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的树苗》 第1章 第1章 我历时三年,不断改良的树苗终于在极端环境下成活。不曾想,却被一群自以为是的人给拔了: 「这些树苗都只是下等树苗,我们只不过是提前帮你动手了而已,你知道育苗的重点是什么吗知道栽培需要几个步骤吗知道不同树木对土壤的要求是什么吗你知道什么叫温度和湿度吗」 「你什么都不懂,还种什么树呀村长说你已经在这种了三年,树在哪呢就算是头猪也能种出一片森林了吧」 我笑了。 多少代育苗人历经多少次育苗,才到如今的程度。书本上那点东西真的有用,荒漠也不会成为荒漠了。 我极力辩解,可村长宁愿相信那些所谓的大学生,也不相信已然成功一半的我,把村里仅有的开荒款都用在陪那几个大学生胡闹上。 一年后,那几个大学生拍拍屁股走了,荒漠依旧。 我却在邻村,种出了参天大树。 村长的肠子,直接悔青了。 1 我开小货车去县城买肥料,一来一回也就四个小时。 等我拉着半车有机肥回到村里,就看到刘老太的孙子二娃正站在村口,满脸的急切:「春山叔,快去看看吧,你种的树苗让人拔了!」 我一怔。 二娃急得脸都红了: 「春山叔,是真的,村长带着前两天来咱们村里那几个人正拔你的树苗呢。」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再也顾不上其他,一脚油门就朝村西头旱地试验田冲去。 刚到地方,远远的就看见有两个人影在试验田里,躬着腰伸手拔起一棵棵树苗。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推开门跳下下车朝他们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 「住手!都给我住手!不许拔我的树苗!」 两人被我的喊声吓了一跳,直起身来,怔怔地看着像疯子般跑过来的我。 眨眼间,我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那个手上还攥着刚拔出来的树苗的小年轻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满脸防备地盯着我。 我顾不上理会他们,直接撞开他的走到后边,低下头看着这片我为之付出了无数心血的土地。 走之前还好好的,那一棵棵小树苗已经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可就这么几个小时的功夫,却被人连根拔起,像野草一般随手乱扔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再成活的可能...... 整整三年,除了吃饭睡觉,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这块试验田上。 每棵树苗都是我亲手栽下去的,浇水、施肥、防虫...... 每天记录树苗的变化和生长情况,比对我自己还上心。 可以说这里的每一棵树苗都如同我的孩子一样,可现在,它们被人当野草一样拔了。 要知道,这些树苗,可是治理荒漠的最重要的一步。 他们成活了,才能将荒漠变成绿色。 天知道,为了这一步,我们这一代代的治沙人,耗费了多少心血。 我弯腰捡起一棵,细若发丝的根须已经萎靡,宛若生命的流逝。 那一刻,我的心如同滴血一般,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这俩人人: 「是谁是谁拔了我的树苗谁让你们拔我树苗的说!」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狰狞,那两人再次后退了几步,其中那个女孩更是满脸惊恐地躲在了那个男的身后。 男孩干咳了一声,壮着胆子开口: 「我警告你别乱来啊,我们可都是从省城来的!」 我直接把手里的树苗朝他扔过去,愤怒地骂道: 「省城来的怎么了省城来的就能随便拔别人的树苗你们的爹妈没教过你们不能动别人的东西吗」 那家伙还有点不服气,斜眼看着我顶嘴: 「不就是几根破树苗吗我就乐意拔,有什么了不起的」 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的怒火愈发强烈,忍不住就想上前教训他。 就在这时,去无人处解手的村长赶了回来,一把拉住我: 「这是怎么搞的咋还吵起来了春生我警告你不许胡闹啊!」 说完,还使劲推了我一把。 我眉头一皱。 2 村长一出现,这两个刚才还有些惊恐地小年轻就像是等来了给他们撑腰的人,瞬间就有了底气,一个个直起腰杆,用充满挑衅的眼神看着我。 村长似乎意识到刚才推我的行为有些过分,又拉着我打起了圆场: 「春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二位都是从省城来的大学生,是上级派到咱们村帮助村民发展致富的。」 「张芳芳同学和刘泽凯同学还是林业学院的高材生呢,听说你在咱们村这块死地上种树,专门过来帮忙指导一下。」 村长用讨好的语气对两人做着介绍。 我扭头看着他们,一男一女,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看穿着打扮,家庭条件应该都不差,只是那满脸傲气的样子让人很不爽。 我冷笑一声。 我也上过大学。 说白了,就是两个临近毕业的大学生来农村实习的。 想必是家里都有一定的背景,早给他们安排好了出路,专门送到农村呆个一年半载,等于是镀了一层金,能在履历上加上漂亮的一笔。 至于村长说的帮助村民发展致富,那纯粹是胡扯淡。 哪个官方机构会派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来农村带动乡村发展的 我笑了:「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林学院的就能随便拔别人种的树苗了」 见我当着村长的面还敢嘲讽他们,这两人顿时就不淡定了,那个叫张芳芳的哼了一声: 「村长,你们村的人也太没素质了吧不就几棵破树苗吗至于揪着不放吗」 被一个黄毛丫头挖苦,我顿时就不乐意了,指着她的鼻子质问道: 「你有素质什么叫几棵破树苗你知道为了育活这些树苗我花了多大的心血吗」 那个叫刘泽凯的逮着了机会,英雄救美似的又跳了出来: 「别在那装了,还多大的心血不就是想碰瓷讹人吗没关系,我家里有的是钱,你开个价我赔给你。」 眼见这两个小年轻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劣,我更是怒火中烧,上前揪住刘泽凯的衣领用力一推: 「呸,谁稀罕你的臭钱!」 3 被我一把推倒在地上的刘泽凯有些狼狈地爬起来。 村长这下彻底急了,抬手在我身上打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春山,这下你可闯大祸了,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吗」 「刘泽凯他爸是在省城做大生意的,家里的钱多的数都数不清。」 「张芳芳更厉害,他爸是省城的领导,这是咱们小老百姓能得罪起的吗」 「你要找死我不拦着,你别连累我呀!」 说完,村长又连着在我身上打了几下。 对此我毫不在意,看着那俩正在给大人打电话告状的小年轻,故意大声说道: 「有钱怎么了有权怎么了有钱有权就可以随意糟蹋别人的劳动果实」 「我就在这等着,有种叫他们爹妈出来弄死我,或者安排个什么罪名把我送进监狱,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我的声音很高,电话那头肯定是听到了,打完电话后,刘泽凯和张芳芳的脸色很难看,估计是没能搬动电话那头的人给他们出气。 这种只会仗着家里萌荫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我见得多了。 对他们气愤之余,又多了一份鄙视,主动走过去问道: 「告完状了来,说说这树苗的事吧,我栽的树苗被你们拔了,你们打算怎么给我交待」 刘泽凯捂着被我踹过的地方,气呼呼地瞪着我: 「开个价吧,我现在就给你转钱。」 这是变相地服软了 但我不接受,盯着他问道: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过了我不要钱!」 从头到尾我都没想过让他们赔钱,我种树又不是为了钱。 虽说树苗被拔了不少,可还有一些在地上,只要他们能真心悔过跟我道个歉,那我也就不再追究了。 可这两个小年轻平时嚣张跋扈惯了,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错了。 4 听到我说不要钱,两人顿时愣住了。 村长又找到了表现的机会,赶紧凑了过来: 「没事没事,几根烂树苗子拔了就拔了,春山你还不快给刘同学和张同学道歉刚才都吓到人家了,快点求人家原谅!」 面对着舔狗似的村长,我也是气不打一出来,但碍于同村人的情面,我还是忍着没对他发火,只是伸手把他拉到一边: 那个张芳芳也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我可以不计较你之前的无理和粗鲁,但你这样的人不配在我面前讨论树苗。」 「你知道我大学主修的专业是什么吗就是育苗学。」 「算了,一看就知道你这个山野匹夫也不懂什么叫育苗学,你只需要明白种树我们才是专业的就行了。」 「根据村长的介绍以及我实地勘察的结果,你种的这些树苗根本就不可能在这种土地上成活,你是在做无用功懂吗」 「反正这些树苗早晚都是要拔掉的,我们只不过是提前帮你动手了,按理说你该谢谢我们才对。」 我一愣,这个丫头脑子转的挺快呀,倒打一耙又把责任推到我头上了。 听村长说她爸是当官的,看来这当官的家教也不怎么样嘛,教出来的女儿也是个蛮不讲理的。 我冷笑一声,随手捡起一根树苗,指着上边的绿芽和根须反问道: 「你是眼睛瞎了吗没看到这树苗已经活了吗跟我讲专业,你才上了几天学」 「小小年纪谎话连篇,你们学校的老师就是这样教你们的」 张芳芳面露不服之色,刚想反驳,刘泽楷抢在她前边说道: 「我们不专业难道你专业吗你一个臭农民恐怕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吧」 「你知道育苗的重点是什么吗知道栽培需要几个步骤吗知道不同树木对土壤的要求是什么吗你知道什么叫温度和湿度吗」 「你什么都不懂,还种什么树呀村长说你已经在这种了三年,树在哪呢就算是头猪也能种出一片森林了吧」 「这么广阔的一片土地,应该长出笔直的参天大树才对,而不是被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糟蹋浪费。」 看他那副张开双臂陶醉的样子,我都无语了。 跟我讲专业,究竟是谁给他的自信用课本上的那套理论知识跟我叫板,简直是班门弄斧。 不过村长的眼睛里已经开始冒小星星了,一边鼓掌一边称赞: 「刘同学你真厉害懂得真多,说的真专业,我们这些农民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刘泽楷欣然享受着村长的吹捧,同时冲我抛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这时候我已经冷静了不少,也不想再跟这些小年轻计较下去,叹了口气甩甩手: 「好了好了,你们厉害,我不追究你们了,你们走吧,我还要照顾树苗。」 我真是没了再跟他们闹下去的心气,只想让他们离我远点。 5 没曾想刘泽楷还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家伙,见我不追究,他还来劲了: 「我说你听不懂人话啊以后这块地的树我们来种,用不上你了,该走的是你才对吧」 「自己不行还在这装逼,是吧芳芳」 张芳芳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没错,以后这块荒地的树我们种了,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瞧好了,看我们怎么用科学手段和专业技术把这里变成一片绿洲!」 村长一听这话,顿时激动起来: 「刘同学张同学,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代表我们村的全体村民向你们表示感谢,你们就是我们村的恩人。」 这话听着耳熟,当初村长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刘泽楷满脸得意,张芳芳则故作谦虚的摆摆手: 「村长你太客气了,我们既然来到了咱们村,就该为村民做点什么才对,这是我们的使命。」 「正好也让某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明白什么叫做知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刘泽楷趁机又拔掉我一棵树苗。 我刚平息的怒火再次爆发出来,抬手一指他: 「你他妈还敢拔」 刘泽楷拔的更快了,两手上下倒腾,眨眼间又拔了十多根树苗,一边拔一边向我挑衅: 「我就拔了,你能把我怎么样这样的下等树苗,多了只会影响我们以后的育种结果!」 我脑子一热,抄起地上那把平时铲土的铁锹就朝他冲了过去。 见我来真格的,刘泽楷妈呀一声撒腿就跑。 村长手疾眼快,一把抱住我的腰往后拉。 张芳芳吓得大惊失色,站在一旁高声尖叫。 争吵的动静吸引来了几个在附近干农活的村民,大家诧异地站在一旁。 村长年纪比我大,眼看就要拉不住我了,情急之下连忙喊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春山拉住!」 村民们这才后知后觉围上来,拉胳膊抱腿,把我控制住了。 村长趁机抢走我手里的铁锹,扶着腰喘粗气。 刘泽楷已经跑到了几十米开外,远远地看着不敢过来。 我猛地一用力,挣脱了村民们的手,就要去追刘泽楷。 刚跑了一步,却被村长死死抱住。 村民赶紧上前扶起我,恼火地看着村长: 「村长,你疯了你打春山干什么」 村长却不以为意,瞪了我一眼后没好气的说道: 「他敢对省城来的大学生不敬,还不该打」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村长: 「村长,他们拔了我的树苗,你不拦着还帮他们说话」 「你不知道这些树苗是我费了多大的心血才种出来的吗」 村长不屑地撇撇嘴,冲张芳芳笑了笑,然后板起脸来看着我: 「那又怎么样你还能比得过人家省城来的大学生」 「春山,是你自己不识抬举,怪不得别人,这块地已经被你耽误了三年,不能在浪费下去了。」 「现在我宣布,从今以后村里种树的事跟你无关,你不许再插手了!」 我万万没想到村长口中能说出这样的话。 刘泽楷张芳芳是省城来的大学生没错,可我是什么他心里没数吗 这荒地三年前,可是一点绿色都没有的,全是我一点点育种树苗,才勉强有了点绿色。 我摇摇头,很是不甘地看着村长问道: 「凭什么」 村长提起手里的铁锹狠狠往下一插: 「就凭这块地是村里,就凭我是村长!」 村民们不可思议地看着村长,片刻后远处传来掌声,刘泽楷一边鼓掌一边喊: 「村长威武!村长霸气!」 村长连忙讨好地冲那边招手。 没错,这块地是村里的,不是我个人所有,我还能怎么样呢 过去三年所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不过此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沉默半晌,我点点头: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我甩掉扶着我的村民的手,走下了坡地。 6 我叹息一声。 我家世代生活在这个小山村里,以务农为生。 虽然土地宽阔,可干旱却成了几代村民们的困扰。 村里原本是有条河的,自从一场大旱之后,这条河就干了,再也没有流过水。 有些地里庄稼的产量也是一年不如一年,收成连年递减,到最后干脆颗粒无收。 好在国家及时出手,兴修水利工程,勉强改变了一部分情况。 可即便如此,村民们的生活一直很贫困。 我父亲读过几年书,就想着要改变这种情况。 后来他得知只要在盐碱地上栽树,经过几年的培育生长就能改善地质,把死地变成活地。 于是我父亲就开始研究怎么在那块死地上种树,甚至还让我报考了国内最好的林业大学。 可种了几十年,却连一棵树苗都没有成活过。 大学毕业我读研究生,研究生读完又读博士。 三年前,我顺利拿到了博士学位,除了母校向我发出留校任教的邀请外,国内外多所与林业有关的院校也向我递来橄榄枝,开出的条件那是相当优厚。 也就在那一年,父亲与世长辞,他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在那片盐碱地种出一棵树来。 为了继承父亲的遗志,我毅然放弃了锦绣前程,回到村里开始种树。 因为村里盐碱地的面积达到了三千亩,我一个人根本照顾不过来,于是干脆划出了一亩地当实验田。 三年来,我历经千辛万苦,付出了无数的心血,选苗培育嫁接......所有的程度我都独立完成,只为拿到最真实的数据。 尝试了无数次失败,克服了无数个困难之后,终于在今年,我亲手培育的「绿洲一号」苗成功在实验田里开出了嫩芽。 我成功了。 只要用心培育这些树苗,等到明年就可以把它们移植到实验田以外的盐碱地里,用不了几年,这块让村民们痛心了几十年的死地,就会变成一片绿洲。 可王泽凯和张芳芳这两个从省城跑来镀金,仗着家世自以为是的大学生,却亲手拔了我的树苗。 村长为了巴结他们,直接当中宣布不让我种树了。 我苦笑。 7 二娃往手心里倒上一点红花油,用力在我背上搓着,忽然他停了下来,绕到我面前: 「春山叔,你还种树吗」 看着那张还很稚嫩的脸,我沉默了。 还种树吗 我是想种的,「绿洲一号」已经成功,希望就在眼前,把死地变成活地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是村长已经把话说的那么绝了,我还怎么种 地是村里的,不是我个人的,我做不了主。 我抬手捏了捏二娃的脸,笑着问道: 「那你希望我种吗」 二娃连连点头: 「当然了,我爹都说了,春山叔种树是为了咱们村,是造福千年的好事。」 「我爹还说,村长就是被鬼迷了心,看见城里来的就上赶着去捧人家的臭脚,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着二娃一本正经学他爸说话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 明事理的人还是有的,可惜身为带头人的村长,去总是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明白他不满足自己一辈子窝在这小山村当个村长,想走到更广阔的世界里去。 有进取之心理所应当,但村长选错了路。 他要是真靠自己努力奋斗争取,哪怕失败了我也佩服他。 就像我父亲当年种树一样,几十年如一日坚持着,尽管没有种活一棵树,但全村人谁不敬重他 因为大家都知道我父亲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全村的未来。 等到将来有一天,全村的耕地都盐碱化了,地里再也种不了庄稼,那时怎么办 青壮年还能进城去打工,老人小孩呢 当年我读博的事就在村里引发了轰动,虽然村民们不是很了解博士到底是什么,但也知道将来过得一定不会差。 在城里有房子有车子,每月领着让人眼红的薪水,过着锦衣荣华的生活。 我父亲完全可以不用在村里受这个罪,跟着我去城里享福就行。 可他没有,他有坚持有理想,有自己的担当。 同样,在父亲离世后,我放弃了城里优渥的条件,毅然回到村里种树,也让村民们在激动之余更加钦佩,都说我们父子俩是心有大爱的人。 可村长呢,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贵人相助上,总想着能抱上某人的大腿,然后带着他鸡犬升天。 这些年,每当村里来个有一官半职或者有点小钱的人,村长就竭尽所能去阿谀奉承。 虽然从来没有成功过,他却始终乐此不彼坚持不懈。 换个角度来说,万一那天他成功了,飞上了枝头,他拍拍手走了,剩下村里这些父老乡亲怎么办 我最看不起他的这一点就在这,身为村长和领头人,却没有应该有的担当。 这次刘泽凯和张芳芳的到来,显然又让他看到了机会,为了讨好人家,甚至不惜让我停止。 我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认清现实,只能在心里对父亲暗道抱歉,儿子没办法实现您的夙愿了。 8 当晚村长就在村里召开了一个联欢性质的村民大会,要求全体村民必须参加,包括我在内 杀了头猪,宰了两只羊,鸡鸭鱼肉能拿的都拿出来了,那规格也是破天荒头一回。 酒过三巡,村长拿着大喇叭开始给村民介绍这两人的身份。 左一句省城来的高材生,右一句国家的栋梁之材,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有村民听不下去嘟囔了一句「再高还能高的过春山」 立马就被村长点名批评,说人家拉低了全体村民的素质。 很显然,刘泽凯和张芳芳很满意村长的招待规格,还没完全褪去青涩的脸庞,却故意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来。 不时点点头,然后扫视众生一眼。 果然,招待大会的最后,村长当着我的面,提出了一个很过分的要求,让我为树苗的事当众给刘张二人道歉。 不光要敬酒,还要鞠躬,还要态度诚恳。 「春山,你不要不识抬举,刘同学和张同学不跟你计较是人家大度,不是你自己有多了不起。」 「种了三年树,结果啥也没种出来,就你这水平,再给你一百年也是白搭!」 「现在给你个认错改正的机会,我劝你珍惜。」 「另外我以村长的身份提醒你,不要因为你的自私自利,影响了咱们全体村民的幸福,你是想要当罪人吗」 这小词整的,一套一套的,这大帽子扣的,一顶一顶的。 只不过他这个掌握着全村补助款的村长,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在村长的点名提醒下,我缓缓站起身来,拿着酒杯走到他面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屈服时,我高高抬起了手,然后一松。 「啪」的一声,玻璃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看着目瞪口呆的村长,我轻笑一声说道: 「你愿意当狗我不拦着,但别想拉着我陪你一起当狗。」 「拿村长的名头压我是吗你以为你算哪头蒜有本事把我从村里除名!」 两句话说的村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我有看向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对他们说道: 「你们不是说要把那块盐碱地变成绿洲吗我会盯着你们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直接无视了背后那些村民们的急切声。 说实话。 我的心彻底寒了。 刘泽凯和张芳芳的跋扈人性与他们的教育和家庭有关,他们再坏,对于村里来说,终究也只是过客。 可村长却不考虑这些,或者说他不愿考虑这些。 他宁愿赌上村子的未来和全体村民的肚子,也只想给自己征求一线希望。 就算没有刘张二人的出现,未来也有可能会有张王陈李,我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何必强撑着受委屈去无私奉献呢 我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怀疑。 我打算走了,离开村子,远离这片生我养我,还有我们父子俩为之奋斗的土地。 凭我的能力,天下之大随处可去,想找份轻松惬意的工作不是难事。 只是,父亲的遗憾,恐怕也将变成我的遗憾了。 或许多年后我都无法解开这个心结,可我尽力了。 天在易解,人心难测。 我一路感叹着回到家,打算简单收拾一下,明早就出发。 没想到在家门口,遇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2章 第2章 10 大王庄小李庄,是两个和我们村毗邻的村庄。 地势一样气候一样,就连面积都差不多大。 同样,这两个村庄也是过度使用地下水的受害者,村里将近一半的耕地都变成了盐碱地,跟我们村算是难兄难弟了。 来找我的,就是两个村子的村长。 因为三个村子相连,平时少不了来往,对这两位村长我并不陌生,勉强算是熟人。 短暂的意外了一下他们怎么会这么晚来找我过后,我还是打开门邀请他们进屋里坐坐。 这几年忙着种树,也没怎么顾及家里,拿不出什么招待客人的东西,简单泡了两杯茶后我开了句玩笑: 「两位村长大晚上来找我,不会是被自家媳妇赶出来没地去了吧」 大王庄王村长首先掏出烟来给我点上: 「春山,你们村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按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该背后议论,可你们村长确实有点过分了。」 「他这人一直都是这个德行,十里八乡都知道,一直想着能有贵人提携,想了几十年。」 我没有吭声,暗自揣测他们的来意。 小李庄的李村长接过了话茬: 「是啊春山,我们都挺替你不平的,一门心思为了村里考虑,舍小家为大家,结果却没落着好。」 「你是咱们十里八乡最有学问最有本事的人,你们村长真是瞎了眼了!」 听着两位村长你一言我一语为我打抱不平,我也不是石头人,心里多少也起了些波澜有些感动。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决定把话问清楚: 「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王李二人对视了一眼,王村长猛吸了几口烟把烟头摁灭: 「春山,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们村长放话不让你再碰盐碱地,我们哥俩来找你,就是想请你去帮我们两个村子种树。」 「当然不是让你去干活,出力的活我们干,你指挥就行,该给你的报酬我们不会少!」 我一愣,诧异地看着王村长。 李村长吧嗒一下又点上一根烟: 「没错,春山,我和老王这次就是来请你出山的,以前你们村长拦着我们没办法,现在他不让你碰盐碱地了,总不能再拦着不让你去我们两个村吧。」 我把目光移到李村长脸上,眼神中满是不解。 怎么听着这里边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呢 随后在我的追问下,二人说出了来龙去脉。 原来当年我父亲下定决心在盐碱地种树,以此将死地变成活地的时候,他们就动心了。 可我父亲一直没能成功育活树苗,他们也帮不上忙,只能旁观。 后来我回到村里种树后,他们就想着掺上一手,等我成功后一道把他们两个村的盐碱地也种上树。 因为我是读过博士的人,是十里八乡最有学问的人,在他们看来,这世上灾难的难题也难不住有学问的人,所以他们坚信我一定能成功。 可他们的想法却被我们村长给否决了,说我不是他们两个村的人,他们没资格享受我的研究成果。 其实就是村长怕我真的成功培育出能在盐碱地生长的树苗,拉上他们两个村就是肥水流了外人田。 11 「绿洲一号」爆芽代表着我的实验成功了。 就在王李二位村长羡慕我们村能先一步摆脱盐碱地的时候,今天就发生了我和刘张二人在实验田发生矛盾的事。 这让他们看到了机会,于是连夜来找我,想请我去帮他们种树。 他们无疑是信任我的,但我却感到莫名的悲哀。 身为自家人的村长不相信我能种出树,为了巴结别人不惜打压我,反倒是两个外人信任我。 我原本已经决定不再碰盐碱地的决心,忽然松动了。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王村长的话让我彻底下了决心: 「春山,你爸是个有本事的人,能几十年坚持做一件事,光凭这份毅力就让我佩服。」 「他没成功,但你接过了他的薪火,你成了,你们爷俩都是了不起的人。」 「我相信你爸当初决定在盐碱地上种出树来,不是只为了能让你们村的地里长出庄稼,是为了帮全天下被盐碱地害苦了的农民解决难题。」 「你们村长不信你没关系,我们信你,只要你开口,能出十分力我们绝不只出九分半。」 「不管将来成与不成,我们都感激你!」 看着二人期盼的眼睛,我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村长不是说我一百年也种不出树来吗那我就让他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看我是怎么把树种出来的。 想到这,我不再犹豫,直接点头: 「好,明天我就去帮你们种树!」 敲定了事项,后边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第二天我就去了大王庄和小李庄,从两个村的盐碱地里取了土样拿到成立分析化验,结果显示土质和我那块试验田里的一模一样。 虽说已经过了最佳的植苗时间,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后续适当补充养分,树苗成活不难。 虽说实验田里的树苗被刘张二人毁了大半,但好在还有一些,我当下回村把那些幸存的树苗全部挖出来,移植到了大王庄。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住在大王庄了,亲自盯着这些树苗。 王村长也没有食言,在他的安排下,全村人都围着我转,虽然育苗的事他们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打水松土施肥这些杂活都不用我动手。 而且我的衣食住行这些生活上的事也被他们全包了,真正意义上的超规格待遇。 得知我常住大王庄不回村,二娃这些孩子隔三差五就来找我玩,也给我带来了村里的不少消息。 以前我在村里种树,村民们都是很支持的,有我父亲几十年的努力,他们对我也是一样的信任。 只不过试验田的面积太小,不需要太多人帮忙,所以平时都是村里这帮孩子给我打下手。 据二娃说,村长得知我在帮大王庄种树后,气坏了,骂我是白养狼,给别人卖力。 还公然在村里放话,说刘泽凯和张芳芳这两个省城来的大学生都说我的树苗种不活,就算去了大王庄也是白搭。 有村民不服气,说我还是博士生呢,不必大学生强 结果村长反驳说我那博士生是几年前的,人家大学生是今年的,学的知识都比我新鲜,肯定比我强。 隔了几天二娃又带来消息,说刘泽凯和张芳芳听说我在大王庄种树,就决定也要在我们村种树,说是要用事实跟我一较高低。 村长已经把今年的补助款拿去买松树苗了,要一口气把全村的盐碱地全都种满。 现在正是春耕时节,但村长下令全村的村民先放下种地的活,全部去盐碱地松土浇水,等松树苗一回来就栽种。 村民们虽然不乐意,可又不得不按照村长吩咐的做。 村里如今的耕地本来就不多,每年光靠种庄稼根本吃不饱饭,大半还得靠上级拨付的补助款。 村长手握补助款分发大权,谁不听他的,他少发一点,那这家人一年的日子都不好过。 12 我觉得村长真是疯了,为了讨好那两个自以为是的大学生简直无所不用其极,这是拿全村人一年的口粮陪人家胡闹呢。 还有刘泽凯和张芳芳,他们在林学院都学了些什么我真怀疑他们是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学的吗 还一口一个自己才是专业的,专业他奶奶个腿啊。 盐碱地里怎么可能种出松树来,要是能成活我父亲早就种上了。 我有心回村去劝说一下,却也知道村长不会听我的,除了自讨没趣外,没有其他作用。 随他去吧,只能让事实来打他们的脸了,唯独苦了村里的村民们。 这天我回村拿东西,路过盐碱地的时候,看到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地边堆满了一人高的松树苗,村民们正在挖坑栽树浇水呢。 绿茵茵的松树苗看上去生机勃勃,可我知道用不了多久,这片绿色就会逐渐被枯黄替代。 二娃又来了,说村里的盐碱地都种完了,村长还开了庆功宴,给刘泽凯和张芳芳戴上了大红花。 不过因为种树耽误了种庄稼,他爹说今年庄稼的收成可能要比往年低。 在我的照料下,「绿洲一号」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树叶,看上去十分喜人。 移栽过来的树苗全部成活,没有一棵出问题。 等到明年,这些树苗将会扩散到其他地方,然后逐渐铺满这片盐碱地。 二娃说,村里种的那些松树苗都死了,虽然天天浇水施肥,可叶子还是黄了。 村长跟大家说盐碱地种不活树苗,让大家好好种庄稼。 刘泽凯和张芳芳在村里玩得很开心,村长每天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带他们下套抓兔子,带他们骑毛驴,带他们在村里烧烤,办篝火晚会。 烧火用的柴火就是盐碱地里的那些松树苗,都被挖出来的。 「绿洲一号」越长越好了,比我预计的还要好,我仿佛看到了这片几十年来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盐碱地变成绿洲的景象。 半个月没来的二娃又带来了新消息,说刘泽凯和张芳芳又开始折腾了,说是要带村民们搞什么第三产业,一年直接奔小康。 村长已经忙着去申请预支明年的补助款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已经无心评论了。 第三产业 第三产业是那么好搞的吗要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行,那谁还种地呀。 这两个从省城来镀金的大学生,这是拉上全村陪他们做游戏啊。 果不其然,第三产业搞着搞着就没了下文,村长又让大家好好种庄稼了。 而刘泽凯和张芳芳也没了初来乍到的那种新鲜感,该玩的都玩了,该吃的都吃了,不该干的也都干了,他们开始怀念城市,打折各种各样的借口回省城,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 回来呆不了两天就又走了。 冬去春来,一晃一年又过去了。 「绿洲一号」在大王庄的种植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接下来就是把这些树苗分散移植,扩大种植面积。 当然,也少不了小李庄那份。 这天一早,我去看树苗,长了一年的树苗比去年粗壮了不少,已经开始抽芽了,最多再有一个月就可以开始移植了。 我在地里详细观察每一棵树苗的长势,远远地就看到一群人奔着我来了。 是我们村里的村民。 13 带头的是二娃的父亲刘栓子,一见面就拉着我的手恳求道: 「春山,回村吧,回村带乡亲们种树吧!」 我知道村民们时候想种树的,开始碍于村长的威压,他们也只能想想,怎么今天这么一大帮子人就堂而皇之来请我了 在我的询问下,刘栓子讲出了其中原因。 原来刘泽凯和张芳芳在村里实习这一年,彻底把村子玩垮了,偏偏村长还对他们言听计从,人家放个屁都当圣旨。 两年的补助款全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见,去年庄稼产量缩减了不少,不少村民过年连肉都没吃上。 现在那两个大学生实习期满,人家拍拍屁股就走了,把村里这个烂摊子留了下来。 村长自以为拍了人家一年的马屁,能攀上人家的高枝,结果人家一回到省城就想不起有他这号人了。 村长还专门去了趟省城找人家,结果刘泽凯练面都没跟他见,张芳芳倒是跟他见了一面,直说自己还要上学,让他别再来找她。 回来以后村长就把自己关在家里,整天喝闷酒,脸面也不露。 照这么下去,村民们可就没什么活路了,只能联合起来去找上级政府帮助。 好在政府还是关心他们的,挤出了一笔专款当做补助,帮村民们买种子肥料。 同时也严厉批评了村长过去一年的不作为,只是没办法直接撤他的村长职务,便提议村民们召开全体村民大会,重新选举村长。 这次大家来找我,一是想推选我当村长,二来也清楚不能永远靠着政府补助生活,要想过得好还得靠自己。 再加上「绿洲一号」在大王庄的成功,也让村民们看到了希望,他们想重新再村里的盐碱地种上树。 等到土质变好了,就可以种庄稼,耕地多了,日子才会更好。 我生气吗 当然生气,但我只是生村长一个人的气,村民们是无辜的。 现如今有这么个机会,我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说到底,我心里还是没有放下这块生我养我的地方,我希望这里变得更好。 在村民们的操办下,全体村民大会召开,看上去苍老了不少的村长也被叫了来。 第一项议题就是罢免村长的职务,除了他本人和他的家属,其他村民全部举手,当场通过。 第二项议题是推选我担任新村长,依旧是除了村长和他的家属,其他人全票通过。 就这样,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我当上了村长。 接下来就是今年的工作安排,这一点在来的路上我就考虑过了。 鉴于村民们目前的生活条件,种地还是首要的任务,不能落下。 其次就是种树,盐碱地的改善也迫在眉睫,相信看在我的面子上,大王庄和小李庄愿意分出来一部分树苗给我们村。 之余其他的繁琐事项,只能逐渐完善了。 14 会议结束后,满脸失落的村长正打算离开,却被村民们围住了: 「现在你清醒了吗做了一辈子的梦,也该醒了吧」 「咱们村过得苦不怪你,可拉着乡亲们过得更苦就是你的责任了,牺牲大家的利益去讨好那两个毛都没长全的孩子,你亏不亏心啊」 「现在好了吧人家拍拍屁股走了,会省城吃香的喝辣的,你整天我在家里喝闷酒埋怨老天不公时运不济,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还得春山来收拾。」 「几十岁的人了,你就没有脑子吗当了几十年村长,你自己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慢说人家看不上你,就算看上你了又能怎么样你连个村长都当不明白你还能干什么」 「人家的爹有钱,人家的老子有权,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为趴在地上舔舔人家的臭脚,就能带着你飞上指头变凤凰了就你这样进了省城除了看门当保安什么也干不了。」 「一天天的威胁这个吓唬那个,在自己村里比谁都横,见了外人比谁都怂,很不得给人当孙子,这些年吃了多少亏你是一点记性也不长啊。」 「但凡你能拿出十分之一的精神头当好这个村子,咱们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脚踏实地做人不好吗非得好高骛远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你一辈子就活在梦里吧。」 「我们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春山当村长肯定比你强,少了你这个只会坑自己人的累赘,我吃饭不就菜都香!」 ....... 我就在不远处站在,看着村长被村民们围攻谩骂,却没有开口阻止。 这些年村长为了一己之私,没少牺牲大家的利益,谁心里没点疙瘩 以前碍于身份只能忍着,现在终于有这个机会了,不让他们发泄出来难道还要让他们忍一辈子吗 再说村长也确实该接收点教训了,五十多岁的人了,再拖下去这辈子都活不明白了。 「绿洲一号」种植成功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引起了轩然大波。 盐碱地的克服一直是这些年来无数专家为之头疼的难题,我的技术在国内尚属首例。 一时间无数记者蜂拥而至,来采访我这个凭一己之力攻克难关的功臣。 详细的技术内容是不能透露的,面对记者的询问,我向他们讲述了一个故事。 在过去的几十年间,一个几十年如一日,誓要在盐碱地上种出树苗的男人。 他或许平凡,或许普通,但他的身影是高大的,人格是高尚的。 「贫困山村走出的博士生,子承父业攻克科学难题!」 「做人不忘本,放弃优越条件毅然返乡救活盐碱地!」 「高尚的人格与地位无关,博士生攻克盐碱地的艰难历程!」 「人定胜天,且看死地如何变绿洲!」 ...... 一篇篇报道发表在各大媒体上,我也成了行业内的知名人物。 搞笑的是,村长依旧死心不改,面对来采访我的记者,他连闯关卡,只为在镜头前露个脸,说一句是他培养的我。 不过通常都会被记者当成疯子。 科研团队接二连三来到我们村,实地调查研究后,看到那一棵棵郁郁葱葱的「绿洲一号」,也不禁直呼奇迹。 在盐碱地上种出树来,等同于医学上的活死人肉白骨。 15 这天我应邀到省城林学院开讲座,介绍自己培育「绿洲一号」的心得体会。 礼堂里人满为患,校长用满是恭敬的口吻介绍完我之后,我不经意看到了坐在台下的刘泽凯和张芳芳。 我这才想起,原来他们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他们显然也认出了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毕竟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那个曾经被他们嘲讽不懂专业的山野匹夫,竟然是一手培育出了举世闻名「绿洲一号」的缔造者。 我在台上口若悬河的讲述种植和育苗的相关知识,时不时冒出来的专业词汇让他们感到迷茫。 肯定是把学习的时间用在了其他事情上了。 我心下了然,也知道此生不会再和他们产生交集。 去高校开讲座,受各地邀请传授经验,我俨然成了明星一般的人物,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抽空回到村里,带领村民们开始移植树苗,同时也在思考我未来的人生。 这天,国家林科院派专人来村里邀请我去任职,职称高待遇好,只要我点头,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要名有名,要利有利。 随便挂个头衔参与各项目,收益都是普通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 但是我拒绝了。 最近村长又想着要抱我的大腿了,整天缠着我,林科院来人时他就在旁边,他很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拒绝。 毕竟对方开出的条件,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也是是他一辈子梦寐以求的,我完全可以唾手可得。 他怎么会懂呢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有人追名,有人逐利。 我只是想起了那个每天一有时间就扎在盐碱地里的男人。 我是村长,我们的村子还很穷,村民们还没过上好日子。 对于这片土地我有着身后的感情,对于这些淳朴的乡亲,我的感情更深。 我要带着他们脱贫致富,真正过上好日子。 在盐碱地里种出树苗只是完成了我父亲的遗愿。 而我的使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