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何以为霜》 第1章 第1章 周朝的太子妃出轨了九皇子。 他们每日以手机为信物互相传递信息。 那个穿越过来的女子以为古代人对此一无所知。 可她不知,太子的母亲、大周的皇后也是从现代穿越而来。 而他母亲在穿越回去之前,已将现代所有的知识都教给了他。 ...... 太子殿下,您没在开玩笑吗 看着面前面露惊色的方丈,许苍身上九龙蓝袍一抖,沉声道: 我没开玩笑,我就是要去看看,白霜露口中的‘现代’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方丈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七日之后便是天狗食月的异象,殿下带白姑娘前来,老衲举行仪式将你们送过去。 不。许苍摆了摆手,不带她,就我一人前去。 闻言,方丈瞪大了双眼,殿下,您的意思是您要一人去那个陌生的世界 不可以吗我母后不是也在那个地方 方丈准备脱口而出的劝说被这句话堵在了胸口,许久后化作一声长叹, 老衲明白了,请殿下七日之后到此吧。 许苍转身走出灵觉寺的大门。 自许苍懂事以来,他的母后就喜欢在四下无人时与他讲一些奇怪的事情。 后来许苍才从母后的描述中得知,母后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来自于一个叫现代的世界,那里有许多新奇好玩的东西。 于是许苍经常缠着母后,让她给他讲述现代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母后突然告诉他,她要回去了。 从那之后,母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年幼的许苍开始沉浸在失去母后的悲痛之中。 后来某一天,白霜露突然从天而降砸在了他的身上。 她穿着一身奇装异服,说着一口奇怪的话。 什么穿越、现代、报警之类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有许苍一瞬间就明白了,她来自和母后一样的地方! 于是他将她带在身边,带着白霜露学习这个时代的知识。 许苍教她投壶射弈,白霜露给他讲那个世界的奇闻妙事。 在这个过程中,二人互生情愫,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越发醇厚。 而在大婚当晚,许苍准备告诉白霜露自己母后也和她一样,来自现代。 却发现她派人将一块黑色的方块送到九皇子的府上。 旁人也许不知这是何物,但是许苍一眼便认出,这就是母后曾经向他描述过的手机。 许苍拦下这部手机,用母后教给他的方法将它按亮。 白霜露认为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所以将密码设置得十分简单。 许苍捣鼓片刻后便将其打开。 打开之后,许苍瞪大了双眼,整整九百九十九个视频,全是她与九皇子在各种场合缠绵的视频。 从王宫的御花园,从寝房到浴池,宫中各个地方都留下了二人缠绵的视频。 从相遇到结婚,整整五年时间,曾经的她看向他时满眼的炽热。 可那又怎么样呢 人都是会变的。 于是许苍做出了他的决定。 她若背叛,他便消失! 他的脑海中回忆起了母后临走时的话: 苍儿,母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完成任务,现在任务完成了,所以母后要回家了,要是哪天你觉得不开心了,就去永觉寺找那的方丈,他会将你送到母后身边。 许苍回到皇宫,发现白霜露并不在太子府中。 以前他会以为她出去散步了,而现在他清楚她去做什么了。 他轻笑一声,慢慢摘下脖子上挂着的定情玉佩,丢进了暖炉中。 并吩咐下人将府上结婚时喜庆的装扮全部摘下来。 就在这时,府门开了,一身雪白长裙的白霜露推门而入,怀里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笑意吟吟地送到他手上。 阿苍,我刚刚出去的时候看见一束好漂亮的鲜花,便立马采下来送给你。 这样好看的花,许苍每天都会收到一束。 可今天的这束,香气却格外浓烈,似是想遮掩些什么。 他把花放到桌上,忽然闻到了她身上浓浓的雪松味。 原来,是为了掩盖九皇子的味道。 许苍压住心口的痛意,抬起头,看到了她胸口处若隐若现的红痕。 泪已经流光了,所以这一次,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白霜露发现了他有些不对劲,刚准备追问他发生了什么,却忽地看见下人们正在拆昨日大婚时的装饰。 大胆!她立刻动怒,谁允许你们乱动东西的知不知道这是喜气 是我让的。许苍缓缓开口。 不止这些,与她有关的一切许苍都不想再要了。 毕竟他在这个世界只剩下最后七天的时间了。 第2章 第2章 听到他用这么平淡的口吻说出这些话,白霜露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阿苍,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到处乱跑惹你生气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发誓,只要你原谅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明明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她却抱着他低三下四的哄着,将他的细微感受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他不明白,明明是这样一个爱惨了他的人,为何又要背叛。 这难道是那个所谓的现代人爱别人的方式吗 许苍不明白,也不懂。 从小先生就教导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明明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为什么她这个生活在那么先进的时代的人,还不如他明白呢 偏偏他还要陪她演七天,于是只能强压住心底的痛意,我真的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婚结完了这些东西也就不需要的。 怎么可能不需要!这些都是我们美好的回忆!哪怕不挂起来,也要把它们收拾起来,这样才象征我们的爱情长长久久。她笑了,继续在他耳畔诉说着情话。 他没有说话,白霜露却突然瞥见他脖间,那儿竟已空无一物。 阿苍,你的玉佩呢 那是她当年给他的定情信物,他宝贝得很,一直戴着,从不离身。 许苍身子微僵,垂下眼,声音轻不可闻,坏了,送去修补了。 看到他的神色,白霜露以为他今天的不愉快是因为玉佩坏了,连忙安慰了几句。 会修好的,阿苍,别难过,大不了我再送你一块玉佩不就行了坏了的就不要了吧。 许苍扯了扯唇角。 是啊,坏了的玉佩就不要了。 那坏了的爱情呢 他也不要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 白霜露,订婚的那天我告诉过你,你要是变了心,我会消失不见,让你永远也找不到...... 这些话落在白霜露耳畔,让她心头越来越慌。 她不想再听下去,连忙把人抱进怀里,语气坚定。 不会的,阿苍,我不会辜负你,也不会允许你像你母后那样消失。 听到她又一次信誓旦旦许下承诺,许苍语气平静,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呢 绝不会有那么一天,就算你真的消失,上碧落下黄泉,哪怕我拼上这条命,我也会找到你。 一字一句如同谶言般,昭示着可以预见到的未来。 许苍合上眼,声音极浅,极轻。 我等着那一天。 白霜露没听清,颤抖的问了一句什么。 许苍摇了摇头,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转身进了卧室。 没什么。 第二天一早,一阵扣门声惊醒了许苍和白霜露。 下人来报是九皇子殿下来了。 打开门,九皇子许妄站在府门外,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就撒起了娇。 嫂嫂,昨日我府上进了条蛇,我不敢住了,可不可以来你府上住几天啊 白霜露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不可以,阿苍不喜欢府里住进其他人,你去别处吧。 许妄的脸一下就耷拉了下来,眼底涌起水雾。 你们不管我,不让我住我就告诉父皇去!说你们欺负我! 闻言白霜露按了按眉心,许妄,你不要无理取闹! 许苍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两个人。 明明他才是太子府的主人,可是好像完全没有人问他的意见。 明明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现在还在他面前演这种戏码。 兴许是看见白霜露这边行不通了,许妄才可怜兮兮的看向许苍:大哥,你就让我在这住几天吧,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许苍抬眸看了他一眼,可以,请便。 听到这句话,许妄立刻欢呼着进了府门。 他也不客气,自顾自走到大厅的餐桌旁坐下,看着桌上的桃花羹露出了星星眼。 嫂嫂,这些都是你做的吗你好厉害哦! 白霜露一把拍开他蠢蠢欲动的手,把碗挪到许苍身前。 你要吃就让下人做,我做的,只给阿苍一个人吃。 许妄的嘴一下就瘪了下来,委屈的进了厨房。 许苍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却并没有动筷子。 白霜露立马察觉到,阿苍,怎么不吃早餐,我做的不合你胃口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随意找了个理由。 没有,只是想吃城东的烧饼了。 白霜露立刻走到府门前,跃上马车。 我马上去买。 刚好出来的许妄听到后,连忙放下手里的盘子,蹦蹦跳跳跟了上去。 府里的都不合我口味,我也想去外面吃。 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许苍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半个时辰了,白霜露还没回来。 许苍预感到什么,起身出了府门。 他按照之前白霜露手机中的视频信息,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个小巷子中。 马车果然就停在此处。 还未等他靠近,一道娇媚的喘息声,便在安静的巷子里响起。 嫂嫂。 狭窄的车厢里,之前还在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此刻却一丝不挂的人正抱在一起。 白霜露眼眶泛红,十指搂住许妄的肩膀,你不知廉耻勾引嫂嫂就算了,现在还敢堂而皇之搬到我家里来,不就是想缠着我 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爱你,你只是我发泄的工具,阿苍是我的底线,我们的事你要是敢闹到他面前,后果自负。 第3章 第3章 白霜露刚说完这句话,许妄便发出了抽泣的声音。 是,是我自作多情,明知道你已经成婚了,心里也只有大哥,我还不肯死心非要贴上来,每天让你这样作弄!你以为我很想这样吗要不是太喜欢你,我怎么会自轻自贱! 看着他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白霜露的动作骤然一僵。 一句也说不得,就这么娇气刚刚那股勾我的劲儿哪去了不是你说只要我的身体,不要我的心的 许妄没有说话,反而哭得更凶了。 白霜露无可奈何,最后俯下身一点点吻去他脸上的泪痕,好了,乖一点,想要什么礼物,我买给你。 许妄委屈巴巴的呻吟着,我要......要你买给大哥的玉佩,还有刚刚买给他的烧饼! 白霜露眉头皱了起来,换一个。 怎么就不行了,我就想要这个。 看着他一脸委屈又开始掉眼泪,白霜露实在没办法,只能让步。 好,给你,什么都给你,别哭了好不好乖,让我亲一亲。 虽然早就知道白霜露背叛了他,可当他真正目睹这一幕,他还是疼得撕心裂肺。 他的心脏骤然紧缩,疼得他弓起身子,满头大汗。 他死死咬着唇,却始终也止不住喉间那些哽咽声。 白霜露, 白霜露啊。 十五岁那年,是你磕磕巴巴的跟我表白,说我是你唯一的心动。 二十二岁那年,又是你单膝跪地在我面前,说一辈子的爱都只会给我一人。 原来你的一辈子,也不过几年。 尖锐的指甲刺破肌肤,鲜血都溢出来。 可他的指节还在继续用力,伤口不断戳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堪堪压住心头那些蚀骨的痛。 他转身离开,眼泪如雨般落了下来。 到家后不知过了多久,穿戴整齐的白霜露推开了府门。 阿苍,我回来了...... 温柔的声音戛然而止,在看到他泪流满面的那张脸后,她心脏猛地一跳,立马冲到他面前。 阿苍,你怎么哭了 许苍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沙哑无比。 没什么,刚看到一个很感人的话本,就哭了。 白霜露连忙温柔地替他擦去眼泪,眼里满是心疼。 什么话本把你都看哭了。 你想看吗 白霜露怔了一下,而后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好,给我看看,等会我就让人去烧了这些话本,谁让它把我的宝贝都惹哭了。 就在她即将起身的那一刻,许苍忽然开了口,你买的烧饼呢 白霜露的动作僵了一瞬,而后立马紧张的抱住他,低三下四的道着歉。 对不起阿苍,我去的时候已经卖完关门了,明天我再去给你买好不好。 话音刚落,许妄就提着一个包裹进来了,满脸都是得意地举了起来。 这个烧饼我买到了最后一份哦,大哥,要不要让给你 许苍没有说话,视线直直看向他脖间。 许妄戴着的那块玉佩,自己烧掉的那块很像。 看来是白霜露挑了同款,准备哄自己高兴的。 可许妄只是稍微使了点手段,撒了撒娇,她就给他了。 注意到他的目光,许妄直接走上前,扯起那块玉佩展示给他欣赏,笑语盈盈的。 这块玉好看吧也是我刚刚买的,大哥,你觉得适不适合我啊 许苍凝神又看了很久,才笑了笑,笑出泪来。 适合。 说完,他也不看他们是什么表情,转身上了楼。 傍晚,许苍简单吃了点饭,就回了房间。 刚一坐下,他就感觉小腹抽着痛了起来,似是灌了铅一般。 他身上没有力气,倒在地上,冷汗慢慢从他身上渗透出来,很快就把里衣打湿了。 紧随着上来的白霜露看见他痛苦的样子,知道他是胃痛,连忙吩咐下人煮了中药过来。 一口口喂着他喝下后,她又拿了药给他服下,搓热手轻轻替他捂着肚子。 她抱着他,恨不得替他承受这份痛苦,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她知道他最喜欢听她讲她们世界的奇闻趣事,便准备分散他的注意力, 阿苍,在我生活的现代,医学水平可发达了,你要是去了一定能治好你的胃病的。 阿苍相信我,我一定能找到回去的办法的,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回去! 许苍抬起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静静地看着她,声音虚弱至极。 要是,要是你永远也找不到回去的办法呢 白霜露微微一愣,随后抱紧了他说道: 那我就陪你在这个世界过上一辈子,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天堂。 第4章 第4章 字字句句都情真意切,恳切无比。 许苍差点就信了。 可一想到早上看到的那些画面,他只觉得讽刺。 分明她对他的爱都不是假的,可为什么又能做出如此伤害他的事情呢 他流出泪来,将自己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意识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天黑了。 许苍摸了摸床边,发现身侧无人,他怔了怔,准备下楼去喝水。 可刚走出卧室,他就听见隔壁传来了一些咯吱咯吱的声音。 书房的门虚掩着,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就看到了在书桌上交缠的两个人。 白霜露一身肌肤在灯下洁白似雪,她红着一张脸,轻喘着气,手指不停在桌面上抓挠着。 嫂嫂,大哥不是,不是胃疼吗你不去陪着他,又来作弄我啊...... 闭嘴! 白霜露刻意压低了声音。 这没有预兆的一幕,如同重物猛然砸进胸腔,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成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就这么忍不住么,每时每刻,都要和许妄...... 他移开眼,再也没了喝水的心思,踉踉跄跄的回了房间。 半个小时后,房间门被人推开了。 洗完澡的白霜露躺在他身边,伸出手又把他抱进了怀里。 阿苍,乖,我在这,不疼了。 许苍没有回答她。 他闭上了眼,装出睡着的样子。 可眼泪却沿着脸颊落下来,打湿了鬓角。 身后的人以为他睡着了,还在轻轻给他揉着肚子。 他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灼热温度,浑身的力量仿佛被抽干,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他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中倒计时。 只剩五天, 再忍忍,许苍,只剩五天,你就和这个女人再无干系了。 许苍生病这几天,白霜露担心下人怠慢他,所以一直在府中亲自陪着他。 直到皇上听闻太子生病了,召她进宫了解情况,她才极其不愿意地离开太子府。 等她出门了,许苍也翻身下床,再次去了一趟灵觉寺。 方丈大师,天狗食月那日确定能将我送去母后的世界 尽管他早就已经问过了许多遍,但仍旧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一次若能成功,他便能离开这个地方。 太子殿下,老衲十分确定,这个法子就是当年皇后大人与老衲一同研究出来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许苍才终于放下心来离开了灵觉寺。 很快,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许苍这个人了。 白霜露,也再找不到许苍! 他沿着那条路慢悠悠的走路回府,直到半路路过一棵大树。 看着这棵原本只有他肩膀高的松树长成亭亭如盖的模样,许苍眼眶渐渐湿润。 他十六岁生辰那年,为了给他准备惊喜,白霜露带着他来到了这棵树下,给他送了生日礼物,送了他最爱的桃花,最后在这棵树底下埋了一封信。 他那时想看信里的内容,她却笑着用鼻子蹭了蹭他鼻子。 阿苍,这是秘密。 等我们都六十岁了,你登基称帝,我母仪天下,再带你回来,和你一起看这封信,好不好。 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 他们这辈子,再也无法共白头了。 许苍蹲下来,一点点用石头挖开了土块。 挖了十多分钟,他才挖出来一个木盒子。 打开盒子,纸张上字已经褪色了,但还是能看出,是白霜露的字迹。 六十岁的白霜露,你好,我是十七岁的白霜露。 此刻你一定是和阿苍一起在看这封信吧,旁边是不是还有你们的子孙,我很庆幸,从十七岁到六十岁,你爱了他那么那么多年,也遵守着初心,守了他那么多年,这是我一辈子的心愿,很开心你做到了,都说真心瞬息万变,可白霜露爱许苍,永远不变。 请你告诉阿苍,这辈子不是结束,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还要和阿苍在一起,白霜露和许苍,我们还要相爱很久,很久。 密密麻麻的一整页,许苍一行行看下来,看着这满满的深情,只觉眼眶渐渐湿润,心口疼得厉害。 忽然,下人找了过来,递给他一部手机,说是九皇子点名要送给他的。 他接过手机,上面是一个被暂停的视频。 下人说九皇子教了他使用此物的方法,刚准备出声提醒许苍该怎么用,就被许苍挥手命其退下。 下人走后,许苍看着手机上画面。 他已经预料到什么,所以几乎是颤抖的按下了播放键。 果不其然,手机里很快传来声音。 嫂嫂,你不是说不爱我吗怎么又迫不及待的来找我了 白霜露没有回答他。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 许妄不甘心,缠着她非要问个明白。 你就是舍不得我的身体,对不对 你离不开我对不对你对我牵肠挂肚,一日不和我上床就受不了对不对。 一句又一句,逼得白霜露退无可退,才终于给了他答案。 对!我对你,欲罢不能! 第5章 第5章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机被许苍狠狠地摔在地上。 看着破碎的屏幕,许苍攥着那封信的手微微颤抖。 忽然,泪眼朦胧间,他仿佛看见了十七岁的白霜露。 少女穿着雪白的长裙,光风霁月的站在梧桐树下,红着眼眶心疼的看着他,一遍一遍的在说些什么。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真切。 只通过她的唇语,一遍又一遍的确认,最后,才明白了她想告诉他的那句话。 阿苍,别原谅。 不要原谅她。 那一刻,所有的情绪仿佛瞬间崩塌,心口传来的痛意尖锐,让他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疼得弓起了身子。 最后,再也忍不住的他攥着信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好。 白霜露。 我不原谅。 我永不原谅。 一整晚,白霜露没有回来。 直到第二天,许苍一起来就看到了白霜露替他准备的华服和珠宝首饰。 等在一旁的下人对着他微微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恭谨。 太子殿下,太子妃大人昨晚一直在筹备回门宴,请您今晚务必出席。 许苍静静听着,一言未发。 消失这一晚上,是在准备回门宴 还是缠绵在谁的床榻间 他不清楚,也不想问。 等到夜里,许苍换上了她准备的东西,赶到了宴会现场。 白霜露早早等在门口,她挽着他快步往大厅走去,连一旁寒暄的宾客都来不及招待,引得在场众人啧声连连。 太子殿下一来,就眼里彻底没有别人了,你们看看这个情种! 霜露姐,你这么宠夫,让咱们这几个公主多没面子啊! 谁说不是啊,我府上那位天天耳提面命,要我多和你学学! 听着公主们的调侃,白霜露微微勾了勾唇。 你们学不来,世界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像我这么爱阿苍的人。 面对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艳羡目光,许苍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整个晚上,许苍借着冷的借口,一直坐在角落。 他看着白霜露俯下身替自己整理衣服的认真样子;看着她端着酒穿梭在人群里,接受大家的恭贺;看着她时不时回到他身边,替他送上一些可口的点心...... 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可只有许苍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过了一会这场宴会终于迎来了最高潮。 白霜露牵着许苍的手走到了大殿中央,在万人瞩目下,亲手奉上了她准备的礼物。 是一份商铺契约。 面对现场宾客的猜疑,白霜露朗声宣布。 这是我这些年所经营的金铺的契约,我将全部转让给阿苍! 这话一出来,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白霜露会为许苍做到这个地步,纷纷感慨不停。 天呐,太子妃一点余地也不给自己留吗这也太爱了吧! 太子殿下上辈子救了神仙,这辈子才能娶这么好的太子妃吧! 所有人都在羡慕许苍。 可他却面无表情,干脆利落地拿起毛笔在契约上签了字。 唯有白霜露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从前每次她送他礼物,他的脸上都是甜蜜而又开心的,很少会出现如此冷淡的神色。 她心里闪过一丝慌张,正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这份礼物送得不合他心意时,许苍却抢先开口了。 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第6章 第6章 大殿外有一个巨大的池塘,周边的梅花开得正盛。 看着枝头灼灼花枝,许苍沉闷的心舒缓了许多。 走累了,他正想坐下休息,一抬眼就看到了正朝着他走来的许妄。 兴许是这次白霜露为自己准备的惊喜让他彻底破防,他彻底撕破了脸,再也不装了。 许苍,上次我送你那东西,你看见了吧。 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质问,也不离开,还留在白霜露身边是,我承认今天她为你准备的惊喜很大,可这不过是愧疚心理在作祟而已!她要是真的爱惨了你,根本就不会正眼看我一眼,我告诉你,我都跟她上过上千次床了,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她每时每刻都跟我纠缠在一起。 你只不过是早遇见她几年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白霜露的身体和心,都会属于我! 许苍静静的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就要离开。 许妄却彻底破防,一把扣住他的手,许苍,不如我们赌一把,看看她更在意谁你敢不敢 说完,许妄就像疯了一样,拉着他就跳下了池塘。 寒冬水温快接近零度了,许苍的衣服繁复厚重,一吸水就像灌了铅一样拖着他往下坠。 他拼命挣扎着,却扛不住向下的重力,身体控制不住地打起了颤。 就在他身上的力气快要耗尽时,匆匆赶来的白霜露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看到在水池里扑腾的两个人,她的心猛地跳了几下,一头就跳进了水里。 许妄也被冻得没了力气,他看着朝他游来的人,哭着叫了一声嫂嫂。 白霜露却根本没有搭理,疯狂的叫着许苍的名字,拼了命的朝着更远处的他游去。 阿苍! 她将人救上来,将已经失温的人紧紧抱在怀里。 阿苍,醒醒,乖乖,你别吓我...... 她看起来真像被吓到了,一双眼都泛了红,将他死死抱在怀中,连声音都带了哽咽。 直到闻讯而来的下人送来了干毛巾,白霜露才一边颤抖的替他擦着水渍,一边让人赶紧叫医师。 许苍浑身被冻得发红发紫,意识已经不大清醒。 在昏迷过去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被侍卫救上来的许妄。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眼里含着泪, 看上去,有些滑稽。 一觉醒来,许苍发现自己住进了太医院。 太医看到他醒了,一边替他换药,一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太子殿下,您终于醒了,要是再睡几个时辰,老夫这脑袋恐怕都要被太子妃殿下给拿去了。 是啊,我们都说您只是太累了,可太子妃偏偏不信,一定要我们给你做全身检查。 许苍没有把太医们的话放在心上。 他支着有些乏力的身体,想慢慢坐起来。 正好回来的白霜露见他醒来欣喜若狂,一把抱住他,头埋进他的颈窝,语气里满是后怕。 阿苍,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吓死了。 你要再不醒,我这条命也没了。 许苍的身体僵住了一瞬,没有说话,就这样任由她抱着。 直到一位下人进来,在她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她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神色微变。 犹豫几秒,她才在许苍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阿苍,你先好好休息,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听到他嗯了一声后,白霜露才快步离开。 许苍默默的下了床,然后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他眼睁睁看见白霜露去了二楼,走进了楼梯旁的病房里。 隔着没有拉严实的窗帘,许苍看到了许妄。 他正在发脾气,盘子水果丢了一地。 白霜露一进去就把他抱进了怀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你又在闹什么,我告诉过你无数次,我不爱你,我心里只有阿苍,他遇到了危险,我当然要救他。 你不爱我你睡我这么多次!你不爱我你匆匆忙忙跑过来!白霜露,我讨厌你!你不爱我,好,那我也不爱你了,我去答应父皇给我联姻。 闻言,白霜露脸色立马变了,阴沉着脸拉住他,你敢! 许妄没有说话,只是擦着眼泪,哭得更加厉害。 看着他哭得泪眼朦胧的样子,白霜露叹了口气,终于认输般将他抱在怀里,好了别哭了,这一次是我不对,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第7章 第7章 许妄这才止住了抽泣,那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白霜露语气冰冷,却带着藏不住的宠溺,好,你说。 第一,这几天你不许去找大哥,要一直陪着我。 好。 第二,过几天我有个宴会,你要以爱人的身份陪我出席! 好。 第三,我要你跟我求一次婚,说会永远爱我。 闻言,白霜露沉默了。 许妄再次哭起来,我又不要你玩真的,我知道你不会离开大哥,我就想让最爱的女人跟我求一次婚,假的也可以,这样也不行吗 他的眼泪彻底击溃了她最后一道防线,良久之后,许苍听到她低沉而又宠溺的嗓音响起。 好,都听你的,来,让我亲亲。 很快,病房里的两个人又吻在一起,唇齿交缠。 他已经能预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他颤抖着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 之后几天,白霜露确实没有出现,只偶尔遣下人来,说外出有事。 许苍没有任何回复,换做以前,她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然后马不停蹄地来找他。 可如今,她只顾着陪许妄。 许苍无声地笑出泪来,而后才看向墙上的皇历。 还剩下,最后两天。 倒数第二天,许苍去了一趟皇宫,面见自己的父皇。 几月没见,他又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眼珠子浑浊不堪。 见他前来,这个万人之上的帝王眼中没有了威严,只剩下一个父亲看见儿子时的喜悦。 吩咐下人沏好一壶茶后,父子俩缓缓坐下。 许苍率先开了口: 父皇,你......想我母后吗 皇上端着茶的手顿了顿,随后露出一丝苦笑, 你母后啊,她是个奇女子,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朕。 母后为什么要离开呢 闻言,皇上摇了摇头,又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许苍知道得不到答案了,与父皇闲聊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一出宫,他看到了等在外面的白霜露。 一看见他,她连忙小跑着上前,又是给他披衣服,又是牵住他的手放进口袋里暖着,怎么今天想起来这儿了怎么也不叫我,这么冷,冻到你了怎么办 许苍定定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开口。 昨天梦到我母后了,替她来看看,失去挚爱之人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听到这句话,白霜露宠溺的笑了笑,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阿苍你放心。 许苍点了点头,笑了笑。 白霜露,是我要离开你了! 两个人没有再逗留,上了车。 回府后,正好看见许妄派下人收拾东西下楼。 看见许苍,他笑了笑,而后递过来一个盒子,大哥,我要搬走了,这些天住在你家里,实在打扰了,这是这些天我精挑细选给你准备的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最后一句话,他咬得极重,意有所指。 许苍还没开口,白霜露便伸手提过了许妄的包裹,看向他,阿辰,我送他一趟,你乖乖在家,我处理完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许苍没有说话,就这样默默的看着他们的背影离去。 直到车子彻底没了影踪,他才伸出手,缓缓打开了许妄送的礼物。 他的手顿了几秒,才将盖子彻底拿起来。 密密麻麻的羊肠小衣,堆满了盒子。 一个,两个,三个......二十五个...... 他住院的这些天,白霜露和许妄,一共上了二十五次床! 许苍以为自己该痛的, 可最后,他只是笑着笑着,笑出泪来。 他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将这个盒子收起来,放在了白霜露的书房里。 她回来后,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第8章 第8章 这一夜,白霜露还是没有回来。 但许苍知道,她今天去参加宴会,做许妄的临时爱人了。 他没有问她的行踪,找了几个下人,把府里收拾了一遍。 确切来说,是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清理了。 看着慢慢空下来的别墅,他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心痛。 也不会再有任何眷恋了。 雪又下了起来。 许苍坐在暖炉前,拿出了母后留给他的手机。 他之前就用母后教给他的办法,将许妄发给他的挑衅视频都传到了这个手机上。 他把这个手机交给府上的管家,并且吩咐明日交给白霜露。 倒数最后一天,许苍刚一睁眼,就看到了白霜露。 她亲着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愉悦,阿苍,生辰快乐! 许苍这才想起,原来今天是他二十六岁的生辰。 真巧,也是他彻底消失在她世界的日子。 许苍笑了一下,很想问她,她每天这么装,不累吗 刚爱完许妄,回府后又马不停蹄的来爱他。 他坐起身来,你最近那么忙,有时间陪我过生辰吗 白霜露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得眉眼弯弯的,阿苍,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明明知道全天下谁都比不过你,你生辰这天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陪着你。 是吗 许苍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一整天,白霜露都亲自在厨房里忙碌着。 从水果到食物,从各种菜到甜点,都是由她一手包办。 忽然,下人送来一封信。 许苍一眼就看出来是许妄的字迹。 今夜任由嫂嫂玩弄。 许苍看了一眼,就把信放回桌上。 晚上,二十道菜备齐上桌。 白霜露对着他招了招手,过生辰了! 许苍起身过去,落座后,顺便将信递给她。 刚刚有人来给你送了一封信。 白霜露笑着说不用管他,可信封一打开,在看见上面的内容后,她的眸光一沉,呼吸也瞬间变得急促了几分。 许苍静静看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沉默三秒后,她收起信封,对他脸上露出了满是歉意的表情。 阿苍,宫里有点事需要我去一趟,你先一个人吃饭好不好一个时辰后我就回来。 一个时辰,能尽兴吗 白霜露没听清,回身问了句什么。 许苍笑了笑,没什么,去吧。 白霜露,去找他吧。 你不必知道,今天是你和我相处的最后一天。 十五岁的白霜露,拥有了许苍。 而二十七岁的白霜露,将永远的失去许苍。 看着她出去后,许苍才缓缓出了府。 来到灵觉寺,方丈早就准备好了仪式。 许苍缓缓站入阵中,伸出手,一瓣瓣雪花落在了掌心,晶莹而洁白。 接着只见天上的那一轮明月慢慢被什么东西遮住。 天狗食月开始了,殿下,您还有反悔的机会。 我绝不反悔,开始吧。 闻言方丈也不在多说什么了,他慢慢点燃许苍身边的蜡烛,随后慢慢俯身, 恭送太子殿下!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刮来,掀起无数雪花,蜡烛的火焰猛地升腾起来。 片刻后,风声、暴雪、火光都停了。 而许苍原本站立的位置,空无一人...... 第9章 第9章 白霜露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梦里,许苍站在漫天飞雪里,周身被一道刺目的白光包裹,她拼命想抓住他的手,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雪花。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然后轻轻说了句白霜露,我不原谅,便在白光中彻底消散了。 那声音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让她在窒息般的恐慌中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寒气顺着窗缝渗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触手却是一片冰凉的被褥――许妄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床的另一侧,正睡得沉酣,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阿苍......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翻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从未做过如此真实的噩梦,那种眼睁睁看着许苍消失的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的呼吸。 不行,她得马上见到许苍。 白霜露猛地掀开被子,也顾不上穿好外衣,抓起散落在床边的裙衫胡乱套上,头发散了一地也来不及梳理。 许妄被她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嘟囔:嫂嫂......这么早做什么去...... 别吵!她厉声打断,声音因慌乱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甚至没看许妄一眼,趿拉着鞋子就冲出了房门。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想立刻回到太子府,回到许苍身边。 马车一路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却像是碾在她的心上。 她不停地搓着手,目光焦躁地望向窗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梦里许苍消失的画面。 不会的,一定是噩梦,阿苍那么爱她,怎么会离开他昨天还好好的,还对她笑了...... 可越是这么想,心底的不安就越是疯狂滋长。 终于到了太子府门前,往日里守卫森严的府门此刻却显得有些冷清,几个下人见了她,都愣在原地,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殿下呢白霜露几乎是跌下马车,声音急切地问。 下人张了张嘴,却没敢说话。 她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其他,提着裙摆就往府里冲。 阿苍!阿苍你在哪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却只换来一片死寂。 往日里充满烟火气的正厅空无一人,她冲进卧室,雕花大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 梳妆台上,他常用的玉梳静静躺着,旁边放着她送他的定情玉佩――只是那玉佩,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一块一模一样的赝品,触手生凉。 不......不会的......白霜露踉跄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衣柜,柜门被撞开,里面只剩下几件她的衣服孤零零地挂着,属于许苍的衣物、冠冕、甚至他常穿的那双玄色朝靴,全都不见了踪影。 整个太子府,像是被人用抹布彻底擦过一遍,抹去了所有关于许苍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香,是许苍常用的熏香,但此刻却冷得像冰。 第10章 第10章 白霜露的指尖划过冰冷的衣柜门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衣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老管家佝偻着背从门外匆匆走进来,手里捧着一部漆黑的方块状物体――那是她曾以为只有现代才有的手机,此刻却被管家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太子妃娘娘......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太子殿下临走前吩咐交给您的。 白霜露的视线猛地钉在手机上,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到屏幕的刹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一颤。 许苍......他留下了什么是告别,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用几乎握不住手机的手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熟悉的解锁界面让她瞳孔骤缩――那是她随手设置的简单密码,从未想过会被人破解。 而此刻,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未命名的视频文件,发布者的头像竟是许苍常穿的九龙蓝袍纹样。 她颤抖着点开视频,许苍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站在太子府的书房中,面色平静,眼底却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冰冷与疲惫。背景音里没有多余的嘈杂,只有他清晰而低沉的嗓音: 白霜露,当你看到这个视频时,我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笑,你以为我不懂这‘手机’是什么以为我和那些古人一样,对你们传递的‘秘密’一无所知 视频里的许苍抬手,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背景切换成皇后的画像:我母后,也是从你说的‘现代’来的。她离开前,早已把现代的一切都教给了我。你和许妄用手机传情、互发视频的事,我从第一次截下那部手机时就知道了。 白霜露的呼吸猛地停滞,指尖冰凉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那些她自以为隐秘的互动,那些她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原来从一开始就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视频自动跳转,画面骤然变得刺目――那是她和许妄在御花园的假山后缠绵的场景,镜头晃得厉害,却清晰地拍下了她脸上沉溺的神情。 紧接着,第二个视频弹出,是在寝房的床榻上;第三个,是在浴池的水雾中...... 一个,两个,三个...... 屏幕下方的计数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999。 九百九十九个视频,从他们相识到她嫁给许苍,每一次偷情的画面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剜开她极力掩饰的不堪。 她看着视频里自己与许妄交缠的身体,听着那些露骨的喘息和调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瞬间涌上心头――许苍烧掉的定情玉佩,他冷淡签下商铺契约时的眼神,他生病时看着她的空洞目光,还有他最后那句白霜露,我不原谅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从她派人送手机给许妄的那一刻起,从他按下开机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 他看着她演戏,看着她一边说着爱他,一边与别人苟合;他看着她送上鲜花、做早餐、在回门宴上示爱,每一次温柔的表象下,都是他早已洞穿的背叛。 手机从无力的指尖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着她与许妄最不堪的画面。 白霜露瘫坐在地,后背狠狠撞上身后的梳妆台,镜中映出她惨白如纸的脸和涣散的瞳孔。 太子府的空气冷得像冰,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下,掩盖了所有痕迹。 可她心里的荒芜,却被这九百九十九个视频彻底揭开,露出底下早已腐烂的真相。 许苍不是消失了,他是在她日复一日的背叛里,一点点心死,最终决绝地离开了这个让他痛苦的世界。 而她,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亲手摧毁的,是那个曾把她视若珍宝的人,和他再也无法回头的爱。 第11章 第11章 白霜露跌跌撞撞地冲出太子府,手中紧紧攥着那部摔裂屏幕的手机。 寒风卷着雪沫扑在她脸上,她却浑然不觉,眼底只剩下焚心般的灼痛。 许苍留下的视频像无数根钢针,将她过往的每一句谎言、每一次伪装都钉在耻辱柱上,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许妄,此刻还在她为他布置的暖阁里做着美梦。 许妄的院落外,侍卫见是太子妃,竟不敢阻拦。 白霜露一脚踹开房门,暖气裹挟着浓郁的石楠花香扑面而来,刺得她胃里一阵翻搅。 许妄正歪在软榻上把玩着一枚玉佩,见她闯进来,立刻笑盈盈地起身:嫂嫂,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想我了...... 他的话音未落,白霜露便将手机狠狠砸在他胸口。 手机摔落在地,屏幕上未关闭的视频仍在闪烁,正是两人在马车里纠缠的画面。许 妄脸色骤变,慌忙去捡,却被白霜露一脚踩住手背。 疼!嫂嫂你做什么许妄痛得龇牙,抬头看见她通红的眼眶和噬人般的眼神,心底猛地一慌。 做什么白霜露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许妄,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去找过许苍是不是把这些东西拿给他看了!她指着地上的手机,浑身都在颤抖,你是不是跟他说,你们上了上千次床说我每时每刻都在跟你纠缠! 许妄被她眼中的恨意吓得缩了缩,却仍强作镇定:我......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你心里有我!他凭什么独占你嫂嫂,我是真的爱你,我只是想让你们分开......他抓住白霜露的裙摆,像往常一样撒娇,我太怕失去你了,嫂嫂,你别怪我...... 爱我白霜露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带着血泪,你所谓的爱,就是把我推向深渊就是看着他一点点心死许妄,你知不知道他走了!他永远不会回来了!她猛地甩开许妄的手,后退一步,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护着你你以为我分不清对错 许妄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白霜露――她的眼神冰冷如刀,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慌忙爬起来,想去抱她:嫂嫂,你别生气,我错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滚!白霜露厉声打断,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许妄,从今天起,我与你再无瓜葛。你我之间的一切,就当是我瞎了眼,错付了!她指着门口,字字泣血,你给我听好――我白霜露,此生此世,与你恩断义绝!若再敢靠近我一步,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许妄僵在原地,看着白霜露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窗 外的雪越下越大,落满了她的肩头,也落满了他空荡荡的掌心。他这才明白,那个曾经在他怀里辗转承欢的嫂嫂,那个会为他擦去眼泪的嫂嫂,已经随着许苍的消失,彻底死在了这场漫天风雪里。 而他用卑劣手段换来的爱,终究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碎得连渣都不剩。 第12章 第12章 乾清宫的铜鹤香炉里飘出最后一缕龙涎香,在明黄帷幔间蜿蜒成惨白的烟圈。 皇帝攥着案头的密报,指节将宣纸碾出深痕――那是灵觉寺方丈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手札,寥寥数字却像烧红的烙铁:天狗食月之夜,太子殿下已循古法离去,不知所踪。 陛下,太子妃娘娘到了。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死寂,皇帝猛地抬头,镜中映出自己骤然霜白的鬓角。 三日前许苍的寝殿被搜出空荡的衣柜时,他还以为是小夫妻拌嘴,直到方丈的信送来,才惊觉那孩子真的走了――像他的母后一样,消失在这个他守护了半生的王朝。 白霜露踏入殿门时,玄色披风上的雪沫簌簌掉落。 她没像往常那样行万福礼,只是直挺挺地站着,眼底血丝如蛛网蔓延,嘴唇冻得发紫。 父皇......她的声音被殿内穿堂风撕得破碎,阿苍他......去了现代。 现代皇帝拍案而起,九龙御座的雕纹硌得掌心生疼。 他想起皇后临走前那晚,也是在这乾清宫,说苍儿若厌了这江山,便让他去寻我,那时只当是醉话,如今竟成谶言。 你再说一遍!他冲下玉阶,攥住白霜露的手腕,是不是你和许妄那孽障逼走了他! 腕骨几乎要被捏碎,白霜露却感觉不到疼。 她从袖中摸出那部摔裂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许苍留下的最后一帧画面――他站在灵觉寺的法阵中,雪花落满肩头,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什么都知道了。她将九百九十九个视频、二十五个羊肠小衣的盒子,以及许妄那句上过上千次床的挑衅,连同自己每一次的伪装与背叛,都像剖尸般摊在皇帝面前。 够了!皇帝甩开她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鎏金屏风上。屏风中的云龙纹在烛火下扭曲,如同他此刻翻搅的五脏。 他想起许苍幼时总缠着皇后问现代是什么样,想起那孩子大婚次日藏起破碎的玉佩说送去修补,想起他在回门宴上冷淡签下商铺契约时,指尖分明在颤抖。 传许妄!皇帝突然嘶吼出声,声线因暴怒而劈叉,让他滚进来! 半个时辰后,许妄被侍卫架着拖进殿。 他身上还穿着狐裘大氅,却抖得像寒风中的枯叶,看见御座上青筋暴起的父皇,噗通一声跪碎了冰凉的金砖。父皇饶命......儿臣、儿臣只是太爱嫂嫂了...... 爱皇帝抄起案上的青铜镇纸砸过去,镇纸擦着许妄的耳朵嵌入柱子,木屑飞溅到他脸上。 你逼走储君,用龙裔血脉玷污皇家门楣,也配说爱!他指着白霜露,她把你们在马车里、书房里、浴池里的丑事全说了!你敢不敢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再说一遍那‘上千次’! 许妄猛地抬头,怨毒的目光剜向白霜露:是你告的密!白霜露你这个贱人―― 掌嘴!皇帝厉声喝止,看着许妄被侍卫打得嘴角溢血,心中却无半分快意,只有蚀骨的悲凉。 这个他曾寄予厚望的儿子,竟用最不堪的方式,毁了他最疼爱的长子。 许妄,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满眼血丝,罔顾伦常,构陷储君,罪无可赦。拖下去,午时三刻,午门斩首。 不――!父皇!我是您的儿子啊!许妄手脚并用地往前爬,锦靴在金砖上拖出血痕,嫂嫂救我!你说过永远爱我的―― 白霜露望着他扭曲的脸,忽然想起许苍消失前那晚,她还在许妄的暖阁里吻去他的眼泪。 如今想来,那些温存都像淬了毒的蜜糖,毒死了许苍,也毒死了她自己。 她缓缓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父皇,臣妾罪该万死,请陛下赐死。 皇帝看着她,这个曾让许苍捧在手心的女子,此刻像一截被烧焦的枯木。 他想起皇后临走时说现代女子多随性,苍儿若遇着,望陛下善待,可如今......你虽罪大恶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但苍儿毕竟曾真心待你。他顿了顿,吐出的每个字都重如千钧,废去太子妃位,刺配西北蛮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白霜露被侍卫架起时,听见许妄的哭嚎渐渐远去。 她最后望了一眼乾清宫的飞檐,那上面落满了雪,像极了许苍消失那天灵觉寺的法阵。 铁链在雪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她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自己埋在松树下的信里写着白霜露爱许苍,永远不变。 可原来,永远这样短,短到一场雪落的时间,就足以让一个人从掌心的明珠,变成边疆的枯骨。 而许妄用卑劣手段换来的爱,终究在刑场上化作一滩冻血,连同她被流放的残生,都成了许苍在遥远现代里,再也不会回头看一眼的尘埃。 第13章 第13章 法阵启动的刹那,许苍只觉白光自脚底猛地窜起,如同千万道闪电劈裂周身寒气。 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倒卷而上,九龙蓝袍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烛火在风雪中化作流萤般的光屑。 他听见方丈的诵经声越来越远,意识在天旋地转中被彻底吞没,最后残存的知觉,是掌心那瓣尚未融化的雪花突然变得滚烫。 再次睁开眼时,刺骨的寒意已被一股混杂着尾气与香水的暖风吹散。 许苍踉跄着站稳,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道锃亮的金属栏杆旁――那东西光滑冰冷,与灵觉寺的雕花木柱截然不同。 他茫然抬头,视线所及之处不再是飞檐翘角,而是林立的玻璃幕墙高楼,蓝天上甚至没有半片云,只有几架铁鸟轰鸣着掠过,留下白色的尾迹。 吁――他下意识地想唤住什么,却被身旁呼啸而过的铁皮盒子惊得后退半步。 那盒子四个轮子飞转,还发出刺耳的鸣笛声,里面坐着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正透过透明的窗户朝他指指点点。 许苍攥紧了腰间的玉带,九龙纹锦袍在涌动的人潮中显得格格不入,街边广告牌上闪烁的霓虹光字让他头晕目眩――那些扭曲的符号像极了母后曾画过的简体字,却又在动态屏幕上不断变幻。 他顺着车流望向街口,试图寻找一丝熟悉的痕迹,却只看见五光十色的店铺招牌和行色匆匆的人群。 有人举着会发光的手机对着他拍照,有人推着载满食物的金属车从身边经过,空气中飘来炸油和甜腻的香气,陌生得让他心慌。 二十年了,从母后消失那天起,他无数次在脑海中描摹现代的模样,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光怪陆离。 苍儿 一个略带颤抖的女声突然从身后响起,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拧开了尘封二十年的心锁。 许苍浑身一震,指尖瞬间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只见一位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子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手里的购物袋啪嗒掉在地上,苹果和牛奶滚了一地。 女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眉眼间却凝着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温柔,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微的纹路,鬓角也有了几根不易察觉的银丝。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许苍脸上,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娘......许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般沙哑。 眼前的人,分明是他十六岁时突然消失的母后乔洛颜。 二十年了,他从垂髫童子长成储君,而她却仿佛被时光格外优待,只是此刻那双曾含笑的眼眸里,正汹涌着他从未见过的狂喜与泪光。 真的是你......乔洛颜踉跄着扑过来,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苹果,她却浑然不觉,一把将许苍紧紧抱进怀里。 掌心触到儿子肩上熟悉的九龙刺绣,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许苍的袍领,我的苍儿......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许苍被母亲抱得喘不过气,却舍不得推开。 二十年的思念、失去母后的痛苦、被背叛的委屈,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他埋在母亲颈窝,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家,所有的坚强伪装轰然崩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哽咽:娘......我好想你...... 街头车水马龙依旧,行人纷纷侧目这对相拥痛哭的古装母子,却无人知晓,这跨越时空的拥抱里,藏着一个王朝太子二十载的孤苦,和一位穿越母亲半生的牵挂。 暖风吹起乔洛颜的碎发,拂过许苍挂满泪水的脸颊,仿佛要将那些分离的岁月,都揉进这迟来的重逢里。 第14章 第14章 乔洛颜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将许苍带回了公寓楼。 电梯门叮地打开时,许苍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玉带――这方铁盒子能直上直下,比大周的云梯车还要神奇。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映着墙上的消防栓,让他想起灵觉寺的铜钟,只是这物件多了几分冰冷的金属质感。 公寓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泥土与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两室一厅的空间里摆满了绿萝和吊兰,藤蔓沿着白色的纱帘垂落,像极了大周御花园的紫藤架。 最显眼的是客厅墙上挂着的山水画卷――正是他十六岁那年为母后画的《渭水春波图》,此刻被装裱在现代的木质画框里,墨色山水在LED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快坐快坐,瞧这一身雪沫子。乔洛颜手忙脚乱地接过许苍的九龙蓝袍,转身塞进洗衣机,娘给你做糖醋排骨去,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她系上印着卡通图案的围裙,走进那个被金属和玻璃填满的厨房。 许苍坐在原木色的餐桌旁,看着母亲在不锈钢灶台前穿梭。 微波炉叮的一声弹出盘子,抽油烟机嗡嗡作响吸走油烟,水龙头流出的热水在她指尖溅起水花――这些会发光、会发声的物件让他目不暇接,却又莫名心安。 当铁锅里的糖醋汁冒出细密的泡泡,甜香混着油星飘进鼻腔时,他突然想起在大周的最后七天,白霜露送来的鲜花总带着掩盖雪松味的浓烈香气,而此刻这真实的烟火气,却让他鼻尖猛地一酸。 不到半个时辰,三菜一汤摆上了桌。 糖醋排骨的酱汁裹着琥珀色的肋排,鱼香茄子的红油亮得诱人,番茄炒蛋的金黄蛋块混着绯红的果肉,还有一碗飘着葱花的紫菜蛋花汤。许苍拿起塑料筷子时有些生疏,却在夹起第一块排骨送入口中时,彻底忘了仪态。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肉汁顺着牙缝渗入,比御膳房大厨做的更有滋味――那是带着人间烟火的、属于母亲的味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乔洛颜的筷子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眼眶却渐渐泛红。 她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想起离开大周时他还是个少年,如今却已长成眉眼深邃的男子,只是那眼底的疲惫和伤痕,让她心疼得像被针扎。 在那边......苦了你了。 许苍埋头扒饭的动作顿了顿,喉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他想起白霜露手机里的九百九十九个视频,想起许妄挑衅时的丑恶嘴脸,想起灵觉寺法阵启动时的漫天风雪,但此刻看着母亲鬓角的银丝和围裙上的油渍,所有的背叛与痛苦都像被这桌家常菜的热气融化了。他用力点头,泪水却滴进了米饭里。 夜里,许苍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床上,窗外的车流声隔着双层玻璃变成模糊的白噪音。 不同于大周宫殿的空旷冰冷,这张床的被褥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清香。他摸着身上穿着的纯棉睡衣――是母亲翻箱倒柜找出的旧款,领口还绣着半朵褪色的桃花。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被关掉后,窗帘缝隙透进的霓虹光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母亲临睡前替他掖被角时说的睡吧,娘在呢,忽然觉得二十年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背叛画面、那些辗转反侧的痛苦夜晚,此刻都被这现代公寓的温暖包裹着,渐渐沉入意识深处。 这一夜,许苍没有梦见白霜露的背叛,没有梦见许妄的挑衅,也没有梦见天狗食月的白光。 他只是沉沉地睡着,呼吸均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而他在母亲的身边,终于迎来了几年来第一个无梦的好觉。 第15章 第15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公寓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许苍被豆浆机的滴滴声唤醒。 乔洛颜早已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餐桌上摆着油条、豆浆和煎蛋,瓷盘边缘还印着卡通小熊的图案――这在大周是皇子用膳时绝不可能出现的趣致。 醒啦快洗漱去,娘带你出去逛逛!乔洛颜递来一套纯棉家居服,眼底的笑意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 许苍摸着身上柔软的布料,想起在大周时层层叠叠的丝绸衣袍,忽然有些不自在地红了耳根。 公寓楼下停着一排银灰色的汽车,引擎发动时发出的低沉轰鸣让许苍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这是汽车,乔洛颜拉着他走到路边,指着一辆呼啸而过的轿车,烧汽油的,比你那时候的马车快三倍不止呢!她说话时眼睛发亮,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孩子,你看那轮子,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 穿过马路时,许苍被头顶的玻璃幕墙晃得眯起眼。 二十层的高楼直插云霄,墙面反射着蓝天白云,让他想起灵觉寺最高的浮屠塔,却比那塔更光滑、更巍峨。 咱们家就住那栋楼的二十层,乔洛颜指着其中一栋,等会带你坐电梯上去,比爬楼梯快多了! 走进商场大门时,许苍被自动扶梯吓了一跳。 那移动的台阶像有生命般缓缓上升,他迟疑着不敢迈步,直到乔洛颜拽住他的手:踩上去,跟走路一样!他僵硬地踏上扶梯,感觉脚下的台阶带着他向上移动,慌忙抓住旁边的扶手,引得周围几个年轻人低声轻笑。 这是玻璃幕墙,乔洛颜指着商场透亮的墙壁,比你们那时候的纸窗户结实多了,还能透光。 她拉着许苍走到服装区,琳琅满目的现代服饰让他目不暇接――亮片闪烁的连衣裙、印着奇怪图案的T恤、还有材质柔软的牛仔裤。 试试这个羽绒服,乔洛颜挑出一件米白色的外套,轻便又保暖,比你的狐裘还暖和呢! 又塞给他一条蓝色牛仔裤和一双白色运动鞋,这裤子耐磨,鞋子走路舒服,你那朝靴在现代可没法穿。 试衣间的镜子让许苍愣住了。 镜中的人穿着从未见过的衣物,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少了九龙蓝袍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 乔洛颜在门外拍手:好看!咱们苍儿穿什么都好看! 她眼里的骄傲让许苍心头一暖,忍不住摸了摸牛仔裤的布料――这材质粗糙却柔软,像极了大周百姓穿的麻布,却又细腻许多。 走在步行街上,许苍被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晃得眼花缭乱。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广告,画面里的人说着流畅的现代语,让他想起白霜露刚穿越时的模样。 路边整齐停放的共享单车让他好奇:那是什么只有两个轮子,没有马怎么跑 那是共享单车,扫码就能骑,乔洛颜拿出手机演示,用这个APP就行,现代人人都有手机。她把自己的备用手机塞进许苍手里,拿着,以后娘好找你。 许苍攥着那部冰冷的手机,指尖触到屏幕时,忽然想起白霜露手机里那九百九十九个刺眼的视频。 同样的物件,在她手中是传递背叛的工具,在母亲手里却成了连接亲情的纽带。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映出的自己,穿着现代服饰,眼神里还残留着大周太子的茫然,心中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是痛苦,也是释然。 娘,那是什么他指着不远处一个泛着蓝光的地下入口,那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乔洛颜笑着牵起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那是地下铁,在地下跑的火车,娘带你去坐坐看,比马车稳当多了! 阳光穿过步行街的梧桐叶,在许苍新买的运动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跟着母亲走向地铁口,九龙蓝袍的影子早已消失在现代的人潮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少年,眼中盛满了对新世界的好奇,以及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关于旧时光的怅惘。 第16章 第16章 晚饭的餐桌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番茄炒蛋的余温还在瓷盘上氤氲。 乔洛颜看着许苍夹菜时渐渐放松的指尖,却在他低头扒饭时,瞥见他睫毛细微的颤动。 她放下筷子,轻声开口,语气像温水漫过青石:苍儿,跟娘说说,这二十年......大周发生了什么 许苍握着竹筷的手猛地一颤,半粒米饭掉在桌布上。 他盯着碗里的紫菜蛋花汤,汤面上映着自己模糊的脸――那是张褪去九龙蓝袍威严、却仍带着伤痕的少年面容。 窗外的车流声隔着玻璃传来,像极了大周宫墙下永不停歇的更漏,只是此刻不再冰冷。 娘走后,宫里的桃花都开了十七次......他的声音卡在喉咙,像被未化的雪堵住,太傅说您是天上的仙子回了仙宫,可我知道您去了‘现代’。他想起十六岁那年跪在灵觉寺的雪地里,求方丈告诉自己母亲的去向,却只得到时机未到的叹息。 后来白霜露掉在我马车上,许苍的指节捏得筷子发白,她穿的衣服像您画的图,说的话也和您一样。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砸进汤里,我教她投壶,她给我讲汽车飞机,那时候我以为......以为老天爷把您派回来了。 乔洛颜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心脏像被细密的针扎着。她想起临走前给年幼的许苍画的现代图鉴,却忘了告诉他,穿越者的爱或许炽热,却也可能裹挟着背叛。 大婚那晚,她送手机给九弟......许苍的声音突然抖得厉害,我打开看到九百九十九个视频,从御花园到浴池......他说不下去,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像当年在雪地里忍住不哭的少年。 那些画面如同一把把淬毒的匕首,此刻在母亲面前终于得以剖开,露出底下溃烂的伤口。 她以为我们都不懂那是手机,许苍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却不知您早教过我怎么开机,怎么看视频......他想起白霜露在马车里与许妄缠绵的喘息,想起她送花时身上掩盖的雪松味,九弟说他们上过千次床,那些羊肠小衣...... 够了,苍儿。乔洛颜突然握住儿子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她看着许苍颤抖的肩膀,仿佛看见二十年前那个在宫墙下抱着她画像哭泣的孩子,是娘没告诉你,现代也有真心,也有背叛。 她用另一只手擦去许苍脸颊的泪,指尖触到他下颌新生的胡茬――这是她错过的二十年光阴。 你做得对,她的声音坚定,离开错的人,才会遇见对的人生。就像娘完成任务才能回家,你离开大周,也是对自己的成全。 许苍怔怔地看着母亲,烛光在她眼角的细纹里跳跃。 他忽然想起白霜露埋在树下的信,想起那句白霜露爱许苍永远不变,此刻却觉得遥远如前世。 母亲的手很暖,像大周冬日里暖炉的温度,却比那更真实,更可靠。 以后有娘在,乔洛颜替他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没人再能伤害你。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纱帘,在餐桌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像极了大周御花园的琉璃瓦,却不再让他感到疏离。 许苍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母亲的肩窝,像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归宿。 餐桌上的饭菜渐渐凉了,碗里的蛋花汤却因泪水的温度,泛起最后一丝暖意。 第17章 第17章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许苍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斜斜地铺在公寓阳台的防滑地砖上。 二十层楼的高度,让整个城市像一幅摊开的发光画卷,霓虹灯在云层下勾勒出陌生的轮廓,车河蜿蜒如液态的银河,尾灯连成流动的金链,与头顶的星辰遥相呼应。 他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护栏,触感让他恍惚回到大周宫墙下,那青砖的棱角曾被他无数次摩挲,只是此刻耳畔没有更夫梆子声穿透夜色,只有持续不断的城市白噪音,像永不停止的潮汐。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的瞬间,蓝光映亮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是母亲设置的凌晨三点闹铃,备注栏里按时服药四个字带着手写体特有的温度。 他解锁手机,相册里空荡荡的,曾经九百九十九个视频像一场噩梦,如今只剩下母亲今早拍的早餐照片:蓬松的油条泡在乳白的豆浆里,瓷盘上印着的卡通小熊正歪头冲他笑。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白霜露的我不原谅突然在脑海中炸响,灵觉寺法阵启动时的漫天大雪,还有那些刺骨的背叛与痛苦,像埋在心底的碎冰,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 还没睡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乔洛颜裹着米色针织外套,手中的热牛奶氤氲着袅袅白雾。 她将杯子塞进儿子手里,现代的夜灯太亮,睡不着吧 许苍摇头,温热的玻璃杯壁隔着水汽熨烫掌心。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他忽然注意到母亲鬓角的银丝又添了几缕,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那些曾以为永远无法释怀的伤痛,此刻竟被这杯热牛奶暖得微微发烫,渐渐沉入心底。 晨光刺破云层时,民政局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许苍握着黑色水笔的手微微发抖,笔尖悬在姓名栏上方,迟迟未落。许苍二字,在大周承载着九龙蓝袍的千斤重量,是太子印信上的鎏金镌刻,而此刻却只是身份证上一串普通字符。 别紧张。乔洛颜伸手替他抚平衣领褶皱,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眼角细纹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这张身份证可比你那太子印信管用多了,能坐车、买东西,还能带你去看更大的世界。 填表时,隔壁窗口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 许苍低头,在民族栏写下汉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极了大周书房里竹简翻动的声响。 当钢印重重落下的瞬间,他突然想起登基大典那日,玉玺按在圣旨上的沉重触感。 走出民政局时,春日的阳光正好。 街边奶茶店飘来浓郁的甜香,乔洛颜踮脚取下玻璃门上的新品推荐牌,转身递来两杯珍珠奶茶:尝尝这个,珍珠是糯米做的,比你宫里的糖糕还甜。 许苍盯着杯底圆滚滚的黑色珠子,吸管戳破封口时发出啵的轻响。第一口混合着Q弹珍珠的甜奶滑进喉咙,记忆突然翻涌――白霜露曾在御花园喂他吃桃花酥,指尖的温度和糕点的甜香里藏着虚伪的毒。而此刻的甜,却像母亲掌心的温度,毫无保留地渗入心底。 怎么样乔洛颜眼中盛满期待,阳光在她眼底碎成温柔的光斑。许苍含着珍珠,忽然咧嘴笑了,这是他穿越到现代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不是宴会上的客套,不是面对白霜露时的伪装,而是从心底自然绽放的轻松。 街道上,穿羽绒服的行人匆匆而过,地铁口的蓝光有节奏地闪烁,手中的珍珠奶茶还在冒热气。 许苍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属于太子许苍的时代已经落幕,而属于现代人许苍的新日,正从城市的万家灯火中,缓缓升起。 第18章 第18章 乔洛颜在厨房擦着玻璃杯时,目光总瞟向客厅里翻看着古籍的许苍。 儿子来现代三个月,从对着洗衣机发呆到能熟练用手机点外卖,可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却总在深夜阳台独自眺望时蒙上一层薄雾。 她偷偷把社区交友会的传单压在水果盘下,又给同单位的张姐发消息:一定要找个知书达理的姑娘,懂点历史最好。 苍儿,周末跟娘去参加个‘现代社交体验会’。乔洛颜把打印好的咖啡馆地址推过去,听说那家店有古法点心,跟你以前宫里吃的差不多。许苍正在研究手机里的朝代年表,闻言指尖顿在周幽王词条上,眉峰微蹙:娘,我不太想...... 就当陪娘吃甜品嘛。乔洛颜打断他,往他手里塞了件浅灰色休闲西装,你看这料子,跟你那九龙蓝袍一样挺括。许苍接过西装时,指尖下意识地往腰间虚按――那里曾悬着玉带,此刻只剩平滑的布料。他看着母亲鬓角的银丝,终是把拒绝咽了回去。 周六的复古咖啡馆飘着烘焙咖啡豆的香气,木质桌椅和煤油灯摆件让许苍恍惚回到大周的书斋。 对面的女孩穿着素色棉麻长裙,推了推眼镜:我叫林薇,研究古代文学的。她的目光落在许苍袖口若隐若现的龙纹刺绣袖扣上,您对古装很感兴趣这袖扣的纹样像是西周的夔龙纹。 许苍正用银匙搅着蓝山咖啡,闻言动作一滞。 他想起大婚时白霜露亲手为他系上的玉带,上面刻的正是同款龙纹。 林薇没察觉他的僵硬,自顾自地翻着笔记本:我最近在研究《诗经》,比如‘蒹葭苍苍’这句,其实暗含古人对时空错位的隐喻...... 够了。许苍突然放下咖啡杯,瓷器与木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想起灵觉寺的雪、白霜露埋在树下的信,还有那九百九十九个刺目的视频。 林薇愣住了,随即轻声说:抱歉,是不是触及您的敏感点了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线装书,这是我批注的《诗经》,送您吧,里面关于‘溯洄从之,道阻且长’的解读,或许能让您想起些美好的事。 许苍盯着封面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八个小楷,瞳孔骤然收缩。林薇起身时,发尾扫过他面前的咖啡杯,留下一缕清淡的墨香。 乔洛颜从邻桌凑过来,紧张地搓着手:怎么样这姑娘知书达理吧 许苍翻开书,扉页上林薇的批注娟秀如簪花小楷: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水可载舟,亦可渡人。他想起白霜露最后那句我不原谅,又想起母亲为他偷偷准备的西装,指尖划过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书签,忽然低声问:娘,下周......那家甜品店还开吗 窗外的阳光穿过彩绘玻璃,在他新换的休闲西装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他下意识地抬手整理领口,却触到平滑的衣领――没有玉带需要打理,也没有九龙蓝袍需要熨帖。 林薇留下的《诗经》注解本里,蒹葭篇的页脚画着个小小的穿越门图案,像一个悄然开启的新故事。 第19章 第19章 周六午后的阳光透过茶会阁楼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许苍站在门口,望着满室身着宽袍大袖的男女,手中攥着母亲塞来的纸条――三点半,城南汉服茶会,此刻才发现被划掉的相亲二字。正犹豫是否离开时,一道清越的女声自屏风后传来:这位公子,可是来迟了快请入座。 说话的女子正跪坐在茶席前,素白改良唐装的袖口绣着缠枝莲纹,腕间银镯随点茶动作轻晃。 她执茶筅在黑釉盏中旋转,茶沫如雪泛起,举手投足间的温婉气韵,竟与大周士族女子的雅集如出一辙。 许苍怔住了――那袖口的形制,分明是母亲图鉴里画过的圆领襦裙,只是布料换成了现代的提花棉麻。 公子可是对这‘末茶’有疑问苏清然抬眸,见他盯着茶盏出神,以为是同好,此乃仿宋点茶,与唐代煎茶不同......她指尖轻叩茶席,倒是公子这身暗纹西装,配这枚龙纹袖扣,倒像是明制飞鱼服的改良款。 许苍低头看了看袖口――那是母亲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配饰,此刻却被误认作汉服元素。 他忽然想起教白霜露投壶时,她总把箭矢握反的模样,喉头涌上一丝苦涩,却在苏清然递来的青瓷盏中,闻到了纯粹的茶香。投壶......他下意识比划起手肘内收的姿势,若以茶筅代箭,需得如此发力。 苏清然眼睛一亮:公子懂投壶我这茶会下月正想办投壶雅集!她从案几下拿出竹制小箭,示意他演示。许苍接过箭矢,站定、屈肘、发箭,三支竹箭依次落进铜壶,引来周围几声轻呼。 这是他来现代后首次在社交中展露旧习,却未感到刺痛,反而因苏清然真诚的赞叹而松了肩颈。 我叫苏清然,开了家手作饰品店。茶会散场时,她递来一张烫金名片,背面绘着简化的云纹,公子对传统器物感兴趣的话,欢迎来店里玩,我那儿有从大周陶俑复刻的发簪。许苍指尖触到名片上的凹凸纹路,想起白霜露曾送他的鎏金步摇,却第一次没有回避,将卡片妥帖收进西装内袋。 当晚乔洛颜对着日历惊呼时,许苍正对着台灯看苏清然的名片。娘,下次茶会......他打断母亲的道歉,声音比往常柔和,若还有投壶,我想去试试。 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他新买的休闲装上投下光斑,那些曾紧锁的心房褶皱,似乎被一缕茶香悄然熨平。 第20章 第20章 许苍攥着烫金名片站在清然手作店门前,木质招牌上悬着的铜铃被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大周檐角的铁马。 推开门,空气中飘着檀香与植物染剂的混合气息,货架上陈列着复刻的青铜纹样发簪,玻璃柜里躺着几册线装古籍,其中一本《齐民要术》的扉页,竟贴着他熟悉的桑蚕养殖图谱。 许公子苏清然从里间探出头,素色围裙上沾着靛蓝色染料,刚收到一批博物馆复刻的大周玉器图录,正想找人瞧瞧。 她递过一本画册,指尖停在青玉猪握的插图上,这工艺跟我爷爷收藏的玉蝉很像,可惜他走时没留下...... 许苍的指尖刚触到画册,喉头突然发紧。 他下意识摸向脖颈――那里曾挂着白霜露送的定情玉佩,直到扔进暖炉的那天。 苏清然将温热的桂花茶塞进他手里,茶汤里浮着的金黄花瓣轻轻打转:我爷爷以前也总摸玉坠,说老物件能安神。 茶香混着桂花香钻入鼻腔,恍惚间像是回到大周冬夜的暖炉旁,只是此刻没有雪松味的掩盖,只有真实的暖意。 他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那个穿着现代休闲装的男子,眼底的冰霜似乎被这杯茶焐化了一角。 此后每周三下午,许苍都会出现在清然手作。 有时是借《考工记》对照现代工艺,有时是看苏清然调配植物染料,看她将茜草汁滴在素绢上,染出比宫廷贡品更透亮的绯红。 他渐渐不再回避谈论大周,会指着复刻的曲裾深衣说这领口该配玉组佩,会在苏清然抱怨古籍虫蛀时,熟练地演示防虫的花椒包制法。 梅雨季的某个傍晚,暴雨突然砸落。 许苍刚翻开一本破损的《茶经》,雷声就在头顶炸开。苏清然抱着浆糊和宣纸从里间跑出,发梢还沾着水珠:快来帮我!这页《大观茶论》要脱线了。 台灯下,两人肩并肩坐在长桌前。许苍按着书页,苏清然用细毛笔蘸着浆糊修补虫洞,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成奇特的韵律。 他忽然想起在大周书房批阅奏折的夜晚,那时只有烛火和更漏声,而此刻身边有个人,呼吸轻浅,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你看,这样就补好了。苏清然举起修复好的书页,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 许苍接过纸页,指尖触到她指尖残留的浆糊,突然觉得这现世的安稳,比任何宏图霸业都更真切。 窗外的雨还在下,店里的暖光却将两人的剪影融在一起,像一幅被精心修复的古画,在时光里慢慢显影。 第21章 第21章 暮色四合,初雪如碎玉般簌簌落下,在公寓楼高耸的玻璃幕墙上织出细密的银网,折射出点点冷光。 乔洛颜踮起脚尖,将软糯的羊绒围巾一圈圈绕在许苍修长的脖子上,动作轻柔而熟练。 彼时的许苍正对着窗外发呆,眼神深邃而悠远,那些六角形的晶体纷纷扬扬落在空调外机上,在他眼中,竟像极了记忆中大周宫墙瓦当上凝结的冰棱,泛着清冷的光泽。 走啦,带你去看真正的雪景。乔洛颜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柔的催促,拽着还沉浸在回忆中的儿子出门。 羽绒服拉链拉动时发出的金属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像是为这场冬日之旅敲响的前奏。 公园的梧桐道早已铺满薄雪,每走一步,脚下便发出咯吱的轻响,仿佛是雪与大地的私语。 许苍攥着手机,相册里那张苏清然手作店的复刻玉蝉图还停留在屏幕上,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仿佛能触碰到玉蝉温润的纹理,思绪也随之飘远。就在这时,乔洛颜忽然指着湖边,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你看那是不是...... 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望去,穿藕荷色大衣的苏清然正跪在雪地里专注地调色。她的帆布包随意地放在一旁,上面落满了雪花,宛如撒了把碎钻,在暮色中闪烁着微光。 苏清然笔下的雪松让许苍瞳孔骤缩,画布上的松针采用了大周独有的攒针技法,细密而精致,却又在枝桠间巧妙地穿插着远处摩天轮的霓虹光带,传统与现代的碰撞,在她的笔下显得如此和谐自然。 雪松味......许苍喃喃出声,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过去。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到口袋里突然被塞进的暖手宝,温度透过布料缓缓传来,不像白霜露身上那股混着龙涎香的浓烈雪松,这暖意里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清新而温暖,仿佛能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许公子也喜欢雪松苏清然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回头微笑着问道。她睫毛上的雪花融化成水珠,在暮色中晶莹剔透,其实阿姨早跟我说了,你像‘从《千里江山图》里走出来的人’。 乔洛颜在一旁轻轻咳了声,假装专注地研究树上的鸟窝,眼中却藏不住狡黠的笑意。 许苍这才看见母亲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停留在清然你到了吗,耳尖霎时泛红,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夜色渐浓,湖心岛的灯笼阵突然亮起,暖黄的光晕如梦幻般揉碎在结冰的湖面上,为整个冬日增添了一抹温馨的色彩。 那边有猜灯谜! 苏清然眼睛发亮,兴奋地拽着两人跑过九曲桥,发间的香气随着跑动飘散在空气中。 许苍扫过云破月来花弄影(打一字)的灯谜,信手摘下纸条,声音沉稳而自信:‘能’字,云破为‘厶’,月来花影成‘匕’。然而,旁边 手机没电(打一成语)的灯谜却让他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苏清然踮脚在他耳边笑着解释,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是‘机不可失’呀,‘电’没了就是‘失’嘛。 他闻见她发间的洗发水清香,忽然想起白霜露曾在元宵宴上翻着白眼说 古人就是死脑筋。 但此刻,苏清然的指尖点着纸条上的机字,认真解释时呵出的白气混着雪味,像融雪的春水般温柔,将他心中的坚冰一点点融化。 当他抬手替她摘去发间的雪花,指腹触到她发丝的微凉,两人目光在灯笼的光晕里相撞。 他看见自己在她瞳孔里的倒影,穿着现代羽绒服,却不再带着九龙蓝袍的霜雪,仿佛获得了新生。 下次......许苍的声音被风揉碎,他深吸一口混着雪粒的空气,鼓起勇气问道,还能一起看雪吗苏清然愣住的瞬间,乔洛颜偷偷举起手机拍照,镜头里的灯笼连成光河,在两人身后蜿蜒成温暖的曲线,仿佛是命运为他们勾勒的美好画卷。 女孩忽然弯起眼睛,笑容比雪还要纯净,雪花落在她发间,像极了灵觉寺那年他转身离去时的初雪,却没有穿透锦袍的寒意,只有满心的温暖与期待。 回家的路上,乔洛颜的手机叮咚作响。许苍瞥见苏清然发来的消息:阿姨,他摘雪花时手在抖呢。母亲笑着回复傻孩子,把手机塞回口袋。 雪越下越大,落在便利店的招牌上,将24小时营业的霓虹字染成朦胧的光晕。 许苍抬头看天,六角形的晶体落在睫毛上,融化时带来微痒的暖意。 这是他在现代迎来的第一个冬天,雪地里不再有背叛的脚印,只有新踩出的、通往春天的痕迹,而那些温暖的回忆,也将永远留在他的心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