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不照疏桐》 第1章 第1章 皇帝病危,九龙夺嫡。 上一世,太子与九皇子同时提亲,沈疏桐却被父亲许给纨绔皇子萧彻。 成婚三年,萧彻对她宠爱到了骨子里,她也真心爱上了他。 直到太子登基之日,她被人骗饮下毒酒,昏迷过去。 醒来时,她被绑在太子寝宫,嘴巴被堵住,无法动弹,也无法言语。 萧彻跪在帷帐前,自断双臂:皇兄,求你放我和桐儿离开。 太子却不回答,反而问道:桐儿,你要我,还是要他 帷帐中,与沈疏桐身材相似的人影,学着她的声音讥笑说:陛下不是明知故问嘛,萧彻如今只是个废物,谁会喜欢他。 再说,这三年来,奴家可是无时无刻不挂念着你。 沈疏桐剧烈挣扎,想要提醒萧彻。 不要相信! 那根本不是她! 下一刻,萧彻却迎来刀光剑影,死不瞑目。 望着这惨烈一幕,沈疏桐流下了血泪。 太子走到她面前,满是怜惜说:桐儿,萧彻已死,你只能是本皇的。这皇后之位,朕一直给你留着。 口中的麻布被拿开。 沈疏桐恨恨地盯着太子,直接咬舌自尽。 不能同生,那就共死。 再睁眼,她重生回到赐婚前,她满心欢喜地告诉父亲,自己想要嫁给萧彻。 可他却不要她了,转身娶了别人。 她歇斯底里地跑去质问,萧彻淡淡回答:这辈子,我不会再碰兄长的女人。 原来他也重生了。 ...... 沈疏桐,你此番献上的天山雪莲,陛下很是喜欢。 陛下口谕,沈家满门忠烈,于社稷有功,早应嘉奖。沈家长女,这次想要什么奖赏,可一并提了。 养心殿内,红衣太监尖细的声音传入沈疏桐的耳中。 她垂眸看向皇帝病榻,还有病榻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道剑眉星目,挺拔如松,规规矩矩立着的是太子萧弘昭。 另一道懒懒散散,没个正形的纨绔公子,则是她前世的夫君,九皇子萧彻。 沈疏桐向老皇帝行了个大礼:臣女倾慕九皇子已久,恳请陛下赐婚。 咳咳。咳嗽声响起,老皇帝倚在床头,似是有些意外:疏桐啊,你祖父是跟朕一起打过江山的老将了,只可惜他走的早。 朕是看着你长大的,我这几个儿子,唯独彻儿是这副不成器的模样,而且我听闻最近你们闹得很僵,你确定要嫁给他吗 喉头涌起苦涩,她与萧彻不和,连远在深宫的皇帝都知道了。 自从沈疏桐重生,她就成了萧彻身后的跟屁虫,未曾婚配的闺阁女子,恨不得直接住进九皇子府里,可萧彻却对她冷漠如冰。 她直到现在也还是不明白,爱她至深的男人,为何在这一世性情大变。 素手抚上胸口,前世的毒酒仿佛还火辣辣灼得发痛,她坚信,萧彻一定是爱惨了她,否则怎会为她自断双臂,放弃一切 只要和他成了亲,他们的感情就回到了正轨。 深吸一口气,她是一字一句请旨:即便这样,臣女还是心悦于九皇子。 老皇帝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传朕口谕—— 话音未落,漫不经心立在一旁的萧彻却冷言打断。 父皇,儿臣不愿意。 儿臣早已有心上人,名为柳轻絮。 沈疏桐如坠冰窟。柳轻絮,萧彻买回府上的舞女,自从她为他挡了一次暗箭之后,就成了他的心尖宠。 可沈疏桐没想到,萧彻竟喜欢她喜欢到要娶她! 胡闹!老皇帝嘴巴一张一合,脸都变得青紫:将门嫡女你不娶,你要娶一个来历不明的舞女!你是想气死朕吗 老太监慌忙给陛下拍背顺气,萧彻却直挺挺跪了下来,前所未有的认真:儿臣此生非轻絮不娶,沈小姐切勿执念过深,以免自误! 沈疏桐脸上顿时失了所有血色,她拉下脸面御前请婚,却遭到萧彻毫不留情地拒绝。 压抑住眼角喷涌的酸胀,她告罪请辞,却被太子拦住。 且慢。 沈姑娘蕙质兰心,儿臣愿意娶她! 第2章 第2章 寒意从头冷到脚,太子的声音和煦,如沐春风,却是沈疏桐最害怕听到的。 只有她知道他那张谦谦君子的面孔下,是怎样一副暴戾的模样。 臣女惶恐,不敢妄想成为太子妃...... 她的反驳被萧弘昭高声盖过。 儿臣中意沈姑娘良久,但之前碍于她对九弟有意,儿臣不愿夺人所爱,所以一直未曾表露心意。 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九弟对你无意,何必自讨没趣呢,沈姑娘。萧弘昭甚至还向她作揖,很是诚恳,又转向老皇帝。 请父皇成全! 好,好!我正有此意。皇帝老怀大慰,面色都红润了几分:取朕的朱笔来,朕要亲自拟旨! 眼看婚事就要被敲定,一旦圣旨颁布,金口玉言,便无法更改。 她虽是将门嫡女,却无法代替沈家当场驳了皇帝与太子的面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抬眸看向萧彻。 可萧彻连看也没看她半眼,漫不经心地抖了抖衣衫下摆:恭喜皇兄喜结良缘。 沈疏桐瞬间红了眼,再也控制不住,小声哽咽道:你心里就一点都没在乎过我吗 萧彻神色复杂丢下一句:不敢,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疏桐失魂落魄出了养心殿。 婚期已经订好了,十五日后,良辰吉日,到时候我去沈府接你。 太子留下这句话后,差人将她送回了将军府。 她将自己锁进了闺房,对沈父的询问,来传旨的太监都不闻不问,一直在床上枯坐着。 她的心中还是充满了不甘,想要弄清楚萧彻为何会突然变心。 待到圆月高悬,沈疏桐换上一袭黑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九皇子府。 她轻巧地避开巡逻的侍卫,来到了萧彻的书房外。透过窗棂的缝隙,她隐约看见萧彻正与一人密谈。 沈疏桐心中一紧,夜已深了,她看不清对方是谁,正欲细听,却突然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谁在那里!柳轻絮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书房周边的护卫立刻警觉起来,朝着沈疏桐的方向追来。 沈疏桐心中暗叫不好,转身欲逃,却已被护卫团团围住。她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是我,来取回我留在九皇子府的东西。 护卫们面面相觑,显然不敢轻易放行。 柳轻絮从书房中走出,眼神中满是讥讽:沈小姐真是好兴致,大半夜的还来九皇子府做客。 沈疏桐咬了咬牙,坚持道:那些东西对我很重要,请告知萧彻。 看来你还不死心,来人!把那些垃圾拿出来! 柳轻絮又派丫鬟通知了萧彻。 随后一个包袱被直接扔在地上,当着面,柳轻絮狠狠踩了两脚,内里的东西全都洒了出来。 阿彻说看这些东西碍眼,我可以随意处置。声音中满是得意。 她写给他诉说相思的书信,为他一针一线缝制的衣物......全部染上地面的脏污。 沈疏桐心脏抽痛,蹲下身颤抖着手,一件一件捡起收好,正好报信的丫鬟也回来复命了。 主子说。丫鬟模仿萧彻的口吻:你现在是准太子妃,而我很快就会娶轻絮进门,婚期与兄长同一天,也算是缘分一场,此生勿要再纠缠! 沈疏桐如遭雷击,她没想到萧彻竟然如此绝情,连婚期都定在了同一天。 她像条丧家之犬,被赶出了九皇子府,直到朱红大门合上,萧彻都没有出现。 回到沈府后,她无论怎么翻找那个包袱,怎么也找不到母亲留给她的玉簪。 她派丫鬟给萧彻递上拜帖,却只得到一句叔嫂之间应当避嫌。 第3章 第3章 转眼间,秋猎之日来临。沈疏桐作为将门之女,自然也要参加。 她骑在马上,心中却是一片凄凉,她时不时地望向萧彻的方向,却只见他与柳轻絮并肩而行,谈笑风生。 突然,一阵尖锐的箭矢声打破了宁静。沈疏桐心中一惊,立刻警惕起来。只见一群黑衣人从树林中窜出,朝着众人射来利箭。 保护太子和九皇子!侍卫们大声呼喊,纷纷拔剑迎敌,沈疏桐也迅速抽出腰间的软剑。 一道寒光刺来,沈疏桐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萧彻,只见他将受惊无措的柳轻絮紧紧护在怀里,一边在她耳边轻哄,一手举剑格挡背后袭来的刀光,连看都没有看遇袭的沈疏桐半眼。 沈疏桐的软剑不擅长应对刺杀,眼看就要被刀光砍中时。 砰—— 却是萧弘昭一剑挑飞了刺客,一把将沈疏桐捞到马上:桐儿,受伤了吗 她摇头,咽下喉头的苦涩。 上一世,萧彻宁愿用命找太子换取她的安全,这辈子他却护着另一个女人...... 顺着沈疏桐的视线,萧弘昭看见萧彻身手矫健的模样,丝毫不像是个沉溺酒色的纨绔皇子,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 沈疏桐没有多想,眼看九皇子那边的刺客攻势越来越狠,她恳求道。 太子殿下,我们这边的刺客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请支援九皇子吧。 萧弘昭却凑在她耳边轻声说:想让我救他,有一个条件。 沈疏桐不解之时,一支暗箭却从树冠的阴影中疾速射向柳轻絮的心口。 小心! 萧彻毫不犹豫地强行扭过身体,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柳轻絮。 乌黑的箭矢没入他的胸口,鲜血瞬间染红他的白衣。 阿彻。柳轻絮哭得撕心裂肺,丢了魂似的用手捂住他汩汩流血的伤口。 别担心,我没事。萧彻声音虚弱却温柔,一只手抚开她额角的碎发,我说了会护你一生...... 沈疏桐看着这一幕,心像是被生生剖成一片一片。她知道萧彻在外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却极为看重诺言。她也在上辈子听过类似的话,这一世他想保护的人却不是她。 萧弘昭一声令下,只留了两人,其余侍卫全部支援九皇子,不消片刻,刺客全部拿下。 然后,他转向萧彻:九弟,你真是糊涂。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萧彻摇摇头,温柔看着眼前掉泪的柳轻絮:轻絮她不一样,更何况我本来就欠她一条命。 她不一样,沈疏桐眼底翻涌着痛色:刚才九皇子殿下明明就在我的旁边,为何不救我呢 他脸上的柔情瞬间消失,只剩冷漠:你的生死,与我何干。 伴随着苦涩,沈疏桐将想说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九皇子伤重,众人先护卫他回了皇子府。 一时间整个京城风声鹤唳,正值九龙夺嫡的敏感时间,朝堂上更是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政敌们互相攻讦对方是主谋者。 沈疏桐则在将军府忙活了一整天,她亲手将秋猎中捕获的母鹿宰杀,用鹿肉下厨炖汤,用食盒小心装好,急匆匆地就往九皇子府赶,却撞见了萧弘昭。 太子殿下 第4章 第4章 我也受了伤,你却只关心九弟,不关心你的未来夫君吗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件事。 沈疏桐后退半步:殿下有什么条件 萧弘昭不语,一路跟着她。 有太子开路,萧彻府上的下人也不敢阻拦沈疏桐,却是前所未有的冷漠与疏离。 她径直走向萧彻的寝室,只见他面色苍白,躺在床上,她将精心熬制的鹿肉汤端到他嘴边:这是我亲手熬的,你尝尝。 鹿肉汤,那是萧彻前世最爱的味道,她带着满心的期待与忐忑。 他的眼神却异常冷漠,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汤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沈小姐,你这是何意是想再害我一次吗 沈疏桐愕然,手中的汤碗微微颤抖,她没想到萧彻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他也重生了 下一秒,他直接扬起手毫不留情地打翻了汤碗,热汤溅了一地,也溅湿了沈疏桐的裙摆:沈小姐,你还是省省心吧。我有轻絮照顾就够了,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沈疏桐望着满地的狼藉,心中微微刺痛,萧彻冷冷地别过头去。 柳轻絮见状,立刻上前,用她那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抚上萧彻的额头,温柔地说道:阿彻,你刚受了伤,别动气。有我在,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萧彻闻言,眼神立刻变得柔和起来,他轻轻握住柳轻絮的手,轻声说道:轻絮,谢谢你。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柳轻絮对着沈疏桐,眼神中满是嘲讽与挑衅。 阿彻只吃我给他做的菜,像你这种来历不明女人做的东西,他是不会吃的。 沈疏桐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她成了来历不明的女人 就在这时,太子萧弘昭突然一把抢过沈疏桐手中的空碗,三两下做出吃的动作,夸赞道:这汤虽已洒,但闻之香气扑鼻,想必定是美味。 沈小姐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看来以后我有口福了,是不是,娘子 透过萧弘昭戏谑的眼神,她这才明白他的条件是什么,原来是改口对他的称呼。 她咬了咬牙,心中一横:谢谢相公...... 萧彻身体微微一颤,很快又恢复了冷漠。沈疏桐看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心中一阵苦涩。 即便她喊太子相公,他都不为所动吗 太子妃殿下,请回吧,这里不需要你。 既然九弟不需要你的照顾,沈小姐还是跟我回东宫吧。我也受了伤,现在乏累的很。 沈疏桐只好跟着太子回了东宫。 萧弘昭却没让她下厨,反而将她好好安顿下来就走了。 然而,沈疏桐很快发现,自己被软禁在了太子府。她试图逃离,却发现四周布满了守卫,根本无法脱身。 她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不明白萧弘昭到底有何目的。 深夜,沈疏桐趁守卫松懈,悄悄溜出了房间。 当她路过一处偏殿时,却意外看见了一个神似柳轻絮的女子,闪身进了太子居住的寝殿。 殿下,九皇子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只等大婚之日......女子的声音低沉。 很好,记住,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萧弘昭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桐儿那边,也要继续盯着...... 沈疏桐心中一惊,她果然被太子监视了!她想要听得更清楚些,却不慎踩到了地上的枯枝,发出了声响。 萧弘昭的声音骤然响起:谁在那里! 第5章 第5章 沈疏桐被团团围住,萧弘昭目露玩味之色:桐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挤出几滴眼泪,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我第一次住在陌生的地方,害怕得紧,所以我就想找你...... 萧弘昭立刻将她搂入怀中,戏谑道:原来是思念你未来的夫君了。 她抬眸看向寝殿,却发现之前那个神秘女子已经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不安与恐惧爬上心头,沈疏桐思忖着,这件事一定要告诉萧彻,可苦于一直未找到机会。 七日时光匆匆而过,在太医的精心照料与无数天材地宝的滋养下,萧彻的伤势已大好。 为表庆祝,太子府内设宴,群臣齐聚。 宴会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萧彻与柳轻絮并肩而坐,郎才女貌,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沈疏桐坐在太子身旁,身着华服,望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模样,难掩心中的苦涩。 一群从西域来的舞女身穿轻纱,献上舞蹈,一曲终了,众人纷纷叫好。 听闻柳姑娘舞技超群,不知今日可有幸一见太子萧弘昭突然开口,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柳轻絮身上。 萧彻脸色骤变,他猛地站起身,冷声道:絮儿身体不适,不宜献舞。 太子眉头一挑,似笑非笑:柳姑娘既然以前能抛头露面,现在就不能献舞一曲 原本热闹沸腾的宴会瞬间就凝固了。 表面上是跳舞,实际上是夺嫡之争,所有参加宴会的大臣们噤若寒蝉。 萧彻脸色铁青,声音中带着怒意:皇兄,沈姑娘出身将门,想必舞技也是不俗的,何不让准太子妃献上一舞,让诸位开开眼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沈疏桐更是脸色苍白,她没想到萧彻竟会如此当众羞辱她。 她望向萧弘昭,太子只是笑盈盈地丢下一句:好。像是随意决定一个无关紧要的丫鬟那般。 深吸一口气,沈疏桐强忍下心中的屈辱与悲愤,缓缓起身,步入场中领舞的位置。 与其扭扭捏捏,不如落落大方,她身姿曼妙,舞步轻盈却有力,由一群舞女的衬托,竟丝毫不显得下作。 不愧是将门出身的女子......所有人称赞沈疏桐的舞姿。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柳轻絮发间那支熟悉的玉簪时,她的身体瞬间僵硬,那支玉簪,是她母亲的遗物! 沈疏桐心中怒火中烧,强忍着继续跳舞,直到柳轻絮突然伸手,将那支玉簪从发间拔下,狠狠摔到地上。 脆声乍起,玉簪碎成无数。 她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再也忍不住,冲上前一巴掌甩在柳轻絮的脸上: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她想要抢回那支残簪,却被铁钳一般擒住了手腕。 沈疏桐,你若再敢碰絮儿一下,我便废了你这双手!萧彻的声音冷漠如冰。 就在这所有人都被吸引,而他们却独处的一瞬间,沈疏桐趁机以只有两个人听见的音量说道:你小心柳轻絮!我好像看见她去了太子府上! 萧彻的眼中闪过迟疑。 柳轻絮的哭声却正好传来,她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这是丫鬟给我买的低贱玩意儿,我不小心失手摔了,奴家真的不知道原来是姐姐的东西。 寒冰瞬间浸满萧彻的眸子,骇人至极:沈疏桐,你休要在这里挑拨离间!絮儿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说着,他竟真的要将沈疏桐的手按进一旁的通红的炭盆中,热气扑面而来,她死命挣扎,却还是拧不过萧彻。 住手!一旁看戏的太子萧弘昭突然出声制止,冷冷看向萧彻,我的女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萧彻作罢,哼了一声松开了手,转头将柳轻絮拉入怀中柔声轻哄。 过来。萧弘昭坐在主位,平静地下令,你刚才和九弟说了什么 沈疏桐如坠冰窟,他注意到自己告密的小动作了! 短短几步路却像是千里远,冷汗涔涔浸背上的衣衫。她绞尽脑汁想着借口,却都听起来苍白无力,脸也顿时没了血色。 萧弘昭的眼直勾勾盯着她,沈疏桐落座时,嗫嚅着嘴正准备开口。 震耳欲聋的钟声却传遍了整个太子府,也传遍了整个京城。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钟鸣三响彻神京。 皇上,殡天了! 第6章 第6章 响彻京城的丧钟,无情地宣告着旧时代的终结。 三日后,萧弘昭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冠冕,一步一步走上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 沈疏桐作为准皇后,被迫端坐在新帝萧弘昭身旁。她目光扫过朝堂,心中猛地一凛,注意到先帝的几个儿子,全都不见了踪影,定是被萧弘昭清洗了。 如今朝堂之上,只剩萧弘昭与萧彻君臣二人,犹如两座孤峰,在这权力的漩涡中上下对立。 萧弘昭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落在萧彻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九弟,朕登基,可有什么赏赐想要的 萧彻神色淡然,上前一步,恭敬道:臣弟不敢,只是先皇曾允诺了我与轻絮的婚事,望皇兄成全。 他心里始终记挂着柳轻絮么,沈疏桐心中隐隐作痛,萧弘昭却转向她问道:桐儿可有意见 朝堂下,萧彻跪得笔直,毫不动摇,她垂眸:依九殿下所言,臣女没有意见。 闻言,萧弘昭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大喜道:本来就没什么可以赏赐给九弟的,如此一来正好,三日后朕亲自为你主婚。到时候,就请你为朕与沈氏主婚,咱们兄弟二人同喜。 此言一出,朝堂上又是一片哗然,与皇帝同一天成婚,这是天大的荣耀。婚事的事情,萧弘昭交给了萧彻处理。 到了两位新娘挑选嫁衣的日子,沈疏桐在丫鬟的陪同下,来到九皇子府。 她一眼就看见那件前世自己穿过的,一模一样的嫁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只因那嫁衣上绣着的图案,她只在上辈子和萧彻说过。图案是一朵特殊的莲花,他们曾约定,若日后成婚,便将这花绣在嫁衣上。 沈疏桐红着眼,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嫁衣上的莲花图案,身后却响起一道厉喝:停手! 随后手腕被一股巨力扯开,她看见萧彻的目光猩红:沈疏桐,你因为嫉妒,就要把絮儿的嫁衣给毁了么 这不是我的喜服吗 她还以为这是给她准备的嫁衣,闻言,萧彻嘲讽道:皇后娘娘连嫁衣都要抢一个舞女的吗 萧彻!沈疏桐声音颤抖,这件嫁衣上的图案,你怎么解释! 他微微皱眉,而后冷漠地看向沈疏桐:不过是个巧合罢了,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这图案是我与你之间的秘密,怎会是巧合沈疏桐眼中满是绝望与痛苦,阿彻,你也重生了对吗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沈小姐,请你自重。我早已说过,我心悦轻絮,与你再无瓜葛。 原来他也重生了。 那我嫁给萧弘昭你都不在乎吗那可是上辈子杀了你的仇人!沈疏桐几乎歇斯底里。 萧彻的眼眸冷得像冰:你本就是皇兄的人,嫁给他不是得偿所愿吗我说过,这辈子,我不会再碰兄长的女人。 无论沈疏桐怎么解释,上辈子的那个女人根本不是她,可萧彻压根就不想听也不愿相信。 从今往后,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周朝的皇后,而轻絮则是我的王妃。 沈疏桐踉跄着后退几步,心中一片死寂。她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九皇子府。也就没能看见,身后男人死死握住的双手。 沈疏桐几乎是飘着回去的,一路上她不禁想起上辈子的点点滴滴,成婚三年琴瑟和鸣,他将她放在心尖宠,她也爱惨了他,可这一切都被萧弘昭给毁了! 她与萧弘昭虚与委蛇这么久,就是为了和萧彻解开误会,盼着他回心转意。可她现在才知道,他也重生了,他不要她了...... 她绝不肯嫁给太子!上辈子被她自己咬断的舌头隐隐作痛,她下定决心—— 忽然后脑却传来一阵闷痛,两眼一黑。 第7章 第7章 后脑的钝痛催着沈疏桐醒来,眼前是一道描金屏风,嘴里残留的苦涩让她浑身发冷,是上一世熟悉的味道。 娘娘醒了屏风外传来阴冷的男声,陛下吩咐了,请您好好看着这场婚礼。 她挣扎着坐起,透过缝隙看到大殿内红绸高挂。萧彻一身喜服立在堂下,身侧是盖着红盖头的柳轻絮。沈疏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皇兄,皇嫂她......萧彻突然开口,目光扫过空荡的妃嫔席位。 萧弘昭笑着打断:你嫂子还在梳妆呢。他拍了拍萧彻的肩,吉时已到,先拜堂吧。 一拜天地——她看着萧彻与柳轻絮缓缓跪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曾几何时,她也曾幻想过与萧彻共拜天地,携手一生。 二拜高堂——萧弘昭端坐在高堂之上,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沈疏桐却能从那笑容中读出阴冷与算计。 夫妻对拜——礼成,萧彻与柳轻絮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这一刻,她的心也空了一大块,紧接着,轮到萧彻为她与萧弘昭主婚。 命运怎会如此残忍,让她最爱的人为她主婚 劳烦贤弟了。萧弘昭语气轻快,与萧彻身形交错的一瞬间,却是火花一闪,两道银光。 双方手里不知何时都多了一把剑。 宫墙外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烽火台的狼烟窜上半空,将喜庆的红绸染成血色。 群臣哗然,萧弘昭却面色不改,冷笑一声:九弟,你果然按捺不住了。朕就知道,今日这场婚礼,是你造反的契机。 萧彻剑锋直指萧弘昭:你弑兄杀弟,有伤天和,今天我就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讨回公道萧弘昭大笑起来,你以为你藏得很深我留着你,就是想看你何时跳出来。 他抬手,指向萧彻:可惜啊,你早已中了慢性毒药,现在发作,正好省了我动手。 萧彻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你下毒他单膝跪地,不可置信地看向柳轻絮,絮儿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害我 柳轻絮却只是冷冷一笑,摘下头上的凤冠,露出原本冷艳的面容:不然你以为,我一个舞女为何能接近你从一开始,我就是太子殿下的人。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崩溃之际,萧彻却突然低笑起来,擦去嘴角血迹缓缓站起:我早就知道你是奸细,我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萧弘昭脸色骤变,没多久他也哈哈大笑。 好啊,不愧是我的好弟弟,深藏不露。萧弘昭话锋一转,不过,沈疏桐还在我手里! 两名侍卫架着沈疏桐,长剑横在她颈间,从屏风后映出一个倒影。你若不投降,我便杀了她! 萧彻持剑的手纹丝不动,声音比她听过的任何一次都冷:她的生死,与我何干。 这句话像利刃捅进心窝,沈疏桐突然笑了。原来这辈子,都是她一厢情愿。她的心,跳得越来越慢。 她不愿成为萧弘昭下毒威胁萧彻的工具,也不愿看着他娶别的女人。也好,为了他的大业,牺牲自己的性命,就当是偿还了上辈子的恩情。 她猛地向前一倾,脖颈狠狠撞上剑锋!屏风上飞起一道血痕! 第8章 第8章 萧彻却是嗤笑:皇兄,又用前世的老办法骗我吗萧弘昭不懂他在说什么,手上剑势却是更加凌厉。 太极殿内,刀剑相交的铿锵声震得殿瓦上的积尘簌簌落下。萧彻手中长剑划破半空,在龙纹柱上留下深深一道白痕。 萧弘昭后背抵住御座,嘴角噙着冷笑:九弟,事到如今还执迷不悟 萧弘昭手腕翻转,剑势愈发狠戾,你以为藏在暗卫里的那些人,真的对你无比忠诚吗 萧彻不答,眼中只有冷冽的杀意。他想起沈疏桐跪在养心殿前求旨时通红的眼眶,想起她上一世的音容笑貌和最后的背叛,心口猛地一抽。 正欲挥剑斩断对方攻势,殿外突然传来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失火了!西六宫方向失火了—— 那喊声穿透殿门,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萧彻心上。他握剑的手骤然发颤,眼前瞬间闪过沈疏桐身着嫁衣的模样。 想用疏桐乱我阵脚萧彻咬牙压下翻涌的心慌,声音却带着自己未察觉的颤抖。他明明派了最信任的暗卫影去寻沈疏桐,护送她从密道离开,那火场离太极殿尚有距离,定是萧弘昭的诡计。 萧弘昭何等精明,见状立刻抓住破绽,剑尖如毒蛇般刺向萧彻肩胛。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鲜血飞溅,温热的液体溅上龙纹柱,将金色的龙纹染得狰狞。 萧彻闷哼一声,却在剧痛中反手一剑,咔嚓一声斩断了萧弘昭的佩刀。 萧弘昭捂着断刀的手腕,看着萧彻不顾伤势也要望向火场的模样,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悔意: 早该先杀了沈疏桐乱你阵脚,我还以为你真迷上了柳轻絮,想着留着她做棋子,没想到你对那个女人情根深种到这地步。倒忘了你这性子,一旦上心便是命。 他退后半步,靴底沾上地面的血液:是我太心软了,那日秋猎时,你为了演戏保护柳轻絮,宁肯在我面前故意受箭。 萧彻没听清后面的话,只看见那片火光越来越亮,像要把半边天都吞噬。 影是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身手远比寻常暗卫厉害,可他为什么会心慌那心慌像藤蔓一样缠住心脏,越收越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生命里永远剥离。 他想起重生那日,在街头看见沈疏桐提着食盒奔向九皇子府,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急切。可他脑子里全是上一世她在帷帐里,笑着说谁会喜欢废物的画面。 他以为她是贪慕权势,以为她和太子早有勾结,所以才狠下心肠娶了柳轻絮,只想用最伤人的方式逼她远离夺嫡的漩涡。 住口!萧彻猛地抬眼,眸光里燃着骇人的火,桐儿在哪。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密集的甲胄碰撞声。数十名黑衣死士如鬼魅般涌入,为首者单膝跪地,兜鍪下的脸沾着血污:主子!皇城已破,禁军统领归降! 萧弘昭脸色骤变,下意识攥紧了断剑残刃:看来是我输了。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嘶哑,成王败寇,随你处置。随后将剑扔在脚下,束手就擒。 萧彻吩咐死士将萧弘昭擒住,随后没再管他,他目光死死盯着死士身后——本该跟着影的。他推开众人往外跑,肩伤让他每一步都牵扯着剧痛,可他脑海里只有沈疏桐的脸。 影为何没回来 难道说他踏上太极殿的台阶,一把掀开立在那里的屏风,却发现除了两名侍卫的尸体和一地的鲜血,什么也没有。 第9章 第9章 萧弘昭仅仅登基三天,就被反叛赶下了台,萧彻随即登基,这一次,流的血更多,太极殿的血几乎还未干。 陛下,萧弘昭余党已清剿完毕。禁军统领单膝跪地,头盔缝隙里渗出的血珠滴在地上,左相府搜出通敌密信,是否...... 斩。萧彻的声音没有温度,目光扫过殿内跪着的群臣。那些曾在萧弘昭登基时山呼万岁的面孔,此刻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想起上一世跪在太子寝宫自断双臂的自己,那时以为放下权势就能换沈疏桐自由,却只换来她的背叛。 这一世他藏起所有软肋,扮演流离花丛的纨绔皇子,连沈疏桐都以为他沉迷酒色,却不知每一次与柳轻絮的亲昵,都是演给萧弘昭看的戏。 与萧弘昭勾结者,还有附逆者,抄家灭族。 群臣叩首如捣蒜,没人敢抬头看这位新帝。 所有人都没料到,向来放浪形骸,一副纨绔公子模样的萧彻,竟然是先帝几位皇子中隐藏最深的一个。 谁也没料到这个连马球都打不好的九皇子,竟在大婚之日掀起宫变,此刻龙椅上的人换了,太极殿的血却比三日前更浓。 陛下。一个暗卫突然出现,附耳对萧彻小声报告,影的尸体发现了,附近没有找到沈小姐的踪迹! 轰—— 萧彻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猛地站起身,面若阎王,阴沉至极,群臣吓得齐刷刷趴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不知道暗卫向萧彻报告了什么,只能猜测是极为不好的事,这时,殿外传来拖拽锁链的声音。 柳轻絮被两个侍卫架着扔进殿内,囚服破烂不堪,脸上满是血痕,脚踝上的重镣在青砖上拖出一串火星。 她看见龙椅上的萧彻,猛地挣脱侍卫扑过去:陛下!念在夫妻一场,饶了我吧! 她哭得撕心裂肺,发髻散乱,露出的脖颈上全是青紫的掐痕:我是被萧弘昭逼的,我对你的心是真的啊! 萧彻居高临下,眼神比冰更冷:夫妻一场 他缓缓走下台阶:你替萧弘昭给朕下毒时,可曾念过夫妻情分你摔碎桐儿母亲玉簪时,可曾念过姐妹情谊 柳轻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我、我是一时糊涂...... 不是你和萧弘昭设局,逼桐儿当众跳舞他的声音陡然变冷,像腊月的寒风,你不是喜欢跳舞吗今日朕便成全你。 来人,让她戴着这副镣铐,就在这太极殿跳,没我的命令,不准停! 她哭着求饶,却被萧彻一个冷冽如刀眼神逼回了所有话。 柳轻絮拖着三十斤重的脚链,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铁链磨破了她的脚踝,鲜血渗进囚服裤脚,在地面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她想跳得妩媚,想勾起萧彻一丝旧情,可脚踝的剧痛让她频频摔倒。每一次摔倒,观看的群臣心中都一颤。 他们这才明白,这位新帝将所有的在意都藏在了冰冷的龙袍之下,那个叫沈疏桐的女子,是他连登基大典都没心思完成,也要发疯般寻找的逆鳞。 萧彻抬手抚上心口,那里空空荡荡的,像是被剜去了一块。 原来他一直以为沈疏桐会等他,等他夺下皇位,可他却把她弄丢了。 他对她有怨恨,但还是爱更多。因此他压抑自己对她的感情,专注在争权夺利中。就算她和太子早有勾结,只要夺下皇位,他有的是办法将她关起来好好调教。 上辈子他才知道,自己若不成为这天下最有权的人,就无法保护她。她若是贪慕权势,他就是天下最大的权势,给她又何妨。 又是一声铁链砸在地面的巨响,萧彻回神,看见柳轻絮摔到地上。 继续!他冷冷丢下一句,眼都未眨一下。侍卫连忙到柳轻絮面前,将她扶起,可女人站也站不稳。 送去医治,记住,给她下那种痛不欲生的毒药,但别让她死了! 第10章 第10章 三日来,柳轻絮被铁链磨烂的脚踝已化脓,反复灌下的牵机引让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脖颈却淤着青紫。 陛下。内侍总管佝偻着腰,柳氏已不成人形,是否...... 拖去沈府。萧彻下令,又想起沈疏桐。他不敢去沈府,怕推开那扇朱门时,看见沈疏桐倚在廊下,像前世无数次那样,却在他靠近时漠然转开脸。 更怕她不在,怕那院里连风都透着空寂。 让她给桐儿磕头谢罪。他声音冷得像冰。若沈家肯原谅,便留她一口气。 沈府门前的石狮子蒙着灰。当柳轻絮被侍卫架着摔在青石板上时,萧彻才看见门楣上悬着的白幡——三幅素缟从檐角垂落。 怎么回事他喉间发紧,龙靴踩上台阶时,竟踉跄了一下。 门内涌出的家丁个个缟素,看见他时先是惊愕,随即跪地大哭:陛下,您可来了。 正厅中央,沈父一身麻衣走出,鬓角的白发比三日前更显萧索。他没看被按在地上磕头的柳轻絮,只将半块焦黑的玉佩递给萧彻。 玉佩边缘有火烧的裂痕,正面疏字的刻痕里嵌着血垢。 九皇子。沈父声音沙哑,不,该叫陛下了。 他指了指灵堂正中的黑漆棺椁:桐儿......大火那天,她没能出来。 轰,萧彻只觉得耳膜被重锤击中,眼前白幡上的挽联突然扭曲成沈疏桐的眉眼。他踉跄后退,撞翻了灵前的青铜香炉,香灰簌簌落在明黄龙袍上,像落了层早春的雪。 不可能!他嘶吼着扑向棺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沈氏疏桐之灵位的牌位前。 他喃喃着,突然一脚踹开灵桌,供品滚了满地:我现在都成了皇帝,为什么你不等我! 周围的哭声突然变大,萧彻却仿佛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啊——!他突然发出困兽般的悲鸣,拳头狠狠砸在棺木上,指骨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这时,一直瘫在地上的柳轻絮突然挣扎着爬到灵前,用血肉模糊的手去够沈疏桐的牌位,嘴里咿咿呀呀说着谢罪忏悔的话。 萧彻眼中寒光骤起,猛地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手按进灵前燃烧的火盆里! 滋滋——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柳轻絮痛得浑身抽搐,却在剧痛中抬起头,用仅剩的力气嘶吼:萧彻!明明是你!当初是你要把她的手按进火盆!是你说她的生死与你何干!你为什么要把她的离去怪罪于我! 萧彻却宛如疯魔,死死将挣扎的女人按住,直到柳轻絮的手指被烧得蜷曲,他突然想起那时沈疏桐那双绝望却依旧倔强的眼睛。 是,是我。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棺椁上,难道全是我 沈府的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在嘲笑这位新帝的荒唐。 不可能!萧彻突然大吼,一定是你们把我的桐儿给藏起来了! 他无法接受现实,也不敢打开棺椁:一定是萧弘昭,他还贼心不死。 萧彻直接二话不说进了天牢,隔着铁栅栏,质问萧弘昭:皇兄,你怎么就非要把桐儿从我身边抢走呢! 第11章 第11章 天牢的石壁渗着潮气,铁栏上的锈迹像凝固的血。萧彻踏入时,萧弘昭正被铁链吊在刑架上,散乱的发丝黏着血污贴在脸颊,被烙铁烫过的右脸皮开肉绽,却仍扯着嘴角笑:九弟今日竟有雅兴,来瞧兄长落魄 沈疏桐在哪萧彻的声音砸在地上,他抬手,侍卫立刻将烧红的烙铁递来,火舌舔舐着萧弘昭的伤口,焦糊味瞬间弥漫。 萧弘昭浑身一颤,却笑得更狠:你以为我藏了她那天她就在那个屏风后,我没下令杀她。 萧彻笃定萧弘昭还是不肯开口,又换了几种手段折磨他,可萧弘昭便一言不发不再回答。 直到他突然咳出一口血,溅在萧彻的脚边:给我杯毒酒,我便告诉你。 不多久,酒盏被重重放在矮几上,萧彻捏着杯身的手指青筋暴起:你想这么容易就死成全你!但你要告诉我桐儿的下落! 酒液在盏中晃动,映出萧彻布满血丝的眼底,他不由得想起上一世沈疏桐饮下毒酒时,嘴角溢出的黑血。 他将酒杯塞进萧弘昭残损的手中。 萧弘昭二话不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呛得他咳嗽,目光却落在萧彻腰间悬挂的半片玉簪。 我得承认是对她动过心。他盯着杯底,不过......他突然抬眼,嘴角血沫混着酒液流下,可江山比女人重要。那天那场火,也不是我放的......。 你再说一遍!酒杯落地摔碎,萧彻猛地掐住他的脖子,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那桐儿到底去了哪里! 咳咳。萧弘昭几乎被掐得断气,但什么也不在意似的,自顾自地讲话,事实就是如此,为兄只是给她下了毒,将她绑在屏风后,还没来得及杀她。 既然你没找到她的尸体,剩下的我也不知道了。萧彻无力地垂下了双手。 你知道的,对我来说,即使我真的对沈疏桐有意,也不及对这皇位、江山的一丝一毫。 即便你没造反,我本来的打算是,通过柳轻絮把你毒死,再将罪名安到柳轻絮和沈疏桐头上。 之后将追随你的所有余孽,整个沈家,全部杀了,以绝后患。却没想到你比我动手更快更狠。 萧彻就在一旁静静听着,听萧弘昭的谋略,听他如何拉拢朝臣,甚至谈论如何治理这个国家,未来的抱负。 萧彻突然对着天牢外喊道:取酒来! 待到酒送来,他取出酒盏席地而坐,隔着铁栅栏,自饮自酌。 皇兄,我有个故事,说给你听。 上一世,你骗她饮毒酒威胁我,我自断双臂求你放过她,也放过我。萧彻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她却在帷帐后说我是废物,所以我死前恨她...... 他一拳砸在墙上,血珠渗进砖缝,这一世我以为她是你的人,故意冷落,想夺了天下再将她抓住,只要你失败了,你死了,她还不是我的 至于柳轻絮。萧彻抿了一口酒,轻笑:我早就看出她对我没有情,猜出来她是你的人...... 这样啊,看来柳轻絮这步棋,实在是个败笔。萧弘昭也笑得释然,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动过类似的念头。 我确实想过给沈疏桐下毒,用来威胁你。不过沈家从始至终都不是我的阵营的,我也没办法收买沈疏桐,所以准备了一个与她身形相仿的替身。 什么!萧彻如遭雷击,他才知道,原来上辈子他就误会了沈疏桐! 第12章 第12章 萧彻颓然坐到地上;我还以为她早就是你的女人,原来上辈子我就误会了她,所以我......他痛饮一碗酒。 我佩服你。萧彻又端起一碗,酒液在掌心发凉,为了皇位,连感情都可抛弃。 萧弘昭接过另一杯,残手颤巍巍举到唇边:你也一样。他盯着萧彻的眼睛:舍了她,才换来这万里江山。 烈酒入腹,如火一般灼烧,萧彻看见萧弘昭的嘴角溢出黑血,自己的喉头也泛起腥甜。光透过铁窗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影。 萧弘昭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听柳轻絮报告过,她当着沈疏桐的面踩她的信,这是你应允过的。 萧彻踉跄后退。那些被他当作演戏的冷漠,让柳轻絮当众侮辱沈疏桐,在秋猎时故意护着柳轻絮,在她求旨时说此生非轻絮不娶——此刻全成了插在他心口的刀。 一声轻响,萧弘昭倒在地上,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萧彻猛地抬头,对上他涣散的目光。 他猛地想起上一世他死前,看见沈疏桐的眼中,只有无尽的绝望和一丝不舍。 这天下......萧弘昭指着萧彻的心口,声音轻得像风,就是你的坟。 心突然剧痛无比,萧彻跌跌撞撞冲出天牢,策马奔向沈府。白幡还在风中飘扬,灵堂里的黑漆棺椁像一张巨大的嘴,要将他吞噬。 沈父坐在灵前,眼神空洞:陛下是来祭拜的,还是 萧彻跪在棺椁前,指尖悬在冰冷的木头上,不敢触碰。他想起她第一次为他熬鹿肉汤时,说等他们以后做一对闲散夫妻,要在花园种满莲花。如今莲花未种,她已化作尘土,而他守着这空荡荡的天下,连一句对不起,都无人可诉。 桐儿......他终于触碰到棺木,触手一片冰凉,我错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终于明白萧弘昭最后那句话:他夺下了天下,却亲手将自己的心埋进了坟墓。 这万里江山,从此不过是座华丽的囚笼,囚禁着他永世不得安宁的魂。 ...... 两年后,太极殿的铜鹤香炉里,香燃了又灭,只剩半截灰黑的香柱。偌大寝殿,烛火彻夜不息。 御案一侧,紫檀木托起的不是玉玺,而是那方沈氏疏桐之灵位。 奏折堆积如山,朱砂笔尖悬在准字上方,墨汁凝成血珠,迟迟未落。 桐儿。他对着冰冷的牌位低语,声音嘶哑干涩,今日又有人弹劾朕手段酷烈。 可若不这样,如何镇得住这刚刚染血的朝堂 他忽地提笔,蘸满朱砂,鬼使神差地在奏折末尾的空白处勾画。 几笔下去,一个女子模糊的轮廓显现,眉目依稀,唇珠微翘,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模样。 笔尖一顿,朱砂如血滴落,污了那刚成形的眉眼。 萧彻瞳孔骤缩,像是被那点红烫伤,猛地将奏折撕得粉碎! 碎纸如蝶,纷扬飘落。 动作牵动肩胛旧伤,明黄寝衣的肩头迅速洇开一片暗红。 他却浑然不觉得痛,只死死盯着地上狼藉,仿佛那碎纸正冷冷嘲笑着他的痴妄。 血珠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另一本摊开的奏章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陛下!值夜的老太监惊惶跪倒,声音带着哭腔,龙体要紧啊!奴才这就传太医...... 滚出去。声音冷得淬冰。 老太监连滚爬爬退下,殿内重归死寂。 唯有这样近乎自虐的政事,才能稍稍麻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夜更深时,他才拖着僵直的身躯回到寝殿。 他走向角落的紫檀衣箱,打开时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箱中并无华服珠翠,只有几件半旧的女子衣衫,素雅干净,尚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早已被时间稀释得几不可闻的熟悉气息。 他取出一件月白色的中衣,紧紧拥入怀中,如同溺水之人紧紧抱着救命稻草。 恍惚间,他觉得怀里的人只是睡着了,下一刻就会像前世那样,用指尖戳他的腰窝,骂他混帐。 桐儿。他在梦中低喃,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可梦醒时,枕巾早已被泪水浸透,怀里的中衣冰冷僵硬,哪里还有半分温度。 第二日的早朝,群臣颤巍巍地出列,深深叩首。 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久虚中宫!陛下登基已定乾坤,当广选秀女,充实后宫,绵延皇嗣,以固国本。 哐当一声,龙椅被萧彻一脚掀翻,他勃然大怒。 第13章 第13章 朕有皇后了!萧彻双目猩红,吼声震得整个太极殿都发颤,众臣齐刷刷跪地,没人敢抬头看新帝眼中翻涌的血色。 萧彻猛地抬手,指向御座之侧!那里,是沈疏桐的灵位。 她就在这儿!他几乎是嘶吼出来,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眼底是疯狂偏执,朕的皇后在此!你们,还要朕选什么秀! 萧彻自即位以来,勤政不辍,批阅奏折到天明。除了第一年清洗了不少萧弘昭的党羽,之后便很少杀人。 众臣还以为这位万岁爷是个好说话的主,却没想到,那个被传葬身火海的将门嫡女,竟是他刻在骨血里的逆鳞。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群臣匍匐在地,抖若筛糠,冷汗瞬间浸透了厚重的朝服。 谁再提选秀——萧彻的声音低沉下去,便如此椅! 散朝! 直到萧彻病倒,议论皇帝应当休息,纳妃留后的言论甚嚣尘上。 他们不提选秀,不提皇后,但变着法劝萧彻休息,诞下子嗣。 萧彻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群家伙还真是不死心。 三天后,得益于萧彻年轻力壮,很快他便痊愈了,本打算继续像之前一样,扎身到无尽的奏折中,却收到暗卫的报告。 陛下,沈府那边,有异动。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响起,如同投入死水的一粒石子。 萧彻瞳孔瞬间紧缩,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说。 沈将军府上,近三月来,每月初七,必有一封书信寄往江南。暗卫的声音古井无波,却字字清晰,收信地在临安府,下辖一个小镇,信使行踪隐秘。 萧彻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沈家祖籍在北地,姻亲故旧多在京畿或边关,而江南,既无亲眷,亦无产业。 信的内容他追问,声音压得更低,喉结滚动。 无法截获。信使极为谨慎。暗卫微微一顿,送信之人,是沈老将军当年战场上带回来的亲兵,身手极好,属下恐打草惊蛇,未敢强行下手。 不是沈家明面上的产业书信往来,不是寻常家仆传递消息。是沈父的心腹亲兵,每月固定,隐秘地前往一个江南小镇。 有什么东西,在萧彻死寂的心湖深处,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江南,水汽氤氲,杏花烟雨。他上辈子曾许诺过,待尘埃落定,要带她去江南,寻一处安静院落,看小桥流水,种满她喜爱的莲花。 会不会,会不会有一线渺茫到近乎虚幻的可能 狂喜如同野火,瞬间燎过心原。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更冷的恐惧和巨大的不真实感。他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的幻梦,怕这微弱的线索如同流沙,稍一用力握紧,便从指缝间彻底溜走。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不能惊动。绝不能惊动沈家,更不能让任何风声传到江南,传到那个可能,可能存在的人耳中。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传旨。萧彻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沉,朕龙体抱恙,需静养一月。非十万火急军国要务,奏折一律交由内阁先行议处,不得递入寝宫扰朕清静。 随后又唤来一人,与他身形相仿:你就待在这深宫乔装成我,若有要事,你来处置。 随后萧彻点出几名信任的侍卫,与他一同微服私访下江南。 第14章 第14章 江南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沈疏桐——如今化名苏桐的女子,将最后一捆干草堆进马厩的角落,雨水顺着茅草屋檐滴落,打湿了她的肩头。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指尖粗糙的茧摩擦过皮肤,早已不复当年将门嫡女的细腻。 马厩里,几匹马儿喷着鼻息,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她低头轻笑,眼底却是一片恍惚。 桐儿,待天下安定,我陪你去江南,种满莲花。 记忆中,萧彻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昨日的风,可转眼,便是他冷漠的眼神,和那句——你的生死,与我何干。 胸口骤然一痛,她猛地攥紧手中的草叉,指节发白。 两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些画面仍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萧彻护着柳轻絮的模样,萧彻打翻她亲手熬的鹿肉汤的模样,萧彻大婚那日,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的模样...... 他不要她了。 苏桐!一道散漫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疏桐回神,转头看向来人,本地最大世家柴家的长子柴俊,正咧着嘴冲她笑,手里捏着一支秀美的玉簪。 给你的。柴俊将玉簪递过来,眼神热切,我请将府上最好的工匠为你定制的,试试看。 沈疏桐垂眸,玉簪雕工精细,却让她想起前世萧彻送她的那支白玉簪,他曾亲手为她绾发,笑着说:桐儿戴什么都好看。 她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酸涩,淡淡委婉拒绝:多谢柴公子好意,奴家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她亲口表示拒绝,却被他更加死缠烂打,她只好收下放好,等到以后有机会再还给柴府。 柴俊见她收下,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凑近一步:今晚镇上放河灯,你跟我一起去瞧瞧 沈疏桐后退半步,摇头:不了,马厩还有活计。 柴俊脸色一沉,盯着她的背影,眼底阴鸷一闪而过。 待他走后,老马夫拄着拐杖慢悠悠踱过来,叹了口气:丫头,你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非要来这马厩吃苦 沈疏桐低头整理马鞍,声音平静:这里清净。 老马夫摇头:你这样的姑娘,该找个好人家嫁了,柴家家大业大,何必...... 嫁人她忽然轻笑一声,眼底泛起一丝自嘲,嫁了又如何 上一世,她嫁了萧彻,换来的是什么是毒酒,是背叛,是他死在她面前,血染红了她的嫁衣。 这一世,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老马夫见她神色黯然,也不再劝,转而道:明日有个贵公子要来选马,你机灵些,别冲撞了贵人。 沈疏桐点头,并未放在心上。 夜深了。 她躺在简陋的草榻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思绪却飘回了京城。 萧彻......现在如何了 他登基为帝,是否如愿以偿是否......偶尔也会想起她 每个月她与沈家有一次书信往来,沈父没有提及京城的情况,她也默契地没有问起。 她不想去问,也不敢去问,怕听到更能令她痛苦的消息,使她好不容易安定的心又浮动起来。 她猛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粗糙的麻布被褥里,死死咬住嘴唇。 沈疏桐,你还在奢望什么 他早已娶了柳轻絮,早已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可心口的疼,却如潮水般涌来,淹得她几乎窒息。 桐儿,我错了......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萧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真是疯了,竟还会梦到他。 第15章 第15章 晨雾还未散尽,沈疏桐已经将马厩里的马儿都喂饱了草料。她挽起袖子,用鬃毛刷一遍遍梳理着那匹枣红马的皮毛。 马儿舒服地喷着鼻息,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 那天她正欲以死明志,却被沈父安排的心腹给救走,屏风上的血是那个两个侍卫的,她被沈父秘密送出京城。 自古帝王心难测,无论他们谁赢,沈家都有可能遭受灭顶之灾。我会准备与你相仿的尸体,离开京城后你就隐姓埋名,为父会联系你的。 从暗道离开皇宫前,沈疏桐回望了萧彻最后一眼。 萧彻。她在心中默念,两世纠缠,到此为止吧。 沈疏桐将披在身上的嫁衣,盖头,还有贵重的首饰,全都扔进了身后那座燃烧的皇宫,随后坐上了离京的马车。 马儿们纷纷凑过来,将她扯回现在:别急,都有份。她轻声说着,她轻声斥责,嘴角却微微扬起。这些马比人简单,她对它们好,它们就对她亲昵,从不会虚与委蛇,更不会伤她的心。 最后一匹是匹性子烈的黑马,见生人就抬蹶子踢,唯独对她温顺。她刚靠近,黑马突然兴奋地扬了扬前蹄,溅起的泥点正好落在她的脸颊上。 沈疏桐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擦去脸上的泥渍。就在这时,马厩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不似寻常客人。她下意识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眸。 萧彻。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手中的草料散落一地。两年未见,他依旧俊朗如初,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眼底藏着难以察觉的疲惫。他身着素色锦袍,腰间悬着半块白玉。 沈疏桐的呼吸瞬间凝滞,她猛地背过身,手指死死攥住缰绳,指节发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脸色煞白,迅速低下头,牵起那匹枣红马快步离开。 沈疏桐萧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克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公子认错人了,我叫苏桐。语气疏离得如同对待陌生人。 萧彻站在原地,胸口如被重锤击中。他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哽在心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他不敢追上去,更不敢强求,生怕惊扰了她,让她再次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是在下唐突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疏桐没有回应,牵着马径直走向后院。直到确认他看不见自己,她才靠在墙边,缓缓滑坐在地。 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两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再见他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都溃不成军。 他为何会来这里是巧合,还是......来找她的 这个念头刚起,她便自嘲地摇了摇头。他如今是九五之尊,后宫佳丽三千,怎会记得一个已死之人更何况,他身边早已有了柳轻絮。 马厩外,萧彻仍站在原地,目光久久停留在她离去的方向。他的心跳如擂鼓,既欣喜又惶恐。欣喜的是她还活着,惶恐的是她眼中的冷漠与疏离。 主子,可要属下跟上去一旁的侍卫低声询问。 萧彻摇头,声音沙哑:不必。他怕吓到她,更怕她再次逃离。这一次,他愿意等,哪怕用一辈子。 接下来的几日,萧彻以买马为名,日日来到马场。他远远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她喂马、刷洗、整理鞍具,动作利落却不失温柔。偶尔,他的目光会与她的不经意交汇,而她总是迅速避开,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一日傍晚,沈疏桐正在河边打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警觉地回头,发现萧彻站在不远处,拿着些日常使用的物品、衣物。 桐儿......他轻声唤道,眼神小心翼翼。 沈疏桐愣住,随即冷下脸来:公子我说过你认错人了我们并不相识。 萧彻的手微微颤抖,却固执地没有收回:就当是......赔罪。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公子若是觉得愧疚,不如离我远些。说完,她提起水桶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萧彻站在原地,手缓缓垂下。他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泛起一丝痛色。 桐儿,你当真......恨我至此吗 第16章 第16章 萧彻自称是京城来的富商之子,借故留在了小镇。他租下了马场附近的一间宅院,每日偶然路过马厩,只为远远看她一眼。 沈疏桐租住的小院里,房东婆子突然变得慈眉善目,不仅免了她半月的租金,还时常送来热腾腾的饭菜。她端着碗,眉头微蹙:婆婆,这些日子怎么...... 房东婆子笑眯眯地摆手:姑娘一个人不容易,老婆子我看着心疼。 沈疏桐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次日,老马夫搓着手,神情忐忑地找到她:丫头,有人匿名送了一笔银子,说是让改善马厩的伙食。他压低声音,数额太大,我这心里不踏实...... 沈疏桐沉默片刻,轻声道:拿着吧,没事。 她转身走向马厩,背影挺直,攥得手心发紧。 是他。 除了他,谁会做这些事 午后,马厩外传来一阵喧闹。沈疏桐抬头,看见柴俊带着几个家丁大摇大摆地走来,手里拎着一盒精致的点心。 苏桐!柴俊笑得得意,将点心递到她面前,特意给你买的,尝尝 她尚未开口,身后又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苏姑娘。 萧彻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同样捧着她爱吃的桂花糕,额头上的细汗显示他的紧张。 沈疏桐的背脊僵直,指尖微微发冷。 柴俊见状,嗤笑一声,斜睨着萧彻:这位公子,苏桐可是我先看上的,你凑什么热闹 萧彻眸色一沉,却未理会他,只是将糕点往前递了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刚出炉的,趁热吃。 沈疏桐盯着两人手中的食盒,柴俊突然开口:前次我邀请你,镇上的花灯节因为下雨延后到今晚了。吃了本公子的点心,今晚就陪我同游 沈疏桐扫了萧彻一眼,忽然伸手,接过了柴俊的那一份。 多谢柴公子。她淡淡一笑,转身便走。 萧彻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柴俊得意地拍了拍萧彻的肩,压低声音道:这位兄台,我柴家在这地界可是说一不二,外来的暴发户,哪来的滚回哪去。 随后带着家丁扬长而去。 待他走后,萧彻追上沈疏桐,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就这么喜欢那种纨绔 沈疏桐挣开他的手,冷笑:我不会吃来历不明男人送的东西。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萧彻的心口。 他猛然想起,自己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他的喉咙发紧,声音沙哑:桐儿,你承认了......你是沈疏桐,对不对 沈疏桐眸色一颤,随即冷下脸来:公子慎言,我叫苏桐。 萧彻却不依不饶,眼底泛起一丝希冀:你刚才那句话,分明是承认了...... 够了!沈疏桐猛地打断他,眼眶微红,请你离开。 萧彻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口疼得几乎窒息。 她记得。 她记得他曾经的每一句冷言,每一次伤害。 可她却不肯给他弥补的机会。 第17章 第17章 夜色渐浓,小镇的花灯节热闹非凡。沈疏桐一袭素衣出现在街头,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木钗,却掩不住她清丽脱俗的容颜。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柴俊大喜过望,快步迎上前,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苏桐,你终于来了! 沈疏桐淡淡点头,不着痕迹地与他保持距离。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萧彻的身影。他一身玄色长衫,隐在暗处,目光却如鹰隼般紧锁着她。 她别过脸,不再看他。 花灯璀璨,人声鼎沸。柴俊几次想借机靠近她,甚至伸手想揽她的腰,却被她轻巧避开。 远处,萧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柴俊那只不安分的手,眼底杀意翻涌。 他早已下令暗卫彻查柴家,果然发现柴俊劣迹斑斑——强占民女、欺压百姓,甚至逼死过几个不从的姑娘。 监视柴家,盯着柴俊,保护桐儿。 沈疏桐本不想来,可柴俊日日纠缠,房东婆子也劝她:姑娘,出去散散心也好。她终究是来了,却不是为了柴俊。 河岸边,她蹲下身,将一盏莲花灯轻轻放入水中。灯芯微颤,火光映在她眼底,像是藏着万千心事。 我该如何是好。她低声呢喃,指尖触到冰凉的河水,心却比水更冷。 不远处,萧彻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她放灯时的神情,与前世他们在宫中放灯祈福时一模一样。那时她许的愿是与君白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柴俊挤开人群,凑到她身旁,故作体贴道:苏姑娘,这灯放得可还满意不如我们去桥上看看,那里的景致更好。 沈疏桐淡淡一笑,不着痕迹地避开他伸来的手:多谢柴公子美意,我有些乏了,先告辞。 柴俊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又很快堆起笑容:那我送你回去。 不必。她转身便走,背影决绝。 萧彻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拳头攥得发白。他太了解柴俊这种人,表面斯文,内里龌龊。果然,柴俊朝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几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沈疏桐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心中一紧。她故意绕进一条偏僻的小巷,想甩开他们,却听到柴俊阴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苏桐,本公子给你脸,你别不识抬举! 她猛地回头,见柴俊带着四五个家丁堵住了巷口,眼中满是贪婪。 柴公子这是何意她冷声质问,手已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 柴俊狞笑:一个马厩的贱婢,装什么清高今晚就从了我,否则...... 话音未落,沈疏桐已拔出短刀,寒光一闪,直指柴俊咽喉:滚! 柴俊大惊,慌忙后退,怒喝道:给我抓住她! 家丁一拥而上,沈疏桐虽会武艺,却寡不敌众。她的刀划伤两人,却被一人从背后偷袭,重重挨了一脚,踉跄着撞在墙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柴俊上前,一把扯住她的衣领,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疏桐奋力挣扎,眼中满是绝望。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来,一脚踹开柴俊,将她护在身后。 萧彻的声音冷得如地狱阎罗:找死。 第18章 第18章 柴俊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看清来人,怒骂道:哪来的杂种,敢坏本公子的好事! 萧彻眸光森寒,未发一言,直接挥拳砸向柴俊面门。柴俊惨叫一声,鼻血横流,家丁们见状,纷纷扑上来围攻。 萧彻身手凌厉,招招致命,可对方人多势众,他又顾忌着身后的沈疏桐,一时难以脱身。混战中,一名家丁趁机举刀砍向沈疏桐,萧彻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转身将她护在怀中。 噗。刀刃划过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沈疏桐愣住,眼前的一幕与两世重叠,前世他为保护她伤害自己,这一世他曾为柳轻絮挡箭。 萧彻......她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萧彻咬牙忍痛,将她紧紧搂住:别怕,我在。 柴俊见势不妙,厉声道:给我杀了他! 家丁们再次围攻上来,萧彻因失血过多,动作渐渐迟缓。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数道黑影从天而降,刀光剑影间,柴家的家丁纷纷倒地哀嚎。 暗卫到了。 优先保护陛下! 柴俊吓得面如土色,转身带着残兵逃跑。 巷子里恢复寂静,只剩下沈疏桐和萧彻。她扶着他缓缓坐下,手忙脚乱地撕下衣角为他包扎伤口,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为什么......她哽咽道,为什么要来 你不是说,我的生死与你无关吗 萧彻脸色苍白,却仍固执地握住她的手:桐儿,我...... 够了!沈疏桐猛地甩开他的手,眼泪夺眶而出,你不是已经娶了柳轻絮吗还来江南找我这个‘死人’干什么想让我充实你的后宫吗 她的声音颤抖,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萧彻,你凭什么......凭什么觉得我会一直等你上辈子你为我死,这辈子你伤我至深,现在又跑来假惺惺地护着我你当我是什么! 萧彻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冷汗涔涔,可他还是忍痛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任由她发泄,直到她哭得脱力。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意,桐儿,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萧彻这才松开她,缓缓跪在她面前。 桐儿,我有话要对你说。他抬眸,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重生后,我误会了你。我以为你和萧弘昭早有勾结,上辈子才会背叛我。所以我故意冷落你,娶柳轻絮,演给所有人看,只为夺位。 沈疏桐怔住,眼泪凝在睫毛上。 我原以为,只要我坐上那个位置,就算你本来心仪萧弘昭,也能将你抢回来。 我不敢爱你,我害怕你又像上一世那般抛弃我。你不用担心,柳轻絮已经被我杀了,萧弘昭也死了。 萧彻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桐儿,这里从来只有你。若你不信,我可以放弃皇位,陪你隐居江南,种满莲花...... 她别过脸,声音低哑:难道你就认不出那个帷帐中的人不是我我从来就没喜欢过萧弘昭,上辈子我也咬舌自尽了...... 萧彻瞳孔瞬间紧缩,心疼满着溢了出来:对不起,桐儿,都怪我...... 沈疏桐猛地抽回手,站起身: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她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 萧彻也忍痛起身,好不容易解开误会,他哪敢放沈疏桐就这般离开。 他护送着沈疏桐回去,却听见巷口传来邻居大娘的惊呼:苏姑娘!不好了,老马夫被柴家的人抓走了!官府的人根本不管,说是他偷了柴家的马! 第19章 第19章 沈疏桐闻言脸色骤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老马夫待她如至亲,这份恩情她绝不能坐视不理。 一旁的萧彻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暗卫:持朕信物,调来附近三省的军队。区区小小柴家,还真能在这江南无法无天了。 沈疏桐咬了咬唇,终是默许了萧彻的相助。 她带着萧彻直奔官府,甫一踏入公堂,便见柴俊顶着青紫交加的脸瘫坐在太师椅上。 一见沈疏桐,他立即指着她尖声嚷道:大人明鉴!就是这贱婢勾结匪类殴打在下,还纵火烧毁我家马场! 县令闻言猛地一拍惊堂木:大胆刁妇!来人啊,给本官拿下! 沈疏桐挺直脊背,指向柴俊:大人明鉴,是柴俊对我意图不轨,我不过是正当反抗。至于纵火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我只是在老马夫的马厩干活的,这件事和他没有干系。 柴俊捂着青紫的脸,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却故作委屈:大人,这贱婢血口喷人!我柴家世代清白,怎会做这等龌龊之事分明是她勾结匪类,伤人在先! 县令眯着眼,惊堂木又是一响:大胆刁妇,还敢狡辩!老马夫包藏罪犯,罪不可恕!来人,先将他押入大牢! 柴俊趁机凑近,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得意:苏桐,你若乖乖从了我,我还能保那老东西一命。否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衙役手中的刑具。 沈疏桐指尖掐入掌心,怒视县令:老马夫一生清白,何来包藏之说柴俊当堂威胁我,大人为何视而不见 县令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百姓,语气轻蔑:本官办案,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沈疏桐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堂外围观的百姓攥紧拳头,低声咒骂,却无人敢站出来。 就在此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柴公子好大的威风。 萧彻缓步走入公堂,玄色衣袍衬得他面容如冰。柴俊一见是他,脸色骤变,立刻指着萧彻喊道:大人,就是他!这匪徒伤我家人,快将他拿下! 县令皱眉,正要下令,萧彻身后的侍卫骤然拔刀,寒光凛冽:谁敢动我家主子! 县令被这气势所慑,语气顿时软了几分:这位公子是...... 萧彻淡淡道:京城人士。 短短四字,却让县令额头渗出冷汗。他干笑两声:原来是误会,误会...... 柴俊不甘心,厉声道:大人,难道就因他是京城来的,便能无法无天这贱婢伤人是事实,必须严惩! 县令左右为难,最终咬牙道:苏氏伤人证据确凿,先行收押!至于这位公子......还请暂留府衙,配合调查。 萧彻眸色一沉,直接拉起沈疏桐的手腕:人,我带走了。 县令想拦,却被萧彻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目光如刀,仿佛能剜人心肺。 柴俊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彻将沈疏桐带离公堂。 房门关上,沈疏桐猛地甩开萧彻的手,眼眶微红:你何必插手老马夫还在他们手里! 萧彻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已派人去救他,天亮前必有消息。 沈疏桐别过脸,声音发颤:萧彻,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什么 萧彻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痕,却被她侧头避开。他苦笑:桐儿,我知你恨我。但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再失去你。 沈疏桐攥紧衣袖,指甲几乎嵌入皮肉。她想起前世他为她自断双臂的模样,又想起这一世他冷漠的眼神,心如刀绞。 可我已经累了!我不想再被你推开,又拉回来! 萧彻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我发誓,此生绝不会再负你。 你要我怎么再相信......沈疏桐泪水夺眶而出。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暗卫低声禀报:主子,老马夫已救出,但柴家勾结官府,正带人围剿客栈! 萧彻眼神骤冷,一把将沈疏桐拉到身后:待在这儿,别出来。 沈疏桐却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发颤:萧彻......你别去。 这一刻,她终于泄露了心底的恐惧。 萧彻回头,眸光深邃如夜:桐儿,你还在乎我,对不对 沈疏桐松开手,泪落无声: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为我受伤。 萧彻轻笑,指尖抚过她的发梢:为你,值得。 第20章 第20章 客栈外,火光冲天。柴家人与官府的官兵将客栈团团围住,刀光剑影映在沈疏桐的眼底,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却仍紧跟在萧彻身后。 萧彻侧目,低声道:怕吗 沈疏桐抿唇,声音清冷:将门之女,何曾怕过可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她怕的不是眼前的刀剑,而是怕他再次在她眼前受伤。 萧彻轻笑,目光柔和了一瞬:有我在。 柴老爷子站在人群前方,拄着拐杖,目光阴鸷。他扫了一眼县令,嗤笑道:一个‘京城人士’就将你吓破了胆你知不知道这曲塘的天,就是我们柴家 县令低头,不敢言语。 萧彻缓步上前,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冷冷道:哦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不知道这大周朝的皇室姓萧吗 柴老爷子大笑,笑声中满是轻蔑:强龙不压地头蛇,山高皇帝远。萧家管他的京城,我柴家管这曲塘。在这曲塘,还没有人能翻出我柴家的手掌心! 话音未落,萧彻身后的侍卫骤然亮出金牌,高声喝道:当今圣上在此!谁敢造次! 柴家人脸色骤变,官兵们瞬间哗然,不少人吓得后退几步,刀剑落地之声不绝于耳。 突然一道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寂静,柴俊先是笑得眼泪都掉出来,缓过起来嘲讽道。 你说你是皇上,那我还是太上皇呢。 你竟然胆大到冒充当今皇上!皇上就待在京城呢,怎么会到这穷乡僻壤!真是胆大包天。 我们柴家今天就要拨乱反正!杀了你这群乱臣贼子,再上京城去请功! 官兵们面面相觑,柴老爷子趁机厉声呵斥: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下这群逆贼! 沈疏桐蹙眉,低声问萧彻:他们为何不怕 萧彻眸光冷冽:柴家已经伤了你与我,死罪难逃。与其相信我真的跑到了这里,他们宁愿相信我是假的。 眼看官兵们再次举刀逼近,萧彻的暗卫迅速列阵,将沈疏桐护在中央。刀光交错间,沈疏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怕死,却更怕萧彻再次为她受伤。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地面仿佛都在颤抖。众人回头,只见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火把照亮了半边夜空。 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道:末将参见圣上! 紧接着,又是一片整齐的跪拜声:末将参见圣上! 一群官兵哪里见过这种气势,被吓得丢盔弃甲,纷纷跪地求饶。 柴老爷子面如死灰,手中的拐杖啪地一声落地。柴俊瘫软在地,喃喃道:完了......完了...... 柴家众人被当场拿下,再无反抗之力。 抄家灭祖,明日午时问斩! 沈疏桐望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虽心有不忍,但也明白杀伐果断的必要性。柴家作恶多端,今日之果,皆是咎由自取。 夜色渐深,喧嚣散去。萧彻转身看向沈疏桐,眸光深邃:桐儿,你可还恨我 沈疏桐别过脸,声音微哑:恨与不恨,又有何区别 萧彻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若你恨我,我便用余生弥补;若你不恨,我便用余生爱你。 沈疏桐眼眶微红,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的话:陛下,你是否会怪罪我沈家骗了你 萧彻眸色一沉,故作生气:这要看你了。 沈疏桐一怔:看我 萧彻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你若是不肯原谅我,做我的皇后,我就要治沈家的欺君之罪。 沈疏桐猛地推开他,怒道:萧彻,你敢! 萧彻却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声音沙哑:桐儿,别再推开我了。这一世我对天发誓,绝不会再负你。 我若再负你,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疏桐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下,眼泪无声滑落。她闭上眼,终于哽咽道:你若再骗我,我便真的......再也不原谅你了。 萧彻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痕,轻声道:我发誓。 夜色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拥,仿佛要将两世的遗憾尽数弥补。 第21章 第21章 午后的刑场,烈日灼人。柴家众人披头散发,身着囚衣,被押上刑台。柴俊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是被衙役拖上刑台的。他抬头看见站在高台上的沈疏桐,眼中突然迸出一丝希望。 苏姑娘!不,皇后娘娘!柴俊挣扎着往前爬,声音嘶哑,求您开恩!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 沈疏桐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柴俊,你欺男霸女这些年,早就该死了。 周围的百姓闻言,纷纷叫好。有人高喊:杀得好!这畜生早就该死了! 柴家的其他人闻言,纷纷咒骂柴俊:都是你这不长眼的东西,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女人! 还招惹到了万岁爷!害得我们全家陪葬! 柴俊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萧彻站在高台上,一身玄色龙袍,目光冷峻。他拿起令牌,轻轻一抛:行刑。 令牌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刽子手手起刀落,鲜血喷溅,人头滚落。 沈疏桐没有移开视线,是将门之女,见惯了生死。萧彻低声道:你若不适,我们便回去。 她摇头:不必。 刑场肃清后,萧彻牵着沈疏桐的手走下高台。他望着远处的江南水乡,眉头微蹙:这江南比朕想象的腐化更深,恐怕得花些时日整顿。 沈疏桐点头:是该好好查一查。 萧彻忽然转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你若喜欢江南,朕便留在这里。大不了迁都至此,如何 沈疏桐瞪大眼睛,气得跺脚:胡闹!迁都之事岂能儿戏之前你说的退隐也是,如今你是皇帝,怎能如此任性 萧彻被她训斥,却不恼,反而笑得开怀:桐儿教训得是。 沈疏桐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这次离京,我看了太多人情冷暖。若非我是沈家之女,有些门路,或是你身份尊贵,柴家恐怕早已颠倒黑白,将我们置于死地。 她抬头直视萧彻:你既已坐上这个位置,就该用这份权力护佑百姓,让这世道变得更好。 萧彻眸光微动,握紧她的手:你说得对。 沈疏桐忽然眯起眼,语气危险:还有,若你敢再娶别的女人...... 不会!萧彻连忙打断她,神色郑重,这辈子,我只会有你一人。他当即唤来随行的官员:拟旨,昭告天下,朕已迎回皇后。朕此生,只会有她一人。 官员领命而去。萧彻又补充道:另外,全国免税三年,以示庆贺。 沈疏桐愣住,眼眶微红。 萧彻轻笑,将她揽入怀中:朕的桐儿值得最好的。 接下来的六个月,萧彻与沈疏桐走遍了江南各地。他们一边查办贪官污吏,一边游山玩水。当地官员极尽所能地讨好这位新帝和皇后,可该杀的贪官,萧彻一个都没放过。 回京后的第一次朝会,群臣跪拜。礼毕,便有大臣出列谏言:陛下,自古帝王为开枝散叶,后宫佳丽三千乃是常事。您独宠皇后一人,恐有不妥...... 萧彻脸色一沉:朕就要做这第一人。 另一位大臣硬着头皮道:可皇嗣之事关系国本,皇后娘娘一人恐怕...... 萧彻忽然笑了,戏谑地看向屏风后的沈疏桐:那只能辛苦朕的桐儿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响,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众臣面面相觑,只见皇后娘娘满脸通红,落荒而逃。 萧彻大笑,起身道:退朝!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追了上去。 长廊上,沈疏桐走得飞快,萧彻三两步追上她,一把将人搂住:跑什么 沈疏桐耳根通红,瞪他:你......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胡说八道! 萧彻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哪里胡说了难道桐儿不愿为我生儿育女 沈疏桐羞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踩他一脚。萧彻吃痛,却笑得更加开怀,将她打横抱起:走,回宫生太子去! 萧彻!你放我下来! 第22章 第22章 沈疏桐与萧彻补办了一场婚礼。 大婚当日,整个京城张灯结彩,红绸铺满了宫道。沈疏桐身着凤冠霞帔,站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嫁衣上那朵熟悉的莲花纹样。这是萧彻命人重新绣制的,与前世一模一样。 娘娘,该上轿了。宫女轻声提醒。 沈疏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殿门。宫门外,萧彻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他伸出手,声音微哑:桐儿,我来接你。 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指尖却微微发颤。萧彻察觉,用力握紧,低声道:别怕,这次我不会再放开你。 喜轿穿过长街,百姓跪拜欢呼。沈疏桐透过轿帘的缝隙,看见街边孩童捧着花瓣撒向空中,仿佛一场梦境。上一世,他们的婚礼仓促简单,而这一世,他给了她天下最盛大的仪式。 可她的心却仍悬着。 直到喜轿停下,萧彻掀开轿帘,亲自将她抱下。他的手臂坚实有力,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桐儿,我们到家了。 沈疏桐眼眶一热,险些落泪。 拜堂时,萧彻的目光始终未离开她。三拜之后,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掀开她的盖头,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朕的皇后,此生唯你一人。 群臣哗然,却又不敢多言。沈疏桐脸颊绯红,却在他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洞房内,红烛高燃。萧彻替她取下凤冠,指尖轻轻梳理她的长发。沈疏桐垂眸,声音低哑:萧彻,你真的不后悔吗若有一日...... 没有那一日。他打断她,捧起她的脸,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辜负你。 他的吻落下,温柔又霸道,仿佛要将两世的遗憾尽数弥补。沈疏桐闭上眼,终于放任自己沉溺在他的气息里。 次日清晨,萧彻早早醒来,却未起身,只是静静看着怀中熟睡的沈疏桐。她的睫毛轻颤,似乎梦到了什么,眉头微蹙。他伸手抚平她的眉心,低声道:桐儿,我在。 沈疏桐睁开眼,对上他专注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陛下该上朝了。她轻声道。 萧彻却摇头:今日休朝,陪皇后。 沈疏桐一怔,随即失笑:哪有皇帝因为大婚次日就不上朝的 朕就有。他理直气壮,将她搂得更紧,从今往后,你去哪儿,朕就去哪儿。 此后,整个京城都知道,新帝是个宠妻狂魔。 萧彻上朝,沈疏桐便在屏风后听政;萧彻批阅奏折,沈疏桐便在一旁研墨;就连出巡狩猎,他也一定要带上她。群臣私下议论,说陛下这是要把皇后拴在腰带上。 更有甚者,那些想求皇帝办事的官员,纷纷转而去讨好沈疏桐。毕竟,皇帝冷脸时,只有皇后敢捏他的耳朵。 一日清晨,沈疏桐用膳时突然觉得恶心欲呕。萧彻脸色骤变,立刻传太医。 老太医诊脉后,跪地贺喜:恭喜陛下,娘娘有喜了! 萧彻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一把将沈疏桐抱起,眼眶发红:桐儿,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 沈疏桐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滑落。两世为人,几经生死,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两年后,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 御花园里,萧彻抱着刚满一岁的太子,指着池塘里的莲花逗他:这是你母后最喜欢的花,父皇答应过她,要种满整个皇宫。 沈疏桐站在一旁,眉眼温柔。 萧彻回头看她,轻声道:桐儿,这一世,我总算没有食言。 她笑着点头,阳光落在三人身上,仿佛时光就此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