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汝相决绝,生死作相思》 第1章 第1章 许忘尘来过长安两次。 第一次,为了给捡来的妹妹林清月治病,他把自己卖了半两碎银当苦力,却又被人转手送到长安城试药。 试药中毒濒死时,他被扔到城外乱葬岗。 路过的智远大师救了他。 还收他当弟子。 给他剃度,传授他高深的大乘佛法,教导他修行。 第二次,是他主动来的。 他得知林清月成为醉仙楼花魁,看似风光无限,有无数贵胄子弟为见她一面争得面红耳赤。 说到底也只是权贵随意狎玩之物。 所以,他来了。 他想要带她脱离苦海。 与预想不符的是,陷入苦海挣扎的却成了他。 ...... 忘尘哥哥,这是你第三次来找我了。 可是......这里是醉仙楼,来这里的只会有一种人,那就是想要纾解欲望,恨不得死在女人肚皮上的男人。 这些人中,找上我的人最多,你会是其中之一吗 林清月披着件淡绿色薄纱,曼妙身材若隐若现,令人浮想联翩。 她语气妩媚至极。 可那张精致的脸庞却格外清纯。 许忘尘穿着件素色僧袍,手持佛珠手串。 被问及时,他手中拨动的佛珠顿了一刹那,心脏抽痛,目光哀伤,清月,你何必作践自己 作践自己 林清月冷笑一声。 她凑近许忘尘,望见少年僧人那俊朗的脸庞,微微愣神。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如此亲近。 她趴在许忘尘的背上,听他讲述那些从说书人口中听来的故事,约定以后也要像故事中的角儿一样,结为夫妻,生死相依。 可如今,物是人非。 林清月凄笑一声道: 许忘尘,这几个字你没资格说我。 你口口声声说要救我脱离苦海,可我被一群臭男人压在身下的时候,你在哪里! 重逢那日,你说好三日后来给我赎身。 我满心欢喜地等了三天,等来的却是你成为公主驸马的消息!你有想过我那时候的心有多痛吗 都说出家人不说诳语,你却满口谎言! 你说,我能信你吗 许忘尘闭上双眼,沉默不语,内心一片悲恸。 直到门外传来龟公的声音,清月姑娘,陆公子来了,在楼下等你,是否要让他现在上来。 听见了 我喜欢的人来了,你可以走了。 以后也不要再来,因为你这张虚伪的脸,让人看了作呕!最重要的是,知言要是误会,他会不高兴的。 林清月毫不留情地下达逐客令。 接着坐在梳妆镜前,卸掉脸上脂粉,换上件暖白色流纱长裙。 顷刻间便从妩媚妖女成了娇羞仙子。 女为悦己者容, 不外如是。 见这一幕,许忘尘内心愈加悲苦。 他没有解释,麻木起身,取下佛珠手串放在桌上说:数日后,会有大雪落下。你从小畏寒,这串佛珠被我加持佛法多年,有些许神异,可以替你驱寒,记得戴上。 走到门口,他深吸了口气,声音淡淡飘出。 往后,我不再打扰你。 听见这句话,林清月呼吸一滞。 她嘴唇微动,却什么都没说。 下楼时,许忘尘与陆知言撞上了。 陆知言停下脚步,哂笑道:驸马,要是公主知道你来醉仙楼寻欢,怕是会生气的。 许忘尘没有理会陆知言的挑衅。 他嗅到了陆知言身上一股熟悉的花香,和他那位公主妻子身上的一模一样。 两人擦肩而过。 走到拐角处,许忘尘突然捂着胸口。 钻心的剧痛袭来,令他难以站稳,脸色也刹那间变得无比苍白。 此刻,也终于明白师父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世若火宅,众生皆苦。 苦海作舟,争渡争渡。 可如今,三个月前口口声声说要爱他一辈子的人,十三年前他发誓要呵护一辈子的人,如今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陆知言。 他身陷苦海之中,却是无舟可渡。 许久,许忘尘才缓过来。 他刚走出醉仙楼,来到街道上,便看见自己留下的佛珠被人从窗子抛出,落在地上散落开,佛珠四处滚动,被行人踩入地砖缝隙淤泥中。 见此,许忘尘闭了闭眸。 再睁眼,无悲无喜。 道了声佛号,他回到公主府。 刚进门,两名孔武有力的护卫按住了他,将他双手双脚束缚住,带到公主寝宫中。 姬若薇慵懒地躺在金丝软榻上,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护卫出去。 护卫遵令离开,顺带关上了门。 两人对视片刻后,姬若薇站了起来,取下挂在墙壁一侧的软鞭随意甩动着,发出一阵噼啪的爆鸣声。 啪! 下一刻,她对着许忘尘胸口就是一鞭,眼神中充斥着高傲与不满。 许忘尘,你只能是本宫一个人的!你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吗谁允许你去找林清月的 怎么 是只有林清月那个花魁,才入得了你这位高僧的眼吗! 你要清楚,现在我才是你的发妻! 姬若薇暴怒无比。 许忘尘叹了一口气,目光一片仁慈平静,轻声道:你脸上的毒素,只差最后七天便能彻底祓除,此时不宜动怒。 还有,你既然心悦陆知言,又为何不与我早日和离 第2章 第2章 这一句话,让姬若薇脸色冷了下来。 她没有再抽打许忘尘,而是郑重无比道:我说过,陆知言他家境贫寒,却不甘堕落,学识渊博。假以时日,必然成为朝堂砥柱。 我接近他,只是想要让他为国出力。 忘尘,本宫认定的夫君,这辈子只会是你。 如此动人的谎言,三个月前的新婚之夜,她便已经说过。 如今,不过是旧事重提。 许忘尘心中凄然,往事也在脑海中浮现。 三个月前。 他第二次来长安。 在醉仙楼找到林清月时,久别重逢的诸多情愫,让少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扑在他怀中痛哭,哭诉着这些年的悲苦遭遇。 哭诉着这些年对他的想念。 可在哭完后,林清月却骤然把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入胸口。 她笑着解释说:忘尘哥哥,我曾经答应要当你的新娘,但现在我把自己弄脏了。 我配不上你。 但能够再见到你,能死在你怀中,我这辈子死而无憾。 许忘尘及时将她救了回来。 他郑重道:清月,这并不是你的错,我也不在乎。我这次来,便是替你赎身,带你去江南。我在佛前祷告过,说要还俗娶你,佛祖给了我九个圣杯。 等我三天时间,我带你离开。 林清月再次痛哭。 这次,是喜极而泣。 暂时辞别林清月,许忘尘在城中接下了一场法事。 做完法事,他便有足够的钱给林清月赎身。 却不料意外遇见逛街的姬若薇。 她戴着面纱,遮住半张脸庞。 随着一阵风起,面纱被吹落,姬若薇的下半张脸显露出来,不是国色天香,而是长着毒疮,无比恐怖。 其他人望过来,眼神是清一色的厌恶,纷纷低头避开。 唯有许忘尘弯腰拾起面纱递了过去,眼神中没有半点厌恶,反而是悲天悯人、无比温柔。 这样的眼神,姬若薇见过一次。 可那次是欺骗。 那人只是为了攀附权势,故意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却在近距离望着她的脸时直接吐了出来。 姬若薇笃定眼前的少年佛子也是一类人。 更可笑的是,还说什么红粉骷髅,美丑不过是皮相。 许忘尘,你既然说所谓美丑,不过是皮相而已。那我要你睁着眼睛吻我,你能做到吗若是做不到,你和林清月都死。 公主府中,姬若薇满是讥笑。 方才她让人去查,已得知了许忘尘和林清月两人的事。 如她所料,许忘尘摇头,还找了个借口,坏人清白的事,我做不来,请公主收回成命。 姬若薇当即下令抓来林清月处死。 下一刻,许忘尘凑了上来,对着她一吻而下。 姬若薇大脑一片空白。 她瞪大眼睛,感受到嘴唇的柔软触感,望见许忘尘睁着的双眼中,依旧是温柔一片,没有半点嫌弃和厌恶。 这一眼,让她彻底沦陷。 于是,她动用公主的权力,强行要求许忘尘三日后与她成婚。 为了让许忘尘答应,她威胁道:醉仙楼是皇家产业,你以为凑够银两就能给你那个小青梅赎身 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事! 你若与我成婚,我可以放任林清月自由。 许忘尘摇了摇头。 他提出了一个姬若薇无法拒绝的提议,三个月时间,我治好你脸上的毒疮,但你要放任我和清月离开。 姬若薇激动不已,你说什么 她脸上的毒疮,乃是当初为了替父皇挡下毒箭,毒箭命中她面门留下的,上面的牵机之毒世间罕见,寻遍天下神医都束手无策。 我要如何信你 姬若薇追问道。 许忘尘取出一颗丹药递给她,这颗丹药,能够立刻压制你脸上的毒素,让毒疮消失,但只有半月时效。 我会熬制九次祛毒汤药,每十日喝一次。 九次之后,便能彻底痊愈。 姬若薇接过丹药,吞服了下去,顿觉得脸上痒痒的,一股散着恶臭的血水流出。 等到血水流尽,她吩咐侍女取来铜镜。 铜镜上,浮现张明媚动人的脸。 毒疮已然消失。 姬若薇欣喜若狂,答应了许忘尘的要求。 但唯独一点,她始终坚持。 我们成婚之事,不可更改!但三个月后,我可以与你和离。届时,你和林清月是去是留,我不会有任何阻拦。 说完,姬若薇的话又软了下来, 许忘尘,三个月时间,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第3章 第3章 成婚后,姬若薇对他宠溺到了极点。 明明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却为了他洗手作羹汤,替他缝制僧袍,样样都关心到了极点。 唯独不允许他走出公主府。 直到婚后一个月,陆知言出现。 姬若薇却好似变了一个人,对他不再关心,不再在意,反而是把陆知言一直挂念在嘴边。 许忘尘却松了口气。 他以为姬若薇有了新欢,便能够放过自己,毕竟那些名义上给他当下手,实则是看住他的侍卫也被撤走了。 许忘尘出了公主府,迫不及待地跑到醉仙楼。 在公主府的那段日子里,他无时无刻都不在担忧林清月。 跑上楼时,看见的一幕却让他如坠冰窟。 林清月依偎在陆知言怀中,满脸笑容说道:陆郎,谢谢你替我赎身。我真希望两个月后早点到来,早点成为你的妻。 两人你侬我侬,好不甜蜜。 许忘尘发了疯似跑出了醉仙楼。 那一夜,他破戒了。 喝得酩酊大醉。 意识模糊时,是姬若薇出现,把他带了回去。 第二日。 许忘尘醒来时,却感受到怀中一团火热,姬若薇不着寸缕地缩在他怀中,锦被之上留下一抹落红。 又破一戒。 他彻底地回不去了。 自那以后,他没有再违背姬若薇的任何命令。 唯有得知林清月重病时,他不顾一切地再次跑去醉仙楼替林清月诊治。 那次,他被按在粗糙砂砾上,跪了两个时辰。 而今日,是最后一次去见林清月。 也是告别。 距离他和姬若薇约定的三月之期,只剩下最后七天。 七天后,给姬若薇熬制完最后一剂祛毒汤药,他会选择离开。 往后余生,打坐参禅,不问红尘。 回忆逐渐散去,许忘尘抬头望向姬若薇,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静仁慈,唯有最深处藏着一抹痛苦。 公主还有何事要吩咐 他轻声道。 姬若薇随口回道:我喊了知言过来用膳,我知道你们之间素有不和。你是驸马,他未来也会是朝中大臣,你俩之间应当一团和气,同舟共济。 为表诚意,你亲自下厨,准备晚宴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许忘尘备受煎熬。 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夫君,却要给妻子的新欢准备下厨,何其可笑。 好在,只剩七天。 许忘尘低低应了一句好。 两个时辰后,晚宴准备妥当,陆知言早已到来。 他坐在姬若薇身边,有说有笑。 知言,尝尝这个,这可是宫中特供的鹿血酒,功效非凡。你常年读圣贤书,身子骨弱,最是需要补补。 宴席上,姬若薇频频给陆知言添菜、倒酒。 红唇微张,笑意动人。 眉眼之间更是温柔无限,仿佛陆知言才是她的真正夫君。 陆知言受宠若惊,眼神得意。 下一刻,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许忘尘,故意问道:公主殿下,怎么不让驸马也坐下吃饭 他不配上桌,我们吃自己的便是。 姬若薇随意找了个理由。 许忘尘此刻心脏却被好似被人骤然抓住,用力捏得粉碎。 既然不配,又为何要他定下三月之期 他参悟得了佛法,修行得了诸多佛门神通...... 唯独女人心,他不懂。 许忘尘微微闭眼,心中默念心经。 姬若薇抬头,望着许忘尘这满不在乎模样,眼中闪过一抹阴鸷,当即把杯中的鹿血酒一饮而尽。 不多时,两人都有些醉醺醺的。 姬若薇站了起来,我扶知言去休息,你将这些残羹冷炙收拾下。 话音落下,她搀扶着陆知言离开。 等到全部收拾完,许忘尘去到寝宫,想要提醒姬若薇三月之期即将到来之事,却听见寝宫中传出一阵暧昧声响。 这一刻,许忘尘心如死灰。 他静悄悄离开。 在公主府中漫无目的地走动,下意识走出公主府,在街道上兜兜转转,却是再一次来到了醉仙楼下。 楼中灯火璀璨,女子的娇笑声如潮水般连绵而来。 许忘尘转头就走。 刚回头,却见林清月站在自己身后。 她手中拎着个包裹,见到许忘尘的刹那,也有些愣住。 许忘尘呢喃出声,清月...... 瞧见眼前人憔悴模样,林清月瞳孔骤然紧缩,缓了缓气说:上楼吧,我们之间,是该好好谈下了。 第4章 第4章 许忘尘跟着林清月上了楼。 在公主府的命令下,林清月如今是自由之身,不需要对着那些客人笑脸逢迎,这让许忘尘心中多少有些慰藉。 她若安好便足矣。 直到,昏黄烛光下,林清月解开了包裹。 鲜红色的嫁衣显露出来。 林清月拿起嫁衣,目光中是藏不住的喜悦与渴望。 可这鲜红,却化作一把利刃,将许忘尘本就支离破碎的心再次捅了个对穿。 林清月自顾自说道:如你所见,这是我的嫁衣。七日后,是我和知言约定成婚的日子,他会骑着骏马来迎娶我。 若你还念着我们往日情分,我希望你不要来闹事。 就当是妹妹求兄长的最后一件事。 许忘尘闭了闭眼睛。 十数年前,两人相依为命。 他背着瘦弱的林清月四处乞食,把乞讨的食物都让给林清月,自己则是吃着发馊的泔水。 好不容易熬出头,林清月一场重病,又将他再度打落泥泞中。 为了救林清月,他把自己给卖了。 每当快要忍受不住时,林清月的话便在他脑海中浮现,忘尘哥哥,等我长大了,我要赚好多好多的银子,然后天天给你买大鱼大肉,还有南城那家的脆皮烤乳猪。 我们还要成婚,生好几个孩子。 因为记忆太刻骨铭心,即便他出家为僧,却依旧不曾放下。 师父智远大师叹息他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虽有佛缘,但也六根不净。 他坦然承认。 下山前,他跪在大雄宝殿中三天三夜,求来九个圣杯,决定找到林清月后还俗与她成婚。 生死相依,共赴白首。 如今这一切,皆成梦幻泡影。 将内心的诸多苦楚尽数压下后,许忘尘睁开眼,声音悲怆:好,以后我们,以兄妹相称。 只是,我有一事要说,陆知言并非良人! 这话瞬间让林清月变了脸色。 她讥讽道:许忘尘,你以为谁都如同你这般言而无信,只会趋炎附势!知言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用不着你来提醒! 我本好意劝说你放下,你却还是如此攻讦知言。 你简直无可救药! 既然如此,你我干脆一刀两断,割发断义,老死不相往来! 林清月拿起剪刀。 轻微的咔嚓声响起,一缕青丝飘落而下,落在了许忘尘掌心。 他忽然笑了。 眸子中的忧伤散得无影无踪,平静说道: 清月,我走了。 说完,许忘尘走得很决绝。 望着消失在转角处的单薄背影,林清月垂下拿着剪刀的手,有些颓然地坐了下来。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随即又自我安慰,是许忘尘先抛弃了她,她又何必为一个并不爱自己的人而难过呢 七日后,成了婚,她便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这一夜离开后, 许忘尘在皇城之中逛了整夜。 他看了万家灯火,唯独找不到自己的栖身之所。 第二天早上,他回了公主府。 却意外从下人口中得知,姬若薇带着陆知言去了皇家园林狩猎。 对此,许忘尘毫不在意。 两日后,姬若薇这才着急回来。 第5章 第5章 忘尘,知言他为了我受伤中毒了,太医说是和我当年所中的奇毒一样,只有你能够救他。 姬若薇满脸焦急。 许忘尘查看了下陆知言的伤势,发现他的伤口在手臂上。 而且处理得及时,大部分毒素被清理完成,并不会危及到生命,剩下的至多是凝成米粒大小的毒疮,并不碍事。 他摇摇头道:陆知言无事,并不需要我救。 这时,陆知言捂着手臂哀嚎出声,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痛苦。 他脸色苍白道:公主,你不要再为难驸马了。他不愿意救我,不过是人之常情,毕竟公主你对我太好,驸马吃醋也是正常。 我只是遗憾,不能继续陪着公主而已。 姬若薇红了眼眶,又转头盯向许忘尘,你必须救!我只给你半炷香的时间考虑,不然的话,你能马上见到林清月的尸体。 还有一件事,我怀孕了,是你的种。 如果你不想自己的孩子出事的话...... 姬若薇怀孕了! 孩子,还是他的! 这个消息让许忘尘大脑一片空白。 也让他无比痛苦。 他万万没想到,姬若薇不仅再次拿林清月来威胁他,更是用孩子的性命当作威胁,明明她也是孩子的母亲。 许忘尘痛得麻木。 他咬着牙挤出一句话,若是救了他,我会死呢 姬若薇心中骤然一紧,可想到许忘尘的本事,又冷笑说:忘尘,你用不着诓我。我知晓你的能耐,此前你惹怒我时,受了好几道鞭刑。尽管被抽得皮开肉绽,但半个时辰后就能尽数痊愈。 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如此容易死亡。 看着姬若薇眼中的自信。 许忘尘知道,自己接下来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 他也没有再解释。 点点头道:好。 说完,许忘尘去了膳房。 自从陆知言出现后,他便成了膳房的常客,姬若薇的一日三餐都是由他来负责。 此刻,膳房灶台上,放着碗血色汤药。 那是许忘尘熬制好的祛毒汤。 牵机毒,寻常药石无解。 但有一物,却是这种毒的克星。 佛门高僧凝练的佛陀心头血。 师父智远大师说的话很对,他佛缘深重,是天生的佛子,短短几年时间,便凝聚出了十滴佛陀心头血。 这使得他的体魄格外强大。 每次受伤,都能快速痊愈。 只是,有利有弊,若是心头血损失,他会变得格外虚弱。 若是彻底没了,他的心脏,会如同草木般快速枯萎。 为了给姬若薇祛除脸上毒素,他用了九滴,最后一滴存在的话,他还有一线生机,往后只需要蕴养几年时间还是能恢复过来。 可现在,最后一滴也将被剥离。 许忘尘用刀尖划破手指,逼出最后一滴心头血,滴入已经滚沸的瓦罐药汤中。 下一刻,他大脑昏昏沉沉。 眼前也朦朦胧胧。 他把手按在心口处,只能感受到心跳越来越慢。 照这个速度, 三天后,这颗心脏会彻底停止跳动。 他将要奔赴死亡。 第6章 第6章 熬制好汤药好,他亲自把药端了过去。 见姬若薇喝完药,许忘尘松了口气,目光下意识落在姬若薇的小腹上,这碗汤药药效发散后,最后那点牵机毒就能彻底祛除。 她腹中孩儿,也能平平安安出生。 如此,也算是功德圆满吧。 以他一人的性命,换未出生孩子的性命。 你在笑什么 察觉到许忘尘的视线,姬若薇看见了他脸上的笑,突然不安出声。 许忘尘笑着说:没什么,高兴而已。这一碗祛毒汤药服完,你脸上的毒素便能彻底祛除了。 只是,姬若薇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她很平静。 可平静中深埋的却是急躁。 直到她再次望向许忘尘,这才注意到许忘尘此时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额头上更是冒出一层绵密的细汗。 他很虚弱。 忘尘,你怎么了 许忘尘微微摇头,我...... 话没说完,躺在床上的陆知言咳嗽了声。 姬若薇急忙跑了过去,却丝毫没注意到,她把许忘尘推倒在地。 许忘尘挣扎着爬起,不想再见这两人。 可走到门口,他就有些体力不支,只好扶着门框大口呼吸。 房间内,陆知言和姬若薇的对话飘了出来。 公主,你真的怀孕了 姬若薇淡然地点了点头,是,孩子是忘尘的。 陆知言情绪变得激动,故作委屈说道:公主,许忘尘他冷漠无情,等和你约定的日期一到,他必然会离开。 那时,你生下这个属于他的孩子,你要我如何自处 姬若薇沉默片刻。 最后,冷漠无情说道:知言,是我考虑不周。既然如此,等三日后,我会去太医院开一副落子汤。 往后,我只给你生儿育女。 陆知言这才笑道:多谢公主宠爱! 但姬若薇并没有给他好脸色,而是接着追问道:我纵容了你这么多次,那林清月的事情你要如何处理 陆知言讥笑出声: 区区花魁,说到底还不是伺候人的。 我只是随口跟她说了句要娶她,她居然傻乎乎地相信了,还在那里精心准备嫁妆,愚蠢倒是和许忘尘如出一辙。 啪! 姬若薇直接甩了陆知言一巴掌。 她冷冰冰说道:我是大黎公主,忘尘离开后,父皇不会允许我继续孤身一人,我才允许你接近我。 你不过是后来者! 许忘尘,才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我铭记一辈子的男人。 现在,我与他还未和离。他还是我的夫君,我不想听见有人诋毁他,这个人包括你! 交谈声不断传入许忘尘耳中。 他却一脸平静。 不是他对还未出生孩子的生死无所谓,也不是他对姬若薇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在乎,而是他的心已经枯萎了大半,感受不到疼痛,只有点微弱的意识支撑着他,如同风中残烛。 他一个快要死的人,也难以想太多事。 许忘尘挣扎着站起,一步一步挪到书房。 这座书房,是姬洛黎特意为他建造的。 书房中,摆满的是各种佛经,墙壁上挂的也是历代高僧的佛偈。 他缓缓坐了下来,好似耄耋老人。 接着,摊开信纸,颤抖着抓着毛笔,写下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清月,离开皇城,越远越好。】 【去江南......】 写完这些,许忘尘便有些抓不住笔。 他只有余力落个款。 接着,步履蹒跚地走出公主府,将信交到了信差手中。 三天后,这封信会送到林清月手中。 第7章 第7章 回来时,许忘尘在院子中看见了陆知言。 他想绕过去,却被堵住。 陆知言压低声音嘶吼道:许忘尘!凭什么你能够得到公主的宠爱!我始终都要低你一头! 我不相信! 就让我们试试,公主相信的人会是谁吧! 话音刚落,陆知言拿起一块石头朝着自己手臂砸去。 咔嚓一声脆响。 陆知言顿时捂着手臂,倒在地上哀嚎。 听见脚步声传来后,他立即朝着许忘尘哀求道:驸马,求求你饶了我,我马上就走,再也不敢和公主见面了...... 许忘尘,我需要一个解释! 姬若薇满脸寒霜地出现。 许忘尘只是平静回应,我说是陆知言贼喊捉贼,你会相信吗 姬若薇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吐出两个字:不信! 说完,她立即喊来仆从,一痛将陆知言送去了太医院。 两天后,姬若薇回来了。 只有她独自一人。 许忘尘被侍卫押送带到了公主府厅堂。 姬若薇手中拿着长鞭,似乎想要再一次用酷刑让他听话。 许忘尘也早有预料。 只是,他这一具孱弱的身躯,不知道能受得了几鞭子。 令许忘尘意外的是,姬若薇拿起长鞭,却在片刻后扔下,红着眼眶走到他身前,伸手抚摸上他的脸庞,轻声说道:忘尘,太医院诊断,知言的手臂断了,就算恢复后也无法自如活动。 你们之间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 待明日,我亲自为你送行。 说着,两行清泪从姬若薇眼角流出。 原来她一直记得三月之约。 许忘尘也在这一刻彻底难以理解,姬若薇明明是爱他的,又为何能够做出对他那么残忍的事。 为何能够陪完陆知言,又转头说舍不得他。 他不懂。 而且,他已经无法离开了。 许忘尘伸出手,抓起姬若薇的小手,费力地挤出个笑容说:不走了...... 不走了—— 这三个字,重重地敲在了姬若薇的心上。 她眼中的欣喜溢于言表,骤然间又化作不可思议,喃喃道:不走了......忘尘,你是说真的 许忘尘点了点头。 姬若薇眼角涌现出热泪,她忍不住吻上许忘尘的嘴唇。 传来的却是冰凉一片。 忘尘,怎么了 姬若薇不安问道。 许忘尘微微摇头说:可能是有些累,我想休息下。 姬若薇连连应道:好,好,你好好休息。 她满脸笑容地搀扶着许忘尘回到寝宫,絮絮叨叨说着:我吩咐人把府邸重新布置一下,你想要什么,我去给你买,我亲手给你熬一份素粥...... 在碎语中,许忘尘陷入熟睡。 直到一阵窸窣的声响,将他吵醒。 陆昭言的声音响起在寝宫一侧,公主,不要让我离开好不好我可以留下来服侍你的。 我说过,今夜是最后一次! 姬若薇压抑着声音,躯体在烛光下晃动,我爱的从始至终只有许忘尘,而你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收起你的小心思! 陆知言带着哭腔,决然道:若公主不要我,我宁愿去死! 你威胁我! 姬若薇满是愠怒。 可最终,她声音软了下来,我会在城中给你准备一套宅子,若是有空闲时,我会去寻你。 但有一点,你绝对不能再出现在忘尘面前。 陆知言这才不说寻死觅活的话。 但又追问道:那孩子呢 姬若薇长舒一口气,忘尘的孩子我会留着。若是你能够让我怀上,我也会生养下来,但孩子的父亲只能是许忘尘。 两人又说了什么,许忘尘已经听不清。 这一刻,他已经呼吸不过来。 唯有两行清泪流下。 从始至终,他就输得彻彻底底。 他所坚守的慈悲济世,终究还是抵不过人心欲望。 苦海无涯,他无舟可渡。 第二日。 天光大亮。 姬若薇收拾好,往身上带上香包遮掩味道。 走进寝宫后,见许忘尘还在熟睡,她脸上浮现浅浅笑意说:忘尘,你多休息下,我去给你准备素粥。 ...... 醉仙楼。 林清月已经几日不曾见到陆知言。 虽说有规矩,新郎新娘大婚前七天不能见面,可她还是行踪不安,尤其是昨夜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悸令她惊醒。 她梦见了许忘尘。 这时,老妈子上楼递给她一封信。 清月,有你的信件。 林清月接过信,着急拆开,看见了许忘尘留下的消息。 巨大的不安包裹住了她。 她想要去找陆知言商议对策,却被老妈子拉住,语重心长地说道:新娘新郎哪有现在就见面的道理。不过,我也是搞不懂你,那陆知言不过是个穷酸秀才,就算再有文采,哪里比得过那些贵公子。 他是第一个交钱帮我赎身之人。 林清月固执说道。 赎身老妈子好似听见什么天大笑话,愣了片刻说:你这丫头,不是糊涂了吧,进了醉仙楼,哪有交钱就赎身的道理。 你能离开,是公主府下了命令! 应当是公主大婚那日,想着与民同乐,才许了你自由! 听见这话,林清月脸色煞白。 公主府下令给她自由...... 大婚那日! 她奋不顾身地跑下楼,朝着公主府跑去,想要找到许忘尘把事情真相问清楚。 ...... 公主府。 姬若薇将准备好的素粥端了进来。 她想要唤醒许忘尘,可一连喊了好几遍,许忘尘都没有醒来。 忘尘,你怎么变得如此嗜睡了 她笑得很宠溺,走了过去,决定把许忘尘吻醒,却在触碰到手掌的那一刻,那股冰冷令她缩了回来。 这时,她才发现,许忘尘面无血色,白得吓人。 不像是一个活人。 不会的...... 姬若薇心中不安。 她将手指放在许忘尘鼻翼间。 没有呼吸。 第8章 第8章 姬若薇的手指悬在许忘尘的鼻息前,许久未动。 没有呼吸。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又贴上他的脖颈。 冰冷,没有脉搏。 忘尘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 许忘尘! 她猛地提高声音,一把攥住他的肩膀摇晃。 可他的身体只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那双总是平静慈悲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看她一眼。 太医!传太医! 她厉声喝道,嗓音尖锐得几乎撕裂。 侍女惊慌失措地奔出去。 不多时,几名太医匆匆赶来。 他们轮流上前诊脉、翻看眼睑、试探鼻息,最终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说! 姬若薇死死盯着他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为首的太医硬着头皮拱手:回公主,驸马......已无生命迹象。 胡说! 她猛地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半个时辰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 公主息怒!老太医颤巍巍上前,仔细检查许忘尘的心口,忽然眉头紧锁,这......心脉枯萎,似是精气耗尽之相。 什么意思 老太医犹豫片刻,低声道:老臣早年曾听智远大师提过,佛门高僧修行至深时,可凝练‘佛陀心头血’,有起死回生之效。但若耗尽此血,心脉便会如草木凋零,再无生机...... 驸马虽年少,但也称得上是高僧。 当初为公主祛除牵机毒,应该便是用了佛陀心头血。 只是,智远大师为老臣故友,曾说驸马乃是天生佛子,佛缘深厚,凝聚了十滴佛陀心头血,便是替公主祛毒用去九滴,也能剩下一滴。 这剩下的一滴,驸马只会虚弱,绝不会死亡。 姬若薇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九滴心头血,为她祛毒。 最后一滴...... 被她以腹中孩儿威胁,去救了陆知言。 若是救了他,我会死呢 许忘尘当时的话蓦然在耳边炸响,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如此容易死亡。 她不信他。 她以为他在骗她。 不......不会的...... 她摇着头,猛地扑到许忘尘身前。 他的嘴角带着笑。 原来他早就在一点一点为她死去。 啊——!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人瘫软在地,十指深深抓进地毯。 泪水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砸在许忘尘毫无生气的脸上。 你回来......你回来啊! 她死死抱住他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丝温度。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逼你......我不该不信你...... 忘尘,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愿意答应你所有的事,我再也不逼你,你可以打我、骂我,我绝对不还口,你醒来好不好! 你醒来啊!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可怀中的躯体依旧冰冷,没有半点回应。 许忘尘真的死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侍女的惊呼。 姬若薇恍惚抬头,只见一道淡绿色身影径直冲了进来——是林清月。 第9章 第9章 林清月发髻散乱,脸色惨白,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信,眼中满是惊惶。 可当她看清榻上的许忘尘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他......怎么了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姬若薇没有回答,只是抱紧许忘尘,泪水无声流淌。 林清月踉跄着上前,伸手去探许忘尘的鼻息,随即如触电般缩回手。 不可能...... 她摇着头,忽然一把揪住姬若薇的衣襟,你对他做了什么! 姬若薇任由她撕扯,目光空洞:我杀了他。 林清月浑身一颤,松开手,后退两步。 她的目光落在许忘尘死前依旧带笑的脸庞上,又看向姬若薇,忽然笑了,笑声凄厉。 忘尘,对不起! 下一刻,她又扑向姬若薇,愤怒嘶吼。 为什么 姬若薇,你是公主,天下那么多男子你都可以肆无忌惮地选取,为什么非要许忘尘! 我只有他啊! 林清月失声痛哭。 眼见两人扭打在一起,侍女纷纷上前把人拉开。 忘尘,我应该相信你的。 林清月身躯颤抖,我不该把你送给我的佛珠扔出窗外...... 她蹲下身,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溢出。 我不该骂你虚伪......不该说你这张脸让我作呕...... 姬若薇怔怔看着她,忽然觉得荒谬至极。 她们一个逼死了他。 一个亲手推开了他。 如今他死了,她们却在这里争什么呢 寝殿内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个女人的抽泣声,以及其他人的叹息声。 许久,林清月哑声开口: 可他临死前,却还留下这封信,让我离开皇城。 她展开皱巴巴的信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触目惊心。 那是一个将死之人用尽全力写下的笔迹。 姬若薇看着那行字,忽然站起身,擦干眼泪。 他不该死。 她一字一顿道,我要他活过来。 林清月抬头,红着眼眶冷笑:人死如何复生 佛陀心头血能救别人,自然也能救他自己。姬若薇看向老太医,智远大师在哪 老太医叹息:大师云游四方,去向不定,但......或许有一人知道法子。 谁 伽蓝寺的慧觉禅师,他是智远大师的师弟。 姬若薇转身就往外走,林清月猛地拦住她:我也去。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决绝。 这一刻,她们不再是情敌,只是两个欠了同一条命的罪人。 ...... 伽蓝寺的山门在雨中显得格外冷清。 姬若薇和林清月一前一后踏过青石板,雨水顺着她们的斗笠边缘滴落,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守门的小沙弥见两人来势汹汹,刚要阻拦,姬若薇已经一把推开寺门。 慧觉禅师在哪 她的声音比雨水更冷。 小沙弥被她眼中的戾气吓得后退一步,结结巴巴道:师、师叔祖在后山禅房...... 两人径直穿过大殿。 佛像低垂的眉眼慈悲地注视着她们。 香炉中的青烟袅袅升起,又被穿堂风吹散。 林清月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抬头望了一眼佛像。 现在知道怕了 姬若薇头也不回地讥讽。 我是怕你惊扰佛祖。 林清月加快脚步跟上,你这样的杀心,也配来佛门净地 姬若薇猛地停步转身,雨水从她的下巴滴落:那你呢亲手把他送的佛珠扔进泥里的时候,你的佛心在哪 林清月脸色一白,正要反驳,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站在门前,手中佛珠缓缓转动:二位女施主,寻老衲何事 姬若薇上前一步:大师可知智远大师的弟子许忘尘 慧觉禅师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轻叹一声:进来吧。 第10章 第10章 禅房内檀香缭绕。 慧觉听完她们的来意,摇了摇头:人死如灯灭,二位何必执着许施主已登极乐,这是他的造化。 我不信什么极乐! 姬若薇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他明明可以不用死!是我......是我害了他......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 林清月跪坐在蒲团上,双手紧握成拳:大师,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慧觉闭目捻珠,良久才道:天道轮回,生死有命。 姬若薇突然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指着远处钟楼下的僧众:大师看那些和尚,每日诵经念佛,可曾真的见过佛祖显灵 慧觉皱眉:女施主这是何意 若今日大师不肯告知复活之法,姬若薇转身,眼中寒光闪烁,我便让这伽蓝寺上下,都去地府诵经! 你!林清月惊得站起来,你疯了 慧觉长叹一声,手中佛珠突然断线,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罢了...... 老僧颓然道,许施主确实佛缘深厚,魂魄未散。但若要逆天改命,需集齐三样稀世之物。 请大师明示。林清月急忙跪下。 其一,万载玄冰莲,生于极北冰川之下,百年一开花,可重塑心脉。 其二,佛门至圣舍利,供奉在大慈恩寺塔顶,能唤醒神识。 慧觉说到这里,突然停顿。 其三呢姬若薇迫不及待地追问。 老僧的目光变得深邃:山海神兽之血,可令躯体与魂魄相融。只是...... 只是什么 自古无人得见神兽真容,老衲也只是在古籍中见过记载。 禅房内陷入沉默,只有雨声敲打窗棂。 林清月突然轻笑一声:也就是说,最后一样可能根本不存在 姬若薇却已经转身往外走:就算把整个世界翻过来,我也要找到。 站住! 林清月叫住她,你知道玄冰莲在哪吗大慈恩寺的舍利是镇寺之宝,他们会轻易给你吗 姬若薇回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我是大黎公主,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那神兽呢林清月逼问,若它真的不存在呢 那就用我的血。姬若薇一字一顿道,既然我的毒是他用命解的,那我的血,也该能换他的命。 林清月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公主,突然发现她们的眼神如此相似——都是失去一切后,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和你一起去。她说。 姬若薇挑眉:不怕我半路杀了你,毕竟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人能陪着许忘尘 等救活他,林清月系紧斗篷,你再动手也不迟。 慧觉禅师看着两人消失在雨中的背影,摇头叹息:痴儿...... 他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佛珠。 再次将佛珠串起,开始念诵往生经。 雨幕中,林清月追上姬若薇:我们先去哪 北疆。 姬若薇翻身上马,玄冰莲乃是北疆特产,开花就在这七日,错过就要再等百年。可万载玄冰莲,或许要深入北疆腹地。 林清月望向北方阴沉的天空,那里隐约有雷光闪动。 她突然想起许忘尘最后写给她的信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江南,他说要带她去的地方。 忘尘,她在心中默念,这次换我来救你,我带你去江南。 两匹快马冲破雨幕,朝着北疆疾驰而去。 身后,则是跟着大批将士。 第11章 第11章 大黎兵强马壮,如日中天。 尤其是此次姬若薇调遣的将士都是军中强者,还许诺下重金,即便万载玄冰莲世所罕见,但七日时间,还是被找到。 不过,此举也引来朝堂上诸多大臣的攻讦。 姬若薇并不在乎,她现在只想要许忘尘回过来。 为此,在所不惜。 从北疆取回万载玄冰莲,姬若薇和林清月风尘仆仆地赶回伽蓝寺时,已是深夜。 慧觉禅师接过她们带回的万载玄冰莲。 莲瓣晶莹剔透,寒气逼人。 他轻轻掰开许忘尘的唇,将整朵莲花送入其口中。 玄冰莲入体,许忘尘苍白的脸色愈加苍白,肌肤变得更冷,甚至在眉毛上生出一股寒霜。 玄冰莲能护他心脉半年不腐。 慧觉禅师收回手,缓缓道,但若半年内寻不到神兽之血,他依旧会彻底死去。 林清月盯着许忘尘的脸,指尖微微发颤。 她曾无数次幻想他能睁开眼,哪怕只是再看她一眼,可如今他仍如沉睡一般,毫无反应。 大慈恩寺的舍利何时能到 姬若薇嗓音沙哑,这一路上她几乎没合过眼。 临行前,她便差遣人去了趟大慈恩寺。 面对朝廷的命令,大慈恩寺自然是不敢不从,只得交出佛门至圣舍利。 三日后。慧觉禅师道。 ...... 三日后,大慈恩寺的僧人果然如期而至。 为首的僧人双手捧着一只檀木匣。 匣中躺着一枚莹白如玉的舍利,光华内敛。 慧觉禅师接过舍利,将它置于许忘尘眉心,随后低声诵经。 舍利渐渐融入许忘尘的躯体。 刹那间,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心跳声逐渐响起。 林清月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的脸。 可许忘尘依旧闭着眼,没有苏醒的迹象。 为何他还是不醒 姬若薇攥紧衣袖,指节泛白。 舍利只能唤醒他的神识,但魂魄与肉身尚未完全相融。慧觉禅师叹息,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以神兽之血融合他的躯体与魂魄。 姬若薇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林清月问。 派人打探神兽的消息。 姬若薇头也不回,半年时间,不够我们盲目寻找。 公主府的侍卫很快四散而出,带着重金悬赏的告示,遍访各地奇人异士、古籍秘闻。 三日后,终于有了线索。 一名年迈的猎户颤巍巍地递上一张泛黄的兽皮,上面绘着一头形似麒麟的异兽,角如白玉,周身萦绕火焰。 这是......‘赤瞳白麟’。 猎户低声道,传闻它居于南疆火山深处,百年现世一次,饮其血者可起死回生。我祖上有人见过,专门找人画了下来。 姬若薇盯着兽皮,眸光微动。 南疆......林清月喃喃,若真要去,至少需两月路程。 那就即刻动身。 姬若薇收起兽皮,语气不容置疑。 林清月看向她,忽然道:你当真要亲自去 姬若薇冷笑:不然呢 林清月摇头:我只是觉得,你该留在这里,你腹中还有他的孩子。若是孩子出事,即便忘尘醒来,他定然也会伤心。 那又如何姬若薇目光一厉,留在这里,等他彻底腐烂 林清月沉默不言。 半响过后,姬若薇再次出声。 忘尘是因我而死。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 当夜,姬若薇命人备好车马,准备次日启程。 林清月独自站在许忘尘的床榻前,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他的体温比先前暖了些,可依旧没有呼吸。 忘尘......她低声道,若这次能救活你,我带你走,好不好 无人回应。 屋外,夜风呜咽,仿佛是谁无声的叹息。 第12章 第12章 天刚亮,姬若薇已穿戴整齐,腰间佩剑,准备出发。 她刚踏出府门,一道人影突然拦在面前。 公主,南疆去不得。 陆知言站在台阶下,脸上带着虚伪的关切,山海神兽只是传说,许忘尘已经死了,您何必亲身犯险。 而且,公主你答应过我,要和我...... 这一句话让姬若薇暴怒无比。 如果没有陆知言,她和许忘尘之间,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取下腰间的长鞭,对着陆知言猛然甩去。 陆知言吃痛,却一言不发。 姬若薇接着说道:滚开,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人头落地! 陆知言不但没让开,反而上前一步:您是大黎的公主,若在南疆出事,朝廷必然会不稳啊! 来人!姬若薇厉喝一声,把他拖下去! 四周一片寂静。 姬若薇这才发现不对劲,本该候在府外的侍卫,此刻一个都不见。 而陆知言,却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她身边。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公主是在找他们 话音刚落,数十个戴着鬼脸面具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姬若薇团团围住。 他讥笑道:公主莫不是以为我真的在关心你 我可不是许忘尘那个蠢货! 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拖住你,让这些死士将公主府的护卫尽数解决罢了。 姬若薇骇然变色。 陆知言,你—— 我想公主需要重新认识我一下。陆知言慢条斯理地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脸,在下羌族三王子,拓跋言。 姬若薇瞳孔骤缩。 当年那支毒箭,她为父皇挡下的那支箭,就是羌族死士所射! 你们羌族好大的胆子! 姬若薇拔剑出鞘,敢在大黎皇城撒野! 拓跋言大笑:公主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他一挥手,活捉她! 黑衣人一拥而上。 姬若薇挥剑迎战,剑光如雪,瞬间刺穿两人咽喉。 但敌人太多,她的手臂很快被划出一道血痕,带来一股钻心的疼痛。 鏖战许久,她更是筋疲力尽。 就在她力竭之际,一股暖流突然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 手臂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疲惫感也一扫而空。 心头血! 忘尘,这个时候,你还在保护我吗 姬若薇精神一振,剑势越发凌厉。 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府门前的石阶。 拓跋言脸色大变:拦住她! 姬若薇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穿过人群,剑尖直指拓跋言咽喉:让你的人退下,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拓跋言额角渗出冷汗:退......退下! 黑衣人迟疑着退开。 姬若薇一把扣住拓跋言手腕,反手将他按在地上。 接着用长鞭将他卷起,拖到了城外的军营。 这次,终于有甲士闻声赶来。 把他押下去,严加审问。 姬若薇甩了甩剑上的血,问清楚羌族在大黎还有多少奸细。 侍卫们惊魂未定地押走拓跋言。 姬若薇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那股力量,分明是许忘尘留给她的。 想到这,姬若薇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坚定,朝着军营中已经选定的寻找山海神兽的队伍喊道:出发,去南疆。 队伍很快集结完毕。 临行前,姬若薇回头看了眼皇城伽蓝寺所在方向。 许忘尘,等我回来。 第13章 第13章 南疆火山连绵千里,姬若薇带着队伍搜寻了整整两个月。 士兵们翻遍了每一处岩缝,探过了每一座山洞,却连神兽的踪迹都没见到。 公主,再这样下去...... 副将看着日渐消瘦的姬若薇,欲言又止。 姬若薇盯着手中的古旧兽皮地图,指节发白。 距离慧觉禅师说的半年期限,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继续找。她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急匆匆跑来:公主!有个老头说知道神兽的下落! 姬若薇猛地抬头。 士兵押着一个佝偻老者走来。 老者衣衫褴褛,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知道山海神兽在哪姬若薇激动问道,只要你能告知消息,本公主可以赏赐给你万两黄金! 老者感恩戴德。 他指了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急忙说道:在那里!那座大山中有条登天梯,传闻一步一叩首爬上去,就能引来山海神兽垂眸。 姬若薇松开手,望向那座山。 山巅隐没在云层中,根本看不到尽头。 你确定 姬若薇质问道。 老者却满是自信说:小老儿以性命作为担保,所言非虚,因为小老儿年幼时去过那座山峰,见过山海神兽! 好! 姬若薇也没有时间去辨别消息是否为真。 她的时间不多了。 要是再找不到山海神兽之血,许忘尘便无法复活。 不过是三千道阶梯...... 她爬! 公主三思! 副将急忙劝阻,您是大黎公主,怎能...... 我是什么身份,轮不到你来提醒。姬若薇冷冷打断他。 副将跪倒在地:可若是让朝廷知道您...... 你是听我的命令,还是听朝廷的 姬若薇目光如刀。 副将哑口无言。 次日黎明,姬若薇独自来到山脚下。 石阶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头。 她深吸一口气,跪在了第一级台阶上。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级,又一级。 石阶粗糙,很快磨破了她的膝盖。 鲜血渗出,在石阶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额头也磕得血肉模糊,汗水混着血水滑落。 爬到半山腰时,姬若薇已经视线模糊。 她咬着牙,指甲抠进石缝里,强迫自己继续往上爬。 忘尘...... 她每爬一级,就默念一次这个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姬若薇终于爬完最后一级台阶。 她瘫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山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连风声都显得很稀薄。 果然......是骗人的...... 她惨笑一声,泪水混着血水滴落。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姬若薇勉强撑起身子,只见山崖边的云雾剧烈翻涌。 一条巨蟒缓缓现身,身躯比成人躯干还粗,鳞片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盘踞了整个山头。 巨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竖瞳中映出她狼狈的身影。 凡人,巨蟒口吐人言,声音如同雷鸣,你寻我何事 姬若薇挣扎着爬起来,仰头与巨蟒对视:求神兽赐血,救一个人。 哦 巨蟒吐了吐信子,什么人值得你如此拼命 一个......姬若薇声音哽咽,被我害死的人。 巨蟒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有趣。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爬完登天梯的人。 它缓缓低下头,凑近姬若薇:我可以给你血,但你要用什么来换 姬若薇毫不犹豫:什么都可以。 包括你的命 包括我的命。 巨蟒的竖瞳微微收缩:为什么 姬若薇擦去脸上的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因为......他本该好好活着的。 说说你的故事。 巨蟒似乎来了兴趣。 姬若薇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将事情告知。 听完,巨蟒讥笑声:还真是有趣,背叛之人幡然醒悟,想要救回被自己害死之人。 如此曲折离奇,若是嘲风在这,说不定会赠予你一滴血液。 可我不同。 你想要神兽之血,必须付出代价。 姬若薇松了口气。 能换来就行,代价是什么她都愿意承受。 她朝巨蟒问道:代价是什么 巨蟒声音如雷霆震动,你体内血液不凡,似有诸多神异,我赐予你一滴血,你用你的一条手臂祭祀我。 第14章 第14章 姬若薇盯着巨蟒那双冰冷的竖瞳,没有丝毫犹豫。 好。 她拔出腰间佩剑,剑刃寒光凛冽。 巨蟒饶有兴趣地盘踞在她面前,等待她的动作。 姬若薇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剑柄,右手平伸。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许忘尘那双平静慈悲的眼睛。 剑光一闪。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的右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而出。 姬若薇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咬紧牙关,硬生生将痛呼声咽了回去。 巨蟒的尾巴卷起断臂,满意地晃了晃。 凡人,你倒是果断。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滴晶莹剔透的血液从獠牙尖端滴落,悬浮在姬若薇面前。 拿去吧。 姬若薇颤抖着伸出左手,接住那滴血。 血液入手冰凉,却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 她撕下衣角,草草包扎伤口,勉强站起身。 多谢。 巨蟒吐了吐信子,庞大的身躯缓缓退入云雾中,声音渐行渐远: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 山脚下,副将和士兵们早已急得团团转。 见姬若薇踉跄着从山路走下,副将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公主!您的手臂...... 姬若薇摇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回皇都......立刻。 副将不敢多问,急忙命人备好马车。 姬若薇靠在车厢内,断臂处传来阵阵剧痛,但她的左手始终紧握成拳,护着那滴神兽之血。 马车日夜兼程,终于在半月后抵达皇都。 伽蓝寺内,林清月正守在许忘尘身旁,见他胸口起伏愈发明显,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忽然,殿门被猛地推开,姬若薇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大师......血......拿到了...... 她脸色惨白如鬼,右肩处的伤口虽已结痂,但衣袍上仍残留着大片暗红。 话未说完,她便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林清月惊愕地看着她空荡荡的右袖,一时怔住。 慧觉禅师叹息一声,命人将姬若薇抬到一旁,随后接过那滴神兽之血,小心滴入许忘尘口中。 血液入喉,许忘尘的身体骤然绷紧,皮肤下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 慧觉禅师闭目诵经,佛珠快速转动。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经文声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姬若薇悠悠转醒。 她挣扎着坐起身,第一眼便看向许忘尘的方向。 他......怎么样了 林清月站在一旁,神色复杂:还没醒,但心跳比之前更强了。 姬若薇点点头,试图站起来,却因失血过多而踉跄了一下。 林清月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触及她空荡的袖管时,手指微微一颤。 你的手臂...... 姬若薇扯了扯嘴角:代价而已。 林清月沉默片刻,又问:孩子呢 姬若薇垂下眼眸,声音平静:没了。 什么! 那日与拓跋言交手时,动了胎气。 姬若薇轻抚腹部,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归于沉寂,无所谓,只要他能活过来,这些都值得。 林清月怔怔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骄傲的公主陌生至极。 姬若薇推开她的手,踉跄着走向许忘尘的床榻。 慧觉禅师忽然睁开眼,眉头紧锁:不对...... 怎么了姬若薇心头一紧。 禅师盯着许忘尘的脸,低声道:许施主的魂魄已归位,心脉也已重塑,但老衲总觉得......有哪里不妥。 话音刚落,许忘尘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姬若薇和林清月同时屏住呼吸。 下一刻,许忘尘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再不见往日的慈悲与平和,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冷漠。 忘尘...... 姬若薇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许忘尘缓缓坐起身,目光扫过她的断臂,又掠过林清月憔悴的脸,最后落在自己掌心。 他轻轻握拳,又松开,仿佛在确认这具身体的存在。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殿内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慧觉禅师手中的佛珠突然崩断,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禅师脸色骤变:许施主,你...... 许忘尘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师叔,多谢相救。 说罢,他掀开薄被,赤脚踏上冰冷的地砖。 姬若薇想上前搀扶,却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忘尘,你...... 许忘尘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向殿外。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林清月追出两步,忽然停下。 她望着许忘尘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个人...... 真的是许忘尘吗 第15章 第15章 林清月终究还是追了出去。 她站在殿外的石阶上,望着许忘尘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那个曾经温柔慈悲的佛子,此刻周身萦绕着令人不适的寒意。 忘尘...... 她鼓起勇气开口,声音轻颤,你真的回来了吗 许忘尘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阳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那双眼睛里的阴霾。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林清月从未见过的笑容。 当然。他说。 下一秒,林清月被拉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许忘尘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怎么 许忘尘低语,见到我回来,不高兴 林清月浑身僵硬。 这个拥抱本该让她欣喜若狂,可此刻却只感到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抱得更紧。 我......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殿门再次打开。 姬若薇踉跄着走出来,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右袖空荡荡的,在风中轻轻晃动。 看到相拥的两人,姬若薇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痛苦、震惊和难以置信。 最终,她低下头,转身准备离开。 若薇。 许忘尘突然开口。 姬若薇僵在原地。 你要去哪 许忘尘松开林清月,朝姬若薇走去,我回来了,你不高兴 姬若薇慢慢转过身,眼中含着泪水:我...... 你是大黎公主,许忘尘打断她,声音里带着讥诮,不可能与别人共侍一夫,是吗 姬若薇的脸色更加苍白。 这是她曾经说过的话,如今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我可以走。 她低声说,只要你活着...... 许忘尘突然伸手抓住她的左腕:如果我说,我想要你留下呢 姬若薇震惊地抬头,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她在那里面看不到半点往日的温柔,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你...... 她声音发抖,不是忘尘。 许忘尘笑了: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不像以前那样任你摆布 不! 姬若薇挣扎着想要后退,你不是他...... 妖孽!放开她们! 一声暴喝从殿内传来。 慧觉禅师手持禅杖冲了出来,白须怒张:两位女施主,快离开他身边!此人绝非许忘尘! 林清月和姬若薇同时变色,本能地想要挣脱。 许忘尘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两女踉跄着后退,被慧觉禅师护在身后。 大师...... 林清月声音发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慧觉禅师紧盯着许忘尘,额头渗出冷汗:老衲早该想到......以山海神兽之血复活之人,极易被邪祟占据...... 许忘尘闻言大笑,笑声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 师叔,你这话可不对。我就是许忘尘,如假包换。 胡说! 慧觉禅师厉喝,忘尘乃佛门弟子,是天生的佛子,心怀慈悲,怎会是你这般模样! 慈悲 许忘尘的笑容突然消失,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你口中的,是那个懦弱的许忘尘!空有无上法力,却为了所谓的慈悲克制己身,还愚蠢地动用心头血救人! 这种蠢货,已经死了! 被你们的背叛活活逼死的! 第16章 第16章 许忘尘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前古树簌簌作响。 而我,是他心中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被压抑的黑暗! 林清月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姬若薇则死死盯着许忘尘黑色的眸子,那里本该是平静仁慈的。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许忘尘讥讽道,老和尚一句话,你们就再次选择背弃我。真是......本性难改。 不是的! 林清月哭喊,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许忘尘步步逼近,害怕了后悔了还是觉得我这个样子,配不上你们高贵的公主和花魁 慧觉禅师将禅杖横在胸前:妖孽,休得猖狂!老衲今日便要...... 便要如何 许忘尘冷笑,超度我吗 他随手一挥,一道黑雾从袖中涌出,直奔慧觉禅师面门。 老和尚急忙举起禅杖格挡,黑雾与禅杖相撞,发出刺耳的嘶鸣。 就在这时,一个小沙弥慌慌张张地从殿内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串佛珠:师叔祖!您要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许忘尘眉头一皱,指尖轻弹。 又是一道黑雾射出,瞬间将小沙弥笼罩。 惨叫声中,一个活生生的少年转眼化为一具白骨,佛珠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不!!! 慧觉禅师目眦欲裂。 林清月瘫软在地,面无血色。 姬若薇虽能撑住,但也是浑身发抖。 你...... 慧觉禅师声音嘶哑,你竟敢...... 许忘尘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具白骨:碍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不是他们认识的许忘尘, 而是一个彻头彻尾、残暴不仁的恶魔。 现在, 许忘尘转向林清月和姬若薇,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你们还要离开我吗 两女僵在原地,恐惧与痛苦在眼中交织。 许忘尘叹了口气: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他抬起手,黑雾再次在掌心凝聚。 慧觉禅师急忙挡在两女面前,禅杖重重顿地:孽障!老衲今日拼了这条命,也要...... 也要如何 许忘尘冷笑,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保护别人 黑雾如毒蛇般窜出,直奔老和尚而去。 眼看就要击中,一道金光突然从天而降,将黑雾击散。 阿弥陀佛。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位白眉老僧踏空而来,手持九环锡杖,身披大红袈裟。 师兄! 慧觉禅师惊喜喊道。 许忘尘眯起眼睛:师父...... 老僧飘然落地,目光悲悯地看着许忘尘:忘尘,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许忘尘大笑:回头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懦弱的躯壳里解脱出来,你让我回头 智远大师摇头叹息:你本是他的一部分,何必自欺欺人 闭嘴!许忘尘突然暴怒,那个许忘尘已经死了!被她们亲手杀死的! 他指向林清月和姬若薇,眼中满是恨意: 一个我挚爱的人,却为了一个骗子将我抛弃;一个用我的孩子威胁我,逼我去救她的情夫!这样的背叛,凭什么要我原谅! 林清月泪流满面: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姬若薇则跪倒在地,独臂撑地:都是我的错......求你......放过他们...... 许忘尘冷笑: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他双手结印,漫天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伽蓝寺笼罩。 智远大师面色凝重,九环锡杖重重顿地:诸位退后! 金光大作,与黑雾相抗衡。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师兄! 慧觉禅师焦急喊道,他现在到底是什么 第17章 第17章 半空中,智远大师沉声道: 忘尘佛缘深厚,本可成佛。但因情执太深,堕入魔道。如今他心中善念已死,只剩恶念主导...... 胡说八道!许忘尘厉喝,我就是我!何来善恶之分! 他猛地加大力道,黑雾瞬间压过金光。 智远大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大师! 姬若薇惊呼。 林清月突然冲上前,跪在黑雾与金光的交界处:忘尘!如果你真的要杀人,就先杀了我吧! 许忘尘的动作微微一顿。 是我对不起你, 林清月泪如雨下,我不该不信你,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你要报仇,就冲我来...... 姬若薇也踉跄着上前: 不,该死的是我!是我逼你用最后的心头血去救陆知言......是我害死了你...... 两女跪在黑雾前,仰头望着许忘尘,眼中满是悔恨与决绝。 许忘尘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 黑雾的攻势也随之减弱。 智远大师见状,立刻高声诵经。 梵音阵阵,如清泉般洗涤着在场每个人的心灵。 许忘尘突然抱头惨叫,闭嘴!都给我闭嘴!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黑雾与金光在他体内交替闪现。 时而狰狞如恶鬼,时而平静如往昔。 就是现在! 智远大师大喝,忘尘!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后,许忘尘的身体猛地僵住。 当他再次抬头时,眼中的漆黑变得更加深邃,嘴角更是露出残忍的笑容:师父,多谢你了。 若不是你引出了这具躯体中的最后一丝善念,我还无法彻底掌控身躯。 智远大师脸色无比凝重。 他朝着慧觉禅师喊道:师弟,你快带人离开,我拖住他!忘尘现在,已经彻底成了邪魔! 邪魔 听见这两个字,许忘尘顿时冷笑连连。 他讥讽道:师父,你总说出家人应当慈悲济世。可是,我对别人慈悲,他人可曾慈悲对我 人心不足蛇吞象! 对他人慈悲,只会让那些人虫豸变本加厉。 他们不会因为你的慈悲而满足,只会因为你的慈悲而变得更加贪婪,这种贪婪如同高山下的滚石,只会越滚越快,越滚越大! 智远大师金刚怒喝,一派胡言! 他身上涌现出愈加璀璨的佛光,接着劝说道:忘尘,收手吧!若是你继续下去,必将造成生灵涂炭。难不成你想要其他人重复你当年的惨剧吗 那有何不可呢 许忘尘大笑一声。 下一刻,他身上的黑气弥漫,化作一条黑龙,一记神龙摆尾直接将智远大师给甩飞出去。 师兄! 慧觉禅师焦急大喊。 智远大师站起,嘴角流出鲜红血液,朝着慧觉禅师、姬若薇、林清月三人郑重叮嘱道:慧觉,快带她们离开! 忘尘现在魔性大发,但还差了最后一步。 她们两个,与忘尘纠缠至深,是他的牵挂,若是她们两个落入忘尘手中,被他杀死,那他就彻底地无拘无束。 到那时候,就是整个人间的浩劫了! 我拦住他!你们快走啊! 慧觉禅师道了一声佛号,只能快速带着姬若薇和林清月离开。 第18章 第18章 八天后,青城山。 山间雾气缭绕,殿内气氛凝重。 慧觉禅师带着姬若薇和林清月踏入大殿时,早已等候多时的各派修士纷纷投来目光。 诸位,慧觉禅师声音沙哑,智远师兄恐怕已遭不测。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姬若薇脸色苍白,右袖空荡荡地垂在身侧。 她抿紧嘴唇,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悲痛。 林清月站在她身旁,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伽蓝寺......已经毁了。 慧觉禅师闭了闭眼,声音沉重,许忘尘彻底堕入魔道,如今的他,已非昔日佛子。 一名青城山长老拍案而起:此魔头若不除,天下必将大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弟子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惨白:不好了!许忘尘屠戮了京城三万禁军,抓了陛下,悬在城门口示众!他放出话来,五日后......斩首! 什么! 姬若薇猛地站起,眼前一阵发黑。 林清月扶住她,声音发抖:他这是......在逼我们现身。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 我去见他。 姬若薇挣开林清月的手,声音决绝。 不可! 慧觉禅师厉声阻拦,他如今已非许忘尘,你若去,必死无疑! 那是我父皇! 姬若薇眼眶通红,我怎能坐视不理 青城山掌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许忘尘此举,分明是设局引你前去。若你落入他手中,他借你之死彻底斩断最后一丝人性,届时......无人能制。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父皇被杀姬若薇声音嘶哑。 殿内一片沉默。 良久,一名修士低声道: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许忘尘要的是姬若薇,那修士继续道,不如由她写信,引他出来,我们设伏围剿。 荒谬! 慧觉禅师怒斥,此计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另一人反驳,难道要等那魔头杀光皇城百姓 争论声渐起,有人甚至指责姬若薇:若非公主当初逼迫许忘尘,何至于此此事都是因她而起! 姬若薇垂眸,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够了! 青城山掌门一声喝止,殿内顿时安静。 他看向姬若薇,沉声道:公主,此事关系重大,需你自行决断。 姬若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写。 信很快写好,由青城山掌门以飞剑送出。 他会来吗 林清月低声问。 姬若薇望着远方,轻声道:他会。 ...... 三日后,云梦泽。 湖面平静如镜,雾气弥漫。 姬若薇独自站在岸边,身后是埋伏的各派修士。 风起,雾气散开。 一道身影踏水而来,黑袍猎猎,正是许忘尘。 他嘴角含笑,眼中却是一片冰冷:若薇,好久不见。 姬若薇深吸一口气:放了我父皇。 许忘尘轻笑:你写信说想见我,就为了这个 你到底想要什么姬若薇声音发颤。 许忘尘一步步走近,目光扫过她空荡的右袖,笑意更深:我要的,从来都很简单。 他抬手,黑雾在掌心凝聚:你的命。 话音未落,湖面骤然炸开! 数十道剑光从水中迸射而出,直指许忘尘! 第19章 第19章 许忘尘踏入云梦泽的刹那,四周骤然亮起七道刺目剑光。 七星剑阵! 青城山掌门一声厉喝,数十名修士同时现身,剑光交织成网,将许忘尘团团围住。 黑雾翻涌,许忘尘立于阵中,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姬若薇身上。 若薇,他轻笑,声音却冷得像冰,你又一次背叛了我。 姬若薇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忘尘,回头吧...... 回头许忘尘大笑,你们配吗 他抬手一挥,黑雾中突然浮现出一道身影——大黎皇帝被铁链锁住脖颈,悬在半空,奄奄一息。 父皇!姬若薇惊呼,就要冲上前。 别动!青城山掌门一把拉住她,他在逼我们撤阵! 修士们面面相觑,剑阵一时僵持。 林清月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忘尘哥哥,求求你...... 许忘尘充耳不闻,指尖轻抬。 铁链骤然收紧,皇帝发出痛苦的呻吟。 选吧,他盯着姬若薇,是要你父皇的命,还是...... 话音未落,姬若薇已嘶吼着扑向剑阵:撤阵!快撤阵! 青城山掌门咬牙:不能撤!此魔一出,天下苍生...... 我不管! 姬若薇歇斯底里,那是我父皇! 就在众人犹豫的刹那,许忘尘突然笑了。 真没意思。 寒光一闪。 皇帝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湖面上,染红了一片。 时间仿佛凝固。 姬若薇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刻,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抓起地上的长剑就朝许忘尘冲去! 我杀了你!! 剑锋刺破黑雾,直指许忘尘咽喉。 可就在即将命中的瞬间,她看清了许忘尘的眼睛——那里面竟闪过一丝熟悉的慈悲。 她的手突然抖了。 剑尖停在许忘尘喉前一寸,再也无法前进。 为什么停下许忘尘轻声问,你不是恨我吗 姬若薇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跪倒在地,崩溃大哭: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许忘尘蹲下身,捧起她的脸:因为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像极了从前那个许忘尘。 那些人都想害我,他凑近她耳边,低语如蜜,只有你,一直站在我这边。 姬若薇眼神渐渐涣散,喃喃道:我...... 来吧,许忘尘张开双臂,我们回家。 修士们急得大喊:公主!别信他! 可姬若薇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步走向许忘尘。 青城山掌门痛心疾首:完了...... 许忘尘满意地看着姬若薇投入自己怀抱,轻抚她的长发:乖。 然而下一秒——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许忘尘低头,看见一截剑尖从自己胸口穿出。而怀中的姬若薇,正用尽最后力气将长剑更深地捅入自己心脏。 对不起...... 她口吐鲜血,泪如雨下,这一次......我没选错...... 许忘尘愣住。 姬若薇的手缓缓垂下,气息断绝。 可她的嘴角,却带着解脱般的微笑。 全场死寂。 呵...... 许忘尘突然笑了。 他握住剑柄,缓缓将长剑从两人体内抽出。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滴血都没流。 真是......令人感动。 他松开手,姬若薇的尸体软软倒地。 可惜,许忘尘擦去嘴角并不存在的血迹,眼中黑雾翻涌,我早已不是凡人之躯。 第20章 第20章 姬若薇的尸体静静躺在血泊中,许忘尘站在她身旁,黑雾缭绕。 还有谁想试试 他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笑意。 修士们面色惨白,纷纷后退。 林清月却突然上前一步。 忘尘哥哥,她声音颤抖,如果我的死能平息你的怒火......求你放过其他人。 许忘尘挑眉:哦 我这条命本就是你的,林清月跪下,现在,还给你。 她捡起姬若薇掉落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脖颈抹去—— 铛! 一道金光闪过,长剑应声而断。 众人愕然回头。 湖面雾气中,缓缓走出两个人影。 一个是重伤的智远大师,另一个...... 许忘尘! 青城山掌门失声惊呼。 两个许忘尘隔空相望。 后来的那个身着素白僧袍,手持佛珠,眉目间尽是慈悲。 林清月怔怔地看着他手中的佛珠——那是被她扔出窗外的那一串。 是你......真的是你......她泪如雨下,对不起...... 白衣许忘尘轻轻摇头:不必道歉。 黑雾中的许忘尘脸色骤变:不可能!你早就死了! 善念不死。 白衣许忘尘缓步上前,我只是......睡着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同时暴起! 黑与白在空中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众人不得不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只见黑雾许忘尘被一道金光死死压制,跪倒在地,身躯更是变得支离破碎。 你杀不了我! 他狰狞咆哮,我就是你! 白衣许忘尘单手结印,轻声道:我知道。 说完,白衣许忘尘口诵佛经。 那些弥漫开来的黑色雾气不断被消融。 突然,一声微弱的呻吟传来。 忘......尘...... 姬若薇竟还吊着最后一口气,鲜血不断从她嘴角溢出。 白衣许忘尘立刻来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抱起。 我在。 姬若薇艰难地抬起手,抚上他的脸:忘尘,你......爱过我吗临时之前,我想要听一听你的真心话。 许忘尘沉默片刻,点头:爱过。 姬若薇笑了。 她的手缓缓垂下,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白衣许忘尘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时间到了。 他轻声道,回头看向林清月,清月,再见了。 林清月扑过来抓住他的衣袖:不要走!求你...... 清月,他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好好活着。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智远大师身上:师父,弟子......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已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黑雾许忘尘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周身邪气开始溃散。 不!这不可能!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的身体逐渐崩解,最终化为一缕黑烟,随风而逝。 湖面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地上姬若薇的尸体,和那串沾血的佛珠,证明着刚才的一切。 林清月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智远大师长叹一声,望向远方初升的朝阳: 阿弥陀佛...... 第21章 第21章 皇城禁军被屠戮一空,大黎皇帝死亡,天下大乱。 战火席卷了整个大黎。 许忘尘死后,各大宗门纷纷封闭山门,避世不出。 曾经香火鼎盛的伽蓝寺,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林清月削发为尼,在青城山后的一座小庵堂住下。 每日晨钟暮鼓,诵经念佛。 庵堂后的山坡上,立着两块并排的墓碑。 许忘尘与姬若薇合葬于此。 每逢初一十五,林清月都会带着清水和野花前来祭扫。 她总是静静地坐在墓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忘尘哥哥,今天诵的是《金刚经》...... 若薇,山下的杏花开了...... 岁月如流水,当年的小尼姑渐渐变成了老师太。 这一日清晨,负责送饭的小沙弥推开庵堂的门,发现林清月盘坐在蒲团上,面容安详,已然圆寂。 她的手中,还握着那串沾血的佛珠。 ...... 千年之后。 清月!快点啦! 山门前,扎着马尾辫的少女不耐烦地跺着脚。 她穿着时髦的牛仔短裤,T恤上印着夸张的卡通图案。 来了来了! 另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少女小跑着跟上,若薇你急什么,又不会跑掉。 两人买票进了山门,姬若薇兴奋地指着远处的寺庙:听说这里的佛子超级帅!抖音上都传疯了! 林清月无奈地摇头:你是来上香还是来看帅哥的 两不误嘛...... 寺庙香火鼎盛,游客如织。 两人随着人流进了大殿,学着别人的样子上了香。 我们去后殿看看吧! 姬若薇拉着林清月往后院跑。 后殿人少了许多,古树参天,显得格外幽静。 林清月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你看。林清月弯腰,从草丛中捡起一串佛珠。 佛珠入手温润,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谁丢的吧 姬若薇凑过来看了看,交给工作人员 这时,一位白眉老僧从廊下走过。 师父!林清月连忙叫住他,这串佛珠...... 老僧看了看佛珠,又看了看林清月,忽然笑了:能捡到就是缘分,施主留着吧。 林清月还想说什么,老僧已经转身离去。 真奇怪...... 她嘀咕着,却鬼使神差地把佛珠戴在了手腕上。 佛珠戴上的瞬间,她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走啦走啦! 姬若薇催促道,再晚赶不上回城的车了! 两人说笑着离开寺庙,身影渐渐消失在夕阳中。 ...... 与此同时,祖殿内。 端着素菜送进去的小沙弥,却是惊慌失措地跑出来:不好了!忘尘师祖......圆寂了! 众僧急忙赶到祖殿。 只见一位年轻僧人端坐在蒲团上,面容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 他面前的案几上,墨迹未干: 「世若火宅,众生皆苦。」 「苦海虽无舟,亦可渡众生。」 殿外,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