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夫君收下美姬后离家出走,夫君赌我离不开他》 第1章 第1章 裴骁封侯的庆功宴上,有人当众送了他一对美姬。 我一改平日温良,掀翻桌案愤然离席。 回房收拾好包袱,独自离开。 所有人都讥笑我不过是故作姿态,一介孤女离了侯爷撑不过五天。 裴骁也深以为然。 离了我,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可五天又五天,裴骁连我的人影都没见着。 他这才派人来找。 只是我从前的住处早已人去楼空。 半年后,云游四方的琅玕王回京请安,带来的一幅神女图名动四方。 裴骁一见当即失态,条件任提请琅玕王割爱。 沈栖云含笑婉拒:所画之人是我王妃,恕难从命。 ...... 裴骁封侯的庆功宴,宾客云集。 我天不亮就开始沐浴准备。 一身珠翠华服站在裴骁身侧,任谁都能看出这是裴骁正妻。 可宴席还没开,裴骁就丢下我,独自一人去和来宾攀谈。 仿佛和我站在一起都是晦气。 看好戏的目光明里暗里地投在我身上,我挺直了脊背,不想让他们看笑话。 宴席开始,众宾归位,管家尽职尽责地开始唱礼。 流水一般的珍宝被献上,裴骁也只是一笑置之,让管家收到库房里蒙尘。 直至一对双生美姬出现,宴席间瞬间响起窃窃私语。 我攥紧了拳头,侧目看向已经有些恍惚的裴骁。 无他,这对美人神韵间与含桃太过相似。 我们三人之间的纠葛,在京中也曾轰轰烈烈地闹过一阵。 安国公府的嫡女竟在生产时被产婆调换,假狸猫成了京城名姝,真小姐在隔壁裴太师府上做婢女。 我就是那个假狸猫,含桃就是那个真小姐。 在对裴骁芳心暗许之时,我全然不知他早已和含桃日久生情互许终身。 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混乱关系,在我及笄礼那日被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安国公府震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含桃接了回去,为她改名登族谱,再订下一门上好的亲事,摆明了是想让她与往事斩断。 她满心欢喜地搬入,我被草草赶出。一间空荡的青瓦房成了安国公府对我最后的养育之恩。 最初的几日我过得狼狈又慌乱,后来还是太师夫人找了过来,亲自将我接上了马车。 几日之后,我便成了裴骁的夫人。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裴骁的心里一直是那个他爱而不得的含桃。 空占着这裴骁夫人的名头又如何 恐怕全京城的人都在背地里看着我的笑话。 回过神时,裴骁那头已经着手让管家给那两个美人安排住处了。 我冷冷打断。 侯爷此举怕是多有不妥。这二人神色极类安国公府大小姐,收下恐怕要惹人非议。 裴骁嘲讽地端起假笑,终于给了我一个正眼。 两个侍婢而已,夫人是否太过小题大做了。 席间议论之声骤起。 我突然觉得疲惫又难堪。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习惯于如此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了。 自与裴骁成婚后的怒气再也抑制不住。 我轰然掀翻了桌案,不顾众人震惊嘲讽的目光,扬长而去。 但这对裴骁并没什么影响。 那些人敢背后取笑我,却不敢这么对裴骁。 他依旧是有条不紊地吩咐管家给那二人安排住处,若无其事地继续这场庆功宴。 待他体面又周全地辞别宾客,才缓步回到后院。 忽略被我翻弄出的一片狼藉,他慢条斯理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依旧是满脸不在意的笑。 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侯夫人该做的。 不过是两个侍妾,像谁又能怎么样呢 你知道的,有我母亲的遗命在,你这个正室的位置可是安稳得很啊。 他的语气轻佻又随意。 可我知道,在那之下那是他无从发泄的怨恨与反抗。 我收拾包袱的动作一顿。 转手从腰间扯下一枚玉佩,狠狠摔到他面前。 我知道你一直对这门婚事不满意。 既如此,我走便是。 从今以后,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他笑容一顿。 紧接着反倒大笑两声,将自己身上的那枚玉佩也扯了下来。 两枚玉佩合在一处,状如一轮满月。 紧接着被他狠狠摔下,碎作遍地繁星。 第2章 第2章 裴骁满面寒意地离开了。 管家闻声前来,满脸的不赞同。 夫人,侯爷今天心情不好,您何必要闹脾气触他的霉头呢 我头也不抬地收拾行囊。 谁管他的臭脾气。 我又不是离了他就活不了了。 我不干了。 说出去都可能没人信。 当年那场匆忙又盛大的亲事背后,婚书六礼一并没有。 我只凭借着对裴骁的爱慕之心,毫无实证地做了他六年的夫人。 唯一的见证,是此刻已经碎了满地的那对玉佩。 我还记得当时裴夫人将那对玉佩分别递给我们时,裴骁那面无表情的脸。 齐书仪,你这辈子都无法与含桃相提并论。 我永远都不可能爱上你。 当时的我还有着国公府嫡女的傲气与不忿。 不相信对我风趣温柔的裴骁心里半分都没有我的位置。 不相信自己比不过一个转眼就将他抛在脑后的婢女。 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满腔赤诚。 然而事实证明我不仅错了,还错得一塌糊涂。 不过也好。 如今我还算个自由身,来去无阻。 他既无心,我走便是。 离开的时候,明月一轮高悬于天。 一如六年前大婚那一晚。 我自己租了架小马车。 在这里生活了六年,其实没多少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小小的一个包袱就都装下了。 我下意识想远离这里。 可我又该去哪呢 此间已无处可依,那就去我的生处看一看吧。 据说,望城是含桃来的地方。 那是不是就说明,那才是我的家乡。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京城。 与书上讲的不同,望城虽是边陲小城,却也别有一番意趣。 这里不比京中浮华,却多了几分令人心安的踏实味道。 这正是我现下需要的。 我租了间干净的宅院,熟练地打理好。 六年过去了,独自面对一间空宅时,我早已不似当初那般手忙脚乱。 正当我在心里盘算着做些什么营生来赚取足够的租金时,院子呼啦啦又进来两个人。 房东婆婆说有人想租下我几间闲置的厢房。 来人一副身量颀长的俊秀书生模样,只是一双眼睛明亮至极,平添了几分锐利之意。 他说自己初来乍到,囊中羞涩,想找一户干净的人家合租一间院子。 婆婆一合计,左右我也住不完这三进的大宅院,与人合租租金还能便宜些,索性就将人直接带了过来。若我同意,他背着行囊就能直接住进来。 我跟婆婆说自己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恐有不妥。 婆婆劝我名声不比半价的租金实在,更何况她就住在隔壁,生不出什么闲话。 于是我就有了一个比邻居更近一点的邻居。 晚上,我开火做了些简单的饭菜,给房东婆婆送了一些之后还剩了不少。 秉持着友善的思想,我敲开了书生的房门。 他灰头土脸的,但眼睛依旧很亮。 像我以前那只机灵的小狗。 意识到自己冒犯的联想,我急忙回神,说起来意。 他笑了起来,连声谢过。 更像小狗了。 院子里有一处小小的花园,小狗书生说随我打理,他不善园艺。 我种了我最喜欢的姚黄牡丹。 其实裴府有一处更大的花园,但裴骁不许我动。 说实话,那里的花开起来了也很像牡丹,但我不喜欢。 因为那是含桃喜欢的金阁芍药。 芍药,到底不是牡丹。 第3章 第3章 经我多日观察。 小狗书生与一般书生大有不同。 寻常书生要么终日苦读,要么四处求学,总之不会像他一样在城中玩得如鱼得水。 明明是同一天来的,但他现在已经可以领着我出来玩耍游历了。 自从那天分他一碗饭后,我们二人之间飞速发展出了一起吃饭的珍贵友谊。 现下,就是他拉着我来新开的茶楼品尝这里的点心。 这芙蓉糕配上碧螺春,清甜回甘。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再听着楼下袁老头的评书,嚯,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沈栖云靠在椅子上,唰一下展开手里的折扇,眯起眼睛享受起来。 他还真是人如其名,风流安逸的潇洒样子看得别人也跟着畅快了几分。 我学着他的样子,斜靠在躺椅上,捏起糕点,边吃边听评书,渐渐倒真得了些乐趣。 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异彩纷呈,是我这个久居闺阁之人从未听闻过的。 我不知不觉听入了迷,没注意到沈栖云睁了眼,目光悄悄定在了我的身上。 我跟着袁先生的故事走南闯北,不知不觉点心就见了底,手一伸,只摸到冰冷的瓷盘。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边袁先生说书的时间也到了。 留我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后续。 我转过头刚想问沈栖云下一场说书什么时候,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底。 目光灼灼,我下意识地僵住了。 片刻无言。 氛围愈发奇怪,我有些想逃离这里。 好在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今天总算是开心了。 我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还挂着残留的笑意。 自我离开京城后,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纯粹地放松精神享受快乐。 不用担心别人的目光,不必算计裴骁的想法,不需惧怕未知的变故。 只是纯粹地享受生活。 我有些恍惚。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自打我记事起,身边就是形影不离的管教嬷嬷。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不能随心所欲。 诚然,在这样的教导下,我未至及笄就声名鹊起。 但那又怎样呢 我的快乐从不为我,我的悲伤也不为我,我的所有情绪都不为我。 为的是我的父母宗族满意的目光,为的是裴骁几个瞬间的温柔,为的是裴夫人临终的嘱托,为的是所有人对我的评价看法。 独独不是为了我自己。 如今我远离了京城,孑然一身,又该去迎合谁的想法呢 我忽然就陷入了迷茫。 沈栖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 我回过神时,有些局促地笑了笑,他却摆摆手,从背着的书箱中掏出一套笔墨纸砚来。 我瞠目结舌,他微露矜色。 不才,略通丹青文墨。 在下有一愿景,愿收世间千般秀色入画来。 你一定没见到你刚才的样子。 我这就让你见上一见,你可愿意 我忍俊不禁。 画像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还要先拍我一通马屁。 只是一个书生,夙愿竟不是什么封侯拜相,而是四海姝丽 家里人开明,哈哈。 第4章 第4章 沈栖云认真起来倒真有几分唬人的劲。 平日话里带着的松散荡然无存,一直被掩盖着的果决凌厉之气显露。 有点熟悉。 似是察觉到我异样的眼光,他抬头咧嘴冲我笑笑,那股异样感瞬间消失。 我放下了疑惑。 靠着躺椅,一动不动望着外面的天色发呆。 思考着我的未来何去何从。 一声响指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带着几分好奇凑过去定睛一看,怔在原地。 我知道我的容貌一向不错。曾经我的母亲请过京城最具盛名的画师为我作画,但在我看来,那幅画不及沈栖云这幅十分之一。 他画的是我刚刚听戏时的样子。 艳阳高照,美人斜卧,顾盼生辉。 我从未见过自己那样的神情。 旁边还提了一行小字,我凑得近些,小声念了出来。 且抛旧履登云路,万里晴光正照人。 不自觉地伸出手,张开五指。 阳光正跃动在我的掌心。 这是我触手可及的自由。 哗—— 一道竹帘被放下,密密实实地挡住了所有日光。 裴骁蹙着眉,有些不解自己突如其来的心浮气躁。 离军久了,连阳光都能勾起他的火气了。 他不耐地敲击着桌案,半晌,传来了门房侍卫。 她还没回来吗 回侯爷,夫人的确未曾回来过。 城西的那处宅子派人去找了,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真麻烦。 她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看着手边垒着一摞的拜帖。 裴骁揉了揉眉心,独自一人去前往。 正是,夫人出游散心还没玩够,不日便回。 回是不可能回的。 亲手栽下的牡丹已经结了花苞,我正小心翼翼地养护着。 毕竟这是六年来我第一次能自己做主,栽种在家里的花木。 世人都说裴夫人心善,说我命好,明明是一介孤女,还能嫁给裴太师的长子。 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份好命的背后是多么冰冷与窒息。 裴骁并非裴夫人所出,将我塞给裴骁只是为了不让裴骁另娶高门女子,碍了她亲儿子的路。 裴骁对我从来都是横眉冷对,他始终认为是我害得他和含桃有缘无分。若我二人身世并未出错,他本可以将含桃明媒正娶,做他举案齐眉的夫人。 偌大的裴府,细细算来竟没有我一处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也就是我当初忽逢巨变,没尝过这世间百态下的人情冷暖,蒙着眼睛就被哄着跳进了这个泥沼。 待我反应过来时,早已泥足深陷。 但其实细细想来,步入陷阱的又何止因为旁人的挑拨。 更是因为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归宿。 永远不要将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 这才是我在这场漫长的巨变中真正得到的东西。 无论裴夫人当初发心如何,她的举动到底是救了当初的我于水火。 半枚玉佩,一句承诺,就这样简单拴住了我,待她死后我也没离开,整整六年。 直至裴骁亲手打破那片枷锁。 至此,才算是两不相欠。 叫人都回来,不用再去找了。 一个孤女罢了,离了侯府能蹦跶多久。 侯府院子里移栽的芍药马上就要开了,这可是含桃当年亲手挑选的。 他才没空去哄那个动不动就耍脾气的齐书仪。 裴骁轻抚着幼嫩的花苞,深色温柔。 本候等着她跪着回来求我。 第5章 第5章 在裴府的日子也不算一无所获。 裴夫人虽然不喜欢裴骁,对我倒有几分真心实意地好。 当裴家少夫人的那几年,她也是切切实实地教过我如何打理铺子田地,如何管家、如何对账,我全都不在话下。 只是会雇佣女子做管家或账房的着实太少,不过我也没放弃,依旧四处打听着。 毕竟不能坐吃山空一辈子。 多想无益,等待消息的期间也不能忘了好好生活。 如今我算是看透了,什么都没有过好当下重要。金玉珠翠、财帛功名,都不如切实感受、返璞归真。 现下的我感受到有些饿了。 放下手中的绣棚,走出门去,才发现天色已经微暗,而厨下的灶还是冷冰冰。 沈栖云也忘了吃饭吗 端着做好的菜式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我无端想到了之前在裴府的日子。 裴骁有的时候也不记得吃饭,忙起来连屋都不出,能在书房呆上一天一夜。我那时就总带上饭菜去送给他,偶尔撞见他心情不好还会挨两句斥责。 想到过去,心情莫名沉闷了几分。我长吁一口气,抬手就要敲门。 没等我手碰到门环,门却突然自己开了。沈栖云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随即弯了眉眼,满目笑意。 怎么不敲门在门口站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是别人。 注意到我手中的餐盒,他的眼睛更亮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饿得我正要出来找水喝呢,来得太及时了。 你吃过了吗,正好我们一起吃吧! 我莫名其妙地吃了两顿晚饭。 打那天以后,为了防止一顿饭吃两遍的情况发生,我每顿饭都会叫上沈栖云一起。 其实之前我们也总一起吃饭,但我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沈清瑶也没推辞,包揽下了采买的活计。 两个人一个多月就圆润了一小圈。 房东婆婆经常眉开眼笑地看着我们俩,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你隔三差五地给她也送些饭菜吧。 沈栖云扒着饭碗,头也不抬地吃得喷喷香。 命运不会薄待每一个不曾放弃的人。 终于,我收到了一封聘请。 这家男主人外出经商,花天酒地死在了青楼里,留下一院子的娇妻美妾和金银财宝万顷良田。 家中无人支撑,大娘子怕打理不善下半辈子流落街头,又怕找来男丁一屋子的女子无力抗衡,恰巧听说有一女子在寻管家之职,这才像见了救星似的找上了我。 这差事哪里都好,月钱高,还管吃住,又是我擅长的事务,简直像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独独一点,这家人在京城。 我思忖良久,最终还是起身开始收拾包袱。 何必为了一个裴骁放弃我大好的未来 我既已决定放下过去,若是躲着裴骁,又算哪门子放下。 许是听到了我翻箱倒柜了声音,沈栖云摇着扇子探出头来。 这是在做什么 搬家呀。 搬走你要去哪 上京。 他一下子绷直了脊背,整个人都站出了房门,僵硬地摇了两下扇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去做什么 我还沉浸在下半辈子有了着落的快乐里,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我找到了份活计!包吃包住,主家还全是女子。 说着我想起什么,放下手中的东西,端端正正朝他行了一礼。 还忘了谢你。 我灿然一笑,夕阳斜照,打在人身上就描出了一圈金光。 那天的那句诗,那幅画。 沈栖云直愣愣地看着我,呆在了原地,面上似有百种情绪,又是庆幸,又是惊艳。突然他一砸扇子,激动地开口: 好巧,我也正要去上京。 我与你同行,如何 第6章 第6章 长途跋涉,有个熟悉的男子相伴自然是极好的。 我们两人去找房东婆婆告知时,她还觉得很是突然。 说走就走哦。 沈栖云心虚地点点头,见我没注意他,又露出几分恼火几分委屈。 房东婆婆莫名又笑了出来。 一路上顺遂无比。 进了京城,他说要去拜访同乡,我也与他道别,前去主家面见。 双方都很是满意,当场就签下了契子。 第二天,装扮一新的我站在府宅的门口,打量着过往的车水马龙,在心里计划起未来的宏图伟业。 有几分忐忑,有几分兴奋。 这时旁边府邸的门也开了,我下意识看过去,心直接漏了一拍,随即加速跳动起来。 怎么是他 分不清此刻的激动是因为什么,但他的出现确实给了我一些安全感。 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总算有些什么让我不那么陌生。 沈栖云又不知从哪掏出了那把扇子,唰地一下展开摇晃起来。 真是缘分!齐姑娘,又见面了。 我呵呵一笑。 哪有那么多巧事!主家说了,隔壁姓吕,世代经商的上京人,可没有外地的同乡。 沈栖云脸都没红。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不是想你—— 做的饭菜了嘛,特意来找你的。怎么样,开心吗 当然开心。 有人这样关怀自己的情绪,怎么能不开心 但我才不会告诉他,要不然他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我现在身价可贵了,你是吃不到我亲自下厨做的菜了。 不过饭还是可以吃一下的,我请客,庆祝我们又成了邻居! 沈栖云含笑看着我。 我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说话的语气越来越轻快了。 就像一株干旱已久的植株淋了场大雨,雨过天晴,终于又焕发了生机。 晚上,我出钱,沈栖云订的位置,恰巧是我从前最爱的云鼎楼。 他家的口味偏甜,很多人都吃不惯,却正合我的胃口。 当初我兴冲冲地带裴骁来过,点了一桌招牌,想跟他分享我发现的美食。 他却皱着眉头,只吃了一口就拂袖离去。 好好的菜做得甜甜腻腻的,真恶心。 也不知道说菜还是说我。 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来过这里。 齐姑娘齐小姐齐管家管家小姐 沈栖云耍宝似的叫法让我一下子回了神,我不自觉就露出了笑意,带头进了店里。 算你有眼光,这家店我熟得很,等着吃撑吧...... 店里人不算多,我和沈栖云占了个临窗的位置,又隐蔽又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菜很快上齐,再次品尝到熟悉的味道时,我差点落下泪来。 味道一点都没变,是我变了。 从前是在蜜罐里打滚的世家小姐,菜里放多少糖都不觉得甜。 如今苦过几年后,竟觉得这菜甜得受不了。 但我夹菜的手一点都没停。 我以后的日子,都会这么甜。 吃饱喝足后,我靠在椅背上,缓解一下吃撑的眩晕感。 沈栖云也没好到哪去,两个人对着发晕。 呦,侯爷大驾光临,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啊! 楼下传来掌柜的恭维声,叫我回了几分神。 还是老位置,给您空着呢,这边请—— 我心下微动,悄声直起身来。 透过屏风和楼梯的缝隙,我清清楚楚地看见。 那揽着个娇柔女子在身侧的,正是裴骁。 第7章 第7章 按往常的样子上,楚楚最爱吃你家的饭菜,用心些。 掌柜笑得脸都皱了起来,呲着牙接下了裴骁随手抛出的一整锭雪花银。 两人的身影交错着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怔在原地,心里百感交集。 多可笑啊。 他为了含桃终日对我没个好脸色,转眼就找了个像她的女子与她情意缠绵。 说讨厌的酒楼也为了个替身说来就来,他心里究竟爱谁。 不是因为对含桃爱而不得厌恶我吗 可他明明也没有那么喜欢含桃,那我这么多年受的罪又算什么 难道他对含桃的喜欢仅仅体现在折磨我身上 我只是他对含桃、对所有人表明自己是个痴情种子的工具罢了。 我想哭又想笑。 一个不小心,怎么还成了别人戏台子上的丑角了。 我的眼睛开始发酸,但我一点都不想为了他哭。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 沈栖云用手蒙住了我的眼睛。 想哭就哭吧,没人看得见。 但我真的要说一句,你眼光真差。 我想打趣回去,就此岔开话题不谈这事。 但酸意从眼睛弥漫到嘴巴,我僵着说不出一句话。 角落里渐渐传出压抑的呜咽,又很快消失。 我才不要为他伤心太久。 我只是有些替自己难过。 缓过神来,我有些不好意思。 好好的一顿饭,就这样被破坏了气氛,明明是庆祝我们在京中也能互相照应的。 沈栖云却没太在意,放下有些湿意的手,心不在焉地摇了两下扇子。 那就是你那个死了的丈夫 我讪讪地笑两下。 是啊,他诈尸了。 他斜乜了我一眼,哼笑一声。 我说呢,看起来形销骨立的,确实像个骷髅,哪里配得上你 这话有失偏颇,裴骁也曾是征西元帅,累有战功才得以封侯,身形健硕,怎么也和形销骨立搭不上边。 但我怎么可能为了他去反驳刚还为我打掩护的好心人。 的确的确,冢中枯骨而已,根本配不上我! 我拿起他放在一旁的扇子,殷勤地替他扇两下。 他却紧张地握了握拳,忽然捉住我的手。 那我如何 四目相对,他眼里的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齐书仪,我与你相配,如何 我又愣住了。 这些日子我不是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虽未与人签过婚书,换过六礼,可我也的确做了别人六年的夫人。 沈栖云是个闲云野鹤的秀才,看他不谙世事地整天画画,想来他家里对他也是疼宠有加。 总之不会让他娶一个成过婚的女人。 不过我也不是非要嫁人不可。刚从一个泥潭爬上来,我也没必要再去赌下一片草地到底是实地还是陷阱。 我走我的大路就好了。 但沈栖云的这一句问话打破了我们之间微妙的平衡。 看着他的眼睛,我该做出什么选择。 是为了安稳拒绝一切被伤害的可能 还是放手去追求一次可能的幸福 第8章 第8章 永远不要因为曾经的伤痛而放弃追求幸福,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 这可能就是我这一刻签下婚书的原因吧。 沈栖云这小子手脚快得很,昨天我才答应,今天早上就带着婚书上门哄着我签了。 这是礼单,六礼俱全,你看看哪里不妥,你说什么我就去给你弄什么! 展开礼单,一眼望不到头,许多名贵的奇珍异宝,都是我曾经还没被赶出侯府的时候才见到过的。 你能做这个主吗不用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是我娶妻,这些东西也都是我自己挣得,最主要的是你喜欢,家里等完事通知一下就行了。 我有些不可思议,指着那礼单里的一样东西。 这可是藩国进贡的贡品,你从哪里弄来的 他凑上来,有些心虚地挠挠头。 是我之前救了一个商人,他送给我的。 啊,原来这么名贵吗 好假。 这礼单里可不止一件稀罕之物,他一年就一百个富商也凑不出这么多东西。 我啪一下合上礼单,用它挑起沈栖云的下巴。 从实招来! 他倒是招了,这回换成我受不了了。 琅玕王!你是琅玕王! 我脑中乱成一片浆糊,几乎无法思考。 琅玕王,裴骁接管征西军之前的三军元帅,大破敌国后果断卸甲云游四海,裴骁靠着扫尾的军功都混上侯爷,可见其本人军功卓著。 如今,这样的沙场英雄居然隐藏姓名与我交好,同我结为夫妻 这如何不叫人发晕。 沈栖云将我扶到椅子上,小心替我扇风。 娘子,娘子! 嘿嘿,别生气嘛,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怕你知道之后就不跟我玩了...... 我差点失笑,说得这么可怜做什么,又不是小孩子。 不过确实,若知道他是王爷,我是万万不敢去招惹的...... 思及此处,我大惊失色。 你与我签了婚书,可有呈报陛下 他扇扇子的手顿住,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一眨一眨。 我在屋里无声尖叫。 在我的强烈要求之下,沈栖云终于放弃了隐姓埋名的游戏,进宫去面见陛下了。 我早就同你说过,皇兄许我婚嫁随心,知道我终于成婚了很是开心呢。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裴骁曾经的夫人,如今更是有着自己的活计。 我并不想因为嫁娶就放弃这份差事,嫁入后宅全凭夫君脸色过活,这样和我曾经嫁给裴骁又有什么区别。 沈栖云揽着我的腰躺在我腿上,用手捋着我垂散下来的头发。 别担心,当初卸任交还兵权的时候,皇兄说过许我天下无拘。别说你给别人当管家,就是你亲去造屋建舍,只要你喜欢,皇兄也管不着。 不过两日后皇兄要设宴迎我入京,我是跑不掉了,你可要与我同去 我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我真的不喜欢那拘束很多的地方。 琅玕王两日后要出席宫宴! 这消息在京中的贵女圈子里传得很快,不少夫人小姐都铆足了劲琢磨起穿衣打扮。 这可是当年一骑冲阵枪挑敌首的征西元帅,大英雄!谁不想在他心里留下个好印象。 当然了,听闻琅玕王至今未婚,若是哪家小姐能得了他青眼,也很是一桩美事。 宫宴就这样拉开帷幕,席间争奇斗艳百花齐放,很是赏心悦目。 得知内情的皇上打趣地问琅玕王作何感想。 琅玕王说席间女子各有各的美,但在他心里都不及他曾经见过的一位梦中神女。 众人或是不忿,或是好奇。 只见琅玕王一挥手,不知从哪掏出一幅长卷,交给身侧内侍。 内侍抱着画卷在大殿正中站定,抬高手臂一抖—— 满座皆惊。 第9章 第9章 裴骁绿着脸,顶着在场所有人的打量,僵着身子装看不见、不知道。 无他,这画上的女子与他夫人太相似了,很难不让人多想。 况且侯夫人一直远游未归,得有个小半年了吧...... 裴骁第一次对我感同身受。 京中女眷大多都看过我的笑话,往日他只觉得没人当面说什么就可以了。如今看来,这被议论的滋味才真叫人难受。 他倒是不信这画中之人会是齐书仪。 齐书仪是个满身娇气的难缠小姐,整日就知道盯着他,没一点自己的事,不是发脾气就是生闷气。 哪里会像画中的人,那样无拘自在,让他想到边塞自由的鹰隼,生机耀眼,令人神往倾慕。 只是这神似自己妻子的画像就这样落在别人手里,裴骁总觉得心里不顺的很。 不如我把它要来,让齐书仪好好学一学。 左右就是个梦里的人,琅玕王不会介意的。 王爷,在下征西军裴骁。他想着对方到底是征西军前任元帅,自己也算接了他的衣钵,多少有些亲近的意思在。 实不相瞒,这幅画我一见就觉得心生向往,不知王爷可否赐爱,在下愿以黄金千两相赠! 沈栖云一挑眉。 侯爷真是舍得啊。 只可惜,这画中之人正是我的王妃,恕难割爱。 他敷衍地朝裴骁拱了拱手,没理会裴骁瞬间惨白的脸色。 宴席结束,裴骁沉着脸回到侯府,在门口就拉着门房问话。 夫人还是没回来吗 被揪住的门房苦着脸回答。 回侯爷,无论是这还是外面那套房子,夫人都没回过。 再去找!她那这么大的人,离了我还能去哪! 门房屁滚尿流地跑开了。 这次倒很快就带来了好消息。 侯爷,城西的一家商户新聘了个女管家,听着与夫人很是相似。不若小人明日寻个由头...... 裴骁一脚踢开传信的小厮,怒气冲冲地大步离开。 备车!去城西! 沈栖云将隔壁的房子直接买了下来,我晚上就去那里住。 故而裴骁将主家搅得兵荒马乱时,并没有第一时间找到我。 倒是沈栖云听清了缘由,摩拳擦掌地要和他较量一番,被我眼疾手快地拦下。 抢人都抢到家门口了,娘子,你不会是心软了吧! 看着他故作怪态的耍宝下隐藏的不安,我不由得软了几分心肠,好声劝慰。 我没心软。只是裴骁是征西元帅,身强体壮,你到底是卸任许久,平日也未曾锻炼...... 剩下的话我没明说,沈栖云却被气得咬着牙笑了起来。 原来娘子是怕我打不过他,我就知道,娘子还是心疼我。 但这架今日是打定了!我得让我娘子知道,为夫比他还要身、强、体、壮得多! 我好说歹说才勉强把人劝住,就在起身去倒杯茶水给他消气的功夫,门被猝然踢开。 齐书仪!你闹够没有,还不赶紧跟我回去! 回应他的是沈栖云带着风的拳头。 第10章 第10章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我想着一个王爷一个侯爷,一个皇亲贵胄一个前朝权臣,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真的打起来吧。 事实证明不仅能打,还因为都是武将的缘故打得更加鸡飞狗跳。 徒留我无力地劝阻最后放弃。 最后沈栖云一脚把裴骁踩在了地上,他这才看清到底是谁在揍他。 王爷!你怎么在这...... 他刻意不去想那个他不能接受的理由。 沈栖云却偏偏不让他如愿。 这就是我的王妃,你说我怎么在这。 裴骁被扫地出门,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我甚至想好了如果他胡搅蛮缠自己要怎么骂回去,没想到他就这么气势汹汹地来、灰溜溜地走了。 我有些茫然,又有些无力,还有些憋屈。 沈栖云凑上来,端了杯茶让我消消气。 我瞥了他一眼。 出气了 还好吧,没怎么打就趴下了,太没劲。 他要是再多磨叽几句我就能再打他一顿,结果就那么走了,就这还敢来抢人。 沈栖云啧啧个不停。 我看出他故意想逗我开心,心里一阵暖意,不自觉就笑了出来。 他却忽然看呆了,说了半句的话直愣愣地停下。 那晚我切实体会了一整晚什么叫身强体壮。 沈栖云彻底在隔壁定居下来,说就要在这里大婚。 他找来上京最好的绣娘为我订制婚服,大刀阔斧地改造隔壁的府邸。 我有点感动。 我还以为他会引诱我陪他游山玩水,我真的小小纠结了一炷香。 我说过,一切都是你开心最重要。 我有些好奇,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为何偏偏对我紧追不舍。 说实话,我已经有些不习惯别人对我这么好了。 他突然红了脸,这让我更是好奇。 你可能不记得了,小的时候,你进宫赴宴,在后花园救了个溺水的小孩。 那就是我。我当时没了母妃,皇兄也被禁足,宫里的人见风使舵惯了,都看着先帝的脸色欺负我。要不是你,那天我真的就被淹死了。 记忆里是有这么一段,我印象很深,因为那天的水真的很冷。而且自己做了好事,回去反而被爹娘骂了一顿,关了三天紧闭。 回想起往事,竟觉得像上辈子发生的事一样,只有一阵释然。 那你之前怎么不来找我 沈栖云苦笑一声,委屈地朝我怀里蹭了蹭。 我当然找过你,找过你好多次,可你一点都看不见我,眼里只有那个可恶的裴骁。 好在上天没有辜负我这个未曾放弃的人。沈栖云在心里想着。 好老天,我明天就去给你修几个道馆。 大婚的那天,上京张灯结彩,热闹非常。 不说别的,光游街时撒的不是喜糖是铜板就够让老百姓开心几天了。 从花轿上下来时,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惊得主家一屋子姐姐妹妹互相捂着耳朵嘻嘻笑。 沈栖云没表露身份,她们还以为他是吕老板的远房表亲呢。 一切都顺利极了,直到斜刺出一个狼狈身影。 书仪,书仪! 你是我的妻子,怎么能嫁给旁人! 我发誓,只要你现在肯跟我走,从前的事我全都既往不咎,我会对你好的。 书仪,你唔—— 疯疯癫癫的人被利落拖走,现场嘈杂混乱,没人细想一个疯子的话。 婚仪完美地结束,沈栖云笑得合不拢嘴。 过了几日,我才明白冲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竟是裴骁。 花钱大手大脚的,就差把‘我贪墨军饷’刻在脑门上了。 皇兄早就发现他有问题了,那天秘密搜捕让他逃了,找来估计是想让你养着他。 沈栖云说着说着又哼唧起来。 怎么办,他要来给娘子当小白脸,我把他打跑了,娘子不会生气吧 我呵呵一笑,顺着他继续热演。 当然不会了心肝,我最爱的当然是你啊—— 娘子—— 沈栖云装作娇羞地往我怀里拱,拱着拱着就变了味道。 第二天,我又揉着腰浑身酸痛地起来。 ——看来琅玕王还能再身强体壮好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