傅司九想起思念两个字。 他轻嗤自己矫情。 - 到玫瑰苑时,隔着绒针般的雨帘,傅司九远远瞧见站在楼道里躲雨的女孩子,她穿着珍珠白睡衣,外面披了件黑色毛衣外套,一只手拿了把伞,正盯着大门的方向瞧。 傅司九锋利的眉皱了皱,加快步子走到楼道里,低斥道:不是说了,我到了你再下来 没关系,冯芜打量他,你衣服都淋湿了,春捂秋冻,春天要保暖的。 她睡前才洗过头发,一头半长不短的软发略微凌乱地披在肩后,包裹住她巴掌的一张脸。 楼道寂静,有灰尘腐朽的味道,感应灯时亮时灭,说话时有轻轻的回声。 傅司九揉了把她脑袋,眼睛在黑暗里灼灼:你自己冻着了怎么办 不会的,冯芜把伞递给他,我开车送你回。 ......傅司九心尖烫得不行,嗓音越发软了,不用,打扰你休息。 细雨沙沙,像深夜的蚕在啃食桑叶。 冯芜身高只到他肩膀,仰头时,又俏又可人。 她晃晃车钥匙:你是不是因为说话太欠,被行添哥他们赶出来了 ......傅司九差点气笑了,你是吃了什么熊心豹胆,居然敢顶嘴了 冯芜腮帮子微鼓。 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发现傅司九也没那么可怕。 跟他开玩笑,打趣他几句,他都跟哄小孩似的,最多骂骂就过了。 要真算起来,相比于他的骂,他对自己的好才更明显。 冯芜:那你要不要送,不要我就帮你叫车。 傅司九舔舔唇,冷不防问:能去你家坐坐 不能,冯芜很直接,乱的跟狗窝一样,我没打扫,不许你去。 ...... 以为她要说什么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之类推拒的话。 第43章 第43章 傅司九胸膛轻振,笑息浅浅,嗓音温柔的跟细雨一般:你还能再直接点 这段时间忙,冯芜好脾气道,我自己住无所谓的。 很舒服,很自由,想摆烂就摆烂,就是不适合接待客人。 除了楼道里的腐朽味,傅司九还闻到了空气中潮湿的雨水和泥土腥气,但在这些复杂的味道中,他敏感的捕捉到一缕花香。 这花香很淡很淡,完全踩在了他的嗅觉点上。 就这么一点香味,放大了他所有感官,让他流连忘返。 同样的香水用在不同人身上,释放出来的味道却不尽相同,而冯芜身上的味道,完全击中了傅司九的心脏。 他弯下腰,与她视线齐平,佯装不经意把距离拉近,低低的嗓音:香水用了 ......冯芜又开始闻袖子,这味很重吗,怎么你们都能闻到。 傅司九:还有谁 小桃啊,冯芜嘀咕,我自己就闻不见。 沉思数秒,她讪讪抬睫,小心问:你朋友是不是告白失败了,所以把香水丢给了你 ......傅司九顿了顿,玩味地问,怎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冯芜觑他,实话实说,我没喷香水哦,甜品店工作不能用香水,会影响食物和客人的感觉,我就...拿来熏房子了。 ...... 冯芜:既然是你朋友不要的,那我喷厕所也可以的吧。 傅司九额角抽抽。 他抿抿唇,憋了句:可以,想喷哪就喷哪。 冯芜眼睑弯出卧蚕,笑起来不知不觉的甜。 傅司九跟着她笑,借着楼道外映进来的光,很想把她摁进怀里。 我送你回家,冯芜细声细气,你是不是喝多了 她闻到了酒精味。 傅司九不置可否,定定看了她一会,磁沉的声音问:你对谁都这样 不管是谁,深更半夜来找她借伞,她都会热情的送对方回家 冯芜眼睫抬上几分,露出黑白分明的瞳仁:不会啊,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傅司九顿了下,我对你好吗 冯芜歪歪脑袋,鬓边碎发弯成括弧,娇媚柔软的模样:我妈妈走后,无条件对我好的人,只有九哥一个。 傅司九与她的关系,没有血缘、法律和自幼长大的情分在。 他完全可以不对她好。 毕竟,他们之前连朋友都算不上。 傅司九心口梗住。 他才不是。 不是无条件的。 他想要她。 一切的接近,都是蓄谋已久。 其实有条件也没关系,冯芜唇齿间含糊道,我没什么可回报你,帮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一句话落,无形中仿佛有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傅司九从脚底凉到了头发丝。 他瞳底下意识凉了,嗓子被磋磨过似的,喑哑着:你对许星池,就是这样 第44章 第44章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 男人高大颀长的身影只能瞧见一个冷酷的轮廓。 冯芜怔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许星池。 一阵风刮过,将绵绵春雨刮进楼道。 傅司九手抓住她肩,往里面推了推,用后背挡住风口,一言不发盯住她。 冯芜沉默良久,安静地听着秫秫雨声,还有灰尘降落的寂寥。 你不懂,她很轻的声音,小时候,星池哥不是这样的。 傅司九表情不明:就为了小时候,你可以忍他随便折腾 ......冯芜抿紧唇,不想跟他提两家的恩怨,总觉得她跟傅司九的关系,还没到这种地步,你不许说他。 傅司九梗到一口闷气堵着:还护 上次过敏的是谁 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 冯芜拎着车钥匙,从他身边越过:我送你回家。 不用,傅司九冷了脸,老子自己会走! 他这辈子从没舔过谁,他就不可能舔谁! 人家都甩脸子了,他傅司九就不可能赖着不走! 然而冯芜跟听不见似的,自顾自给车子解锁,砰的一声坐进车内,启动车子。 傅司九:...... 僵持一秒,车窗降下,女孩子的脸板着,凶凶的腔调:你上不上,不上就淋死你! ......傅司九脸色铁青,很硬气,淋死就淋死! 冯芜头有点疼,她怏怏地趴在车窗上,一张脸雪白,沾了几丝水汽:九哥,你是不是还在记仇,故意睡前来报复我,我就随口一说,又不是真的指你点了嫩模... 她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傅司九的记忆都复苏了。 他咬紧牙:你不说,老子都忘了,还有这账没算! ...... 场面定格须臾。 男人站在雨中,乌发上缀满细细的水珠,冯芜看着他那张矜贵的脸,感觉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气。 她猝然有点想笑。 沉默片刻,冯芜软了态度,哄小孩似的:别闹了哦,待会淋病了,要打针的。 ......傅司九居高临下,冷眼望她,你是不是觉得老子一天没女人都不行 这关她屁事! 冯芜鼓了下腮,腹诽了几句。 她撩起眼睫,耐心十足:上车。 傅司九跟她互瞪。 冯芜踩了脚油门,慢悠悠把副驾停在他面前:小九爷,请上车。 ......傅司九头也疼,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你多气我一会,让我睡个好觉。 冯芜眼睛眨了眨,不搭理他阴阳怪气的话。 车子在雨中往阑玺开去。 傅司九晚上喝了不少,又被她气了一通,车里温暖干燥,还夹杂着她身上的香,疲倦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他摁着挺直的鼻骨,阖眼休息。 难得的安心。 到阑玺的路他希望长一点,再长一点,却也知道很快就会到。 一睁眼的功夫。 车子停下时,冯芜把伞交给他:别熬夜了,你眼底都青了。 傅司九揉她脑袋,波澜不惊道:到家报平安。 第45章 第45章 好。 - 春雨淅淅沥沥,直到四月才渐渐放晴。 珠城春景已深,到处是遮天蔽日的深红浅绿。 清明节这天,冯芜提前备好了扫墓的物品,一个人开车去了墓园。 冯厚海和林素也会过来,但冯芜更想自己安静的陪一会妈妈。 墓园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祭奠过的痕迹。 闻着空气中的纸钱味,冯芜脚步顿在原地。 几米外,两位妈妈的墓碑前,许星池赫然跪在那里。 阳光轻薄高远,将松柏映得翠亮,连同地上的人,都宛若一场梦境。 许星池撇脸,眼光从她脸上掠过,又不明的移开。 冯芜抿住下唇,拎着东西走过去。 两人并肩跪着,冯芜把纸钱元宝烧了,又把许妈的那一份放在许星池点燃的火堆内。 鸟鸣啾啾,冯芜默不吭声,看着火堆里最后一丝火星燃尽。 许星池率先站了起来。 冯芜眼睫垂着,想要起身时,一只男人的手伸到她眼前。 这只手冯芜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她眼睫湿润,在那手上定了几秒,旋即手扶着膝盖,避开他的动作,慢慢站直身子。 许星池唇线僵直,悄然无声把手收回口袋。 冯芜拍拍膝盖的灰尘,转身往墓园外走。 许星池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 两人的车都停在园外。 许星池的车停得近一些,冯芜浅声说:星池哥再见。 许星池手放在门把上,却没动弹。 直到冯芜的车子开远,在道路长长的尽头消失不见,他都没回过神。 - 清明节后两天,是小力七周岁的生辰。 冯厚海就这一个儿子,生辰宴自然是要大办的。 冯芜的甜品店一时走不开,去酒店时晚了一会,被冯厚海喊到角落里训了一通。 好几个客人在问,冯厚海严肃道,问我你去哪了,家里是不是养不起你了,还是你跟弟弟起了龃龉,跟后妈有了嫌隙... 冯芜从早上就没吃饭,一直挨到这会,胃里空空如也,被冯厚海的话一激,她胃里酸水往上涌,猛地捂着嘴跑去了洗手间。 冯厚海:...... 吐完后,冯芜喘息着漱了口。 镜子里的女孩子面容苍白,一副没休息好、过度疲累的模样。 从洗手间出来,与冯厚海一起等在外面的,还有许星池。 冯厚海皱眉:化个妆,把脸色遮一遮,这跟生了大病一样。 冯芜每一根神经都麻木了,她淡如秋霜:没带,不会。 你说什么!冯厚海怒了,你是不是故意弄这副样子给客人看,想让人家说我和你后妈薄待了你... 许星池眉头紧锁,脚步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两人中间:伯父,慎言。 冯芜推开他,一双杏眸清凌凌的:对,我就想让客人看见,您薄待我,后妈薄待我... 冯厚海大怒,抬手就要扇她。 电光火石间,他的手被许星池牢牢抓住。 年轻男人的力量不容小觑,冯厚海挣扎了下,竟然纹丝不动。 许星池静静地看着他:伯父,一个掌痕,遮都遮不住。 第46章 第46章 洗手间外死水般静寂。 经他提醒,冯厚海猝然醒神,他满面怒容地收回手,忍着火道:茵茵过来了,去跟她借个化妆品! 说完,他双手一甩,去大厅里招待客人。 冯芜鼻尖酸的厉害,不由得揉了把湿润的唇。 许星池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因太久没跟她讲过正常的话,一时间居然找不回声音。 直到徐茵穿着高跟鞋跑来,一脸防备的看着他:你干嘛,许星池,我警告你,天大的怨,阿芜这些年做牛做马的都该还完了! ......许星池眸底晦涩,去吃点东西。 冯芜打小就这样,错过一顿饭都容易饿到胃酸反流。 说完那句话,许星池从这角落离开,徐茵盯着他背影走远,莫名其妙:他吃错药了 冯芜又揉了把眼睛。 喂!徐茵着急,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冯芜摇头,鼻音很重:化妆品借我。 徐茵边把化妆包找给她,边絮絮叨叨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完事情原委,徐茵惊到张大嘴巴:操,那你还化什么,就病给全场人看,看丢的到底是谁的脸! 冯芜把口红盖子合上,对镜自照,苍白的唇染了层瑰红,连眼睛都瞬间明亮了,不似方才病怏怏的样子。 茵茵,她声音虚浮无力,一颗心悬在半空,上面一把锋利的剪刀虎视眈眈,你懂这样的感觉吗 徐茵不懂:什么意思 冯芜眼睫卷翘,在皮肤投下一小片阴翳。 她沉默半晌,摇头:没事,是我心理出了点问题,不是大事,可以好的。 徐茵眼圈发烫,心疼她眼底的麻木与隐忍。 走,出去吃点东西,徐茵抱住她,待会我找个借口,姐妹请你吃火锅,行吗 这种场合,冯芜一向待的不痛快,有冯厚海和林素在,她不可能提前离开。 - 小寿星切完蛋糕后,徐茵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冯芜从酒店带了出去。 我怎么觉得许星池这么奇怪,徐茵咕哝,好几次啊,他好像都在向着你。 冯芜不想说话,扭脸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光景。 徐茵把车开到商场,停车时,冷不防拍她肩:我说,你早点找个人嫁了,找个厉害又强势的老公,能压住你爸的,能一个眼神就震慑住他的,你就自由了,懂吗 ......冯芜唇翕动,那不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哎,我知道你喜欢温润如玉的,徐茵叹气,若许星池不这样...哎不提他,但脾气太好的,干不过你娘家啊。 冯芜紧绷的心情被她三说两说,渐渐松弛下来,又有点想笑:跟我娘家干什么 宝贝,徐茵认真道,如果你老公干不过你娘家,他会被你爸和你后妈一起拿捏住。 ...... 她还没有嫁人的打算。 徐茵摸摸她脸:我可怜的宝,得找个爱你又强势的,把你带离深渊。 冯芜弯着残余红痕的眼睛冲她笑。 两人手挽手进了商场,徐茵想吃火锅,冯芜也觉得嘴巴淡,便同意了她的决定。 第47章 第47章 商场顶层有家全国连锁的火锅店,闻名遐迩的那种,许多情侣和年轻人喜欢来,不管什么时间,都需要排长队。 徐茵取了号,看一眼还需要等待两个多小时,她捂额:我快晕了。 要不,冯芜犹豫,换一家 徐茵拒绝:不行,我馋他们家猪脑许久了。 ......冯芜吃不了内脏这些东西,弱弱抗|议,猪脑谁家的不都一样,都是猪脑。 徐茵捏她脸:底料不同啊宝贝。 两人悄悄闹着。 忽然间,一道男声穿插|进来:哟,这不是阿芜妹妹...和徐小姐 冯芜抬眼望去,不由得惊讶:行添哥呀。 等位呐,卢行添打量她们,别等了,哥哥们占了间大包,空了几个位呢。 冯芜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不急。 卢行添应该从洗手间出来,把擦手的纸扔进垃圾桶,热情到让人无法招架:走走走,瞎客气什么,你们就是我亲妹! ......徐茵表情复杂,倏然拽住冯芜手,走,被他占了便宜,去蹭个饭。 就是就是,卢行添打哈哈,反正位空着。 冯芜几乎被架在中间拖走。 卢行添说的大包不在火锅店内,而是在天台中央,一排尖顶帐篷缠绕着氛围感强烈的彩灯,半透明的帐帘能瞧见大半个市中心的夜景。 徐茵叹道:这位子你们也能约到。 嗨,卢行添不羁道,有小九在,什么位约不到 冯芜怔了一秒,随即又反应过来,卢行添都在了,傅司九大概率也是在的。 果不其然,卢行添把门帘拉开,嚷道:都给老子起开,腾位! 对门而坐的几人愣了愣,认清来人后,咳嗽的咳嗽,起身的起身。 背对门的皮质沙发里窝了个男人,男人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松垮的盖住脑袋,长腿屈在桌下,两只冷白嶙峋的手捧着手机,指尖快速操作屏幕,正打着游戏。 听见动静,他连头都没抬,周身气息冷凝。 不知谁又得罪他了,一副发火耍脾气的二世祖模样。 卢行添扫他一眼,故意重重咳了下:阿芜妹妹,坐哥哥旁边 话一落,原本在玩游戏的男人猝不及防抬头,游戏里的人物被对方打死了都没注意到。 冯芜默了默,讪讪的:坐哪都行。 一个十人的圆桌,加上傅司九一起共四个男人,还有江映萱一个姑娘。 对面稀哩轰隆一通动静,是单州在移空位,热情地招呼她进去坐。 下一秒,傅司九坐直身子,拽住她衣摆,施力往下,一本正经道:坐这,别跟他们挤。 冯芜:...... 徐茵眼珠子转了转,自顾自地找了个空位坐下,也不管她了。 傅司九坐的沙发倒是可以挤两个人,只是得身体挨着身体,冯芜别扭,嗫嚅道:我坐里面... 什么里面,卢行添极有眼色,迅速把空置椅子踹开,没了,只有小九那边一个空位。 冯芜:...... 第48章 第48章 傅司九手机扔到一边,拽着她点菜。 唯一的平板在江映萱手里,冯芜拿手机扫桌码,撇脸望了徐茵一眼:茵茵,豌豆尖要吗 要,你先点自己的,徐茵已经拿着手机在加菜了,点完别下单,等我。 好。 屏幕菜单里显示了江映萱点完的东西,冯芜大概看了一眼,锅底是两宫格,番茄和麻辣。 她想加个鸡汤底,出于礼貌,抬头询问:江小姐,锅底可以换成四宫格吗 锅底都是双数,她再加一个,最少也是四格。 江映萱仿佛没听见,做了精美指甲的手在平板上敲敲点点。 下一秒,冯芜手机显示【已下单】。 不等她反应过来,服务员打出小票,压在桌角夹板:现在帮你们上锅底。 冯芜:...... 菜可以续加,但锅底一旦定了,就不好加了。 然而服务员还未离开,小票夹忽地被压住,男人指骨嶙峋清隽,眼底不带丝毫情绪:锅底我们要改一改。 好的,服务员连忙说,可以的。 这一幕让另外几人都愣住了。 傅司九肩膀往右侧,几乎压住冯芜的肩,他面色无恙,在她屏幕上勾选:要哪个 ......冯芜顿了顿,小声说,鸡汤。 傅司九瞥她,瞧见她眼睑薄红,问:你眼睛上涂的什么玩意儿 ...... 什么也没涂。 化了个淡妆,只打了底,擦了点口红提色,没化眼妆。 眼睛红,大概,是她眼酸又不愿掉眼泪,硬揉的。 傅司九定定看了几秒,把锅底改成四宫,除了之前的麻辣和番茄,又加了鸡汤和白粥。 因这个举动,徐茵细细打量他,意味深长的了然。 张以辞的手在桌下掐了江映萱一把,冷戾的眼神警告她别乱来。 更改完锅底,傅司九就着冯芜手机加了些菜,等着徐茵一起把单下了。 服务员确认时,傅司九忽然想起一事,淡淡嘱咐:鸡汤底不要放葱。 这话一出,冯芜和徐茵齐齐看向他。 徐茵是惊讶,冯芜是呆怔。 傅司九恍然不觉,帽子也从脑袋上摘下,之前还冷冰冰的脸和缓几分,拎着果汁壶帮她们倒果汁。 卢行添十分看不惯他双标的行为:玩啊,眼里不是只放游戏,接着玩啊 傅司九呵笑:不放游戏,放你 老子要吐了!卢行添破口大骂,妹妹你评评理,他一来这就拉着脸,把我们几个挤到这边,他自己坐对面,还不许我们靠近,问他要吃什么,他说他喝西北风,这都他妈快夏天了,老子去哪给他找西北风... 卢行添话又密又快,怨念颇足。 冯芜听的差点笑了。 傅司九唇角勾了勾:你还挺在意我。 ......卢行添虎躯一震,你|他|妈,出来咱俩打一架! 服务员把锅底端上来,傅司九闲闲道:你们俩看好他,这锅可烫,待会溅着你们俩。 单州和张以辞撇嘴,一人一边拽住卢行添,把他禁锢在座位上。 你跟他计较什么,张以辞没好气,他现在来了精神,吵也吵不过,打也打不过,就老实点! 单州哼笑:倒也不用这么小心,阿芜妹妹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挨揍的。 第49章 第49章 冯芜一口果汁没咽下去:...... 关她什么事。 她抿抿唇瓣的湿润,讪讪道:我也打不过。 他们几个大男人总不至于指望她跟傅司九火拼吧。 傅司九:...... 对面三人憋笑,堵着的气瞬间平了。 徐茵没好气地拍拍她脑袋。 服务员陆陆续续上菜,期间傅司九的电话响了两次,他瞥一眼就点了挂断。 卢行添咬着毛肚,含糊问:谁啊,怎么不接 傅司九慢吞吞喝水:我家姐。 卢行添长长哦了声:还生她的气呢 傅司九没理他,用汤勺舀了点虾滑放进冯芜碗里。 他照顾的顺手,也不觉得别扭,自然熟练的样子。 冯芜把碗端到旁边:茵茵,给你一点。 自己吃,徐茵说,酒会上让你先垫垫肚子,偏不要,熬到现在才吃今天的第一顿饭。 傅司九撇脸,长眸朝下:怎么不吃饭 冯芜把碗收回来,用筷子夹了只虾滑进嘴,敷衍道:忙,没来得及。 在酒会上她没心情,吃不下。 忙什么,傅司九似随意闲聊,甜品店接了大单 冯芜嗓子里嗯了声,没具体说:春天婚礼庆典多,新招的员工暂时上不了手,还需要带一带。 江映萱忽然插嘴:我怎么听说,许氏的甜品都是你店供应的 话刚落,周遭气息肉眼可见的凝固。 寒意森然中,冯芜瞧向她,坦然道:对的,下午茶和员工蛋糕都有。 江映萱笑:许少还是心疼你。 江映萱!张以辞冷脸,呵道,吃不吃了,吃完了就自己回家! 江映萱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端起饮料杯喝水。 火锅咕嘟嘟冒着滚烫的热气,却融不化冰冻的氛围。 冯芜浅浅弯唇:是许伯父的意思,他一向照顾我。 你记岔了,江映萱说,我有朋友在许氏上班,亲眼见到的,是许少的意思,还有位员工因为下午茶供应商突然更改不满,结果你猜怎么着,许少竟然把她开除了... 张以辞怒了,手重重拍在桌上:江、映、萱! 冯芜通透的眼中浮出怔忡。 她恍恍惚看向徐茵,徐茵同样震惊地望着她。 两人都是头次听说这事。 沉默须臾。 冯芜敛了惶然,平静道:就算是星池哥的意思,也没什么吧,江小姐家里做生意,难道熟人的就不做了 江映萱噎到语塞。 至于开除员工,冯芜声音平稳,在不满更改供应商这件事中,江小姐应该更加侧重‘不满’,而不是‘供应商’,星池哥刚接手许氏,他的决定,随便谁都能置喙,他还怎么震慑员工 徐茵眼中慢慢浮出笑,明目张胆的鼓掌:我家宝贝的智商又回来了。 诡异的悄寂声中。 一道嗤笑漫不经心插入,傅司九弹弹指尖,情绪不明:那是自然,除了许星池,谁值得她这样护着 第50章 第50章 冯芜敛了所有表情,安安静静把碗里的东西吃掉。 她不是护许星池,她只是受不住江映萱话里的讥讽。 许星池不待见她,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却总有那么一些人,想要借题发挥,利用许星池来揶揄或者打击自己。 许星池在她们眼中是一柄利刃,一柄随取随用的利刃,一柄只针对她的利刃。 冯芜别无选择,她总不能去握那柄利刃划伤自己,亦或者,把利刃掉头,插向许星池的心脏。 在伤己与伤他之间,冯芜需要取一个平衡。 把利刃横到将它拔出来的人身上。 否则,她就会掉入对方的圈套,任由别人看冯家、看许家的笑话。 江映萱眼中愤恨,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突然把一盘小酥肉端到她面前:对了,这个给你点的,我记得许星池不吃,都让你帮他吃的... 脆炸小酥肉的面粉里放了满满的葱花。 只是她话没讲完,那小酥肉连同盘子一起被甩回她身上,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动静,还有江映萱的尖叫,傅司九眼神阴狠,咬着冷戾的狠意:你|他|妈什么品种的狗,你再招她一个试试,人丑别作怪! 张以辞慌张起身,把江映萱拽远了些。 小九,卢行添和单州都站了起来,好好说,不能对女生动手。 几人都知道他原本就处在恼火中,江映萱一个接一个的动作,每个都踩在了他的引线上。 正愁火没地方撒。 张以辞推了江映萱一把,冷声骂道:你有病是不是,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可能再带你! 这边帐篷动静极大,引得旁边帐篷的人都翘首张望。 凭什么让我走!江映萱刁蛮惯了,掉着眼泪嚷道,要走也该她走!她不是我们这圈里的! 冯芜喝了口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挽着徐茵起身,浑身客气疏离:谢谢让我们搭桌,钱我已经付了,抱歉打扰了你们用餐。 说罢,她挺直腰背,带着徐茵往外走。 妹妹...卢行添跟了两步,手足无措,怎么走了...妹妹... 这都发生了什么。 傅司九下颚僵硬,嗓音降了几度,一字一字地喊:冯、小、草! 冯芜脚步顿了顿,回头,礼貌道:小九爷,我叫冯芜,谢谢您刚才的维护。 ...... 她将两人好不容易升温的关系主动沉回冰点,傅司九双眼发红,死死咬住牙。 两个姑娘从帐篷里离开,傅司九长眸微敛,表情平静,只有脖颈上鼓起的青筋能窥探到几分他的暴怒。 张以辞,傅司九嗓音淡如霜,我之前跟你提过,既然你管不好你表妹,咱们兄弟到底为止。 张以辞嘴巴张了张:操,你不至于吧 单州和卢行添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两人张口结舌,又说不出什么劝解的话。 傅司九拿上手机,高大的身子没有停留,充斥着浓浓的煞气,甩开帘子离开。 江小姐,卢行添不大爽,你是不是没有眼力见啊,我们四个兄弟聚一聚,你突然跑过来,小九就已经很不开心了。 单州哼哼:她要有眼力见,就不会给她表哥惹这么大的祸端。 张以辞烦躁的抓头发:行了,这狗货不会真跟我断吧 兄弟提醒你,卢行添认真道,若阿芜妹妹跟他和好,一切可谈,若阿芜妹妹被你表妹的话伤到,再不愿跟咱们来往,不只你,连同我—— 他指指单州,清晰明白地说:都得掰。 张以辞烦得很:哪就这么深的感情了! 张以辞,卢行添冷笑,小九一直留在珠城,你以为他是喜欢珠城 ......张以辞不敢置信,不会吧 这要算起来,得多早的事啊。 第51章 第51章 总得算到傅司九高中了。 - 冯芜带着徐茵回了玫瑰苑。 在这休息一会,冯芜帮她找睡衣,晚上我送你去机场。 徐茵还要赶去外地工作。 别忙了,徐茵眼神复杂,拍拍床头沙发,坐着,咱们聊会。 冯芜倒了杯温水给她,随后恹恹地倚了过去。 徐茵看着她:你跟傅司九...这么熟了 他帮过我几次,冯芜老实说,一来二去的就熟了。 徐茵试探道:什么关系 ......冯芜默了默,吐了两个字,朋友。 徐茵不免一愣。 这些年冯芜内心是封闭的,她没有交过一个朋友。 傅司九能让她归类为朋友,是仅有的一个。 然而当局者迷,冯芜陷在与许家的恩怨中,许多年没抬头往外面看过一眼,她于男女情事上是空白的、迟钝的。 但徐茵看得清楚。 傅司九分明是喜欢冯芜。 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他很好,跟别人说的不一样,冯芜说,但江映萱说得没错,他跟咱们不是同一个圈子... 徐茵打断她:阿芜,你在迁怒。 ...... 是因为他的那句话徐茵问,他说,除了许星池,谁值得她这样护着,你便把他打为和江映萱一样的人 冯芜抿唇,没吭声。 徐茵悄悄叹气。 傅司九话里的醋味大到她都闻见了。 然而他不知道,冯芜对别人谈论自己跟许星池的事上,有应激反应。 她条件反射的会认为别人在拿许星池攻击她。 这笔账,要算在许星池头上。 若不是他的纵容和引导,不至于有那么多人顺着他的行为,去伤害冯芜。 徐茵到口的许星池好像变了又硬咽了回去。 他变个鬼。 依然是那种满肚子毒水的样子。 阿芜,徐茵缓缓说,许多年了,总有七八年了吧,这么漫长的时间,我今天还是头一次见你身上出现了攻击性。 冯芜以前被宠到刁蛮的样子她清晰在目。 但八年了。 徐茵再未见过。 今天是八年来第一次。 徐茵五味杂陈:也是头一次,见你迁怒别人。 迁怒的对象,还是无人敢惹的傅司九。 第52章 第52章 送徐茵去机场时,冯芜收到了傅司九的信息。 光看文字就能想象出他冷着一张臭脸,不爽到想要训人的模样:【冯芜,下楼,谈谈你跟老子甩脸子的事!】 冯芜扫了一眼,把车停稳后,回:【不在家。】 傅司九气笑了:【你当着老子面说。】 冯芜觉得他有毛病。 她都不在家了,还怎么当他面说。 徐茵瞅她,自言自语轻喃:这么鲜活又生动的阿芜,还真是想念。 虽然她不看好傅司九这种男人,怕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但或许,他可以成为一味药。 这味药,她和李择言都当不了。 冯家人也当不了。 徐茵笑着摇头,没多置喙。 送机只能送到航站楼门口,徐茵抱了抱她,意味深长:许氏的生意,还接着做 做啊,冯芜说,正常的生意来往,干嘛不做。 徐茵:那江映萱说的不会是真的吧,真是许星池的主意 冯芜傻笑:要真是星池哥的主意,岂不是更好,说明他慢慢放下心结,愿意原谅我了。 ......徐茵骤然愣住。 都忘了。 冯芜始终将她自己定性在罪人的身份上。 对于许星池、或者许家抛出来的橄榄枝,她只会感激,又怎么会高傲的拒绝。 宝贝,徐茵难过,害死阿姨的不是你,是凶手。 可所有人都似乎在有意的避开这点,将全部的怨怼与恨意,算在冯芜头上。 每个人都这样说。 在冯芜三观成形的时候,不断不断的提醒她,她是罪人。 导致她长大了,都剥不掉那层罪人的枷锁。 不知是失去了剥除的能力,还是她心甘情愿的承受。 - 送走徐茵后,冯芜才有时间看手机。 方才手机又响了几声。 全是傅司九的信息。 【在哪,我去找你。】 【今天你不把甩脸子的事讲清楚,想让老子丢到明天】 【冯、芜!不回信息谁教你的】 冯芜:...... 总得给她一点忙碌的时间吧。 帐篷里冲动的时刻过去后,她理智渐渐回归,觉得徐茵说得没错,她确实在迁怒。 可她不应该迁怒到傅司九身上的。 人家全程都在帮她。 冯.白眼狼.芜对着手机对话框打字,斟酌着合适的措辞,想跟傅司九道个歉。 然而她信息还没发出去,傅司九最新的信息又弹了进来:【你下楼,我跟你道个歉,行不行】 冯芜:...... 她是真不在家。 沉默须臾,冯芜把之前的信息全删了,直接把实时定位发了过去。 这总能证明她没说谎吧。 冗长的安静。 直到冯芜启动车子,打算回玫瑰苑了,傅司九才又回了条:【抱歉,上面那条打错字了,是你跟我道个歉。】 冯芜:...... 她抿唇,吧嗒吧嗒打字:【对不起。】 轮到傅司九愣了。 不爽。 更不爽了。 他嗖地一下,把她付的餐费以2的倍数转了过去。 冯芜迅速回他:【不要。】 第53章 第53章 傅司九:【我也不要。】 冯芜:【你爱要不要。】 反正转账到时间了就会自动退回去。 傅司九:【你到我面前说。】 傅司九冷笑:【小九爷】 傅司九:【我叫冯芜】 这是一笔一笔的在跟她算账。 冯芜默了默:【你觉得吃亏的话,可以喊我冯小姐。】 傅司九:...... 他牙齿咬紧,再次重复:【你到我面前说。】 冯芜又不傻,巴巴的把自己送过去挨骂。 她调转车头,抽空回了他一条:【我回冯家看猫。】 傅司九心腔中盘浮的郁气一层叠加一层,厚成吸满水的棉花,窒闷黏腻到他难受。 在玫瑰苑楼下站了老半天,烟抽掉了半包,好不容易纡尊降贵的给她发了几条信息,就这么薄待他。 他傅司九就没跟别人低过头。 - 翌日,卢行添跑到甜品店,跟无赖似地坐在前台:妹妹,哥哥这单子可多了。 冯芜鼓鼓腮:忙不过来,不能接了。 散单还可以,大批量的订单,她这个就几人的小甜品店怎么可能吞得下。 你不能偏心呀,卢行添说,那你把别人的退掉,做哥哥的,行不 冯芜眼睫抬了点:不行。 卢行添手在桌面拍了拍:偏、心、眼! ......冯芜被逗笑了,我偏心谁了 那谁,姓许的,卢行添吭哧,凭什么只接他的,不接我的。 冯芜:要先来后到啊,我这边确实忙不过来。 卢行添往椅子上一靠:那我不走了。 ......冯芜沉默片刻,耐心道,行添哥,你不用上班吗 我就在你这儿上,卢行添说,总比回去看那谁的臭脸强。 冯芜不管他了,任由他在店里坐着。 傍晚夕阳西下,从玻璃门铺了进来,瑰色染红了整座店面。 冯芜提了两个袋子,笑眯眯道:行添哥,给你,快回去吧。 卢行添刚睡了一觉,没精打采的:我不回。 他鼻尖嗅了嗅:妹妹你做咖啡了 嗯,冯芜指指袋子,给九哥的,你帮我带一下。 卢行添慢条斯理瞧她:没有我的 ......冯芜顿了顿,你要喝啊 卢行添嚷道:妹妹你可真成,累一天的是我! 冯芜:那我再帮你做一杯 不了,卢行添冷哼,妹妹你得记得,你是个偏心眼。 ...... - 回到帕顿后,卢行添直奔老板办公室,门也不敲,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傅司九窝在老板椅中,眼皮子撩起来时,露出眼底的暴躁和厌烦:素质被狗吃了 对,卢行添砰的下把袋子扔到桌上,我没那东西。 咖啡香味明显,傅司九突突跳到疼的太阳穴忽然缓了缓。 袋子他很熟悉,有甜里的标志。 傅司九慢腾腾坐直,漂亮的手指挑开袋子一角,落到里面的东西上。 除了一杯咖啡,还有一块小蛋糕。 蛋糕上用果酱画了张笑脸,几个纤细的字,带着某个女孩子的软糯:【九哥,阿芜错了。】 傅司九:...... 冷峻的脸再也板不住,唇也不自觉地扬出笑痕。 卢行添没眼看:你这表情,已经恶心出天际了! 第54章 第54章 傅司九的办公室奢华,大面落地窗视野宽广,能俯瞰大半个珠城的风景。 他握着咖啡杯,一口又一口,眉眼扬着舒缓的愉悦。 行了吧,卢行添累的骨头都散架了,阿辞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问你气消点了没。 傅司九眉骨沉了沉,冷郁的气质凸显:我说话难道是说着玩的 你不至于吧,卢行添嚷道,我瞧江映萱挑衅妹妹,人家根本没生气,你要不讲那句醋翻天的话,妹妹根本就不跟你来这一出。 ......傅司九送到唇边的咖啡杯顿住,什么醋翻天,没有的事。 卢行添冷笑:还装,你知足吧,就你天天装成这样,还能让妹妹把你放心上,她真是眼瞎了。 ...... 不知哪个字挑动了他神经,傅司九浓密的眼睫定了定,他慢条斯理掀起一点,似随口问:她...把我放心上 我真|他|妈恶心你,卢行添不耐烦,她不把你放心上,她跟你生什么气,江映萱讲话多刻薄,妹妹怎么不跟她生气 傅司九抿住杯口,没吭声。 卢行添:你自己想想,她是不是只跟你生气了 始作俑者是江映萱,但冯芜却把火发到他头上,又疏离的唤他小九爷,又不许他唤自己冯小草,明明白白的把脾气发给他。 怕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这差别对待。 缄默片刻,傅司九低声:可她那样护许星池。 大哥,卢行添受不住他为情所困的样,快疯了,她哪里护了,她分明是在撇清她跟许星池的关系好不好 果然情不是好东西。 瞧瞧。 连傅司九这么精明冷锐的人,一沾上也成了弱智。 卢行添拍桌子:你自己想想,江映萱话里话外都在说芜妹喜欢许星池,许星池也疼她,但妹妹的回应,是不是在说许星池的做法,只是在维护他上位者的威严,这关系撇得不够清吗 冯芜的态度,全程都是公事公办。 她要不想撇清,笑一笑大家都会当她默认。 若没有傅司九阴阳怪气的一句话,冯芜都未必跟他生气。 卢行添摆手:张以辞这兄弟该要还是得要的,让他把江映萱打入亲戚的冷宫。 其实他更想说,傅司九真应该谢谢江映萱。 必要的矛盾激化还是需要的,否则怎能在归于平淡后,发现隐藏于其中的真相。 傅司九指腹摩挲着咖啡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眼睫被夕阳镀上一层浅金:你当时为什么不阻止我 ......卢行添咬牙,你|他|妈话脱口而出,我拦得住吗 既然是我的错,傅司九望着他,冯小草为什么跟我道歉 卢行添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因为我们都知道你不讲理。 ...... 场面定格。 夕阳快从落地窗前消失时,傅司九起身,高大颀长的身体遮住最后一缕光线。 他淡淡道:你加班。 凭什么!卢行添吼道,我帮你守了妹妹一天,又给你当情感导师,凭什么还要加班!! 相比他的崩溃,傅司九十分淡定:因为我不讲理。 ...... 妈的。 就说他睚眦必报。 - 第55章 第55章 冯芜在甜里店门口看见傅司九时,下意识地想躲回去。 傅司九倚着车门,长眸虚虚眯了眯,似笑非笑:冯小姐,你的道歉,也不是很有诚意。 ......冯芜欲哭无泪,巴巴转过身,弱弱的姿态,九哥你怎么来了 傅司九单手把玩着手机,眼睫沉下,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 帮几个大男人付了这么多钱,傅司九不咸不淡,我不得还一点回来 那顿火锅不便宜。 冯芜瑰红的唇抿了抿:没关系... 有关系,傅司九眸子漆黑深邃,锁住她的视线,男人面子大如天,懂吗 冯芜莫名想笑,她压住唇角弧度,以免失控笑出声,再驳了眼前这男人大如天的面子。 她乖乖点头:哦。 ......傅司九舌尖舔舔唇,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嘲笑。 冯芜迅速抬手,遮在眼前,恼道:你看错了。 那你挡什么,傅司九气笑了,我还能真在你眼里看见什么 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的反应却证实了他的话。 冯芜气闷地松手:你别老诈人。 傅司九:什么‘老’,哪有‘老’ 我先把以后的说了,冯芜闷闷道,免得你赖账。 傅司九瞅她:顶嘴。 我知道错了,冯芜很没面子的小声,不应该胡乱跟你发脾气... 傅司九眼睛微眯:我来找你算账的 冯芜瞪他:不是吗 傅司九捏捏鼻骨,眼底的乌青薄薄一层,看样子没休息好。 冯芜盯着他动作,总觉得自己在傅司九的身上,看到了无奈。 她唇张了张,巴巴说:啊,请我吃饭是吧 傅司九头更疼了:你这不是挺清楚的 非得把他气到吐血才恍然大悟 ......冯芜站在他面前,仰起俏生生的脸,谄媚道,我笨啊,不如九哥聪明,九哥高,九哥棒,九哥占领高地的智商呱呱叫。 傅司九额角抽了下,抬手捏住她脸蛋。 他指腹略微粗粝,磨在脸蛋上有点痛,冯芜挣扎着拍他手腕:疼。 傅司九听不了她用这种带着颤栗的声音跟自己说疼。 他从腿到手都在发软。 别撒娇。他冷腔冷调的警告。 冯芜揉揉发疼的脸:刽子手不许人家叫,还能把别人灵魂深处的呐喊听成撒娇... 她絮絮叨叨,唠叨婆似的没完没了。 傅司九绷不住,只穿了件衬衫的肩膀颤动,低笑从胸膛沉沉荡了出来。 他高大的身影罩住她的,手掌不客气地揉乱她一头软发:这怎么还是个小贫嘴 冯芜别开脸,含糊嘟哝:我本来就这样。 只是连她自己都觉得很陌生了。 却在面对傅司九时,不知不觉间,那被压制下去的刁蛮本性,有冒头的倾向。 第56章 第56章 开车去商场时,冯芜决定带傅司九去她常去的那家馄饨铺吃馄饨。 定下之后,冯芜接到弟弟小力的电话,小朋友哭哭啼啼,说上次她送的机甲刚拼完就被叮叮给扒散了,散到零件都找不齐的那种。 冯芜哭笑不得,在电话里哄他:那姐姐把叮叮带走 不要,小力吸吸鼻子,妈妈说姐姐工作忙,不方便照顾它...妈妈不让我给你打电话,我偷偷打的。 冯芜知道林素的意思,大概觉得机甲散架只是小事,小力不应该拿这种小事来烦她。 这样吧,冯芜耐心道,姐姐再帮你买套新的,帮叮叮跟你道歉,也谢谢小力帮姐姐照顾叮叮,好吗 那边沉默了会,支支吾吾:姐姐,我生日收了许多红包,都存着给你。 ......冯芜笑,不用,姐姐自己可以赚钱。 小力坚持:都给姐姐。 冯芜逗他:你自己留着,长大后给小美买钻石。 那我还有,小力声音童真,爸爸妈妈说了,等我长大,冯家就是我的了。 ...... 沉默。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傅司九偏头瞥了眼。 冯芜唇角弯了弯,对着手机说:那恭喜你啊。 电话挂断后,她心头一口强撑的气陡然间被抽空,整个人像皮影人般,失了支撑的筋骨,塌陷成软绵绵的一团。 傅司九皱眉:怎么了 冯芜眼睫半垂,敛尽眼底情绪,半开玩笑道:我小时候,我妈妈常跟我说,她和爸爸要把公司做大点,以后赔给我当嫁妆。 傅司九:嗯。 说他们就我一个女儿,冯芜看向前方,没有兄弟当后盾,才需要更多的资产傍身。 现在弟弟有了。 给她傍身的资产没了。 冯芜并未打算跟小力争这些东西,冯厚海和林素也不会在她面前这样直白。 两方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掩耳盗铃的幕布。 却被小力童真无邪的话给撕破,让人窥见里面不堪的局面。 冯家的企业对于傅家来说,不过是众多产业中微不足道的一项,冯芜羞于提的太过详细,班门弄斧一般。 傅司九半边唇勾了下,痞里痞气的调调:要抢回来吗 ......冯芜愣了一秒,抢什么 冯氏,傅司九睨她,轻描淡写道,关于你妈妈的那半心血。 冯芜缄默。 她支吾其词:我爸总不会什么都不给我吧 我家老头子这几年一直在瑞士养老,傅司九徐徐道,陪在他身边的,是最年轻的三太,老头子最喜欢的,也是三太的孩子,前些年差点把集团交给她,若不是我大哥大姐强势,我们这一房会被啃的尸骨无存。 傅家腥风血雨的场面,是冯芜想象不到的。 太阳底下无新事,不过分大小罢了。 在傅家的环境中,不争也得争,不抢也得抢,你的存在,就是对他人的威胁。 冯家的局面,傅司九散漫,不言而喻的提醒,是你不抢,就可以父慈子孝,一旦你有了念头,怕会成为真的冯小草呢。 他低低笑了声:倒不是在意那点财产,如果你不甘愿,这局不是不能破。 冯家目前风平浪静,一是小力年纪还小,二是冯芜的主动退让。 而冯芜的退让中,有几分是情愿,又有几分是被迫。 这番话触及到人性阴暗,冯芜唇瓣抿紧,没继续深谈。 第57章 第57章 我妈妈给我留了点东西,托给律师了,她轻声说,但要等我满25周岁才能交给我,我没想过要跟小力争什么。 傅司九把车停进车位,漆黑的眼睛凝住她:不喜欢就不争,咱们不差那一点。 ......冯芜默了默,纠正他,是我。 不是咱们。 傅司九喉咙里溢出笑,手在她脑袋上稀里糊涂揉了把。 等我两分钟,他长腿迈了出去,去买包烟。 还没走,傅司九手机响了,他扫了眼来电人,不知在想什么,若有所思的。 下一秒,傅司九把手机扔回车内,淡淡道:帮我接,说我不在。 ...... 关车门前,傅司九意味不明补了句:喊家姐。 ...... 铃声持续不断,上面傅全瑛三个字仿佛带着威严,冯芜手足无措的滑到绿色键上。 车子密闭的空间内,电话甫一接通,对面女人嗓音凶猛,用粤语说了一串:仔,够胆唔接你阿姐电话,只脚畀你打断,信唔信(兔崽子,敢不接你阿姐电话,腿给你打断信不信) 冯芜听不懂。 她声线被勒住似的,语塞的听着傅家大姐骂人。 咁田小姐有咩唔好,人哋都唔嫌弃你捞波,你重嫌人哋年纪细(那田小姐有什么不好,人家都不嫌弃你混球,你还嫌人家年龄小) 冯芜嗓子里努力挤了句:家姐,他…傅司九不在。 那头的怒骂戛然而止。 两边沉默。 良久,手机一阵微弱的窸窣动静,再度讲话时,方才的粤语已经自动转换成了普通话:这是哪家的妹妹仔呀 冯芜磕绊的自我介绍。 傅全瑛普通话带着极为浓重的港区粤语口音,似乎是怕吓到她,努力掐软了嗓音:妹妹多大啦,有男朋友没 ......冯芜干巴巴的,没有,快满23周岁了。 啊,真是好年纪,傅全瑛说,我家小九快满25了。 ...... 傅全瑛咳了下:小九没欺负你吧 冯芜:没有没有,他对我很好。 ......傅全瑛古怪的重复,很好 冯芜:啊。 傅全瑛:你是不是没得罪过他 ......对话逐渐奇怪,冯芜往车外瞧,迫切希望傅司九立刻回来,得、得罪过。 算吧。 得罪过挺多次,把他脸都气黑了。 傅全瑛缄默许久:他没揍你 没、没有。 傅全瑛:他做了什么 ......冯芜细想了想,吐了句,一天一夜没理我。 傅全瑛冷不防被呛住,她喉咙发痒,难耐的咳嗽几声:这么凶的啊。 妹妹,傅全瑛声音里含了笑,给她出主意,下次他再不理你,你就把他拉黑。 他会自己送上门求饶。 第58章 第58章 冯芜没有这个熊心豹胆。 她眼巴巴往窗外瞧,终于看见傅司九从店门口出现。 男人站在店外,似乎往车内瞥了眼,他撕开烟盒,从里面磕了根烟咬进嘴里,打火机点烟时,他一只手拢住,瘦削的脸颊凹陷下去一块,痞坏的帅。 冯芜推开门,结巴道:家姐,他出来了... 不用,不管他,傅全瑛讲上瘾,跟你谈一样的。 ...... 这怎么能一样。 傅全瑛兴致勃勃:家姐跟你说,小九早上脾气最好,你如果想让他办什么事,就挑他没睡醒的时候... 冯芜恍恍惚惚。 这怎么感觉不可能啊。 傅司九哪像脾气好的模样,何况还是未起床时。 她没吭声,迈步往傅司九的方位去,安静地听着。 见她过来,傅司九两根手指捏住烟,用力吸了一口后,夹住烟伸远了点。 薄白烟雾笼住他脸,表情模糊不清。 他长眸朝下,深凝住她。 冯芜别别扭扭的,把手机递过去,示意他自己说。 傅司九唇勾了勾,从她掌心把手机接过来,贴在耳畔,喉咙里淡淡的:嗯。 冇。(没有。) 姐姐一条新闻,打倒褪三百年。(大姐一条新闻,倒退三百年。) 唔需要。(不需要。) 系咩(是吗) 这句话他尾音稍扬,眼里噙着不易察觉的笑,云淡风轻落到某个女孩子脸上。 无用咗哋,得多纵纵,将性子养起。(是没用了点,得多宠宠,把性子养起来。) 讲完,他点了挂断。 为了避嫌,冯芜早已经离远了些,站在商场入口等他。 傅司九最后抽了口烟,随即掐灭,扔进了垃圾桶。 他挥挥身边烟雾,待味道淡了些,才迈步往前走。 冯芜手抓紧包带:讲完了 嗯,傅司九莫名笑了下,她跟我没什么可讲。 ......冯芜头皮发麻,你干嘛这么笑。 怪吓人的。 一副又在算计谁的坏水样。 傅司九推住她肩,带着往商场里面走,闲散问:她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没有,冯芜老实道,前面的没听懂,但我猜应该是在骂你,后面的就是问我是谁。 傅司九唇角笑痕渐深:喂,教你讲粤语,学不学 冯芜摇头,学着他以前的样子:我懒得。 ......傅司九鼻息淡出长长的笑,学几句呗,不然怎么听我家姐骂我 这么一说,有点道理。 冯芜有些动容。 傅司九打量她,顺杆爬:一句都不会 冯芜仔细思索片刻:会几句。 说来听听。 冯芜腼腆的弯唇,照记忆里的发音,拖出软软绵绵的调:早森~我母鸡啦~你做咩耶~ 傅司九:...... 第59章 第59章 短暂的安静。 傅司九宽肩颤到停不下,笑的下颚敛住,两只手包住她小脑袋,粗鲁的一顿揉。 ......冯芜头发乱糟糟的,又被他笑的脸红,你不许笑! 两人站在长无尽头的通道,商场明亮的灯光灼人,傅司九止不住,一想起她满脸认真,说着几句不伦不类的音调,就好像听见几只小绵羊在跟自己撒娇。 痒到他心巴上了。 冯芜气到跺脚,小手握成拳头,恼羞成怒往他手臂上捶了几拳:不许笑!还笑! 男人手臂肌肉硬硬的,捶的她手疼。 傅司九清清嗓子,由着她打了几下,浓眉下的长眸弯出明显的弧度,不走心的夸了句:真棒。 ......冯芜甩手往馄饨铺走,扑街仔。(王八蛋。) 傅司九额角抽抽,快步跟上她,手不假思索拧她耳朵:敢骂人 还说她不会。 骂人倒挺熟练。 女孩子耳廓温度烫手,傅司九松了些力道,摩挲她柔软的耳肉。 冯芜怕痒,脖子忍不住缩了缩,下意识笑出声:痴线。(白痴。) 傅司九气笑了:你是只会骂人的话对吧 快五月的天,冯芜一张脸闹出了汗意,光洁饱满的额头黏了几缕深栗色的碎发。 她头发天生不够黑,偏向暖调的栗,发尾微卷,不知情的,以为是理发店做出来的,实际是出生就开始卷,曾经有一度时间,冯芜还羡慕过别人的黑长直。 没了,就这几句,冯芜敛了笑,觑他,不知不觉的示弱,看港片看来的。 说起这个,傅司九长长哦了声,阴阳怪气:是呢,还学会了剪纸给别人送情书。 ...... 就说吧。 这个人,挨几句骂,一点都不亏。 冯芜嘟嘟下唇,自顾自找了张空桌,用手机扫码点单。 下一秒,她手背被拍了下,傅司九凉飕飕的调:谁请客 ......冯芜方才想起来,是他请客,她收了手机,面子大过天的小九爷。 傅司九扫码的手顿了顿,唇齿含糊了句:真系想弄死你。(真想弄死你。) 店内熙攘热闹,热气腾腾的饭菜飘着香。 傅司九点了两份馄饨,又加了些小吃,备注不要放葱。 晚上这家店顾客多,等上餐等了许久,餐端上来时,馄饨碗里飘着绿油油的葱花。 傅司九指骨敲敲桌面,示意服务员看一看小票单上的备注。 他气度不凡,眉骨锋利,眼神偏冷硬,看起来不好惹,服务员匆忙道歉,询问要不要换一份。 冯芜好脾气地摆手:没关系,我挑掉好了。 服务员笑笑,转身离开。 傅司九也无意为难人家,他把那碗馄饨端到自己面前,用筷子一片一片的挑葱花,嗓音不明:你别冲谁都笑。 ......冯芜盯着他动作,怎么啦 她笑有什么问题。 傅司九撩她一眼,不愠不火道:看着就让人想欺负。 ...... 这话莫名其妙,冯芜不懂。 她以为,笑是表达她友善的方式。 葱花挑得一片不剩,清亮的鸡汤里小馄饨薄薄的外皮,露出一点红色的虾仁轮廓。 傅司九把勺子递给她,面无表情吐了四个字:尤其是我。 ...... 真是坏的明明白白。 第60章 第60章 虾仁馄饨皮薄馅厚,味道鲜美,冯芜用勺子轻轻搅拌,散着热气。 傅司九不知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脸上表情不明,顿了半晌,嗓音低了一些:你自己想想,高三时的事。 冯芜杏眸微睁,眼睫小刷子似的眨了几下。 高三 她高三,傅司九都大二了。 他们两人好像并没有接触过。 记忆的某根弦被刻意拨了下,晃出规律起伏的波浪,冯芜在灯下呈现栗色的瞳孔渐渐涣散,仿佛被一只手拽回高三。 不对。 她高三时,跟傅司九有过一次接触。 很短暂,很不值得一提的接触。 还是托了傅司九表妹刘成成的光。 那天高三难得提早放学,冯芜往校外走时,恰好撞见了刘成成。 刘成成性格外向开朗,挽着她胳膊跟她偷偷炫耀刚做的美甲。 学校不允许做美甲,刘成成唉声叹气,说这美甲只能保留一晚上,还是为了今天家里的酒会。 我表哥顺道来接我,刘成成说,但他车开不进来,叫我自己走一段。 冯芜点头。 校门口确实无法停车。 两人走到一家银行门口,有三个年轻小伙子在给过路人发传单,传单是附近一家美容院的。 其中一个小伙子把传单递给刘成成:美女,看一下,新开的美容院。 刘成成面无表情,高傲的走开。 另一个小伙子极自然的把传单递给冯芜,态度真诚地说:帮个忙吧,就填下资料,您填一下,老板给我一块钱提成。 ......冯芜不大忍心,花朵似的唇弯了弯,就填资料 小伙子立刻点头:对,是填资料。 想着举手之劳,冯芜便接过传单,在上面填填写写,无非是年龄、身高、联系方式这些东西。 填完后,她好脾气的把传单递回去。 小伙子说:九块九,免费给您做次脸。 ......冯芜愣了,不用。 另两个小伙子围了过来:那得付九块九。 冯芜傻了,她还是头次碰见这种情况。 刘成成等在后面,不耐烦道:她说不要,你们聋了吗 我们一张打印纸很贵的,一个小伙子流里流气的,要么付九块九,要么进店体验体验 冯芜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格,她只是这些年害怕闯祸,害怕被冯厚海指责任性,又把她害死许妈妈的事拎出来鞭尸。 她握住手机,平静道:你们不让开,我就报警了。 大庭广众、人来人往,三个小伙子终究不能拿她怎么样。 这种新型骗局无非是骗一个是一个,但也不敢硬来。 三人让开后,冯芜走了出去。 然后那个流里流气的小伙子拖着调问:真的不要啊 冯芜:不要。 哟~小伙子笑的浪荡,男人不能说不行,女人不能说不要~ 这下流的话一出,冯芜脸都气红了:你神经病啊! 小伙:诶~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 第61章 第61章 当时冯芜是首次碰见这种事,小姑娘脸皮薄,又斯斯文文的,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刘成成还未吭声,一道高大的阴影忽然罩住她们。 是傅司九在车里等急了,想着来银行取点现金备用,恰好撞见这一幕。 他一把拽住冯芜书包,把她甩到自己身后。 紧接着,傅司九脸上看不出情绪,走到那三个小伙子面前,以高出一个脑袋的身高,瞬间在气势上碾压了他们。 傅司九抽走冯芜填的那张表,假惺惺的笑:你叫神经病啊,这名儿挺稀奇。 三个小伙子面面相觑。 傅司九低眼打量那表:丽纤美容这是美容院,还是他妈红灯区 你谁小伙子恼道,你多管什么闲事 傅司九眼睫撩起一点,蔑视的眼神:男人不能说不行,对吧 小伙子挑衅地望着他:对... 忽然。 砰——一声闷响,挟着小伙子踉跄后退的痛呼,傅司九收回长腿,漫不经心道:我他妈看你到底行不行。 这种发传单的大部分都是新店开业聘请的临时工,真遇到事了,不可能很团结。 眼见同伴被打,另外两个小伙子互看一眼,默默让出位置,并没有上前协助。 傅司九周身冷凝,踩着悠闲的步子,一点一点靠近。 说句‘不行’,傅司九呵笑,老子饶了你,否则,我让你真不行。 小伙子五脏六腑被踹的搅成一团,呼吸时都扯得痛:我要报警... 报呗,傅司九拽住他衣襟,把他往上提,同时用衣领扼住他脖颈,你报我也报,敢在大街上骚扰未成年,我倒要瞧瞧,这家店的老板能怎么说。 能怎么说。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老板一定会推卸责任,甚至安一些罪名在这人身上。 小伙子呼吸被他禁锢住,脸憋成猪肝色。 另两人小心翼翼劝他服个软:兄弟,就道个歉,不值当的。 傅司九似笑非笑地等着。 小伙子张着嘴喘气:我错了,我道歉,是我不行。 傅司九一把甩开他,嫌弃地掸掸手:冯小草,站过来。 冯芜顿了顿,背着书包上前。 傅司九下巴高傲的点了点:跟她道。 小伙子不敢再惹他,颤颤巍巍的跟冯芜道了歉。 结束后,傅司九掸掸那张填过的传单,不疾不徐问:要付钱吗很贵的纸呢。 不用不用,另两个人迅速说,您带走您带走。 傅司九敛了不屑,抬手拽住冯芜的书包,拎宠物似的把她拎走。 三人越过银行。 傅司九眼里迸出怒火:脑子没带这种人专挑女生下手,新闻没看过 ......冯芜抿抿唇,摇头。 她真的不知道。 行啦表哥,刘成成哼他,主要学姐看起来就好欺负。 冯芜沉默几秒,真诚地跟他道谢。 免了,傅司九臭着脸,是不是刘成成拖你走的这条路无妄之灾是她带来的,我身为她表哥,自然要帮她收拾烂摊子。 刘成成:...... 虽然有点委屈,但真的是她选的路,冯芜平时不走这边。 第62章 第62章 那天的事过去后,没几天,冯芜就听说丽纤美容院关张大吉。 后来刘成成还跑到高三找她,说她不应该冲人家笑,板着脸走过去,谁都不敢往前凑。 冯芜仔细打量她,觉得不是笑不笑的问题。 完全是脸的问题。 刘成成,还有她表哥傅司九,长的都是一副只要不笑就很不好惹的脸,尤其是傅司九,不好惹中透着狠,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的那种。 时间一恍,五六年了。 冯芜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她能和傅司九坐一桌吃饭。 还很和谐。 傅司九眉梢扬了扬,痞中带着坏:这么容易拿捏,谁不想捏捏。 ......冯芜默默低下脑袋,往嘴里送了颗小馄饨。 谁像他一样。 鬼见愁。 冯小草,傅司九盯着她,意味不明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冯芜不大想听。 这人一出口,就知有没有,从内而外的散着坏水的味道。 傅司九一字一顿:那张传单,我还留着。 冯芜: 冯芜:! 她耳廓肉眼可见地漫出淤红,一双如水双瞳迸出羞恼:你干嘛留我黑历史 你也说是黑历史,傅司九乐了出声,我可是头一次... 他刻意暂停,像是想把顽劣拉到顶点,慢吞吞的折磨人:想记别人黑历史。 冯芜眼中恼意横生,层层叠叠,能喷出火了,她眼珠子打量四周,这边人太多,不方便打他,恼羞成怒之下,她勺子嗖地陷进他汤碗,挖走了他两颗馄饨。 傅司九眉心跳了跳:你幼不幼稚 冯芜:你急了对吗 ...... 冯芜忍不住轻哼:你不幼稚你急什么 你最好把传单还我,冯芜咬了口虾仁,不然我就把你被打成猪头的事传出去。 傅司九不气反笑,压根没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捏着勺子,慢悠悠的又舀了两颗馄饨给她,不疾不徐道:那些人下场可惨了。 ......冯芜好奇心被他勾了起来,你报复他们了 傅司九唇角浅勾,浑不在意的口吻:用不着我报复,多的是人想弄他们。 冯芜了然。 敢碰傅家遗在珠城的种,多的是人想卖傅家这个薄面。 - 吃完饭,冯芜想回家睡觉,路过商场一楼时,看见家新开业的蛋糕店。 蛋糕店小小的两平米,却排了长队。 出于职业习惯,冯芜很关注各家蛋糕店的营销方式和产品口味,她看了眼时间,估计至少需要排大半小时的队,不好意思耽误傅司九的时间。 九哥你先回吧,冯芜好声好气,我买完东西打车走。 傅司九双手抄兜,不声不响睨她,短暂的停留,敛回视线。 你在说什么。 ......冯芜抬睫瞅他,忽然想到,他是个男人面子大过天的人,总不能把她带来,不把她带回去,不符合他要面子的性格。 思绪到这儿,冯芜拍拍嘴巴:那我买小甜糕给你吃。 傅司九很满意她的识相。 排队无聊,冯芜随意问了句:上次的小蛋糕好吃吗,我—— 傅司九:有点甜—— 两人声音交叠,冯芜梗住一秒,没出口的话弱了几分:亲手做的。 ...... 第63章 第63章 嘈杂的商场人流如沸,两人大眼瞪小眼,彼此都默了。 顿了须臾,傅司九舔唇,生硬地改口:...甜的,刚刚好。 有点甜甜的,刚刚好。 冯芜默默别开脸,看向队伍前方,腹诽他撒谎都不会。 傅司九胸腔沉出笑,随着队伍移了一步。 前段时间订的果酱有点甜,冯芜坦然道,幸好没订很多,我就拿来自己配黑咖啡用,给你的咖啡里加了厚椰乳,所以糖份超标了。 说到这,冯芜赧道:不过我许久没亲手做过蛋糕了。 员工都已经上手,她只要负责后勤工作。 傅司九浓密的眼睫半垂,若有所思问:不给你星池哥哥做啊 ......提到许星池,冯芜抿抿唇,干嘛提他。 傅司九挺拔的身体站直,不咸不淡:提都不许提了。 就护成这样了。 卢行添还说她没护。 外面天色已暗,夜晚悄悄笼罩大地。 冯芜奶霜似的皮肤落下块阴影,她小声说:你跟他有仇吗 有仇怎样,傅司九看不出情绪,不显山不露水,你准备站谁 冯芜唇角翕动,嗫嚅:为什么要我站队 傅司九哂了下:你还准备隔岸观火 冯芜:真有仇 ......傅司九长眸细了细,警告性的意味,说你站我。 冯芜语塞。 还有这样强迫人的。 沉默一秒,她敷衍:站你。 傅司九:为什么不站他 ...... 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 还不是在敷衍你。 冯芜仰起下巴:你具体举个例,我再决定站谁。 傅司九脸色越来越黑:我跟他一起掉河里,你救谁。 ......冯芜哭笑不得,你先说说,你们俩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一起到河边。 傅司九牙快咬碎了。 去约会吗冯芜补了一刀,那我不好跟在旁边吧,两千瓦的大灯泡... 傅司九倏地伸手,指腹掐住她脸蛋。 冯芜吃痛:站你站你...救你救你。 傅司九气的额头疼:早说不得了。 冯芜揉揉脸上皮肤,不大情愿,愤然:星池哥会游泳。 ......傅司九一口气窒在肺腔,老子也会。 冯芜快被他一步又一步的给逼炸了,她跺跺脚,恼着声调:我不会!所以你们两个会游泳的大男人,为什么让我这个旱鸭子去救 ...... 周围排队的人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傅司九又气又想笑,修长的手抓住她后颈,跟抓小奶猫似的轻松,控着她面朝自己。 还想不想要传单了 ......冯芜面无表情,好汉也要为黑历史折腰,九哥,我站你,我救你。 傅司九欠欠的语调:原因。 冯芜口齿清晰:因为我知道你不讲理。 傅司九:...... 第64章 第64章 从商场回到玫瑰苑后,冯芜把其中一份蛋糕放在副驾脚垫,几分小心的谄媚:应该挺好吃的,给你蓝莓口味的。 不要,傅司九脸色冷硬,明明白白的耍脾气,拿走。 冯芜一句你真幼稚卡在唇边,没敢讲出口。 她拿眼尾觑他,试探道:真不要 傅司九冷笑:不。 冯芜弯下腰,作势把那盒蛋糕拎走。 下一秒,车内吧嗒一道声响,是车门被锁住的提示音。 男人气极反笑,一字一字,硬邦邦地:试试。 ......冯芜压平唇角狡黠的笑,佯装示弱,那你别生气了,你嘴巴灵,帮我尝尝味道,给我一点意见,好吗 她哄起人来跟撒娇似的,软软的,绵绵的,像春天最柔软的花瓣,不经意间落到皮肤上的触觉,让人自然而然的想要温柔对待。 傅司九强撑着硬气:没你灵,这不吃那不要。 吃个饭毛病那么多,葱不行,烫不行,太干了不行,非得汤汤水水的。 到底是谁嘴巴刁。 哪有...冯芜肩膀微塌,心虚,那都要赖你,别人才不惯我这些毛病。 很多东西不是不能吃,只是不喜欢,但这点不喜欢可以忍耐,又不是毒药,眼一闭味觉一停,什么都能吃进去。 她其实隐忍惯了,不爱给别人添麻烦。 又不是天大的事。 偏傅司九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的那点喜好,也可以成为顶顶重要的事。 她似怨非怨,傅司九心尖一麻,那点不值一提的醋意顷刻间灰飞烟灭。 他装作不耐:老子就惯。 那你帮我尝尝味道吧,冯芜顺杆子爬,求求你了。 ...... 寂静昏暗的夜,车子后视镜挂了串花式贝壳,被顶灯映出星星点点的暖光。 傅司九喉咙滚了下,嗓音低了许多:冯小草,真的不跟我学粤语 冯芜顿了顿。 没来得及应他,傅司九忽然用融入温柔的粤语调子,磁沉缱绻的说了句:我都唔知我点解钟意你,一谂起你,就感觉攞命。(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一想起你,就感觉要命。) 冯芜歪歪脑袋,觉得这句话好好听。 又或者,是傅司九把它说得很好听。 什么意思她满眼好奇。 傅司九眼神不明,深邃到让人探不出究竟。 他浅浅一笑,在她头发上轻拍:早唞。 冯芜依然不懂。 傅司九教她:。 ......冯芜眼睛弯弯,漾出明媚的笑,努力学道,走头~ 傅司九压着气息的笑在车内回荡。 - 翌日清晨,天才刚朦朦亮,冯芜被隔壁响半天却不关的闹钟吵醒。 她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小区绿景渐浓,初见夏日雏形。 小鸟站在窗台上啁啾,冯芜定定看了会,忽然想起件事,迅速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现在才五点半,傅司九昨晚回公司加了班,应该深更半夜才回,此刻必定正在睡觉。 若傅家大姐没骗她,傅司九没睡醒的时候脾气最好,冯芜打算趁机把黑历史的传单给要回来。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男人声线怠哑,仿佛刚被吵醒,裹着很重的颗粒质感,又沉又苏,简直要人老命。 如果他没发火的话。 第65章 第65章 你|他|妈不说出个天塌下来的事,老子拧掉你脑袋!! 冯芜:...... 她被骗了!! 这哪是脾气好! 这分明是有起床气! 冯芜欲哭无泪,一声未吭,慌慌张张,吧嗒把电话挂了。 她暗暗祈祷傅司九醒来就会把这个电话给忘了,只当自己做了场梦。 哄完自己,冯芜跑去换衣服洗漱。 十分钟后,她手机响了。 冯芜处在敏感阶段,心惊胆颤地瞄了眼来电人。 傅司九三个大字跟死神一般,在屏幕上闪烁。 迟疑几秒,冯芜觉得如果不接后果可能会更严重,她咬咬唇肉,心一横把电话接通。 两边同时缄默。 须臾,傅司九略微清醒的嗓音顺着电流落到耳畔:刚不是骂你,没看是谁...怎么了 ......冯芜眼睫微簌,一股微妙的感觉抽丝剥茧,惶恐底层,好似压着悸动。 她捂捂跳到异常的心脏,血液里的颤栗流到四肢末梢,这种情感陌生,让冯芜惊慌失措。 说话,冯小草,那边有窸窣动静,傅司九好像坐了起来,不是在凶你,我没注意是谁... 冯芜声线黏不住力量,轻到发飘:我、我摁错了。 ...... 冯芜心慌到呼吸不紊:对不起,你接着睡... 你道什么歉,傅司九打断她的话,倦哑的声音明显不悦,为什么起这么早 冯芜支支吾吾:被隔壁闹钟吵到。 傅司九敏锐的察觉到古怪:隔壁的闹钟为什么会吵到你 这得多大的声响。 他...他放窗边的,冯芜解释,我窗户跟他窗户就隔了一米,现在天热了,他窗户不关,声音就很响,然后他不及时关掉闹钟,就会响很久。 傅司九皱眉,明白她房间的格局,问:去沟通过没 嗯,冯芜说,是个男人,他开门时把闹钟关了,不承认是他的。 可她听得真切,这么近的距离,分明就是他的。 冯芜没去较真,她睡眠质量一直不好,甜里工作忙,早起就早点去。 傅司九眉宇褶痕渐深:不要自己去敲男人的门。 他顿了顿:我去帮你解决 ......冯芜犹豫,不要了吧,我觉得他挺计较,再得罪他。 她一个单身姑娘独居,忧虑总多一些,怕得罪那男人,再被从其它方面报复。 傅司九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要么搬家 没事,冯芜说,就一个闹钟,不是大事。 傅司九没吭声。 隔着电话,呼吸声轻浅,忽略到不计。 冯芜抿抿唇,细声细调:真没事,有事我喊你,好不好 冗长的安静。 就在冯芜不安时,那头忽然传来双脚落地的动作。 冯小草,傅司九应该是在笑,慵懒的,散漫的,一字一清晰的,你别大早上跟老子撒娇。 他受不住。 起反应了。 第66章 第66章 半天的工作下来,冯芜思绪恍惚,好几次拿错东西,该用盒子包装的,她拿成了袋子,该放一次性叉子的,她放成了勺子。 小桃受不住她:姐,你去旁边坐着! ......冯芜讪讪收回手,我又错了 你条码输错了,小桃把她推到旁边,再这么算下去,咱这店好提前关门了。 冯芜默了默,觉得她说的对。 既然事情做不好,干脆坐旁边待着好了。 小桃扫她一眼:想什么呢,发了一上午呆。 冯芜耳后根异样的热,又莫名慌张,不知该怎样表达。 她趴在桌上,心不在焉:小桃,你谈过恋爱没 嗯,小桃快速核对产品,分了。 冯芜抬头,悄悄地问:你喜欢他吗 当然,小桃说,不喜欢为什么要在一起。 冯芜:那怎么分了 忙完手头事情,小桃坐在她对面,叹气:他家在外地,他不愿留这边,我不愿去他家,光有喜欢,解决不了我们的问题。 ......冯芜表示理解,她抿抿唇角,你怎么确定,你喜欢他 小桃看了她几眼: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是与众不同的,那种感觉,你碰到了自然就明白。 ...... 好复杂哟。 我问你,冯芜很认真,假如他很帅,或者有钱,你怎么确定你是喜欢他,而不是见色起意,见财眼开。 小桃噗嗤笑了:你管他呢,别说帅和有钱是他本身就拥有的,就是一件衣服被他穿的好看,也是他个人条件的一部分,你难道还要研究你喜欢的究竟是这个人,还是这件衣服 ......冯芜怏怏地趴下,算了,还是做蛋糕简单。 小桃打量她,八卦兮兮地问:姐,你喜欢谁了。 我没有,冯芜快速反驳,别胡说。 哦~小桃拖着音,是不是小鹿乱撞,无时无刻在想他,想亲他... 冯芜脸上的毛细血管倏然间炸开,连耳珠都红到滴血,她仓惶捂住小桃的嘴巴,凶巴巴:没有!再说就扣你工资! 小桃笑了出声。 两人正闹着,店门风铃响了,冯芜立刻站直:欢迎光临... 抬眼间,她眼底的惊慌敛住,余了几分平静。 是林素。 小桃收了调笑,客气地打招呼,又跑过去倒水,随后退到收银台后守着。 甜品店角落摆了几张桌椅,供客人临时休息。 冯芜坐在落地窗前,中午阳光斜罩住她,窗外绿荫映衬出她白到发光的肤色。 林素双手互搓,局促又不安:昨天,小力是不是跟你乱说话了 没有,冯芜弯唇,阿姨怎么这么问。 这孩子不懂事,容易曲解大人的意思,林素眉头微蹙,他胡说的,冯氏是你妈妈和你爸爸的功劳,只能留给你... 冯芜垂下眼,手掌摩挲水杯,感受着杯壁上透过来的温热。 第67章 第67章 小力一句无心的话,能让林素特地跑来跟她解释,冯芜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描述。 说林素在意她,冯芜又觉得这在意沉重,像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别生气,林素小心翼翼,话里带着讨好,小力不敢的,他什么都不会要的。 冯芜无波无澜地看着她:我没生气。 林素眼神生怯:那就好,那就好... 阿姨,冯芜抿了口水,小力是我爸的儿子,不管在感情上,还是法律上,他都有资格继承冯家的东西,你不必这么卑微。 林素顿了顿,略微惊讶,总觉得对面的姑娘有些什么不同。 让她感觉陌生。 冯芜把水杯放下:阿姨,我不跟小力抢,我只要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林素想握住水杯,不知是慌张还是别的什么,差点把水杯掀翻。 她脸色不大好:那不行,那不行,你是冯家大小姐... 阿姨,冯芜忽生烦腻,您跟我爸是合法夫妻,一不是外室,二不是外遇,做什么这么低姿态。 她自认为除了反对过林素跟冯厚海突然领证那事,一次都没为难过林素。 结果林素处处小心谨慎,好像自己设了多少羁绊阻拦他们似的。 不是的,林素仓惶摆手,阿姨是怕你伤心。 冯芜斩钉截铁:我不伤心,我看着小力长大,他也黏我,我自然希望他能越来越好。 ...... 恰好店内来了客人,冯芜干脆起身,礼貌而客气的借口要忙碌,把林素送出店门。 直到林素走远,她疲惫的精神松懈几分。 小桃担忧地看着她:姐... 冯芜摇头,不想说话。 姐,你这后妈也真是的,小桃抱不平,你每次见过她,一身的精神气好像都被她吸光了,说她对你好吧,没见你高兴起来,说她对你不好吧,她好像又处处忍让退步,明明是冯家太太,偏弄的连个佣人都不如。 冯芜窝进布艺沙发,阖眼休息。 见她实在疲累,小桃放轻了动作,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风铃又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小桃一句欢迎光临卡在喉咙。 她悄悄点头,伸手指指沙发上的人。 傅司九客气回应,放轻脚步,坐在沙发对面。 女孩子笼在午后静谧的阳光中,模糊成柔柔的一团,微卷的中长发覆盖住半张脸,眼睫翘密,蝶翼般遮下一小片阴影,秀气的鼻头下,花瓣唇微抿,看起来情绪不高,像在跟谁赌气。 傅司九鼻息淡淡轻轻的笑。 冯芜本身就没睡着,听见动静,她倏然睁眼。 两人四目相对。 男人倚着沙发,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在的模样,好整以暇瞅着她。 那阵好不容易消失的心慌,在男人目不转睛的眼神下,再度失了正常频率。 冯芜用力眨了几下眼,努力把悸动隐藏:你怎么来了 来算个账,傅司九拖着调,声音好听的要命,一大早,五点半,打我电话—— 他半边眉骨挑高,攫住她眼睛:总不能,是想我了吧 第68章 第68章 一句话落,冯芜头脑仿佛被雷劈过,思绪瞬间空白。 这呆滞的模样落到傅司九眼中,添了些娇憨,他唇色殷红,笑的浮浪:怎么,被我说中了 你少胡说!冯芜跟炸了毛的猫一样,我就是摁错了,摁错了你不懂吗 傅司九双手交叠,自信十足:哦~ 冯芜倏地把毯子扔开,起身:对,我没按错,我就是别有目的。 她承认的干脆,倒轮到傅司九愣了。 他耳骨不明显的红,嗓子清了清,攻击性的态度柔软下来:你别急啊,你害羞就我来说... 是你家姐告诉我,冯芜听不进去他的话,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说你没睡醒的时候脾气最好,找你办事最容易,我想着那我|干脆把传单要回来,谁能想到你家姐居然会骗人,她可是赫赫有名的女强人,她居然骗我!! 傅司九:...... 什、什么玩意儿 冯芜脸色涨红,手指都在颤抖:谁想你、谁想你,你都要拧掉我脑袋了我为什么想你 ......傅司九长眸眯出危险的弧度,这事我是不是跟你道歉了 道歉我就要原谅你冯芜憋了憋,憋出一句,我不跟想手刃我的敌军和好。 傅司九气笑了,他舌尖顶顶腮,二世祖的调调顶格拉满:昨天我还是最惯你的人,今天我他妈成你敌军了! ......冯芜嗖地别过身,用侧面对着他,宾个说的 傅司九:...... 什么玩意儿。 他缓了缓被气疼的太阳穴,忽地低笑出声:操!你别跟老子说,那个‘宾个’,是指‘谁’。 谁说的。 冯芜耳肉绯红,让人想揉两把。 傅司九兀自笑了会,耐心纠正道:边个话唧。(谁说的。) 就宾个,冯芜不服气,宾个、宾个、宾个。 ......傅司九倾腰,把她扔掉的毯子拽到腿上,又随意抱进怀里,懒洋洋的,是,宾个,你这脾气,是宾个惯出来的 冯芜有点想笑。 她自知蛮横,又忍不住跟他横。 唇角笑痕还未压平,冯芜手机响了。 她脸上不明显的骄纵骤消,恢复成平淡如水的模样:爸。 是冯厚海的电话。 冯芜静静听着,时不时应两句:我没有责怪她。 没骂,我怎么可能骂长辈。 我没有想跟阿姨宣战,更没想过跟小力争什么,你们要非这么想,我有什么办法。 傅司九目光垂着,漫不经心地拨弄那条毯子。 空气安静到颓唐。 冯芜:原本就是小力无心的一句话,我没有想过追究,阿姨为什么要追问这事,并且把它放大,大家都装成不知道的样子,不是依然可以太太平平 是,我没资格追究,那您想我怎样 又是一阵安静。 冯厚海不知说了什么,冯芜挺直的肩背突然一僵。 她静了许久,眼睫蒙上湿意:我知道了,我去跟阿姨道歉。 傅司九眼皮子掀了掀,不露声色地端详。 第69章 第69章 冯厚海讲了什么,能一瞬间把冯芜给拿捏住,连微冒出头的反抗都湮灭了。 电话挂断后,冯芜站了会,敛尽所有情绪,温和到没有棱角的模样,与傅司九这些年见到的别无二致。 冯芜抱歉道:我下午有工作,你自己坐啊。 ......傅司九薄唇微勾,给我杯咖啡。 好。 店内很快响起咖啡机运作的声响。 傅司九垂眸想事情,挺直的鼻骨落了点阳光,鼻翼上的芝麻痣性感又禁欲,给人一种极为强烈的反差。 冯芜把咖啡放在桌面,还用描金瓷盘装了块歌剧院蛋糕。 起身离开时,她纤细的手腕忽地被傅司九抓住。 ...... 明亮高远的光带下,两人视线胶着。 傅司九慢吞吞松手,淡着调:老听你说叮叮,什么时候把它带出来,我还真没见过走路顺拐的猫。 冯芜嗓子发涩,无法描述清楚的,轻声说:我不方便照顾它,它老掉毛,怕不小心沾在身上,又带进店里。 影响食物卫生。 她试过出来进去换衣服,依然会不知不觉地沾上。 没办法,只能暂时把它养在冯家。 嗯,傅司九情绪不明,耐心道,我以前养过,找时间带给我瞧瞧。 好。 这段对话莫名其妙,冯芜没放在心上,傅司机坐在窗边,把咖啡和蛋糕都用掉后便离开了。 而冯芜得陪司机去趟许氏。 店里接了几单生日宴的甜品摆台,小桃和燕燕加班加点的赶这个,去许氏的任务便只能落到冯芜头上。 许氏冯芜小时候经常去,陪许星池一起,那时候左边的高楼还是块平地,这些年许氏渐渐壮大,便把那片空地买下,盖成了办公楼。 门卫换了一茬又一茬,已经没人认得她就是当年欢天喜地跟在少东家身边的小女孩,反而跟甜里的司机还熟悉些,签了字就放行了。 甜品冷链运送,确保在最佳赏味期内。 许氏有后勤专人对接,并不需要冯芜忙什么。 一丝不苟地送完货,方想跟司机一起打道回店时,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簇拥着许星池走进大厅。 他身上不经意间有了上位者的气势。 冯芜把签过字的单据塞进包内,以她一个小小甜品店老板的身份,还轮不上跟许星池打招呼。 事实就是这样,没有冯家背景,她什么都不是。 自动门打开,冯芜和司机往旁边让出位置,让这群天之骄子般的精英先过。 许星池目光好似从她脸上掠过,随后皮鞋顿在门边,手掌绅士地挡在感应门中间。 他身后那群高管便也停了。 门开着,却无人过。 冯芜短暂的愣了下,明白许星池的意思后,她礼貌点头,踩着小凉鞋走了出去。 擦肩而过时,许星池仿佛装着冰山的眸子动了下,几不可闻地唤她:刚竞标来的瑰夏,要吗 这话像根细绳,紧密地缠住冯芜迫不及待离开的脚步。 她喜欢喝咖啡,许星池知道,尤其是不易得的瑰夏,她向来当成心头好,轻易不舍得拿出来。 然而让冯芜驻足的,并不是这款咖啡豆,而是许星池明显在示好的态度。 冯芜眼睫簌了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拿捏得宜的口吻:不用了,最近经常失眠,不敢碰咖啡,谢谢星池哥。 第70章 第70章 女孩子远去的身影遗留下几缕香风,许星池表情不明,身体的冷意,好似能将旁人冻成冰山。 冯芜小时候就喜欢咖啡的焦香,连他初喝都觉得苦的美式,她咂的津津有味,坚持说咖啡后调的酸涩让人着迷。 但也因她年纪小,不敢让她多喝,许星池纵然收藏了许多顶级咖啡豆,却严防死守她缠磨自己,将大半送了别人。 冯芜知道后跟他闹了两天脾气,连叮叮都不许他碰。 最后许星池答应她,以后不再把咖啡豆送人,留到她满18岁。 冯芜的18岁,过的极为荒凉,两家妈妈去世的悲伤和怨恨,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她已经成年。 站在一边的高管小心唤他:许总。 许星池眼睫半垂,遮住眼底不明的情绪。 许家有间专门用来存放咖啡豆的仓库,如今已经被大大小小密封的罐子摆满。 再未送到冯芜手上。 空气中残留着甜品的清香,许星池目光淡淡掠过,问:有没有芒果的...蛋糕。 话到唇边,许星池心尖被针密密实实地扎过。 他痛到闭眼。 没有,负责分发下午茶的后勤说,说来也怪,甜里没给咱们送过任何带芒果的甜点。 说到这,后勤笑:我跟他们店员聊过,说他们老板以前就爱做一些芒果的甜点,现在老板很少亲自动手了,咱们也没有特别要求这个,店员就按照个人口味搭配的。 许星池唇线僵直,如同一尊风化的石雕。 不过甜里的老板还真是年轻漂亮,后勤咕哝,若不是跟着的司机脸熟,门卫指定会把她拦下来。 许星池冷眸沉下:通知门卫,她来了直接放行。 ......一群人都愣了,有人试探着问,不用签字吗 除了登记过的固定员工,其它再熟悉的访客,也要签字才能进。 许星池迈着拓冷的步子,冰冰的一个字:嗯。 - 下班后,冯芜直接回了玫瑰苑。 上楼时,隔壁轰隆咔哒的动静。 几个工人搬着柜子,吆喝着往楼下挪:美女快让下,小心碰到。 冯芜侧身让出位置,狐疑地看着他们搬东西。 这栋楼的格局是一梯四户,左面是半天不关闹钟的邻居,最右边是一对早出晚归的夫妻,唯有跟她共用一堵墙的右边是空置的。 看眼下的动静,这房子是租出去了。 冯芜没多管,她只是暗暗祈祷别再来个极品邻居,否则她真的要兴师动众再次搬家。 劳动节时,甜品店进入一年中最忙碌的时期。 冯芜忙碌到倒床就睡,连依赖的褪黑素都用不着了。 节假日过后,甜品店慢慢恢复到正常营业,冯芜终于有了能喘口气的机会。 为了有个自然醒的睡眠,冯芜吃了两颗褪黑素,大脑尚且清晰,四肢却软的像要飘起来。 不知何时睡着的。 脑袋剧烈炸痛时,冯芜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耳畔传来凶猛地敲门声。 那敲门声仿佛就在她耳边,吵的她一向温和的脾气都要炸了。 冯芜硬逼着自己睁眼,发现天已经亮了。 门外果然有人在敲门,但不是她的,而是左侧邻居的。 冯芜扶着床起身,头晕脑胀拉开门。 左侧邻居门前站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男人纹着花臂,身上短袖紧紧绷着肌肉块,看起来像拳击手或者健身教练。 听见动静,花臂男瞥她:妹妹,吵到你了 第71章 第71章 冯芜满脸困倦:你干嘛呢 找这孙子!花臂男嚷道,他NN的,谁家定闹钟不关啊。 一句话,瞬间讲到了冯芜的心坎上。 她勾勾脑袋,小声问:不开门啊 就他妈是个孙子,花臂男鄙夷道,敢做不敢当。 说罢,他用力,咚咚咚踹在门上,吼道:里面的人给爷听着,再他妈定五点半的闹钟,以后走夜路可小心点! 威胁完,花臂男晃着两条粗粗的手臂,大摇大摆离开。 隔壁闹钟早已停了,门从始至终都没打开。 既然醒了,冯芜也不准备再睡,洗漱换衣,拎包下楼。 乘电梯时,恰好又撞上了花臂男。 冯芜忽然想起件事,问:你房间离他这么远,也能听见他闹钟声 ......花臂男好像顿了下,打着哈哈,我神经衰弱。 冯芜好脾气地点头,又建议他:如果睡眠太差的话,可以吃颗褪黑素,比硬熬着好一些。 花臂男:褪黑素 什么东西 冯芜沉默须臾,仔细打量他。 不应该啊。 神经衰弱的人睡眠质量差,多少总知道褪黑素的作用吧。 不过这是别人事,她没细问。 简单吃了几口早饭,冯芜去了甜品店。 清晨的甜品店是最空荡的时候,平时只有员工在后厨做准备,小桃或者燕燕在店内打扫整理。 可这天,却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 人群中间站了对夫妻,女人脸色苍白虚弱,倚着甜品店玻璃门坐着,而男人正对着小桃破口大骂:就是你们的蛋糕有问题,不然我老婆不能痛成这样。 小桃想把他们请到店内商谈,男人不同意:把你们老板喊来! 冯芜加快脚步,从人群中穿过。 见她来了,小桃小声把事情说了。 大概是这对夫妻昨天在甜里买了块蛋糕,结果女人拉了一晚上肚子,男人拿着小票单来找他们负责。 这事疑点颇多,冯芜只能先挑紧急的处理:我送您太太去医院... 不行!男人很横,我们不是为了讹人来! 冯芜耐心解释:我们的蛋糕都是最新鲜的原料,每一种都有留样的,您还是先带您太太去医院检查一下,看是不是有其它问题... 留样男人忽然笑了,那更好了,你当着我面吃下,我就相信不是蛋糕的问题。 ...... 吃当然不是问题。 可巧合的是,他们买的蛋糕,是芒果慕斯。 男人直直盯着她:就要老板,亲自吃。 清晨万物沉寂的气息被搅动,带着满满无名的恶意。 就在这时。 冯芜纤腰忽地被一条铁臂揽住,来人用了力,把她捞进怀里。 冯芜惶然抬头。 是傅司九。 他半边唇微勾,似笑非笑的瞧着那个男人,游刃有余的姿态:我是老板,谁在找我 第72章 第72章 围到密不透风的场面死水寂静。 冯芜腰间的手臂带着男人的体温,热热的,透过薄薄一层布料,浸到她皮肤里面。 傅司九没看她,虚虚搂住她腰,高大如山地站在她身侧,面不改色地接受众人打量的目光。 你是老板男人语气怀疑,她才是吧 傅司九敛颚笑了:我是不是老板,是由你说了算的 他眼睛睇向小桃:把留的样拿来。 小桃连忙点头,跑进店里,从留样柜取出昨天的芒果慕斯。 五月风和日丽的天,空水积明的环境,傅司九始终挂着笑痕的眼却如同警觉的野兽之王,山雨欲来的威压,仿佛在说,我给你一个交待,但你若不给我一个交待,我让你死。 他略微耷拉下的眼皮压着无所谓,遒劲的手掌脉络盘浮,稍稍用力就能掐断别人咽喉的尖锐。 可那双手竟然温柔地拢住女孩子纤腰,连她轻薄的衣服面料都没揉出褶。 寒气逼人与温柔缱绻同时出现,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违和。 小桃把留的样取来,傅司九低下眼,又把视线移到男人那边:医院不去是吧,就要求我把这吃了 ......没想到事情转折如此之大,男人不免慌了,你是不是老板我要求看营业执照! 喂,你做过生意没傅司九长眸凌厉,帅的像把利刃,轮廓攻击性的精致,我老婆开个甜品店玩玩,还要注册我名儿啊 冯芜眼睛不由得眨了下,软唇悄悄抿紧了。 傅司九呵笑:大家伙都看看,自己老婆痛到起不来,他一不着急送医院,二不着急解决事情,只想着纠缠我老婆—— 周围人顿时哗然。 经他一提,才发现这事的逻辑到处都说不通。 不愿去医院救人,不接受赔偿,不针对老板和店员,只冲着女老板而来。 这种指向性极强的讨公道,像是有预谋有计划的。 风向在短瞬间变了,人群纷纷看向这对夫妻,指责和怀疑声此起彼伏。 男人嘴巴张了张,恼羞成怒:那我老婆确实是吃了你们家的蛋糕才病的! 我没否认,傅司九懒腔懒调,是我家店的责任,我们责无旁贷,赔偿、关店任你提,但老子把话撂这—— 他眸底的野性与狠戾无声聚集:若是受了什么人指使,故意找我老婆麻烦,你,和你背后的人,可就惨了。 坐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明显急了,不停手的拽男人裤脚。 有些人不必做什么,他只要往那里一站,就能让人相信他言出必行。 男人咽咽喉咙,微踉跄着把女人扶起来:那我们再去医院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吃错了别的东西... 一场滑稽到宛若闹剧般的场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人群三三两两散了,还不忘记骂几句那对夫妻。 小桃眼珠子转了转,捧着那一小块芒果慕斯,悄手悄脚进到店内。 冯芜抬起一点眼,又慌张垂下,小手别别扭扭掰开男人还在握她腰的大掌。 男人的手甫一离开,衣服下的皮肤蹿上股凉意,不知是傅司九手太暖,还是她自己本身温度就这样,现在又恢复原样。 傅司九脸色冷峻,垂眸瞥她:得罪谁了 ......冯芜默了默,没谁呀。 傅司九凉凉哼了声:也是,谁都能捏两下的性子,能得罪谁。 但那对夫妻分明是有备而来。 静默片刻。 冯芜抿了点唇肉,轻声指出:那谁...之前追你的那谁。 她目前只能想到这一个。 结仇结的非常明显。 江映萱。 第73章 第73章 傅司九眼睛细了细,硬生生气笑了:合着你认为是我拖累了你 我又没说是谁,冯芜鼓鼓腮,闹别扭的样子,你倒挺清楚我指的是谁。 ......傅司九单手抄兜,牙齿咬了咬,我也没说是谁,你倒挺清楚我清楚你指的是谁。 冯芜:...... 好吧。 她绕不过他。 冯芜不大敢直视他眼睛,脑海中循环着他喊了好几声的老婆二字。 这事我会查清楚,傅司九吁出口气,无奈,给你一个交待,行不行 冯芜没吱声。 以为她被吓着了,傅司九躬腰,眼神探询,似有若无的哄道:我道歉,行吗 你道什么歉,冯芜垂下脑袋,手捏紧衣角,查都没查呢。 不管什么,傅司九几不可闻地低喃,吓到你了,总是我不好。 ...... 冯芜一颗心跳到乱了频率,呼吸轻轻浅浅地提到半空,为他这句近似于情话的宽慰,每根骨头都酥了。 她站在五月上旬的阳光中红了脸,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不知几分真、几分假的话。 场面微微局促。 忽然。 余光一辆眼熟的银灰色越野车缓缓靠在路边,越野车车窗降下,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出现,笑意盈盈唤道:傅总,你这车开起来真带劲。 冯芜镀着浅金的眼睫颤了下,不动声色敛了所有表情,平静地望了过去。 傅司九回眸,车里的女人指甲轻点窗玻璃:忙完了没,忙完走,赶时间呢。 傅司九冲她点头。 两人没有越矩的互动,冯芜嘴巴里不声不响漫出涩意,又牵连到眼周。 她都忘了。 傅司九这种人,怎么可能会缺少女伴。 听说这辆车,是他的宝贝。 冯芜就凑巧坐过几回。 那串她送的花贝不合时宜地挂在后视镜上,摇摇晃晃的。 都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花贝算不算贝壳,挂在那里算是他收别人礼物的客气表达吗。 傅司九嗓音沉厚,满满高级的质感,好听的要命:下班我来找你... 晚上我回冯家,冯芜快速背过身去,以免失态被看穿,刚才的事,谢谢你了。 ...... 几乎是落荒而逃,冯芜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傅司九唇线抿直,下颚渐渐僵硬。 店门口空无一人,他颀长的身影显出几分寂寥落拓。 回冯家。 又是回冯家。 冯家隔壁有个谁,他还能不清楚 她若真的... 真的又跑去找许星池。 他傅司九发誓,他一定会冷眼看她倒霉受罪,绝不管她死活! 第74章 第74章 市中心的帕顿门店。 店员背脊笔直,拿出兢兢业业的态度,整理的整理,开票的开票,接待顾客的接待顾客。 傅司九让跟在身边的店长去忙,伸手为女人介绍:张总,这边几款都是赛事专用。 张仪笑着点头:我信得过傅总和帕顿。 前台店员正对着顾客登记表打电话,受过专业训练的声音温柔,不卑不亢的,让人如沐春风。 张仪极感兴趣的听了会。 傅司九在店内巡视一圈,冷峻的眉头微皱,把店长喊过来:陈列是谁做的 是总部派来的,店长小心陪道,上周才改过。 傅司九垂眸,拇指和食指指尖互搓,沉思片刻:其它区块按照总部统一,橱窗这里按之前的,要一眼亮。 是,我也觉得咱们之前的比较好,店长说,好几个顾客说,站外面看一眼就想去登山滑雪。 这不是大事,傅司九吩咐他改掉。 店内空旷,沉静蔼蔼。 店员甜美的声音让人心情愉悦:您好,请问是许星池许先生吗 傅司九陡然抬头,眸子里的晦涩一层一层攀升。 我是帕顿售后,工号XXX,店员熟练地念着台词,上年11月12号,您在我们店里购置了一款滑雪板... 这种售后回访都是走个流程,一分钟左右就会结束。 挂掉电话后,店员只觉得周围空气仿佛冷了十个度,冻得她手臂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傅司九站在柜台前,淡淡问:这个顾客,叫许星池 是的,傅总。 傅司九阴鸷的眸子朝下,不知在看着哪里。 他买的 不是,店员立刻查询,有登记过,是一位姓冯的小姐买的,但滑雪板主人的身份证和电话登记的是许先生。 傅司九半晌没说话。 张仪端详他神色:认识 张总,傅司九情绪不明,不愠不火问,你站在女人的角度帮我分析下,一个女生能记住一个男人的身份证号,这人的分量,大概占几分 ......张仪扯唇,除去爸爸兄弟,便只有男朋友和老公吧。 她意味深长:爸爸、兄弟的也未必记得住呢。 傅司九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紧,骨节不知不觉发了白。 而许星池接到帕顿的回访电话时,整个人都是难以言喻的状态。 许家庭院悄寂,自从妈妈遇害去世,许家便再没有过热闹,偌大的一幢别墅,空荡的厉害,静到能听见时间一秒一秒从年岁上碾过。 不知过了多久,许星池落拓起身,走到门外,被情绪磋磨过的声带哑着:李姐,有一套滑雪板...就... 家中保姆望着他难以出口的话,转瞬明了:上年阿芜送来的那套,对吧,我给放进仓库了,怕扔在院子里风吹日晒再坏了,看起来挺贵的。 ......许星池眼底涩苦,谢谢。 - 五月下旬时,某天闲暇的傍晚,甜里几个员工坐在落地窗前休息。 小桃指着外面浓荫密布的树梢惊呼:姐,你看,一抬头,夏天来了。 是啊。 即将要六月了。 傅司九有二十天没出现过了。 冯芜心里难过,又不愿让旁人看见。 她不知在难过什么,傅司九本来就是来去自由的人,他来找她,他们这两条绝缘的线就会短暂的搭一下。 他不来,这线就断了。 这是他向下兼容的自由。 而让冯芜感觉可怕的,是除了过世的妈妈,她从未这样把很多时间拿来想一个人。 脑海中反复循环他的音容笑貌,生活中其它琐事都变得寡淡无味。 姐,小桃开玩笑,你怎么跟失恋了一样。 第75章 第75章 冯芜猝然回神:都没谈,怎么失。 小桃故意问:到底是谁啊,我帮你出出主意。 谁都没有,冯芜靠回椅背,轻声说,人家不缺女伴,我算什么。 ......小桃古怪的眼神,这还叫没有。 冯芜起身,心不在焉:没什么事,我先回了。 诶,姐,小桃追问,你隔壁那闹钟男好点没,这天越来越热,窗户总开,再吵着你。 冯芜摆手:早不吵了,我不是又来一邻居嘛,比闹钟男还壮,一山更比一山高。 自从花臂男去砸过门后,闹钟再没响过。 冯芜也能安安心心地睡到天亮了。 到玫瑰苑楼下时,一道小小的影子忽然扑向她,嚎啕大哭:姐姐,叮叮生病了~ 冯芜怔忡短瞬,连忙扶稳他:怎么说 小力身子朝后,手往楼道里指:星池哥哥带它打了针,好可怕。 光线微弱的楼道里,许星池抱着叮叮,赫然站在那儿。 他一步一步从暗中走到夕阳下:受凉了,叔叔阿姨不知道常去的那家宠物医院,就拜托我带去看一看。 冯芜是他看着长大的。 叮叮也是。 叮叮的一切,他跟冯芜一样熟悉。 那麻烦你了,冯芜客气道,想把叮叮接到怀里,医药费我转你。 许星池身子微侧,轻轻避开她,像是在解释:不老实,在医院滚了一圈,弄脏你衣服。 ...... 许星池又说:不用,没多少。 场面尴尬的定格。 叮叮恹恹的,叫声也发软无力,冯芜手轻抚它脑袋,还是把它抱进怀里:这几天不忙,我来照顾吧,谢谢你。 ......许星池抿唇,不自觉的冷酷,阿芜... 听到这个称呼,冯芜眼睫抖了下,略微有些惊惶。 她瞳孔清澈纯透,水洗过的琉璃般,就这么望着你的时候,仿佛能照出你一切罪孽。 许星池不由得难堪,他别过脸,艰涩道:那块滑雪板...下次一起去滑 冯芜梳理着叮叮毛发:不了,我其实不爱这个运动。 思忖数秒,冯芜抬头,眼睛弯了弯:星池哥,你向前走吧,许妈妈一定希望你开心的。 她是个罪人。 她满身罪孽,理应留在原地赎罪。 许星池再也待不住,牵着小力,一言不发离开。 - 回到家后,冯芜抱着叮叮怔怔出神,夕阳一点点黯淡,她脸上碎金般的光泡沫一样的消失。 不知哪一刻,冯芜抿住唇,拿手机拍了张叮叮的照片。 犹豫许久,她点开傅司九的对话框。 两人最后一次信息停留在五月初。 发这张照片,冯芜是忐忑的。 指不定傅司九正在陪美女聊天,她冷不防发一张猫的照片去,就很扫人家兴。 照片刚发出去,冯芜就后悔了,她迅速点了撤回。 与此同时,傅司九的信息进来。 【你谁】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联系】 冯芜:...... 手机又响了一声。 傅司九:【十分钟,抱着猫,楼下等我。】 第76章 第76章 冯芜拎着太空舱猫包下楼时,傅司九已经到了。 天气逐渐炎热,夕阳烧着了似的,大片大片深浅不一的橘色、瑰色层叠在空中,绚烂多姿。 傅司九倚在车前盖,唇边咬着烟,眯眼不知看向哪里。 听见动静,他狭长的眼尾睇她,几分难掩的傲娇:我瞧瞧这是谁,一百年没见过的人了,都不认识了呢。 ......冯芜抿唇不吱声,一看见他,就想起那天别的女人开他车的情形。 这感觉微妙,酸酸的,涩涩的,还经常有掉眼泪的冲动,是冯芜从来不曾体会过的情绪。 就像你拥有了一位独一无二的朋友,却冷不防发现,他是你的唯一,但你不是他的。 干站着不讲话很尴尬,冯芜把猫包递过去,正式为他介绍:它叫叮叮,我十周岁生日时,我妈送我的朋友,今年13岁了。 13岁的猫,步入了老龄阶段,需要更加精心的照顾,冯家保姆阿姨细心温柔,哪怕冯芜不在,也能帮她很好的照顾。 傅司九把猫包接过来,唇角咬的烟没点燃,虚虚衔着,不可一世的调调。 他眼睛朝下,浓密的眼睫压下一点,意味不明的:你怎么回事儿,就几天没见,九哥不认识了 话刚落,冯芜心里的难受就被他勾了出来,她用力眨眨眼,把难为情的烫意眨回去。 喂,冯小草,她皮肤薄,一点痕迹就很明显,傅司九慌张弯腰,视线探进她眼底,咱有事说,不带用眼泪吓唬人啊… 有时候情绪就是这么古怪,他不提兴许能忍回去,他一说,眼泪像被拧开阀门,失控到嗓子眼里闷出细细的哽意。 冯芜迅速背过身,拽住衣袖把眼泪擦了。 傅司九脊骨僵住,坚硬挺拔的身体仿佛被女孩子的泪水给碾碎了。 一腔子赌气的心思全没了,蔫了。 哭什么,他嗓音沉哑,出什么事了你一个信息告诉我,九哥会不帮你解决 冯芜轻吸鼻子,厚重的鼻音,不自觉的委屈:不敢。 ......傅司九盯着她毛绒绒的脑袋,真出事了怎么没人…告诉他。 后面这话古怪,他又没说完,冯芜心思不在这里,自然没注意到。 情绪发泄完就是尴尬,冯芜微窘,忸怩:没事。 没事你掉什么眼泪,傅司九不相信,低声质问,老实说,多大的事我都帮你摆平,行不 冯芜心绪复杂:你对谁都这样吗 傅司九:哪样 这样,冯芜颇有些赌气的口吻,你的人力、物力都是白来的,不要还人情的吗,随随便便就能帮别人摆平事情! 傅司九浩瀚的目光凝住她:你满珠城打听打听,我帮谁出过头 就她一个。 还不知好歹,认为他滥情、什么阿猫阿狗都配他多看一眼。 贬低他的同时,顺带贬低她自己。 提醒你啊,傅司九沉着调,你别气我,我真发火,你哭也不好使。 冯芜扬起脑袋,与他互视:又要二十天不理人吗 ...... 场面定格住。 冗长的沉默。 傅司九眼皮子快速动了动,唇角弧度不受控,将要上扬时,他立刻敛住。 继续缄默不言。 吹过脸颊的风都是烫的,冯芜负气的扭脸,看向远处的儿童游乐场。 喂,傅司九嗓音愉悦,心情好的莫名其妙,你不会主动给我发啊。 冯芜:我懒得! 第77章 第77章 傅司九:标点符号不会啊,发个点过来,我不就知道你想…找我了。 冯芜还在置气:不会。 撤照片倒挺快,傅司九吊儿郎当,幸好老子… 在盯着她的对话框看,否则要生生错过了内容。 傅司九咳了咳,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我电话有,我家地址也有,帕顿办公楼也知道,就这还能跟我闹… 谁跟你闹了!冯芜恼羞成怒,少给脸上贴金! 傅司九脾气好到爆炸:那九哥请你吃饭赔罪,给叮叮买玩具和猫粮,行不行 冯芜双手揪住衣摆,羞窘的样子。 傅司九指尖轻弹猫包,玩味道:先讨好猫祖宗,你帮我跟这小祖宗求求情,行吗 叮叮绵软的叫了两声。 冯芜耳廓红烫,弥漫着淤色,嗓子眼里别扭一句:谁是你小祖宗。 一场奇奇怪怪的冷战无疾而终。 出门时开一辆车,看着傅司九的越野,冯芜抿嘴,硬着头皮问:我能不能开一开你的车 ......傅司九的手握在门把上,眉骨提高两分,开这个 冯芜点头。 冯小草,傅司九眼神桀骜,你抽什么疯,老子愿意给谁当司机 冯芜瞳孔水润:知道了! 说罢,她转身就往副驾走。 傅司九额角抽了下,眉尾压着无奈,一把将她拽回来:不嫌累你就开,耳聋眼瞎心盲,脾气还大。 冯芜没开过这种高底盘、空间宽敞霸道的车型,坐进驾驶位时,她感觉自己像是小孩偷开大人的摩托车,脚都够不着油门的那种。 傅司九也不帮她,支着手在那里笑,看着她手忙脚乱调座椅、调距离、调后视镜。 车子启动后,冯芜从挡风台往前方看,有些把握不住车距,犯了怂,想退缩:要不...你自己开吧。 别呀,傅司九闲闲地梳理着叮叮的毛发,随便开,待会钥匙你拿走,咱俩换车。 ......冯芜不敢吭声,悲观情绪昙花一现,被他三言两语化解后,只余冲动后的懊恼。 她这个举动。 跟吃醋有什么区别。 非想跟那天车里的女人一争高低 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她吃哪门子的醋,自己在心底无知无觉的演了场独角悲情戏。 幼稚的可笑。 潜意识数落了自己一顿,冯芜勉力恢复理智,慢慢熟悉着这辆车,一点点往前开。 傅司九唇角噙了点笑,若有所思的瞧着她,完全不在意车子被她开的磕磕绊绊。 他心不在焉,忽然唤她:冯小草。 嗯 短暂的沉静。 傅司九慢吞吞吐了几个数字加字母。 冯芜眼底滑过茫然:什么 傅司九漫不经心:我身份证号。 ...... 傅司九:记住了吗 第78章 第78章 傅司九的身份证倒是好记,港区跟内地不同,身份证号字母加数字一起才八位,而且傅司九的号格外好记。 但她为什么要记这个。 冯芜眼睫微动:做什么 傅司九不露声色,平直地问:记住了吗 啊,冯芜乖巧回答,记住了。 傅司九长眸睇她:都记了哪些人 ......冯芜顿了顿,顺着他话,仔细想了想,我自己的,我妈妈的...还有你的。 傅司九眉骨提了下:没了 冯芜不耐:你想干嘛 没讲几句就开始烦,傅司九啧了声,不介意她突如其来的坏脾气:其他人的呢 哪有其他人冯芜说,我爸和茵茵他们的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谁闲着没事去背别人身份证号呀 她偶尔需要帮他们办个事,便养成了这个习惯,把亲近人的身份证号记在备忘录内。 ......傅司九眼皮子动了动,窝在心口的郁郁仿佛被只手拨弄,雨过天晴的舒爽。 他唇角拉出笑意,又连忙收敛几分:能记三个也不错了。 两个,冯芜跟他赌气,你的我待会就忘了。 傅司九慵懒地撸猫,完全没把她的小女生脾气放在眼里。 虽然有些事还需要再确认,但已有的发现足够他心花怒放。 傅司九面上不显,运筹帷幄的姿态,散漫的拨了个电话出去。 跟鹿鸣的张总说,傅司九扯唇,车不能借她了,我要用。 那边不知道回了什么,傅司九意有所指:对,专属,私人的,不公用。 说完,他无声笑笑,把电话挂断。 另一边的卢行添还在骂:你没毛病吧,刚才这个会是不是你强调的,他妈一堆高管等着,开会的老板没了,还他妈跟我说什么车不车,车轱辘给你卸了信不信...... 宽敞的车内寂寂,冯芜眼睛怔了一秒,犹豫着问:车有用啊 没有,傅司九淡定否认,你拿去开。 冯芜脱口:我不要,我有车。 归我了,傅司九霸道地做了决定,交换。 冯芜:...... 她车是个老款奔驰,空间窄小,发动机噪音大,爬坡跟头肉牛似的,笨重的很。 傅司九雷厉风行又没耐心的性格,估计能直接把档位给掰了,再一脚地板油,然后骂骂咧咧的发现连腿都伸不开。 我真不要,冯芜认真道,那车该换了,过段时间我去车行… 傅司九鼻息溢出淡笑:这车给你开,我车|库还有。 冯芜当然知道他不可能只有一辆车,这车是他上年买的,才不到一年,每次碰面傅司九开的都是这辆,应该是极喜欢的。 可她把傅司九的车占为己有算怎么回事。 冯芜:不要。 你不要我也不要,傅司九无所谓的调调,免得有人看见这车就掉眼泪。 第79章 第79章 这句话像块冰,顺着冯芜单薄的脊背往下,蜿蜒扭曲,阴暗爬行,点出她悄悄隐藏的占有欲。 冯芜一张脸不由得憋到涨红,她不能否认,显得她心虚,更不敢承认,万一自作多情,连多嘴问一句有人是指谁都没勇气。 进退两难间,冯芜抿紧唇,只当他在自说自话。 她不吱声,傅司九心里没底,搞不清楚她为什么掉眼泪,是因为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没主动找她,还是因为张仪开他车,她不开心了。 女孩子心思细,脸皮薄,年纪又比他小,傅司九有时候真拿她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慢慢哄着,引着她不知不觉地露出一点关窍。 至少,能让他看到点希望吧,总不能一睁眼,又是她在追着许星池跑。 他还不许有脾气了 傅司九指骨弯着,在叮叮圆溜溜的脑袋上轻敲,似随口问:最近有没有大半夜往墓地跑 ......冯芜梗了梗,没有。 上年被他教训过后,她再没半夜去过。 更主要的,是这一年,许星池没折腾她,而她也主动疏离,日子倒好过许多,不会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有伤心难过的时候。 傅司九侧脸,睇她一眼:有事找我,记得住 冯芜耳朵温度升高,不敢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叮叮年纪大了,日常用品和吃食都要仔细,冯芜去了趟进口超市,在宠物用品区选了点惯用的牌子。 傅司九把太空舱猫包单肩背着,时不时弯腰看一眼她挑的东西,针对性的低语几句。 叮叮走路确实是顺拐,别人家猫从容优雅,四只脚两个脚印,贵妇一般高傲。 叮叮是一步四个印,身体摇摇晃晃,跟喝多的酒混子似的。 傅司九乐不可支,冯芜有种自家小孩不争气的窘迫。 她弱弱解释:带它去检查过,小脑发育没什么问题,钙也补了,医生说,它就是纯傻。 傅司九笑到一发不可收拾,不知该揉她,还是揉猫。 从宠物用品区离开,冯芜顺道去了二楼,家里缺东少西,她正好给补了。 我跟你说哦,忽然想起一事,冯芜像跟闺中密友夜聊般,添了几分亲昵,我隔壁新来了个邻居,两条花臂好酷,轻轻松松就把那个闹钟邻居给唬住了。 傅司九勾勾唇。 冯芜抬头,对上他漆黑的视线:看着像黑|手|党,可其实是个热心人呐,每次见到我,都问,老妹儿,睡得好不好,不好就跟哥哥下去跑几圈,累了就能睡着了。 ......傅司九清清嗓子,是吗。 冯芜重重点头:有时候我东西太多,他二话不说就给我拎到家门口,我感觉他不是我邻居,是我妈。 ...... 沉默。 超市灯光刺目灼白,一切无所遁形。 阿姨...傅司九意味不明,是这样式的 冯芜舔舔唇,觑他:所以,我妈一直励志把我培养成淑女来着。 没成想,也不大像。 傅司九眼底的笑无声无息散了。 冯妈没有培养出的淑女,在她走后,被别人培养出来了。 若冯妈知道女儿变成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模样,会心疼吧。 第80章 第80章 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时,冯芜想从冰柜里拎一箱棒冰,天热了,她喜欢囤积这些。 傅司九把她拽回身侧,徐徐道:今天不要,会化掉。 不会,冯芜算算距离,这不马上就回了嘛。 傅司九淡淡道:回不了,待会去个地方。 冯芜愣了下:什么地方 待会说,傅司九揉了把她脑袋,走吧。 经过糖果架时,几根硕大的棒棒糖插在上面,外包装裹着炫彩镭射纸,每个都有香瓜那么大,圆溜溜的。 冯芜伸手摸了摸,咕哝:这是一整颗糖吗,这也太大了。 傅司九嶙峋性感的手掌握住推车,另只手从兜里掏出来,径直从糖架上摘了一颗巨型棒棒糖,扔进了购物车。 ......冯芜扭头瞧他,你干嘛 傅司九:不是好奇买个拆开看。 不要,冯芜把手里的那颗糖放回原位,这是哄小孩的。 傅司九气笑了:你还挺,迂腐。 一颗糖,还分小孩、大人。 而且,她能有多大。 冯芜不跟他掰扯这些,弯腰去拿购物车里的糖。 傅司九唇角弧度敛了,沉声:冯芜。 ...... 僵持了一秒,冯芜指尖慢慢松开,俏生生的眼睛瞧向他:我不喜欢吃糖,只是好奇,我都二十多了... 早已经过了买棒棒糖的年纪。 傅司九不苟言笑,他严肃时是真的吓人,长相风流的脸变得野性尖锐,寒气逼人。 放下。他不愠不火两个字。 冯芜抿抿唇肉,其实并不怕他,但有点怕他生气,怕他不开心。 这种心态是何时改变的,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就在两人相处时,润物细无声般,在七情六欲中,悄无痕迹添了这一条。 棒棒糖虽大,并不昂贵,比不得叮叮一只小玩具。 冯芜没呛声,由着他做主了。 结账时,傅司九半垂眼睫,情绪不明的把钱付了,冯芜有些别扭,购物车里的东西全是她和叮叮的,总觉得在占他便宜。 两只购物袋满满登登,傅司九一手一个,裸|露在外的手臂迸出青色的血管,肌肉结实紧绷,荷尔蒙的味道顶格拉满。 冯芜抓着那支傅司九扔给她的巨型棒棒糖,讪讪地说:我拎一个吧。 傅司九睨她:一根糖都要把你压弯了,你提得动什么 ...... 他话初听没什么,细细分辨,总觉得有言外之意。 冯家并未缺过钱,一颗十几、二十几的糖微不足道,冯芜只是潜意识觉得,她没必要处处满足自己,她也没必要像照顾小婴儿一样,对自己这么好。 超市出口人多,摩肩接踵。 冯芜思绪恍惚,记不清是从妈妈去世开始,还是从许妈去世开始,再没有人把她当过小孩。 许坤跟她说:阿芜,你大了,别再像小孩一样任性了。 许星池眼带恨意说:我妈的死,你要负责。 冯厚海说:小孩任性是天真,你任性就是招人厌。 第81章 第81章 林素说:阿芜,都是小力不好,我们都以为这种小孩玩的东西是你特地留给小力的。 林素说的是一只风车,是冯芜远在边疆的外公外婆托舅舅带来的,一堆物品中,冯芜把风车遗漏在了一楼,便被小力拿出去玩坏了。 这确实是误会,冯芜不会跟小力计较。 只是她也明白得知,大人与小孩的界限,已经被别人定性。 久而久之,冯芜渐渐装成大人的模样,自己疗伤,自己痊愈,在暗夜里伶仃成长。 哭闹刁蛮、糖果玩具都是小孩的特权。 不是她的。 她没有妈妈了,没有人会再把她当成小孩。 傅司九强硬地买下这根棒棒糖,冯芜眼热的厉害,隐约想起曾经听阿姨们聊天时说,女儿要宠,否则长大后被骑着鬼火的黄毛一根棒棒糖骗走。 冯芜忍不住想。 若骑着鬼火的黄毛比父母都要疼人,那女儿被骗走,实属正常。 她就被傅司九一根用意不明的棒棒糖,诱到整个人都沦陷了。 冯芜很轻的声音唤他:傅司九... 话一落,傅司九顿住,他嘴巴开合,难得的无语,半晌,匪夷所思:你喊我什么 ......冯芜理智倏地回拢,她手捂在唇边,心虚地转动眼睛,没啊,九哥,九哥... 傅司九锐利的眉皱出褶痕:为了一根棒棒糖,你非气我是不是 没有,冯芜坚决否认,没气你。 她就是...一失神,秃噜嘴了。 傅司九冷笑,觉得这姑娘真没良心,一根棒棒糖能值几个钱,抵得过她开心重要 在超市耽搁了很久,出门时,街道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 甫一上车,冯芜就坐进副驾,迫不及待把棒棒糖拆了。 男人|拳头大的棒棒糖内,二十根正常大小的棒棒糖包在其中。 冯芜咕哝:我说怎么这么大。 她双手捧着那堆棒棒糖,笑颜如花:你看,糖崽。 ......傅司九瞥她,见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都亮了,值不值 冯芜了然他的意思。 她眼睑弯出卧蚕,嗓子里欢快又黏糊:嗯! 傅司九心尖一软,腿脚都酥了,探身靠近,轻捏她脸蛋上的嫩肉:标准提高点,一根棒棒糖就能骗走,你是想气死我。 男人话语里的宠溺明显,冯芜不由得忸怩,藏在衣服下的皮肤暖烫,不敢跟他对视,只能瞟开眼。 - 越野车开到了一家俱乐部。 门口服务生恭敬地迎上前,傅司九把钥匙扔给他,淡淡问:来了 是的,服务生说,在里面等了快一个小时。 傅司九不置一词,他原本就狂妄自傲,不可一世,发火时如同出鞘的剑,锋利尖锐,凉薄骇人。 冯芜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傅司九抓住她手腕,虚虚环着,掌心暖意烫她腕骨皮肤,一声不吭带着她往内走。 冯芜脚步踉跄,心跳陷在他亲昵的动作中,细若游丝唤他:九哥。 傅司九驻足,表情融入几分温柔:别怕,九哥帮你讨公道。 第82章 第82章 这家俱乐部是会员制,光有钱进不来,权钱缺一不可。 傅司九闲暇时喜欢来这边玩,俱乐部里有他长期的包厢,几台斯诺克打下来,整宿就过去了。 但今天他不是为了玩。 包厢门被服务生推开,里面的人纷纷起身,此起彼伏地唤他小九爷、傅总、傅少。 冯芜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挨着傅司九高大的身子,随他一起进门。 包厢极大,分休息室和娱乐厅。 娱乐厅内一排皮质沙发,被顶灯映的锃亮。 一群人都站着,听不见一丝声音,噤若寒蝉的氛围,有山雨欲来的威势。 傅司九下巴轻点,朝向沙发中央主位,示意冯芜自己坐过去。 ......冯芜不大敢,在场大半都是傅司九圈里人,甚至有些年纪跟冯厚海一样大,是长辈了。 傅司九睇她,无奈,很低很低的声:你坐,那我的位。 就好像,不用管它是不是主位,是他的,她就可以坐。 话里话外明目张胆的偏袒与呵护,冯芜心漏跳一拍,极为乖巧听话地坐下。 坐定后,冯芜眼睛落到对面人身上。 看见江映萱那一刻,她恍然大悟,豁地明白傅司九想要做什么了。 身边弹软的沙发忽然凹陷,傅司九贴着她坐下,不像她似的拘谨,反而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整个身子松驰地窝在沙发,一条长腿慢慢翘到另一条上搭着,双手交叠,自然地垂在小腹。 大概和他自己做的运动品牌有关,傅司九不爱穿正装,来去都很休闲,简单又不简约的短袖和长裤,细节到位,无拘无束的观感挟着潮流,衬托出他清隽硬朗的体型。 没什么好说的,一片死寂中,傅司九施施然开口,我总得给我们家冯小草一个交待。 话落,有人上前,抬了张长条桌放在中间,满满一桌透明酒杯。 酒瓶启塞的砰砰声接连落在耳畔,紧随其后的,是哗啦啦的倒酒声。 红色液体灌满每只酒杯,乍一看去,仿佛置身在火红的玫瑰园,谁成想却是血腥地狱。 法国进口蕾拉,傅司九眉尾压着不在意,在江小姐眼里自然算不得什么好酒,但用这个来赔罪,也不算辱没了江小姐的地位。 江映萱脸色苍白,泫然欲泣。 陪站在她身侧的,是刘园和一个陌生女人。 三人都是一脸死败。 冯芜盯着那个陌生女人,神情微愣。 偌大的娱乐厅,鸦雀无声的环境下,她声音跟怀里的猫一样软糯:九哥,她是谁 刘园在,她可以理解,江映萱高傲冲动,背后缺不了刘园的敲边鼓。 可这个陌生女人... 总不能是随便拽来的吧。 上一秒还冷淡疏离的男人,下一秒就温柔了,傅司九耐心道:她叫宁玲玲。 说到这,傅司九略显郁郁,停了片刻,他殷红的唇接着吐了句:你星池哥哥公司的员工,前段时间被开除了。 冯芜:...... 她不会就是江映萱曾提过的,因为不满许氏更换下午茶供应商,从而被许星池开掉的员工吧 她们三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第83章 第83章 你不用管这些,像是看出她的想法,傅司九淡淡道,别人莫名的恶意,还要研究它的逻辑吗 这事没有逻辑,没有原因和苦衷,是单纯的恶。 冯芜不吱声,手指陷进叮叮的毛发,感受它暖暖的体温。 傅司九抬睫,瞳底阴鸷无声聚集:喝吧,喝完我让人送你们回家,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江映萱猛地哭出声:我要找我表哥。 张以辞傅司九轻哂,你表哥特地交待过,要好好给你一个教训呢。 张以辞用心良苦,顾着亲戚情分,总不愿她日后踏入歧途,想在事态未闹大前,借傅司九的手,给她一个教训。 刘园战战兢兢:可、可是,不关我的事呀。 怎么不关你的事江映萱忽地厉声,是你告诉我冯芜芒果过敏的!!还说她帮许星池吃掉许多芒果,就为了嫁给他,这是不是你说的 话刚落,傅司九咬肌动了动,表情不复淡定:给老子灌! 冯芜唇瓣抿紧,奶霜似的皮肤白到失去血色。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虎视眈眈,在自己喝和被灌之间,三人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端起杯子,狼狈地喝掉。 一张长条桌总有一百多杯酒,就算平分,一人也要喝差不多三十杯。 红酒中的单宁味飘到每个角落,一点不明显的酸涩,挟着橡树的木质香。 三人喝的困顿,啜泣声、作呕声,还有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 除此之外,静如一潭死水。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未动的酒杯还剩下一半,三人已经支撑不住,只有江映萱还勉强站着,但眼神涣散。 得了教训,就记住,傅司九嗓音晦涩,冯芜是我罩的人,你们在其它场合看别人脸色欺负她我不管,但被我听见,场子我要找回来。 这段话含着敲打与警告。 同时,还带了似有若无的置气。 不知跟谁的。 冯芜水嫩的手指掐进掌心,被架到火上炙烤的焦灼。 想解释江映萱那句话,不解释,让这话梗着,她憋的透不过来气,生怕傅司九误会,怕他难受。 可若解释,又不知该从何解释。 也没身份解释。 漫长的时间过去,包厢里无声无息空了,三个喝醉的人都被带走,桌子和一地狼藉也被快速清理干净。 若不是空气中残余的橡木味,冯芜以为这只是场错觉。 方才几句简短的攀谈,冯芜了解了宁玲玲从许氏离开后,满心不愤,通过江映萱的朋友,联系上了江映萱,在刘园刻意透露出的消息后,宁玲玲找了在乡下的亲戚,和江映萱串通好,叫亲戚演了这一出戏。 她们只是想给冯芜一点教训,让她吃吃过敏的苦。 没想到傅司九会掺和进来,横生枝节。 而宁玲玲对她的怨,起源于许星池果决开除的态度。 这恶意确实莫名。 冯芜唇瓣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傅司九忽然倦着嗓音:我吩咐人送你回家,好吗 ...... 第84章 第84章 不知为何,傅司九逐客的话一出,冯芜脸侧起了密密麻麻的疙瘩。 叮叮在她怀里不安地叫了两声。 冯芜眼神生怯,手指犹犹豫豫,捏住男人一点衣角,轻轻扯了下:傅司九... 她唤他全名。 傅司九好像在走神,没反驳她的称呼,身形一动未动,像尊冷峻的冰雕。 她过敏的样子,傅司九是知道的,她去医院输液时,刚好傅司九也去了医院。 当时傅司九问过她,因为什么过的敏,卢行添也问过,问,在知道自己芒果过敏的情况下,芒果是怎么跑到她嘴里的。 那时不曾有感觉,不愿告诉他们,觉得关系疏离,不能交浅言深。 可今天江映萱把这话扔在她脸上,冯芜有种无地自容的羞耻。 就好像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前阵子还在对许星池死追烂打,现在就能跟在傅司九身边,享受着他的温柔小意。 傅司九...冯芜声音很轻很轻,嗓子里压着颤栗,你怎么不理我 她怯的很,被逼到角落无处可逃的小羊羔,渴望着一点安全感。 傅司九狭长的眼睛微动,扫过她时,如同深不见底的汪洋,探不出他丝毫情绪。 不喜欢别人送他嗓音又低下一些,不易察觉地喑哑,那钥匙给你,你自己开回去 ......一条无形的细绳勒住心脏,冯芜眼睫眨上湿意,我想要你送。 傅司九眼底晦暗不明,深深凝住她:喂,你什么时候这么黏人了 冯芜手上移,不知不觉的抚在他结实的小臂,贴住他温热的皮肤。 傅司九垂眸,视线定在她纤薄的手上。 冯小草,他低喃,你给老子争点气。 既然选择跟许星池掰了,就不许回头。 他宠她,惯她,想养她一身娇纵,让她随心动,随意行,她不能再作贱她自己。 也不能让别人作贱。 既然黏他,就不能再去黏别人。 傅司九敛了目光,指尖挠她头发:你吃定我了是吧 女孩子眼睛水淋淋的,似泣非泣的,渲染着无名的情绪。 她略显苍白的唇轻轻启合,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傅司九静静凝她一秒,率先把话题岔开:叮叮我帮你照顾几天 冯芜不免怔住。 叮叮不怯陌生人,源于它纯傻的性子,但照顾一只处于老年期的猫,对于饲养人来说非常麻烦,需要注意的事项,不亚于照顾一个婴儿。 它很麻烦,冯芜小心提醒,每天都要喂药和补充剂,还有其它...一系列事情。 傅司九眼睛移开,下颌渐渐敛紧:别人都不怕,我怕吗 ...... 别人 冯芜抚弄叮叮毛发的手顿了顿:它没跟过别人,除了我家里人,就... 不对。 还有许星池。 叮叮就是许星池送来的。 然而这个名字在方才的事情过后,不知不觉成为禁忌,冯芜没敢提,悄悄咽了下去。 第85章 第85章 她把猫包放到他大腿,扯出一点讨好的甜笑:真的很麻烦,我担心你没时间。 傅司九意味不明睇她,抱着猫包起身,像是在跟叮叮说话,松散的腔调:咱俩一块儿,把这黏人的小祖宗送回家。 他不似之前颓拓,那股子不羁慵懒的调又出来了,冯芜被敏感重压的心旋即松快下来,都没注意傅司九宠溺的用词。 我把叮叮的习惯发你,她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跟住他,它很乖,就是身体不大好... - 冯芜坚持不要跟傅司九换车,她挑了个空闲时间,自己去了汽车城。 接连看了几个品牌,原本看中的车落入眼里总觉得索然无味,冯芜滞留在一辆黑色大G前,脑海中盘旋着,如果用这车跟傅司九交换着开,倒是可以的。 他个高,又喜欢开越野,即便交换,她总不算占他便宜。 但这种车型原不在她的计划之中,她喜欢流线顺畅的轿车,可以把控的安全感。 从大学开始,冯芜就没跟冯厚海要过钱,连甜品店的启动都是她打小积攒的小金库,还有妈妈留给她的存款。 这辆大G,超预算了。 见她犹豫,销售顾问耐心道:冯小姐,您也对这辆车有意向 ......听到那个也字,冯芜回眸望他,还有谁看上了 销售说:冯太太,冯先生前段时间陪冯太太过来,冯太太很喜欢这款,冯先生说太野气,不适合她,换了辆同等价位的轿车给她。 他口中的冯先生,是指冯厚海,而冯太太,自然是林素了。 冯芜眼睫微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纷涌繁复。 她手指指,淡淡道:我要这辆。 好的,冯小姐,销售说,新车还需要一周送到,咱们这边是走冯先生的账,还是... 冯芜:贷款。 ......销售不由得愣了,虽说贷款是售车店极为推荐的方式,但落到这些自矜身份的富家千金身上,总觉得匪夷所思。 办理手续途中,销售瞧了她好几眼,默默猜想冯家某些小道消息是不是真的,富家千金一朝失去亲妈,后妈进门,亲爸成了后爸,连买车都只给后妈全款,反倒是亲女儿需要自力更生。 眼前女孩子低眼签字,露出大半容颜,漂亮的像只布偶猫,精致乖顺,让人恨不得建栋金屋养起来,免得她受风吹日晒之苦。 冯芜写的一手簪花小楷,字体间隙大小适中,有舒有紧,框架极为好看。 都说字如其人,单从这字体上看,冯家小姐怕是步步退让的那一个。 还未从售车店离开,冯芜手机响了。 是傅司九的电话。 接通后,男人一嘴不带口音的普通话:不在店里 冯芜把合同收好:嗯,这就回。 傅司九:去哪儿了 冯芜报了地名。 你车在甜里,傅司九徐徐问,人是怎么去的 冯芜:打车啊。 傅司九呵笑:想我接 ......冯芜梗到心塞,少自作多情。 她又不知道他会过来,而且汽车城距离甜里起步价的距离,她走都走回去了,好吗! 傅司九懒着调:待着,猫祖宗闹呢,等着我俩一块儿去接你。 第86章 第86章 傅司九开着他那辆银灰色越野很快就到了。 他眼皮稍抬,扫了下冯芜身后的品牌店,顺手把车锁解了。 冯芜就势坐进副驾,把傅司九腿上的猫包给接到怀里。 你之前跟我说什么来着,傅司九调转车头,这猫祖宗乖 冯芜下意识点头。 傅司九睨她:昨晚趁我洗澡的时候,把我内|裤拖垃圾桶扔了。 ......冯芜被他百无禁忌的用词给创到,她耳骨弥漫轻红,你怎么什么都说呀 那什么,多私人的东西。 傅司九扯唇:本来就是,我不撒谎的啊。 冯芜垂下脑袋,指尖点点猫包,借此掩饰不自然,没敢吭声。 傅司九无声笑了会,敛了不正经,随口聊到她买的车上面。 这个话题冯芜照旧心虚,怕他发现自己那点不可琢磨的小心思,也怕他拿这事开玩笑。 没有身份、没有立场,若把心事昭告天下,再落一个会错意的下场。 然而傅司九仿佛只是闲聊,淡定地说了些这车的优缺点,旋即把话题转了:这上面是贷款合同 冯芜膝头放了两个文件袋,上面那个是购车贷款文件。 嗯,冯芜轻声,超预算了。 傅司九脸上看不出表情:缺钱 ......冯芜耳朵发热,窘迫道,不是...许多压在货款里了。 甜品店生意渐入正轨,口碑打出去了,冯芜经营的越发用心,三不五时就安排店内蛋糕师傅出差去一线城市学习,学最流行的款,最新的技术,大都市受欢迎的摆台。 哪怕小到一颗鸡蛋,都是东山果农散养的走地鸡下的蛋,冯芜直接买断了。 我们家的蛋糕胚你瞧见没,冯芜瞧他,没添加任何东西,做出来就是偏橘红的黄,有客人以为我们加了色素,其实是鸡蛋选得好。 追求细节不苟,需要的是资金的支持,冯芜可以动用的小金库大部分都砸进了店里。 傅司九专心听着,鼻翼那颗芝麻痣被映射进来的阳光稀释淡了些,整张脸都虚化几分。 待她说完,傅司九平静提醒:每个月还不少呢。 近两百万的落地价。 冯芜抠抠手指,声若蚊蚋:还得上。 傅司九没吭声。 就算还得上,也挺辛苦。 了解的越多,越发现这姑娘处境堪忧,偏她自己无知无觉,只当别人都有苦衷。 冯氏是做一次性餐具发家,后来倡导环保,大到五星酒店,小到苍蝇馆子都开始实行一次性餐具收费,冯氏基本垄断了周边几个城市的餐具消毒业务,自家经营的餐具品牌也早已声名远播。 双管齐下,冯氏看着不如其它企业辉煌气派,然而在别人虚有其表的财报下,冯氏赚的可是实打实的利润。 在今天之前,傅司九一直以为,甜品店是冯厚海给冯芜开的。 他嗤笑自己也糊涂了,冯芜租的玫瑰苑是经济适用房,若冯厚海真的有心,好歹该给亲女儿在附近买套高档点的房子。 有些人,怕只是动动嘴巴,给点小恩小惠,满嘴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便轻飘飘做到了控制。 车子在甜里门口停下,傅司九把猫包拎回腿上,懒洋洋的:晚上一起吃饭 冯芜悄悄觑他,心里不自觉的欢喜:你不忙吗 第87章 第87章 忙呀,傅司九半勾唇,痞里痞气的,谁叫我二十天没理人,就罚我连请二十天的晚饭,行不 冯芜眼里笑意将将冒出头,又被她矜持地压回去。 你要不要去店里坐她忸怩地问。 不了,傅司九把椅背往后调,抱着叮叮半躺,这猫祖宗掉毛确实挺严重,再带进店里。 这是她之前的说辞,没想到傅司九认真的记下了。 女孩子心细,也天生在意细节,一句随口说的话,被对方记在心里,并严格照行,难免产生一种被小心呵护的在乎感。 目送她进了店,傅司九撇脸,视线落到副驾的两份合同上。 他探过身,把文件拿到手里,漫不经心扫了几眼,购车合同上有销售顾问的联系方式,沉思须臾,傅司九用手机拨通销售电话。 他狭长的双眸淡如秋霜,磁声道:冯小姐订的车,付款方式麻烦帮我更改一下。 全款,违约金一起发我。 我是冯先生的助理,若冯小姐问起来,就说是冯先生送她的生日礼物。 顺便,傅司九淡淡道,帮我订辆S65,白色,合同送到阑玺。 销售不知问了什么,傅司九鼻息浅笑:与冯先生无关,我私人订的,哄心上人。 电话还未挂断,几米外的步行道上,一道眼熟的人影缓步走来。 是许星池。 傅司九手机举在耳畔,目光沉了几度,随着许星池的身影移动。 在甜里店门口停留片刻,许星池犹豫的步子慢慢踏上台阶,一步一步进了甜品店的门。 冯芜坐在收银台里面,对着电脑安排后天的蛋糕和摆台。 小桃一句脆生生的欢迎光临卡在唇边,脚尖在柜子掩盖下,轻轻踢了踢她。 虽然许星池没来过店里,但甜里的每位员工都认得他。 冯芜循声望去,不由得怔住。 她回来得早,夕阳颜色空旷高远,还未变成黏稠浓烈的艳丽,许星池逆着光,瞧不出脸上表情,带着他独有的冷漠气质站在甜品柜中央。 冯芜眼睫蝶翼般轻扇,随即起身:星池哥,是需要什么甜品吗 不是,许星池一开口就是温润的调子,叮叮两天没回家了,它喜欢的玩具和碗忘记带,我顺便送过来。 说着,他提高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叮叮惯用的物品。 冯芜接过来,客气的道谢。 许星池没应她的客气,四周打量一遍,语音不明:叮叮呢 ......冯芜没正面回答,它不好来店里,我带几天就送回去。 语毕,两人都没再说话,不约而同的沉默。 良久,许星池轻咳了下:这店...挺好的。 开甜品店一直是冯芜的梦想,这些年她放弃了许多,唯独这一条,实现了。 冯芜眼睛微弯,算是回应他。 两人青梅竹马长大,原本无话不谈,走到这一步,不由得让人扼腕。 许星池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方想说些什么,冯芜的电话响了。 他条件反射住了嘴。 电话不知是谁打来的,冯芜冲他抱歉的点头,拿着手机走到后厨,轻软的声音仿佛挟着甜嗲:你是不是故意惹它啦,它平时真的特别乖。 第88章 第88章 打完电话出来后,甜品店已经不见了许星池的影子,小桃屏住的气慢慢松了,紧张兮兮的:姐,以前觉得小九爷吓人,现在觉得许少比小九爷更吓人呢。 傅司九是传说中的人,若不是托了冯芜的光,她们连他的面都见不着,自然比不得许星池贴近现实生活。 后来傅司九三不五时就来店里小坐,甜里员工与他渐渐相熟,倒是从未贵步临贱地的许星池变得陌生又疏离。 哦,对了,姐,小桃说,许少留了个盒子在这里。 是一只宝石红丝绒盒。 冯芜不免怔愣,把盒子打开后,黑天鹅绒的戒托,一枚古董戒指卡在其中,鸽血红的宝石熠熠生辉,旁边一张精致玫瑰纹小卡片,用瘦金体手写:【生日快乐。】 小桃捂住嘴巴惊呼:姐,你生日要到了啊 不怪她惊讶,甜品店开张两年,冯芜从未过过生日,也不曾提过。 老板私事,她们作为甜里员工不好多问,只是背地里也会疑惑,哪有富家千金不过生日的。 冯芜是七月生日,合欢花盛开的季节。 这戒指价值连城吧,店里几个员工围了过来,啧啧赞道,造型复古,有种历史积淀的厚重美。 冯芜垂眼,许星池的电话她烂熟于心,即便不调出电话簿,她也能一字一字地拨出来。 那边很快接通,冯芜走到窗边,平静道:星池哥,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的。 许星池默了会:欠你的,到现在才送到你手上,抱歉。 ......冯芜眼底发涩,你不欠我,是我欠许家... 阿芜,许星池嗓音忽地哑了,对不起。 ...... 这道歉莫名其妙,冯芜不明白。 许星池咽下喉咙的艰涩,他发号施令久了,言行举止皆是上位者的姿态。 以前的谁都不提了,他恢复冷静,咱们重新开始,好吗 冯芜眼睫动了动,轻声问:什么开始 许星池温润的嗓音顺着电流传来:婚事。 ......冯芜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装了不易察觉的惊惶。 婚事 冯厚海不是跟许家谈好了吗 我跟冯伯父重新谈过,许星池说,他说要考虑几天。 这是冯厚海在拿劲,许星池知道,他之前在公众场合驳了冯家面子,冯厚海作为长辈,自然需要冷一冷他。 许星池言辞笃定:伯父会同意的。 ...... 冯芜语塞到失声。 电话不知何时挂了,夕阳颜色渐浓,一层层镀到她不安的眉眼。 婚约一事,冯厚海仿佛从不需要过问她的意见,就连许星池,也是笃定只要得到冯厚海的同意,她这边是自然而然。 可她是个空壳吗不需要被尊重吗她没有自己的意志吗 - 大概她在店内耽搁太久,傅司九下了车,倚在车门边,唇角松咬着燃了一半的烟,车顶盖上还扔了几只抽完的烟蒂。 见她出来,傅司九一动未动,眼皮朝下,盯着她的动作。 烟雾朦胧,虚化万物,男人脸颊半隐半露,留下一道立体精致的轮廓线。 空气中尼古丁焦香,冯芜忽然也很想尝一尝。 第89章 第89章 隔着氤氲朦胧的白雾,她站在一步之遥:九哥,能不能给我一根 ......傅司九身体站直,果断的把烟揿灭,你走近点说。 冯芜真的走近了,近到她的甜香驱散其它味道,霸道又不讲道理的往人心尖上钻。 傅司九低着眼,瞳底郁气横生:怎么这么久才出来被谁缠住了 他明知故问,他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 你给我一根,冯芜心不在焉,我想尝一口。 傅司九气笑了,大掌不由得扣住她脸蛋,用虎口托起她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不悦的眼睛。 惯得你,他咬牙,什么要求都敢提,烟是什么好玩意儿 冯芜浓密的眼睫一寸寸抬高,清透水润的目光瞧住他:你抽了一百万根。 还敢拿这点当理由教育她。 ......傅司九额角抽了下,还顶嘴 冯芜软嘟嘟的下唇不知不觉凸了起来,无意识的撒娇。 傅司九视线移了过去,拇指指腹虚虚摩挲她唇瓣,不显山不露水的,一触即离。 那我戒,他嗓音低下一些,行了不 冯芜梗了梗,壮着胆子提道:那你没抽完的,能送我吗 ...... 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傅司九松了手,佯装出来的凶狠:又被谁欺负了,就知道窝里横。 在别人那里受气,不知道还击,只知道委屈巴巴找他发脾气。 傅司九后槽牙磨了磨,觉得自己怎么那么贱呐,居然还美滋滋的。 他眼神倨傲,有种君王为博美人一笑的昏庸:说吧,九哥给你冲锋陷阵。 ......冯芜眼眶发热,一股无名的自惭涌上心头,不能跟你一起吃晚饭了,我回趟家。 有些事迫在眉睫,不处理妥当,没得到一个尘埃落定的结果,她心虚,无法拖着一个沉重的包袱去接近他,理直气壮接受他的接近。 傅司九愣了。 他眼底所有宠溺纵容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消散殆尽,只余凉薄与冷漠。 果不其然,只要许星池一出现,他永远要退居二线。 初夏白日变长,夕阳美轮美奂。 他嗓音变凉,凉到没有一丝感情:回家做什么 这话问来好笑,她回家能干什么,她还不能回家了,他有什么身份这样质问。 傅司九唇角轻扯,自嘲的弧度。 冯芜默默别开脸:找我爸。 干架。 后面这两个字,她无法说出口。 有些事,她不知该怎么提,连跟徐茵、李择言这些一起长大的发小她都无法开口。 更遑论没有任何关系的傅司九。 她也无法在别人面前,去数落亲爸的不是,她只是想跟冯厚海确定一些事,让他给自己一个说法。 傅司九眼神直勾勾的:欠我的饭,你想拿什么还 第90章 第90章 冯芜只身回了冯家。 冯家保姆阿姨小心翼翼站在外门,压着声哄小力玩球。 听见车声,阿姨抬头,眼中既有欢喜,又有隐忧。 冯芜目不斜视,小皮鞋踩着油绿的草坪,从那棵结了花苞的合欢树下穿过。 阿姨眼热,脑海中想起自家小姐小时候,那时太太尚在,冯家永远都是和谐向上的气氛。 不知何时起,冯家开始沉浸在哀伤与压抑中。 瞧出阿姨古怪,冯芜顿足,轻声问:阿姨,怎么了 阿芜,阿姨手遮在唇边,紧张提醒,你小心点,太太...在哭。 冯芜蹙眉:她又哭什么 阿姨:好像,是听说了些什么闲言碎语。 冯芜:有关什么的 ......阿姨顿了顿,摇头,没听清,大概是关于车啊、什么的。 车 冯芜不懂。 她礼貌点头,不卑不亢上了台阶,走到玄关换鞋时,客厅里果然传来林素似有若无的啜泣,还有冯厚海安慰她的声音。 爸,阿姨——冯芜刻意出声,示意他们有人来了。 林素哭声戛然而止,甚至有些慌乱的抽纸去摁眼角的泪水。 客厅灯光明亮,冯厚海慢条斯理回眸,神态严肃:你来得正好,本来正想给你打电话。 冯芜这段时间极少回家,自己在外面住了半年,享受过无拘无束的生活,再回来这边,总有种无形中被捆住手脚的窒息与无力。 阿姨怎么了,冯芜矮腰坐在林素对面,爸您找我什么事 冯厚海拍拍桌子:车的事,你解释解释。 ......冯芜脑袋微歪,鬓边碎发略弯,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什么车 冯厚海坐得笔直:你去汽车城订了辆大G 冯芜眼皮子动了动:对啊。 话一落,林素眼睛更红了一些,手挽住冯厚海臂弯:老冯,别冲孩子发脾气。 你什么意思冯厚海目光沉沉,你阿姨前段时间看中这车,都没舍得买,你一转头给买了,是在向你阿姨示|威吗 ...... 冯芜完全没想到她买车的事能这么快传到冯厚海和林素耳中。 可当冯厚海的话说完,她差点笑了。 冯厚海怕是不知道,她订车时,销售跟她讲了些什么。 也幸好有销售提前讲的八卦,冯芜才不至于产生愧疚,认为林素舍己为冯家,而自己大手大脚,万死难辞其咎。 爸,冯芜目不转睛,可您不是给阿姨买了辆价格相等的轿车吗 冯厚海被噎了一句,眼中渐渐起了怒意。 这个女儿,果然像别人说的那样,一旦离开冯家的管制,性子便越来越野,越来越像她妈妈了。 若放在以前,冯芜哪里敢跟他顶嘴。 因为阿姨看中了这车,冯芜语速极快,所以我不能买对吧 她攻击性极强,强到冯厚海和林素面面相觑。 第91章 第91章 质问性的话出口,冯厚海冷不防起身,怒道:你知道外人都在怎么传我和你阿姨他们说你有了后妈就有后爸,说你后妈是个有手段的,说你爸是个拎不清的... 那我去帮您和阿姨解释解释,冯芜说,说您拎得清,说我后妈非常好,行吗 ...... 客厅氛围僵硬。 冗长的安静。 阿芜,冯厚海忽然叹气,几分慈祥的意味,爸爸知道小力上次说错了话,让你不舒服了,但这不关你阿姨的事,你阿姨一直劝我把冯氏留给你,没人想跟你争这些... 冯芜弯弯唇,眼底毫无笑意:那我就放心了。 这话如同平地起惊雷,林素目光惊疑,惶惶不安地仰头,看向冯厚海。 这些年,冯芜从未表现过想争夺冯家财产,这是她头次如此坦白的承认。 冯厚海顿了顿,眯起眼打量她:你想要 没啊,冯芜油盐不进的姿态,这不是您和阿姨一门心思留给我的吗 ...... 冯芜低眼浅笑:那我却之不恭了。 ...... 客厅里的时钟一秒一秒往前走,咯嗒咯嗒的,如同心脏在有规律的跳动。 冯芜,冯厚海嗓音发凉,小力是你亲弟弟。 冯芜点头:嗯。 你阿姨对你不薄,冯厚海浑身透着怒火,你这样任性,是想你许妈的事重演 冯芜眼睫颤巍巍的,像雨后沾满水汽的蝴蝶翅膀,沉重到再也无法展翅飞翔。 爸,她声音无力,星池哥恨我情有可原,您一直拿这事掌控我,是为了什么 只要她不听话,只要她意见相左,冯厚海一句你不要让你许妈的事重演就能让她气焰全消,乖巧顺从。 冯芜抬眼,不避不让:您妈也是我害死的 啪—— 一道重重的巴掌声回荡在厅内,清脆,果断,用了全力。 冯芜脸被打偏,松挽的头发凌乱,可依然遮不住薄白脸蛋上快速浮起的掌痕。 林素战战兢兢起身:老冯! 冯厚海喘着气,手指哆嗦:我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大逆不道,不孝、不义、不忠! 冯芜身体僵硬,保持着脸被打偏的动作,任由脸蛋皮肤痛到麻木。 你大了,翅膀硬了,冯厚海一字一顿,我跟你阿姨管不住你了,那就嫁人,让婆家管吧! 冯芜眼底荒凉,心空成了一座荒山,声线轻哑:您有目标了 按照原本约定,冯厚海直截了当,既然星池有心悔改,你也不能忘恩负义。 冯芜扶着沙发起身,麻木地看着熟悉的客厅。 这栋别墅里的一草一木多年未变,维持着妈妈在时的布局,连楼道里的照片墙都未动分毫,因这点,冯芜感激林素多年。 我嫁猫嫁狗,她声音轻,空灵虚浮,哪怕把命还给许妈,都不会嫁给许星池。 冯厚海勃然大怒:你别忘了,他妈妈是为你而死! 冯芜看向他:您记得比他还清楚,像是恨不得那晚死去的是我,这样就没人阻拦你娶新老婆进门了,对吗 第92章 第92章 庭院地灯一盏盏亮了,保姆阿姨哄着小力继续玩球,同时把他带远了些,以免客厅里争吵的声音传进小孩耳中,再被他天真无邪的泄露给外人。 冯厚海捂住心口,脸色铁青:你想想你许妈死去的惨状... 冯先生!!冯芜有些支撑不住,身体摇摇欲坠,你一遍一遍的提许妈,比许星池提的还多,到底因为什么!! 他是自己亲爸,怎么就能忍心置她于水火之中。 他不宽慰自己就罢了,还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她,别忘记许妈的死是她害的,别忘记许妈遭遇的惨状。 他生怕逼不疯她! 林素落了满脸泪,哀哀怨怨的:阿芜,快跟你爸认个错,今天的事都是阿姨不好,阿姨不该将别人的话听进耳里... 你跟她道什么歉!冯厚海吼道,是她行为不检,才落人话柄! 冯芜提线木偶似的垂眸,麻木到听不见自己讥讽的声音:两个一把年纪的人了,老想着打压我来维持你们的名声,可真够要脸的。 ...... 说完那些话,冯芜神魂游离,凭借本能,幽灵般往大门走。 身后有脚步声急促。 冯芜眼睛不眨:别劝,别追,死了不关我事。 林素:......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阑玺,签完购车合同,把车款付清后,销售喜上眉梢:卢先生,你心上人是冯小姐呀,冯小姐真有福气。 四百万的车,眼都没眨一下,写了冯芜的名字。 卢行添咳了咳:别乱说话,帮别人办事呢。 这些豪门子弟秘密极多,销售立刻锁住嘴巴,作势绝不透露一个字。 销售离开后,卢行添掸掸购车合同,又吹吹还款合同,阴阳怪气:出来吧,做好事不想别人知道的傅大善人。 傅司九情绪极淡,下颚线条略紧,周身气息略微尖锐,从内室走到客厅。 你说你又甩什么脸子卢行添不满道,傅家小九爷一夜怒掷六百万现金,没人逼您吧 傅司九表情冷峻:疼了也白疼。 每天只知道气他,气的他肝儿都疼了。 然而疼死,他也比不上许星池的一根手指头。 我说,卢行添不耐烦,这猫你能不能管管好,它老咬我裤角,我哪里得罪它了 傅司九掠他一眼,弯腰把叮叮抱进怀里,不咸不淡:你客气点,再吓着我猫祖宗。 ......卢行添翘起二郎腿,冷笑,不知道是谁哟,嫌弃自己外甥外甥女的猫掉毛,某个心肝小宝贝的猫就不嫌了 双标的够可以。 傅司九指尖挠着叮叮毛发,走到窗边,看向漆黑的夜空。 这人今晚怪异的厉害,卢行添方想多问两句,手机催命似地响了。 接通后,对方不知讲了什么,卢行添蹭地起身:真的 傅司九回眸,静静望着他。 电话挂断后,卢行添清清嗓子,卖关子:二军说,在酒吧碰到了阿芜妹妹,她一个人,喝多了。 ......傅司九指尖静止在叮叮脑袋上,深邃的眼底浮出薄怒,叫人看好她,掉一根头发我拆了他酒吧。 说罢,他放下叮叮,脚步匆匆往外赶。 第93章 第93章 卢行添亦步亦趋跟上,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有好戏可瞧,他悄悄通知了另两个兄弟。 - 酒吧光线昏暗,一群饮食男女在舞池里疯狂的扭动身躯,由着炫彩灯球在脸上扫过。 冯芜穿了件露肩连衣裙,肩膀白皙笔直,柔软的乌发披在肩后,稍稍遮住些许白嫩。 她喝的酩酊,脸蛋埋在手臂,情绪麻木到没有起伏,连难过都做不到。 吧台几只喝空的杯子,紧接着又添了一只。 酒保把刚调好的酒递到她面前,被站在不远处的老板使了个眼色,旋即又将酒杯收了回去,换了杯白开水给她。 冯芜摇摇晃晃,捏着酒杯往唇边送。 淡而无味。 她掀了掀眼睫,用清醒的声音:你们把水卖出酒的价钱 酒保:...... 美女一个人喝酒呢,不知哪里来的男人,油嘴滑舌靠近,给她来杯玛格丽特,我请。 话音一落,从暗处出来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人一边架住他:先生,咱们这边请。 转瞬间,吧台前又只剩下冯芜一人。 她抬起酡红的脸,伸直胳膊,将酒保收走的酒杯抢了回来。 酒保:...... 我跟你说,冯芜拖着神智不清的调,再有男人来,你们可别把他拽走,这都是我的姻缘,挡人姻缘,要下地狱的。 酒保:...... 呜呜呜。 今晚的工作,为什么这么难。 嘈杂的背景音下,冯芜絮絮叨叨:我真的很惨的,都二十... 她竖起三根手指,总觉得不大对劲,又伸出一只:都三百岁了,连男人手都没碰过,嘤嘤...我怎么这么惨。 酒保欲哭无泪。 还有我的猫,冯芜伤心欲绝,它走路顺拐你懂吗!人家两只脚印,它有四只... 忽然。 一道耳熟又好听的磁声穿插,宛若一场梦境。 不是说了,孩子爱咋走就咋走 酒保极有眼色的走开,将这块方寸之地留给他们。 女孩子醉的糊涂,恍恍惚惚睁大眼,眼神涣散:它是猫,要走猫步! 那别人家两只脚印,傅司九勾了张高脚凳,陪她闲聊,咱们家有四只,四比二多呢。 冯芜愣了愣,望着对面的男人。 半晌,她瑰色的唇微启:你长得...好眼熟。 傅司九上半身微倾,曲指刮她鼻尖:出了什么事 女孩子鼻尖滚烫,傅司九皱眉,把遮住她另半脸蛋的头发掖至耳后。 下一秒,他瞳孔急遽缩了缩,嗓音都哑了:脸怎么了谁打你了 问完这句,也不指望她回答,傅司九长腿落到地面,眼底冷戾无声而快速聚集,冷冰冰地咬出狠辣的调:宋二军,你他妈给老子滚过来! 第94章 第94章 全身都是肌肉的酒吧老板委屈兮兮靠近,连同卢行添等人都围上前。 真不关我事,酒吧老板解释,她进来就这样了。 傅司九咬肌轻鼓,指尖不明显的颤栗,都不敢碰她脸蛋,生怕加重那些掌痕带来的痛意。 冯芜眼珠黑白分明,直勾勾瞧住他,憨态可掬地笑:你长的,真好看。 傅司九没心情搭话,躬腰,握住她肩:谁打的你 冯芜默默嘟起嘴巴,闹别扭的样子,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冯小草,傅司九逐渐暴躁,你就这样让别人打 冯芜湿润的眼睫轻眨,似乎是被问委屈了,突如其来嘤了声,一个纵身,将自己埋进他怀里。 女孩子身体娇软,没骨头一般,穿的又少,极为依赖地挂住他,傅司九后背骤然僵住。 卢行添几个人睁大眼,生怕错过这场好戏,连忙掏出手机。 我跟你说,她脸蛋烫着他胸膛,唇在他衣服面料上蹭来蹭去,模糊不清的,我都...五千岁了,连男人手都没拉过...你肉好硬呀,不舒服。 傅司九尾椎麻的不行,两条腿老半晌都软着。 不知何时醒了神,他粗糙的手掌捧她脸蛋,盯着她醉到潮红的脸:冯小草,我是谁 冯芜在他掌心歪头,辨认了许久,忽而绽开笑脸,露出盈白贝齿:傅司九。 她饱满的唇颓丧吐话:要抱。 ......傅司九用力咽喉咙,猝然的矫情,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随便的人。 虽然醉意朦胧,冯芜依然捕捉到他的拒绝,她丧丧低头,发梢扫过他手背,从皮肤麻到心腔肺腑。 傅司九血气上涌,扛不住,骤然开口:得,抱吧抱吧。 说完,他手臂环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搂进怀里压住。 女孩子身体软得很,瘦弱一团,体温因酒精灼烧烫的厉害,就那么软塌塌的卸了所有骨头,像团棉花糖黏在他身上。 傅司九脑袋微仰,喉结接连滚动,嗓音嘶哑:抱就抱,别蹭。 她不知道自己多磨人,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哪里受得住这折磨。 偏她什么都不懂,仗着醉酒为所欲为,折腾他,他还得老实哄着、求着。 傅司九...冯芜声线颤颤的,添着嗲嗲的味道。 傅司九腾出只手,扯了扯并不勒的衣领,还是觉得呼吸不畅。 他喑哑着:求你了宝贝,给条活路。 她再这样缠磨下去,他不知自己会失态成什么样。 可她醉了。 她是不清醒的。 傅司九不愿趁人之危,怕她醒了闹,怕她后悔,怕她红眼睛。 傅司九,冯芜毛绒绒的脑袋蹭啊蹭,终于从他怀中抬头,两手细细的手臂举到老高,虚浮着捧住他风流多情的脸,给我亲一口,好不好呀 傅司九快疯了。 还敢给他呀! 不等他有所反应,女孩子手臂举累了,脚尖踮到最高,娇气地命令:亲不到,你矮点~ 第95章 第95章 下一秒,柔软温热的触感,如同羽毛拂过,轻轻落在男人脸颊。 傅司九瞳孔微缩,连同呼吸一起屏住,小心翼翼到如临大敌,似梦非梦的,不想醒,不愿醒,仿佛跟她一起醉了。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味,更多的,是她身上的甜香,混合着他的木质调清冷味。 冯小草,傅司九很轻很低的声,你给老子记住,你亲了我。 得对他负责。 大约酒劲彻底上头,冯芜醉到不省人事,软绵绵往他怀里歪,脸蛋还不老实,一副想拨开他衣服,贴到他裸肌的贪婪。 傅司九棱角尖锐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随即一个弯腰,手臂从她腿弯穿过,公主抱,步履匆匆离开。 酒吧依然杂乱无章。 五彩的射灯下,留下的几个大男人鸦雀无声,于嘈杂中硬生生劈出一块悄寂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 操,卢行添从梦中醒神,这还是咱们认识的小九 张以辞抚摸下巴:是他,兄弟真没见过他一脸卑微的样子。 你们看见了没,单州喃喃自语,妹妹叫他弯腰,话都没落呢,脸就凑了过去。 卢行添:他凑的不是脸,是嘴。 ......单州仔细回想,是脸,没错。 卢行添调出视频,老神在在:是嘴,你们瞧,妹妹还没亲呢,他嘴就撅老高了,结果妹妹只亲了他脸...哈哈... 你高兴什么,张以辞无语,脸都亲了,嘴还不是早晚的事。 就是,单州同意,指不定今晚能本垒打。 卢行添摇着食指:你们太不了解他了,阿芜妹妹是他心肝儿,他能舍得随随便便就碰了 几个男人深表遗憾,惋惜不能瞧见这精彩的一幕。 - 银灰色越野车一路疾驰,往阑玺方向开。 副驾的女孩子哼哼嘤嘤,一会念着别人听不懂的话,一会黏糊糊地唤着傅司九的名字。 傅司九心率都被她唤乱了,忍不住探出右手,捏住她一根指尖,温柔缱绻的嗓音在车内低空飞行:在呢在呢,哪就这么喜欢了 他唇角笑弧不知不觉深了,只是嘴上还矫情的很。 车内昏暗,路灯光线明明灭灭,冯芜窝在厚沉的座椅,脑袋歪在门边,怕她磕着碰着,傅司九还用衣服垫了一层。 她头发渐渐长了,这阵子也没修剪过,蓬松凌乱,覆盖住奶白色的脸,只有秀气的鼻尖泛着珠光,连同樱唇上的湿红,串联出迷蒙醉意。 车子畅通无阻进入阑玺,在自家停车位停稳,傅司九拉开副驾车门,把女孩子往上提了提,横抱进怀内。 电梯直通所在楼层,隐私性极强的格局,没有人窥到这一幕。 傅司九身高颀长,抱的轻轻松松,又小心翼翼,生怕颠到这醉酒的小祖宗,再让她嚷一句不舒服。 电梯灯光灼白,他垂下长睫,目不转睛,深凝住她淤出潮红的脸。 然而视线静止在她肿成馒头的另外半边脸时,有什么情绪快要破土而出。 压都压不住。 第96章 第96章 宽敞的客厅窗明几净,工业风装修透着冷清,磨砂黑哑光皮质沙发软厚,傅司九慢慢半蹲,把怀中人儿轻手轻脚放下。 忽然。 原本已经很乖顺的女孩子一个嘟唇,不满的挥手,没有方向,冲着虚无抓了两下,什么都没抓着后,哼嗯了几声,扭身朝内,把脸埋进沙发。 象牙白棉质连衣裙翻飞,落下一半在地面,白与黑形成强烈的反差,越发显得她两条小腿奶霜似的,纯净无瑕。 傅司九又气又想笑,随手拎了条毯子,搭在她腰间,嗓音不由得低下几度:这脸得处理下,谁有空一直抱你。 冯芜皮肤薄,换季时都容易过敏,何况这么大一个巴掌印,若不及时冰敷上药,未来十天半个月别想出门了。 叮叮迈着悠闲的步子跳上沙发,傅司九抓抓它脑袋,把它移到冯芜怀里,暂且让这猫祖宗陪着小祖宗。 果然,怀里有了东西,冯芜蹙起的眉渐渐松了。 傅司九起身去厨房。 他不做饭,开放式厨房一尘不染,冰箱里满满一柜啤酒和纯净水。 幸好他处理伤口经验丰富,家中医药箱像个小药店,一应物品俱全。 用新毛巾包住冰袋,傅司九重新蹲回沙发前面,手握住女孩子肩,慢慢把她脸移出来。 或许醉很了,她乖的不行,不声不吭地任他摆布。 可下一秒,傅司九手中冰袋将将靠近她肿胀的脸,冯芜身体受激般抖了下,闷闷地呜出声,可怜巴巴的不知在跟谁哭。 傅司九把冰袋移开一些,耐心哄道:凉才有用,忍一下。 他放轻动作,让她慢慢适应冰袋的温度,薄唇凑上前,一口一口在敷过的皮肤上轻吹,缓解她的凉和痛感。 女孩子眼睫簌了簌,被凉意浸醒半分,声音嗓子里滚了几圈,又沙又黏:傅司九—— 傅司九瞥她:在呢。 冯芜唤他:傅司九。 傅司九温声:在呢。 她乐此不疲,傅司九句句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冯芜长睫紧压住下睑,晶莹剔透的眼泪珠子断了线般往下滑。 傅司九表情不明,干燥温热的手掌一点一点拭掉那些湿意。 他喉咙涩得很,怕手掌粗糙刮痛她,都不敢用力,只虚虚拂过。 屋子空旷,平时就他一人居住,此刻一点动静就很明显。 默默落了半晌泪,冯芜眼睛依然阖着,唇动了动,压出几不可闻的一个字:许... 傅司九帮她冰敷的手静止住。 他眼皮撩上几寸,瞳底比冰袋还凉。 许 她敢吐出许星池三个字试试! 他一定会把冰袋狠狠摁她脸上。 没等他有任何动作,冯芜不舒服地哼叽,下意识躲闪脸上的冰袋。 傅司九咬紧牙,差点气笑了,他都还没摁呢,就想一想都不行吃定他不舍得是吧 冯小草,傅司九嗓音沉个几度,状似威胁,喝多了就乖乖睡觉,敢乱说话... 冯芜眼睫微动,好像听见了一样,呢喃道:要抱~ ......傅司九梗了半口气,要谁抱 女孩子细若游丝,顺着他话答:九哥。 傅司九冷哼,把冰袋放在旁边茶几,用棉签刮了点膏药,没好气道:不抱。 第97章 第97章 膏药清凉,落在皮肤上比冰袋舒适,冯芜眉眼间的不耐渐渐舒展开,被伺候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你别气我,不管她有没有听见,傅司九手上动作未停,低喃,当舔狗我还不大熟练,万一发火了你就得受着...你乖乖的,九哥赚钱给你花,行不行 话音落,冯芜红唇轻启,含糊二字:许妈... ......傅司九顿了顿,长眸不由得眯起来,许妈 许妈是谁 家里哪位阿姨吗 膏药中析出几分薄薄的金银花和连翘味,略带些苦意。 冯芜眼尾再度被泪水浸湿,连唇都抿紧了,在梦中都不敢轻易提及。 眼泪仿佛永远擦不尽,傅司九的动作完全跟不上泪水滑落的速度。 他单膝跪地,上半身前倾,小臂从她颈后穿过,稍微施力,捧着她脑袋拥进怀中。 胸前纯棉质地的布料很快就吸满泪水,烫着他坚硬的肌肉。 不知梦到什么,怀中人哽着颤意:我怕。 ......傅司九另只手抚她后背,一下又一下安抚,不是说了,九哥给你冲锋陷阵,只要我们阿芜愿意说,九哥一定帮你办到,行不 抽泣声似有若无,压抑的太厉害,整个身体都在抖。 傅司九有点急,虽说想叫她放纵情绪,但又怕她哭伤了。 许妈是谁他哑声问。 这话一出,怀中啜泣戛然而止。 时间宛若停止。 夜已深,阒无人声的房间,凛冽厚重的木质香,一只胖猫仰着脑袋,不解地望着两位主人。 良久。 一道困倦的声音从哭到黏腻的嗓子里哼出:张幼娴。 她叫张幼娴。 傅司九不认得这个名字的主人,然而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至关重要。 现在没时间追究这事,傅司九苦恼该怎么哄她睡觉。 主卧他住着,客卧也很干净,可现在是初夏,给不给她洗澡也是个问题。 傅司九愁的头疼,低眸,不知在问谁:我帮你洗澡 房间静到有回音。 过了几秒,他悄悄吁出口气,自己放弃了这个打算。 不洗了,他将沙发里的人抱起来,往客卧走,反正一直香喷喷的,你抹了些什么东西... 冯芜无法回答他,她睡得正熟。 客卧灯没开,傅司九懒得多此一举,不慌不忙走到床边,把薄被子推到一边,弯腰,将女孩子放到柔软的大床上。 下一秒,仿佛床上长满了刺,冯芜立刻哼出长长的调,就差蹬腿给他看。 傅司九喉咙里滚出低笑,无奈:你给我老实点!落地醒是吧你 冯芜手在床沿摸,好似在寻什么东西,寻不着就鼓腮,大有一股马上哭出来的架势。 傅司九慌忙俯身,压着低语:叫叮叮陪你睡 女孩子鼻音厚重,嗲嗲的:傅司九。 ......傅司九捏掉她额前碎发,冷酷训人,想得美,不给名分不跟你睡! 第98章 第98章 花了很久功夫,傅司九终于把人哄睡着,他耐心等着,确定她不再闹着找他睡才起身。 有叮叮陪着,应该会安然无恙。 客卧的门傅司九留了条缝隙,怕她有什么需要自己听不见。 轻手轻脚走到客厅,傅司九站在窗前,眺望远处夜色,沉思须臾,拨了个电话出去。 帮我查下张幼娴这个人。他冷淡吩咐。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单凭不能确定是哪三个字的名字,找起来并不容易。 傅司九缄默片刻,低语:往许家查,许氏企业的许家。 冯芜在说出张幼娴这三个字前,说的是许妈。 能让她提到就落泪的,势必是至亲之人。 安排完这事,傅司九皱眉,总觉得该弄碗醒酒汤,又怕她睡得香,硬捞起来再折磨他。 - 这场罕见的醉酒,让冯芜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梦到了初遇傅司九的那天夜晚。 那晚因为被带去警局做笔录,冯芜回家回晚了。 她心里还是害怕冯厚海骂人的,就穿了小路。 七拐八绕的胡同,不是这边的住户都摸不清楚。 然而绕到最后一条必经的胡同时,她远远瞧见胡同被封了。 对面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灯停在胡同口,因夜深人静,场面被清过,围观的人寥寥无几。 可冯芜视力很好,一眼就看见跪在那里的许星池,还有站在旁边跟警察说话的许坤。 她哭过的眼睛干疼,努力睁大,提线木偶似地看向地面躺在血泊里的女人。 接下来乱糟糟的一团,冯芜始终不敢回忆。 不敢想许妈的惨状,不敢想许星池崩溃的绝望,他额头沁出鲜红的血,困兽之斗一样,拼命磕在青石板路上。 那血不知是许妈的,还是他自己的。 没有人拉得住他,他眼中透着想去陪妈妈的癫狂。 许坤连同几个警员死命制住他,可18岁的少年处在一生中最热血蛮干的年纪,他们充满力量,并且叛逆疯狂。 冯芜从未见过这样的许星池。 许星池向来是温和的,他总喜欢温柔地拍她脑袋,连骂人都带着哄意。 下一秒,许坤在人群中抬头,他凌厉的目光穿透夜色,直直落到她头上。 冯芜正为许妈的遇害震惊伤心,可仍然被许坤的眼神吓到。 许坤态度很淡,声音也像平时那般冷静睿智,仿佛什么事都击不垮他。 可他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淬过毒的利箭,把生动鲜活的冯芜,扎死在当晚。 许坤说:阿芜,以后可别任性了,你阿姨为了你的任性,已经付出了代价。 许坤说,许妈是出来找她的。 许星池恨她。 冯厚海卑微的带着她去许家道歉,可在面对一条人命时,那歉意是如此肤浅。 当时才初三的冯芜又怕又难过,站在许家客厅手脚都在战栗。 许星池没换衣服,他满身许妈的鲜血,血迹已经凝固,深深浅浅的褐黑色,味道刺鼻,如同最猛烈的毒药。 许星池伸手掐住她脖颈,眼里的恨意猩红,几个人都拽不开他,冯芜自己也不挣扎,眼神灰败,等着妈妈和许妈来接她一同离开。 最后关头,许星池把她扔到地上,嗓音破碎不成型:你记住,这是我妈的血,她本不该死在那条阴暗的巷子,是你害死了她! 许家客厅围着一群至亲,有许家的,有冯家的,这些平素最为关切她的人,将偌大的客厅围的密不透风,恍若一群前来索她命的巨人。 第99章 第99章 冯芜狼狈的跌坐在中间。 没有人扶她。 没有人上前。 没有人为她讲过一句话。 那天过后,冯芜无声无息剥去所有意志,成为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安静,胆怯,活的伶仃。 她害怕黑暗,又不得不活在黑暗中。 她恐惧的,又是有安全感的。 酒精在体内发酵,冯芜埋在枕中的脸一片潮湿,她脑海中盘旋着不清醒的意识—— 去有光的地方。 去有人的地方。 - 怕隔壁姑娘睡觉不老实,傅司九快速冲了个澡,换上睡袍,倚在床头看书,同时侧耳听着动静。 门口窸窣声传来时,傅司九心慌了一瞬,想起身去查看,一只脚还未落地,阴暗处人影显形。 傅司九便顿住。 他直勾勾盯住门口,瞧见冯芜幽灵似的,睁着无神的双眼,一步一步往床边走来。 女孩子一眼都未看他,但目的性极强,双膝撞上|床围时,脚步终于停了。 她矮腰坐下,连衣裙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身。 傅司九眉心跳了跳,下意识觉得自己得阻止她。 喂,他嗓音低不可闻,很轻很轻,怕吓到她似的,这我床,有事你说,怎么还抢人床… 余下的话卡在喉咙,因为女孩子完全不在乎,手抓住被角掀开,一点点挪了进来。 傅司九:...... 场面定格。 被子鼓囊囊的,一阵簌簌动静后,彻底陷入沉寂。 傅司九低眼,幽深的目光定在她浓密的睫毛上。 冯芜睡姿极乖,两只手握拳,安安静静摆在脸颊旁边。 可她盘到小腹的双膝弯曲着,被子又没盖好,裙子在她调整睡姿时跑到了大腿。 傅司九喉结滚了滚,上半身探过去,视线不敢往下落,稀里糊涂扯住她裙摆,慢慢往下遮,直至遮到小腿罢休。 这种天气冷热适宜,傅司九用不着被子,便用那条薄被裹住她,以免她乱蹬乱跑。 卧室灯光旋即调暗,傅司九回头,用气声说:我去隔壁,你不许再跟来,你是不是想要我命 跟她一块儿睡,他还怎么睡! 女孩子睡得深,可不知听进去他哪个字,那双沉重的美目猝然睁开,眼光涣散,仿佛穿透他,在看谁。 忽然。 冯芜伸出双手,软塌塌勾住他脖颈,明明没用力道,傅司九却感觉有如千斤重,不受控的垂下脑袋。 不要你走。她眼皮彤红,声音娇憨,可怜的很。 傅司九要疯了:你饶了我,你当我什么好人 她好像听懂了,木讷迟滞了一会,颓丧松手。 傅司九想把心挖给她,他闭了闭眼,骤然狠心,啪的把最后一盏夜灯关掉。 下一刻,他坚硬的手臂穿过女孩子后颈,连同被子一起,紧紧摁进胸膛。 你给老子记住,傅司九恨的咬牙,以后敢说一句老子窝囊,我弄死你! 第100章 第100章 任谁都想不到,他傅司九为所欲为、混天混地,也有一天得憋着怂,收着脾气,小心揣着怀里的小祖宗。 女孩子白净的脸贴在他睡衣领口,心脏位置,腰肢被他手臂拥着,整个人只隔了层薄被,紧紧挨着他。 有的人,即便睡着了,也能窥出本性娇得很,仗着醉酒,仗着他不舍得,达成目的后,终于能乖了。 夜色蔼蔼,室内漆黑。 傅司九压压唇角笑,下巴抵在她额头,不自觉的宠溺和纵容。 虽然磨人了些,可心腔处暖到发烫的温度骗不了人,这是有一就贪恋有二的滋味,尝过了,便再撒不开。 - 后半夜安稳无梦,天将亮未亮,冯芜神识有几分清醒,多年不曾睡过懒觉,生物钟准时,加之总觉得身边有异样。 缓了半晌,冯芜耳下有什么东西在规律沉稳的跳动,她眼睫掀起一点缝隙,入目的,是男人肌理分明的胸膛。 昨晚她喝断片了,只记得自己去了酒吧,喝了一杯又一杯,后来... 她好像看见了傅司九。 傅司九。 傅司九 冯芜倏地一个激灵,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惶浮上全身,她控着动作,悄无声息抬头。 鼻尖味道熟悉,是雨后森林的清新,男人头微仰,喉结棱角分明,下颚线流畅漂亮,再往上,是他鼻翼上标志性的芝麻痣。 冯芜猝然闭眼,贝齿要咬碎了,懊恼的想撞墙。 她没把傅司九怎么着吧 天呐!!!! 她对人家,怎么、怎么这么垂涎欲滴!!! 将一切声音压下,冯芜悄悄垂眸,打量两人的穿戴。 傅司九藏青色睡袍规整,就是领口开着,反而是她,被子裹的很严实,但裙子窝到腰部的褶痕硌她皮肤,除了一条底裤,她只有一身皇帝的新装。 若不是傅司九两只手环住她,禁锢住她不老实的动作,怕是连身上的被子都保不住。 冯芜欲哭无泪。 她记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不敢去想她有没有占过傅司九便宜,更无法用这种状态面对他。 阒无人声的清晨,静到能听见心脏失速的跳动。 冯芜连呼吸都停了,她小心拿掉傅司九搭她腰上的手,同时紧张兮兮注意他的动静,见他睡得沉,蹑手蹑脚掀开被子,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从床上踩到地面。 落地的第一秒,冯芜拽拽不听话的裙子,光脚,做贼似的往门边走。 卧室门没关,她手臂夸张摆动,两只脚尖踮着,一步一挪,机器人般逃跑。 一夜的磋磨,冯芜白裙子皱的不成样,她没心思观察这栋屋子,跌跌撞撞寻到大门,手将握住门把,骤然想起她一穷二白,也不能光脚跑回家。 冯芜硬着头皮回眸,侧耳听了听主卧动静,确定傅司九没醒后,提着心,视线在客厅打量。 磨砂黑皮质沙发内,她瑰粉手机安静躺在那里,旁边还扔了把车钥匙,是傅司九那辆越野车的。 阑玺是高档小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进出要么自己开车,要么有司机接送,想叫车不容易。 其实最好的选择是拿上手机,再揣上车钥匙,可冯芜慌急了,只记得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拿了手机落荒而逃。 大门发出微弱的咯嗒声,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夹缝中。 主卧房门不知何时大开,傅司九长身鹤立,长眸清明,一点睡意都没有,清凌凌的。 他望着玄关方向,看不出情绪。 在原地驻足数秒,傅司九动了,他走到客厅,视线漫无目的扫了遍,定在那枚车钥匙上。 短暂的沉默。 须臾,傅司九拨了个电话出去,嗓音懒洋洋的:来趟阑玺门口,把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送回家,记得收钱。 对方似乎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