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场的秘密》 1 1 家里开了一个屠宰场,专治男人的隐疾。 客人每次从场子里出来都神清气爽,赞口不绝。 我不懂屠宰场和治疗这种隐疾之间有什么联系。 毕竟,正经屠宰场里是不会设立治疗室的。 这天,一个萎靡不振的枯瘦中年男人被爸爸带着来到了场子里。 妈妈盛装打扮,热情地接待了他。 这位帅哥,一看你就没少被家里那位嫌弃啊。 这话让本就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的男人脸色爆红。 哈哈,好了,不逗你了,跟我来吧。 只要你乖乖治疗,我保准让你老婆满意的。 妈妈这带着深意的话让我感到不舒服。 这让未成年的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爸妈两个在密谋着干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吗 妈妈带着那个男人朝着场子里角落那间私密治疗室走去。 好奇心驱使着我也跟着他们迈出脚步。 可我刚踏出一步,就被爸爸一把薅了回来。 你这小兔崽子跟着去干嘛真是找死。 爸爸粗暴的呵斥把我吓得愣住,不再敢轻举妄动。 爸妈一把年纪了才有我这么一个独子,所以我在家里很受宠。 他们平时对我一向和蔼和温柔,现在爸爸这粗暴的反应更让我摸不着头脑。 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家里就欠了许多钱,家里一直穷得叮当响。 可他们好像一点都不着急还钱的样子,反而透支信用又借了一大笔钱开起了屠宰场。 开了屠宰场又不好好经营,在场子里搞什么保健。 难道,爸爸看着欠债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走投无路了,所以让妈妈做那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吗 我被自己的猜测气到了,却苦于没有证据。 就算我现在开口问了爸爸,他也不会和我说实话。 我爸妈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很少有亲密的举动,就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两小时后,那男人满面红光的从治疗室里走出,步伐稳健,面露喜色。 不一会儿,妈妈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爸爸快步向妈妈迎过去,蒙得严实吗 严实,保管他什么也看不见。 妈妈说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他还会再来的。 第二次见到那个男人时,他是扶着腰进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看上去年龄比他大一些的男人。 妈妈看见他们就笑了起来。 哎呦呦,白经理,你看看,就算恢复了也不能可着那造作啊,晚上就不能玩会手机吗 白经理脸色赧然,解释说,是我家里那位不放过我。再说,我这次来是带了位新客来给你,你赶紧帮帮他,不然他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妈妈挑眼看向站在他身后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的胖男人。 哟,捂得还挺严实。 妈妈围着他打量了两圈,你跟我进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紧挨着走进了那间治疗室。 2 2 白经理目送着他们二人走远后,扭头环视屋子时注意到了在角落里做作业的我。 他似笑非笑的朝我走来,点燃了一根烟。 小子,我当你爸好不好啊 我听见这话,抓起桌面上的笔和本子就砸到了他正坏笑着的脸上。 铅笔的笔尖戳到了他的眼睛,他捂着半边脸大叫起来。 你这兔崽子,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他暴怒着掐住我的脖子,很快我就感到了呼吸困难。 幸好爸爸及时赶到,立马跪在他的跟前,一个接一个地磕头。 白经理,您手下留情,我儿子他是无辜的,求求你放过他。 那男人手上动作一顿,我趁机从他的手掌里挣脱出来。 可爸爸仍然对着他磕头,额头上有鲜血流出划过脸颊。 男人神色变得有些尴尬,使劲眨了眨受伤的眼睛后,朝着爸爸摆手。 这儿子你以后得好好管教,否则以后得成为社会的祸害。 说完,他揉着眼睛转身离去。 爸爸对着他的背影一直在点头哈腰,我觉得他没有骨气,很懦弱,很丢人! 耷拉着脸把自己的本子收进书包,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可爸爸看着他走远后,又立马小跑过来,一脸后怕地把我搂在怀里。 宝贝儿子,儿子,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爸爸粗糙的双手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 我的怒气也在他的一声声宝贝儿子中逐渐消散。 可眼里一滴屈辱的泪水仍然狠狠地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那一刻,我攥紧了拳头发下重誓,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念书,出人头地,赚大钱。 再也不会让爸妈屈膝在任何人的跟前,我要做他们最坚实的靠山。 不一会儿,那身材敦实的胖男人也从治疗室春风得意地走了出来。 妈妈说笑着恭送他,张总,觉得有用多帮我介绍客人来啊。 那胖子把大拇指插在裤腰带里,大摇大摆地像只大鹅一样走出了场子大门。 妈妈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忽然涌动着一种计划马上得逞的欣慰。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拽住了她裙子的裙摆。 妈,以后能不能不要让这些男人和你待在一个屋子里了我不喜欢你这样。 说完,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妈妈半蹲下来,平视着我什么话也没有说,只缓缓伸手将我脸上的泪水抹去。 逐渐地,家里屠宰场的名声越来越大,爸爸带来的客人也越来越多。 其中有来订购特供猪牛羊肉的,也有不少是闻声而来找妈妈治疗的。 妈妈从早忙到晚,一整天下来早已精疲力尽。 让我们都没料到的是,傍晚有伙凶神恶煞的大汉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胖女人,之前那个男胖人的妻子。 她看见妈妈就冲上来打了妈妈。 嘴里还大声嚷嚷着,就是你这个贱女人害死了我的老公! 3 3 戴着鸭舌帽的胖男人来过这里三次。 最后一次从这回去后没两天就死了。 他是鹭泰地产集团的副总,和市里的许多民生建筑项目都有着深度的合作。 如果传出去他来过这里,对集团的名声和影响都不太好。 所以他妻子只能带着人等到傍晚,才敢来闹事。 爸爸看着妈妈受到欺负,他忙冲上去和那些大汉扭打在一起。 我拿着手机按着110,犹犹豫豫地还是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爸妈和那伙人一并被拘上了警车。 我也在警察局门口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爸妈因那个女人指控做那种生意的证据不足,被放了出来。 鹭泰地产集团副总的尸检结果也出来了,死因是在家里放纵过度。 此事过后,我们家的生意并没有一落千丈,反而经过口口相传更加火爆。 没几天,最开始来的那个白经理也死了,他是鹭泰集团地产方面的项目负责人。 警察把爸妈叫去问话,甚至派人调查了整个屠宰场和那间神秘的治疗室,但依旧毫无所获。 爸妈没几天就又被放了回来。 一些老顾客开始惶恐不安。 于是他们从一开始明目张胆的来,变成心惊胆颤的来。 我不知道那间治疗室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他们就像上瘾了一样,冒着不明原因死亡的风险也要来。 我的好奇心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壮大。 终于有一天忍不住打算偷看。 我挑了一个很好的时机,这天爸爸外出还没回来,客人也不多。 妈妈前脚刚带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进去,我后脚就跑去将场子的大门反锁起来,以防有人突然进来。 治疗室的门锁被我提前动了手脚,我蹑手蹑脚的来到门后,轻轻将它推出一条缝隙。 光亮照进的地方,我刚好看见了里面最令人震惊的一幕。 我怎么也想不到,治疗室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4 4 发现有人在看,紧接着就响起了那个男人的喊叫声。 门被妈妈急急忙忙关紧,我却被刚刚的场面惊得杵在原地。 不一会儿,屋内传来争斗声,恢复神智的我哭喊着拍打着治疗室的铁门。 一下又一下,手掌已经肿得面目全非。 一直到门外的警笛声响起,几个警察从屋子里将妈妈和那男子盖着白布的尸体抬了出来。 爸爸赶到的时候,一手拽着我,一手扶着妈妈的担架,悲痛地恸哭起来。 周围里的人对着我们和亡人指指点点。 看吧,就说做这种皮肉生意会死得早吧。 这男人真会装,他老婆做这种生意不都是他逼的吗真是掉钱眼里了。 那女人也不检点,她自己也愿意吧,否则谁逼她也没用。 我当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击得都忘记了哭泣,也忘记了去撕烂他们的嘴。 但我知道妈妈根本没有和他们发生关系,我机械地反复呢喃着一句话。 我妈没有,她是清白的,她是清白的。 事后我才知道,死的那名男子是鹭泰地产董事长的独子,吴阔宏。 他一直有这方面的毛病,这不是秘密了。 全国各地的名医都替他诊治过,也有过小道消息曝光过。 他已经四十多岁却还是没有一个孩子,眼看着偌大的集团竟然没有一个接班人。 他没有办法了,才选择走进了我家的秘密治疗室。 吴阔宏一死彻底把我家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可是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她不会是畏罪自杀了吧 她老公和儿子不是还活着吗我不信他们对此事不知情,说不定也参与了杀人呢。 吴大公子自己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当瓢虫,死在女人床上是迟早的事。 ...... 听说鹭泰集团董事长吴泰忠知道了这件事后伤心地晕了过去,费了好力气才救回来。 他醒来后由伤心转变成了极度震怒,放出话来一定会要我们全家都替他的儿子陪葬。 处理完妈妈后事的爸爸像往常一样早出晚归,我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我们很少有坐下来心平气和交流的机会。 他没有时间说,我也懒得问。 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他肉眼可见地瘦了整整一圈,衣服裤子都宽大了一截。 可我因为妈妈的死一直对他心存怨气,不愿意和他多待一分钟。 但其实我心里更加责怪我自己,如果我不开门,那男人没有喊叫,我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 我每天夜里都很思念妈妈,但也只能抱着被子默默哭泣。 整宿无眠,我没有睡意,也不敢睡着,但凡我一闭眼就会浮现那天的场景。 我失去了主心骨,开始逃课,打架,成为了家长眼里的坏孩子。 每当我走在街上,有人对着我指指点点,言语里对我死去的妈妈不敬时,我都会像头发疯的狮子对那人暴揍一气。 很快,我也成了警局里的常客。 但他们看我未成年,只是教育我几句就完事了。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我过了许久,直到爸爸被检方以协助卖淫罪和共同犯罪的从犯控诉。 一审时,爸爸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可到了二审,爸爸开始对指控事实提出异议并重新上诉,还找了新的证人。 而那个证人就是我。 法庭内庄严而肃穆,是公开庭审,并在网络上实时直播,这流程是吴泰忠花重金请的律师申请的。 他好像笃定了我爸爸会被判刑,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看见他的下场。 庭内有许许多多的记者,我紧张得心跳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检察官严肃的声音从我头上传来。 骆念宇,那天警察在接到吴阔宏随身佩戴的智能手表自动报警后冲进房间救人时,你是不是就站在门口 我半天说不出话,不知道该不该如实回答。 我向戴着手铐的爸爸投去求救的目光。 骆念宇,请你如实回答。 检察官突然的催促声吓得我浑身一颤。 爸爸却淡定地看着我点点头。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看向检察官,是的,我就站在门外。 那你可有看到什么或者是听到什么 我转头看了一圈听众席上大大小小的拍摄机器,吐字清晰的说道。 我看到了...... 5 5 我看到了吴阔宏在侵犯一头猪。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坐在第一排上听众席上的吴泰忠拄着拐杖腾地站了起来,气急败坏地朝我吼道,胡说!你这个坏种! 肃静!肃静!肃静! 端坐在最中间的审判长连敲了三次法槌才让现场恢复该有的秩序。 检察官脸色有些涨红,他提高音量对我说,骆念宇,你不要胡说八道,在法庭上你可是要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任的! 我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说的是事实! 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我儿子没有胡说。 爸爸替我辩驳道。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拿上一个U盘,播放了一段视频资料。 这段视频直接将庭审观看直播的人数送上百万人次。 直播切片迅速在各大视频网站走红,纷纷登顶各个搜索榜的第一。 吴泰忠看到自己亲手促成的这副局面,脸都气绿了。 原本是想让网友共睹爸爸被判刑的下场,却没想到是自己儿子污秽不堪的动作片。 爸爸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 因为突然出现了新证据,控方不得已提出短暂休庭。 爸爸被两名警员带着离开庭审现场时,吴泰忠声嘶力竭地对着爸爸吼着。 你为什么!为什么还害死我的孩子!! 爸爸停下脚步,扭头微笑地对他说了一句唇语。 也让你试试。 吴泰忠的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待他反应过来时,爸爸已经被警员带离。 吴泰忠捂着心脏痛苦地倒了下去,嘴里却还在念叨着,我知道他是谁了,我知道他是谁了。 我下庭后故意凑到他的身边,在他的医疗团队手忙脚乱地对他进行紧急救治时,我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现在才想起来吗还是说你做的缺德事太多,我哥哥的命在你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下,他彻底瞪圆了眼睛后晕了过去。 果然,他和我哥的死脱不了干系。 休庭期间,我委托律师,让他想办法带我和爸爸见一面。 有些猜测,我想当面和他求证。 隔着一面透明玻璃墙,爸爸先开口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我搜到了十几年前的新闻,虽然图片模糊,但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你。 爸爸叹了一口气,那时候你刚出生,我和你妈妈后来也默契的打算将此事一辈子瞒着你的,没想到你自己发现了。 我妈妈都死了!你们怎么还想着让我置身之外!你们在我上小学时就开了屠宰场,现在我都初三了,花这么长的时间布下这个大的一个局,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我再怎么蠢笨也该看出你们的不对劲了。 爸爸不敢再看我,转头看向别处。 他叹了一口气后,哽咽着对我说,是我和你妈对不起你。 6 6 爸爸的讲述(1)— 他叫恩宇,是你的哥哥,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口里的优秀孩子,研究生毕业前夕入职了全市最大的集团鹭泰地产实习。我和你妈妈看到你哥哥学业顺利,工作也有了着落,心里那是说不出的高兴。 恩宇拿到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就给了我们,当我和你妈妈本以为日子可以就这么顺顺利利过下去时,他自杀的噩耗传来。 当时你妈妈还怀着你,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就急得晕了过去。 我被警方匆匆带到现场,脑子一片混沌,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也不理解,更想不通,我优秀的儿子为什么会选择跳湖自杀 他大好的人生明明才刚开始。 我的脑子懵了,根本不会运转,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指引着在哪签字,去哪收尸,再把尸体送到哪里火化。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陷入极度悲痛之中,等我意识到不应该这样把尸体这样草草火化时已经晚了。 直到恩宇下葬后的一个月,鹭泰地产的人才把他的遗物送上门,而这些东西在恩宇下葬后第二天我就开始催他们还给我。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里面干干净净的储存盘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台电脑是我当年省吃俭用给他买的升学礼物,那时经常听他念叨自己用的那台内存已经满了。 他的专业需要经常在电脑上绘图并保存,于是我买的时候特意挑了一台内存大的。 可现在,我看到他空无一物的电脑内存觉得不可思议。 他的电脑被人动过了。 同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我心里油然而生。 我花了大价钱请技术人员恢复了电脑里的数据。 在电脑里的文件夹中有一个私密文件,我尝试输入密码后成功解开。 恩宇设下的密码不难猜,他的心思简单,不是他自己的出生日期就是家里座机的电话号码。 那天,我轻而易举的解开了那个私密文件夹,也亲手给自己套上了一辈子的枷锁。 我点开后看到一份命名为建筑材料明细的子文件夹。 里面是他入职后的建筑材料交易明细清单,可据我所知他所从事的设计岗位不用参与这些。 清单里的建材也很常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但文件中还有几十段录音,我挨个听完后发现有几段是材料供应商和吴阔宏的对话。 吴总,你要的建材我给你送来了,这A货可比你之前订的要便宜十倍,但质量绝对不差。 行了,别蒙我了,一分钱一分货的东西,我还不知道吗 哈哈,吴总明白人,我这还不是为了让您多捞些油水嘛等我们移民到了国外,日子也能过得潇洒些。 明明是三伏天的天气,我却觉得周身冰凉,后背止不住的冒冷汗。 鼠标拉到最后时还有一封没写完的检举信。 信里的内容提到建筑工地上不仅用黑工打生桩的猜测,甚至使用的建材也是以次充好。 恩宇在信中提及,这种情况不只出现在目前被称为新住宅的居民楼房建造项目中,就连前几次承包了官方的民生工程中也出现了。 结尾处,恩宇说还缺失几样关键性证据,需要去还未完工的工地上去实地取证。 可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自杀呢 湖里肯定不是恩宇死亡的第一现场,也许是他在取证的过程中被人撞破然后杀人灭口再扔到了湖里。 想到这里,我的呼吸急促,嘴里渗出血腥味,一口鲜红的血喷在了电脑屏幕上。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拿着那些资料去警察局报案了。 可他们告诉我,这些都只是恩宇个人的猜测而已,警察办案要讲实证。 为了取得他们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和雇用黑工打生桩的证据,当天夜里我就偷溜进了建筑工地。 可他们的工程已经完成了一大半,我一个外行人根本看出来有什么异样。 但我偷听到两个建筑工人起夜时的谈话。 那时我蹲在草丛里,他们正往我头上撒尿,所以我听得很清楚。 真是奇了怪了,那天晚上我明明听见吴总在楼上和人吵架,可我回到工棚时却只看见吴总一个人匆匆跑走了,他该不是看见鬼了吧 你说的该不会是从旁边那湖里捞出死人的前一天夜里吧 是啊是啊,真是邪门。 快点解决完回去睡觉了,阴风阵阵的。 两人抖了一下刚要走,我不想错过这么重要的信息,于是赶紧从草丛里钻出来抓住他们。 可他们被突然冒出的我吓得大喊大叫起来。 很快,就有两只凶猛的狼犬扑向了我,就在我和恶犬撕扯之际,那两人早已逃之夭夭。 等翌日,我再带着警察来找那两个人时,他们已经犹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不见了。 7 7 爸爸的讲述(2)— 经过这一次暗访,我心里大概有了数。 恩宇的死绝不是自杀那么简单,可当时的案发现场早就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就连尸体也被火化了,我抱着头懊悔不已。 我没有办法,只能一次次地抱着那些打印出来的文件和录音资料逐级上访。 这事更是没有一家新闻媒体敢播报。 就在我走投无路时,遇到了一位好心的记者,他答应帮我报道出来试试。 那时网络不发达,却还是在社会上掀起了一层风浪。 企业迫于舆论的压力,给出了通报。 通报中指出,我提交的文件资料全是正常的交易明细,录音是合成的。 而恩宇的死因是因为学业压力太大所以自杀的,毕竟那个时候他既忙着实习还忙着毕业论文答辩。 在网友的口中,我和妻子成了因索要高额补偿费而捏造事实的财迷,恩宇也成了连毕业都成问题的差生。 可他在念书期间从来没有挂过一个科目,更何况还是那个年代不可多得的研究生。 他们侮辱我也就算了! 竟然连死亡的身后名都不放过! 我当时的感受比吃了屎还恶心!! 我本以为可以利用社会舆论还我们一个公道,没想到却成了刺向我和你妈妈心脏的一把利刃。 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那个通报,通篇的文字间尽显【一个差生受不了压力自杀了】的刻薄意味,遣词造句带有浓厚的主观意识。 那个年代法制不健全,办案流程又不完善,这样的冤假错案不是没有。 我也逐渐的心灰意冷,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复仇。 你妈妈知道这事后数次哭进医院,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一落千丈。 她责怪我为什么会像个白痴一样什么也没问清楚就把儿子的遗体火化,责怪我为什么没有能力好保护恩宇。 我那段时间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经常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 如果没有你,那时我和你妈妈肯定已经离婚了。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你念小学的时候。 我和你妈妈正准备筹建屠宰场的同时,听说吴阔宏四处求医恢复留后的功能。 你妈妈针对这个隐疾特意学了推拿按摩,并在治疗室里安装了监控录像,就是为了录下他们最不堪的一幕。 所有的视频也可以证明,你妈妈是清白的。 项目部白经理和张总具体是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 毕竟我和你妈妈约定好,在吴阔宏没上钩前,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但这两个人并不是什么善茬,在恩宇的录音里都出现过他们的声音。 我也问过你的妈妈,是不是偷偷给这两人下药了,可她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知道,她早就对我失望了。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吴阔宏在行苟且之事时被你开门打断了。 他受到惊吓报了警,情急之下,你妈妈宁愿一命换一命也要杀了他。 8 8 你和妈妈一开始建屠宰场的目的也不是单纯为了卖特供肉吧 不完全是,只让他们失去生命很简单,要他们把我和你妈妈所受的苦都让他们尝过一遍才算复仇。 可你也说了,哥哥还没有找到实证,你怎么就确定是被他们害死的呢你怕不怕最后... 不怕。爸爸打断了我的说话,露出一个笃定的微笑,其他的证据在下一场庭审。 我此前一直觉得爸爸是个老实敦厚的人。 可是在这一刻,我看着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半个月后再次开庭时,爸爸拜托律师申请了公开庭审,第一排和第二排坐满了各家记者,站着的蹲着的。 我看着眼前的场面不禁感叹,如果当时哥哥的事情也被这么多有影响力的媒体关注的话是不是会有另一个结局。 法庭上,爸爸的辩护律师还上交了另一份视频资料。 画面中,吴阔宏吓得大叫起来。 妈妈在第一时间关门反锁。 他也抓住这个空隙按下了自己智能手表上的报警键。 妈妈看着他站了起来,假装事情败露后害怕地缩在地上。 吴阔宏暴怒,伸手攥住妈妈的脖子。 你们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妈妈面色通红却还是挣扎着说出了哥哥的名字,骆...恩...宇。 吴阔宏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坏笑着加重了力道。 是我杀的又怎么样谁叫他那么爱管闲事那我就只能从楼上把他推下去了。 得到肯定答案的妈妈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抬脚狠狠地踹向了吴阔宏的命根子。 他一吃痛,手掌松开,妈妈趁着这个空档伸手拽下墙壁上的绳子死死地反手勒在了吴阔宏的喉咙处。 吴阔宏在生死危机的关头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他用背部顶着妈妈撞向墙壁。 妈妈的头撞在了墙壁上的不锈钢置物架上,鲜血不断涌出。 直到两人断气,妈妈的手还紧紧拽着绳子掰都掰不开。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视频里的画面,眼泪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人是妈妈杀的,治疗室里也不涉及皮肉交易,爸爸经过调查后被无罪释放。 拖着病体来到庭审现场的吴泰忠看到这个结果再一次被气晕了。 爸爸趁着眼前的热度再一次向法庭提出,重新调查鹭泰集团雇用黑工打生桩和新住宅建材不合规的案子。 经过各方的联合调查,确实在鹭泰地产承包修建的多处桥墩处发现了尸体。 那些人都是从贫困山区来到城市里打工的中年人,不知道她们的家里人是否每天蹲在门口翘首以盼。 其中有具尸体才有十八岁,刚刚大学毕业瞒着爸妈跑到工地上打工赚学费的可怜人。 这些不安的灵魂,本可以早一点见到阳光的。 鹭泰地产避重就轻,把这些责任推到已经死去的白经理和张总身上。 只是新住宅建材造假的案子迟迟没有下文。 我安慰爸爸,浮蚁撼树本就不易,能为哥哥报仇已经是命运眷顾。 爸爸把手边的水杯砸在地上,嘴唇颤抖。 我只是心疼...心疼你妈。 9 9 很快,鹭泰地产为了控制舆情。 在网络水军上和灰色地带砸了不少钱。 不只大量删除了路人的发言,还特意叫了几个新住宅的住户跳出来表态。 新房子我们住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发现过什么问题,有些人不要为了钱制造焦虑。 对啊,去年地震,墙体上连条缝都没裂,说明质量杠杠好。 这样良心的房地产商不多了,骆家人不会就专门瞅着这一家坑吧 这么大的集团,反正我选择相信。 ...... 不明真相的吃瓜网友再一次被带偏。 骆家那点屁事到底要上几次热搜 人家住户住得好好的,骆恩宇的死也查清楚了,他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不会是钱还没有赔偿够吧可人家大集团的公子哥也死了,还要怎么样嘛 ...... 真正带有良心的路人一旦被禁言,狗叫声就会浮现出水面。 爸爸看到这些言论也打算不再试图螳臂当车,带着我换了一个城市生活。 反正哥哥的仇也报了,吴家因为那段视频这辈子都难以抬起头,甚至绝了后。 爸爸的心结解开了,也明白了妈妈其实不告诉他杀人的具体细节就是想把他择出去,其实是变着法儿地保护爸爸。 其实妈妈早就不恨他了。 我转学到了乡镇下一所新的学校,爸爸在学校里当保安不再过问世事。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无风无浪,我很知足。 只是半年后,一条爆炸性消息传来。 新住宅建筑楼从建成到现在还未满二十年就轰然倒塌了。 这场特大事故造成一百二十人死亡,四十二人受伤,多人被问责。 经调查后,事故原因被披露,鹭泰地产在建筑过程中违规使用质量不达标的建材。 吴泰忠气性太大,直接气死在了病床上。 其余的人要么吃了枪子要么吃了牢饭。 还有那几个收钱发布丧良心言论的人也因为露面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那年我高一,但是我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 你蒙着良心对别人射出的暗箭,最终,都会射回到自己身上。 即使这支箭,我爸妈总共花了整整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