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被抢特效药后,我不再心软》 第一章 第一章 1988年。 女儿被查出急性肺炎。 我好不容易买来特效药,却被老公的寡嫂抢走。 她哭着跪在我面前: 弟妹,求求你,把特效药给豪豪吧,他高烧不退,我没有办法了。 这是明宇哥唯一的血脉了,你忍心吗 她确实可怜。 可我不能把女儿的救命药拱手让人,果断拒绝了她。 可她求药不成,直接动手抢了,争抢过程中,我被一个花盘自上而下砸中了脑袋,倒在血泊中差点昏死过去。 丈夫此时赶了过来,我以为他会救我,却谁知下一秒,他就将我的头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我听见他说: 你不该和嫂子争特效药,你太不懂事了。 嫂子没了大哥,他们母子俩孤苦无依,我只能多照顾他们。 你和女儿就委屈这一次,以后我会好好弥补你们。 说罢,他抱起豪豪,牵着寡嫂离开。 而我被路人送去医院紧急就医。 我醒来后,得知了女儿不治而亡的消息。 ...... 我颤着手不敢去接女儿的死亡通知书。 上面赫然写着:【肺炎救治不及时,引发呼吸衰竭而亡。】 为什么,为什么...... 我哭着想要下床去看女儿。 却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 缠着纱布的脑袋溢出血,痛得我呲牙裂嘴。 恰好这时,隔壁病房传来欢呼声。 是周齐君那群人。 他们在庆祝,庆祝柳欢欢的孩子身体恢复健康。 豪豪真棒,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小叔带你去买。 我想去饭店吃卤猪蹄。 豪豪骄横的声音响起。 接着就是婆婆那宠溺十足的声音。 好好好,奶奶的宝贝大孙子,想吃什么都行。 我不想见周琪那个赔钱货,她生病了,会传染给我。 好,我们不让她去。 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们在外就这样羞辱我的女儿吗 我原以为周齐君这个孩子的父亲应该会有些反应, 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对赔钱货这个说法有任何表示。 我好恨,恨自己所嫁非人。 更心疼女儿有这样的父亲。 那群人经过我病房门口,脚步未停,径直离开。 一家人其乐融融。 只有柳欢欢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里尽是挑衅和得意。 情绪过激下,我又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周齐君守在我床头。 见我醒来,他明显松了口气,眼中都是欣喜。 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看起来特别兴奋,孜孜不倦地和我聊起我昏迷这两天发生的事。 你不知道欢欢照顾豪豪有多辛苦,但好在一切都过去了,豪豪身体恢复健康,现在都活蹦乱跳了。 你看,你脑袋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是几天就醒了,这叫双喜临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对上我痛苦又麻木的眼神,他有一瞬的错愕。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婆婆抱着豪豪出现。 柳欢欢紧随其后。 一见到我,婆婆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你怎么还不出院,你知道住院费有多贵吗 豪豪一个小孩都出院了,你一个大人还有脸赖在医院不走。 你真是个扫把星,我儿子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周齐君皱眉,有些不满自己的母亲这样说。 但他也没说什么。 那毕竟是长辈。 他觉得我是他的妻子,被母亲训斥几句也是应该的。 柳欢欢则是哭嘁嘁地跪在我面前。 弟妹,真的太感谢你了,因为你,豪豪才能捡回一条命...... 婆婆和周齐君皆心疼地看着柳欢欢,看我的眼神都多了些责备。 周齐君赶紧将柳欢欢扶起来: 你过分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怎么那么斤斤计较 滚! 我嘶吼着。 我恨。 他们都是杀害我女儿的凶手。 豪豪则是向来霸道惯了,看不得自己母亲这样受欺负。 他不知从哪捡来一块石头,用力朝我头上的伤口砸。 还没愈合的伤口瞬间裂开。 鲜血顺着我的太阳穴流下。 婆婆吓了一跳,赶紧把豪豪抱走,临了还不忘睨我一眼。 那眼神似在警告我,不许和她的宝贝大孙子计较。 柳欢欢则是又要跪下。 当然,这次周齐君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第二章 第二章 周齐君搂着柳欢欢的肩好一阵安抚。 真荒唐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人是柳欢欢呢 看我眼神讽刺又冷漠,周齐君终于松开柳欢欢。 他叹了口气,说: 豪豪只是个孩子,你不要和他计较。 特效药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是当时豪豪的情况更加危急,你应该理解我。 至于......伤你的事是我的想法,和欢欢无关,你恨我怨我,我全都认。 周齐君想要握我的手。 我用力将他推开,畜生! 接触到我怨恨的目光,周齐君有些烦躁了。 他觉得自己都这样低声下气了,我怎么还不依不饶。 再加上有柳欢欢在一旁哭哭啼啼,他更加没了耐心。 语气都生硬了几分: 你不许找欢欢他们的麻烦,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这话,他愤然转身。 我则是抓起一旁的水杯砸向他。 茶水在周齐君后背砸开,茶水四溅。 柳欢欢尖叫一声,哭得更伤心了。 弟妹,你太过分了,他是你的丈夫啊。 周齐君猛地转身,对上我猩红的双眼。 我朝他声嘶力竭地吼: 女儿死了,你满意了!你这个畜生枉为人父,你该被千刀万剐。 我的痛苦和崩溃,在周齐君眼里就是我疯了。 婆婆又出现。 她双手叉腰指着我骂: 好你个生不出儿子的扫把星,还敢诅咒我儿子 是你该千刀万剐,和你那个赔钱货一起去死! 提起女儿,我彻底崩溃。 啊啊啊!我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对着周齐君癫狂般地厮打。 婆婆哪里看得自己儿子被打,也加入战局。 周齐君只是防守,没有对我动手。 可婆婆不一样,她那双干惯了重活的手拼了老命地往我头上砸,面容扭曲。 贱货,敢打我儿子,老娘打死你。 柳欢欢也加入战局。 表面上她是在劝架。 但实际上趁着无人注意,她好几次故意碰到我头上的伤口。 我又流了满头血。 可我好似感觉不到疼,只疯了一样去打周齐君。 直到我无意间推了柳欢欢一把,她摔在地上。 周齐君瞬间就变了脸色。 他大喝一声,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用力扇了我一巴掌。 我本来就脑袋昏呼呼的,这一下整个人都往后倒去。 我摔在一处堆着杂物的地方,上面还有碎玻璃。 碎玻璃深深扎进我的后腰,血顺着病服往下淌。 周齐君居高临下看着我,压抑地怒吼: 你看看你现在,和疯子有什么区别 婆婆心疼地将柳欢欢扶起,护在身后。 这泼妇就是嫉妒,生不出带把的,就嫉妒欢欢有儿子! 柳欢欢哭得梨花带雨: 都怪我,我应该陪着明宇哥一起走的,不拖累你们,免得弟妹看我不顺眼...... 她捂着脸哭,发梢遮掩下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此时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 大家对我指指点点。 这就是个疯子吧,怎么不关进精神病院 听说她一直说自己的女儿死了,怎么还有人诅咒自己女儿的 第三章 第三章 闻言,周齐君看我的眼神更加冰凉。 他不觉得女儿会死,柳欢欢告诉他只是小感冒而已。 一个小感冒怎么会死人 豪豪不知又从哪找到半截玻璃碴。 他拿着玻璃渣在我面前晃悠: 坏人,你欺负我妈妈,我弄死你! 下一秒,尖锐的玻璃插入我的大腿。 我想挣扎,却被婆婆狠扇了一巴掌,死死按住大腿。 周齐君冷眼旁观。 你做错了事,让孩子消消气怎么了她也是心疼自己的母亲。 他不仅不阻止,还将玻璃渣重新递回豪豪手中。 喏,别伤着自己。 豪豪咯咯笑着,在我手臂上,小腿上划出歪歪扭扭的血痕。 鲜血渗出来,我的病号服已经染满了血。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柳欢欢则是好心地按住我的手: 弟妹别乱动,会伤到头上的伤口。 见我太过狼狈,有人实在看不过去,劝他们适可而止。 周齐君却嫌恶地看我一眼,然后向众人解释, 我妻子脑子不太正常,经常无故伤人,我们也是为了让她长记性。 见家属这样说,围观众人也不再说什么 这毕竟是家务事。 我是怎么昏过去的,记不清了。 只记得我失去意识的最后几秒,柳欢欢在我耳边低语: 你女儿死得好惨,你这个母亲不去陪她吗 呵,你啊,在我这永远都是失败者,周齐君是我的。 我醒来时,收到了火化场工作人员的通知。 他们让我去取骨灰。 我脑袋有一瞬的宕机。 什么火化 您不知道吗您丈夫已经签了火化同意书,孩子在三日前就被送去火化了,只是骨灰一直没有人去领。 我瞪大双眼,心脏像是猛地被人撕开一道口子。 我竟然连看女儿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工作人员被我的反应吓到了。 女士,请节哀。 我疯了一样去抓工作人员的手臂,嘶吼: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骗我,周齐君怎么会同意女儿火化 工作人员见我不信,把一份合同拿出来。 火化同意书上,赫然写着周齐君这三个字。 我清楚,就是他的字迹。 我没有哪一刻这么恨周齐君。 恨不能啃他的骨,吃他的肉。 在哪,带我去见她,我要见到我女儿。 工作人员理解我丧女之痛,带着我去火化场。 我在那,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上面清清楚楚贴着一张小字条——【周琪】 我做不出任何反应,只呆呆地抱紧怀里的骨灰盒。 离开火化场时,外面刚好下了大雨。 我将外套脱下,抱住女儿的骨灰盒,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精神恍惚的我,一路上嘴里呢喃个不停: 妈妈带你回家,我们去找外公外婆,我们不留在这里了。 我正失神着,被一股力道拉扯了下。 是周齐君。 他将伞挪在我头顶。 你怎么回事,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我听见自己颤抖而冰冷的声音。 周齐君,你还记得自己琪琪是你的女儿吗这几天你有去看过她吗 第四章 第四章 我死死盯着他。 周齐君一愣,难得有几分愧疚。 他这段时间一直陪着豪豪。 毕竟豪豪大病初愈,而柳欢欢又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弱女子。 柳欢欢没了丈夫,他身为小叔子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只是他习惯了忽视自己的妻女。 我......我是她父亲,当然爱自己的女儿,我只是比较忙。 有空,我带你和小琪去上海玩,我们一家人很久没一起出去了。 他过来牵我的手。 我用力甩开,像是在避瘟疫。 周齐君无奈叹了口气: 好吧,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我今晚亲自下厨,我妈和欢欢也来,你别生气了,大不了我当着她们的面向你道个歉好不好 我并不觉得他真的有歉意。 但我还是同意了。 我不仅要回去取证件,还要在今晚看一场大戏。 见我同意,周齐君以为我不生气了,他笑得合不拢嘴。 好,就知道我老婆最乖了。 回家时,天已经黑了大半。 周齐君有注意到我怀里抱着的东西。 但他没问。 他不觉得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们到家时,其他人都到了。 周齐君脱了外套就去厨房做饭。 柳欢欢也跟去打下手。 豪豪则是一直在院子外玩沙子。 客厅里,只留下我和一脸阴沉的婆婆。 婆婆阴阳怪气: 还没有见过让自家男人下厨,女人坐享其成的,你真是会享清福啊。 你赶紧和齐君离婚,豪豪不能没有爸爸。 我冷笑。 原来这就是他们今晚的目的。 饭桌上,一群人各怀心事。 他们眼神时不时交流一下,然后再观察我。 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吃完。 周齐君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婆,我们离婚吧。 但是是假离婚,等豪豪大了,我们再复婚。 你知道的,豪豪还小,他不能没有爸爸...... 真是荒唐。 我的女儿比豪豪还小呢。 我讥讽开口,那你的女儿,就可以没有爸爸 周齐君凝住,一时噤了声。 婆婆猛地摔了下筷子,指着我痛骂。 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说我丧良心,说我生不出儿子...... 柳欢欢则是掩面哭泣。 她真的很喜欢跪。 她又跪在我面前,哭嚷: 弟妹,你和我不一样,你就算离婚也能过得很好。 可我不行,我一个人照顾不了豪豪。 我向你保证,就借你丈夫几年,等豪豪长大我就把齐君还给你。 真是好不要脸的话。 我忍不住笑出声。 你的意思是,你利用周齐君直到老去,等他老了干不动了,就扔给我照顾 我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都齐齐变了脸色。 周齐君攥紧拳头,看着十分挣扎。 老婆......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们就不离了。 不知怎的,周齐君忽然就不想了。 他总有个预感,一旦和我离婚,就再也没有重新在一起的可能了。 柳欢欢顿时脸色大变,失声尖叫: 不行,你答应我的,你会—— 我打断了柳欢欢的话,看向周齐君。 好,我答应了。 离婚报告很快就下来。 我们在第二天就领了离婚证。 我拿着离婚证,抱着女儿的骨灰径直离开,不曾回头。 第五章 第五章 周齐君看着我坚定远去的背影,有些愣住。 一颗心控制不住地提起,让他呼吸都觉得艰难。 柳欢欢控制不住脸上的笑: 齐君,我们去领结婚证吧,还早。 可周齐君根本听不进去。 他甩开柳欢欢的手,追上我。 老婆,你要去哪 你管的着吗 我冷冷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还有,别叫我老婆,我们离婚了。 我的反应,让周齐君更加慌乱。 他勉强挤出笑。 别闹,你知道我们只是假离婚,以后还要复婚的。 假离婚 我低头摩挲着怀里被包裹严实的骨灰盒,指尖微微发颤。 我忽然抬眼望向周齐君,拆穿他拙劣的、自欺欺人的谎言: 好不容易和初恋结婚,你舍得吗 周齐君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 连周母都不知道。 周齐君和柳欢欢曾在外地实习时,有过一段地下恋情。 后来,柳欢欢遇到了周明宇。 周明宇的工作更好,是个军官。 她没有犹豫,就和周齐君提了分手。 可世事无常,周齐君和周明宇竟然是亲兄弟。 这件事还是柳欢欢故意说出来刺激我的。 周齐君支支吾吾辩解: 你别胡说,我和欢欢是清白的,我们什么都没有...... 清白 我逼近他,眼里藏着恨。 你为了照顾寡嫂,把女儿的救命药抢走还是你为了她把我脑袋砸破,或是默许周豪豪用玻璃碴划伤我 这一连三问,让周齐君连连后退。 他直到这时,才有些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有多出格。 但想到我那么爱他,他又松了口气。 我只是......我知道自己过分了些,我只是想着你是我的妻子,该和我共进退。 我笑出声。 他到底哪来的脸说这样的话 柳欢欢突然扑过来,挽着周齐君的手臂哭: 阿君,你不要我了吗 周齐君身体僵住,下意识推开柳欢欢。 他慌忙向我解释。 不是的,我和她真的是清白的。 我笑得越发大声,笑声里满是悲戚和怨恨。 你自己信吗 见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反驳他,周齐君有些不耐烦了。 他拔高了音量。 你非要这样说话吗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在一旁偷笑的柳欢欢。 笑得开心点,柳欢欢,你的报应要来了。 在柳欢欢不解的目光下,远处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柳欢欢脸色骤变,下意识躲在周齐君身后。 周齐君疑惑看着我,你说什么,什么报应 我没有回答周齐君的问题,而是看向柳欢欢。 柳欢欢,你贿赂医生篡改病历、抢夺救命药,导致我女儿无辜丧命——这些证据,我已经全部交给了公安局。 不要!她失控尖叫。 周齐君率先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拉到面前。 欢欢,到底怎么回事 柳欢欢只哭着摇头。 我抱紧骨灰盒,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柳欢欢,你该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警车的红蓝灯光穿透清晨的雾气。 几个警察下来,将哭闹不止的柳欢欢拷上手铐。 柳欢欢哭着摇头: 救我,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没做,是她故意冤枉我...... 周齐君在短暂的怔愣后,不忍心地开口。 是不是误会了,欢欢那么善良,连小虫子都不忍心打死 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警察惊讶地看着周齐君。 先生,你女儿都被害死了,你还在为害死你女儿的杀人凶手开脱 第六章 第六章 周齐君震惊地看向说话的警察。 你说什么,你说我女儿怎么了 你女儿周琪,在七日前因肺炎救治不及时,引发呼吸衰竭。 警察同情地看我一眼,重重叹了口气。 孩子还那么小,真是可惜了。 周齐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相信我的话。 但是警察的话还是信的。 周齐君险些瘫倒在地,嘴唇颤抖着: 不可能,欢欢和医生都说小琪只是小感冒,怎么会出事 他突然上前,一把钳住柳欢欢的肩膀, 你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的,不是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柳欢欢脸上满是惊恐,却仍嘴硬狡辩。 够了!我怒喝一声,柳欢欢,你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吗,收你钱的医生都招了。 听到这话,柳欢欢彻底绝望。 柳欢欢瘫坐在地,精心维持的柔弱面具在此刻彻底碎裂。 她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晕染得丑若恶鬼。 哈哈哈...... 她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然后指着周齐君的鼻子怒骂: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要不是你总在我面前念叨自己有多喜欢她,说你们的女儿多可爱,我怎么会嫉妒会不甘心! 周齐君踉跄后退,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几日前未曾注意到各种细节都在此刻一一浮现: 那天他抱着有些发烫的豪豪冲进医院,柳欢欢泪眼婆娑地说孩子高烧不止。 但其实后来他在豪豪那里知道,豪豪并没有生病,只是用热水烫了额头。 虽然得知真相,但周齐君也没多想。 他只觉得是柳欢欢太过没有安全感,才会耍这种小心机。 他没想到,就因为这个小心机,他的女儿丢了性命。 此刻这些画面与现在的一幕交织,他突然剧烈干呕起来。 带走!警察大喝。 周齐君几步上前揪起柳欢欢的衣领, 你这个贱人,都做了什么! 柳欢欢笑得更癫狂。 我还骗你签下火化同意书。 周齐君瞳孔骤然收紧。 他想起几天前,柳欢欢忽然说她找到了一份工作,需要家属签名。 他那时根本没多想,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齐君不可置信地摇头,心似是被撕裂开。 他不仅害死了自己的女儿,还让她死无全尸。 他是罪人。 柳欢欢被拖走时,还在嘶吼: 周齐君!你别忘了,你是帮凶,你也是害死你女儿的凶手! 这句话似在周齐君眼前炸开刺目白光。 让他再也承受不住吐出一口血,直挺挺栽倒在地。 ...... 我带着女儿回到了父母身边。 我爸妈都是小学教师。 父母看到我这副样子,哭得不能自已。 孩子,别怕,有爸爸妈妈,我们都会陪着你。 在父母的陪伴和精心照料下,我逐渐走出了阴霾。 我将女儿葬在一个风景优异的地方。 我在旁边留了一个墓地。 以后我若是不在了,就葬在这,陪着女儿。 而另一边,周齐君的生活一片混乱。 柳欢欢被警方带走后,真相浮出水面。 一个月后,柳欢欢因涉嫌故意杀人、行贿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死刑。 第七章 第七章 周母这才得知豪豪根本没有生病。 所谓的急需特效药不过是柳欢欢为了除掉琪琪撒下的弥天大谎。 周母虽然不喜欢琪琪,可怎么说也是她孙女。 一时得知孙女被害死,还是自己很信任的大儿媳,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周母整日以泪洗面。 她不停地指责周齐君的愚蠢和糊涂,连带着周豪豪都不喜欢了。 周齐君则是开始疯狂地寻找我。 他频繁出现在我父母家附近,想要见到我。 我爸每次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我妈也不顾老教师的体面,对他破口大骂。 而我,已经重续曾经的梦想——去北大荒开垦荒地。 临走之前,我还顺利找到了当初我被花盘砸脑袋的目击证人。 我没有犹豫,将证据提交给公安。 周齐君还在发了疯找我时,公安当众逮捕他。 听说我那前婆婆得知自己唯一的儿子也被抓了,在警察局哭天喊地。 最后,还因为袭警,周母也吃了半个月的牢饭。 四年后,周齐君才出狱。 我收到母亲的来信,才知道周齐君找来了。 我皱眉,他还真是狗皮膏药。 周齐君在北大荒荒田试验点被冻得嘴唇发紫,却仍眷恋地望着远处在寒风中忙碌的身影。 有人好奇问他: 你认识孟同志 周齐君喉咙发紧,她是我的妻子。 那人惊讶不已,欲言又止。 我当然发现了周齐君的存在。 但我不想搭理他。 老婆!他的呼喊被呼啸的北风撕碎。 我捏着新苗的手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几个同事警惕地围过来,将他拦住。 这人谁啊看着像疯子。 叫谁老婆我们这里除了教授,都是单身。 周齐君因为来得匆忙,周身都是灰扑扑的。 看着确实像流浪汉。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孟芙,求你让我弥补你...... 同事们震惊。 他真的叫出了我的名字。 一个女同事问我, 孟姐,他......真是你丈夫 前夫。 我放下手里的活。 听到我这个回答,周齐君眼里闪过失落和茫然。 老婆...... 话音刚落,有人抄起扁担劈头盖脸地打在周齐君身上: 原来你就是那个人渣,那个害死自己女儿的人渣! 是顾清。 我曾经的学弟。 顾清朝周齐君呸了口唾沫, 你怎么还有脸找过来,你但凡有点良心,该永远不出现在她面前。 周齐君没有还手,只哀求地看着我。 他身上有很多新旧交错的伤痕——那是这几年他自残的印记。 你不该来。我的声音平淡如死水。 不,我离不开你,你原谅我好吗 周齐君被顾清一拳打倒在地时,依旧在哀求我。 顾清还想再动手,我拦住了他。 此事和顾清无关,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孟芙,这种人就该死!顾清咬牙切齿。 顾清自从追随我来到北大荒,就像个忠诚的骑士。 他知晓我曾经所有的过往,恨透了周齐君。 周齐君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挂着血痕,看我的眼神偏执得可怕: 我不走!我想离你近点,我不会打扰你的...... 第八章 第八章 围观的同事们发出一阵冷嗤声。 几个年轻女孩甚至上前推搡周齐君。 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我前夫的事。 一开始他们并不知道真假,现在看来确实是真的。 许久后,我直视周齐君浑浊的双眼: 周齐君,你哪怕是死,也无法抵消你犯下的罪孽。 风突然变得凛冽。 沙砾被风卷着打在脸上生疼。 周齐君突然朝我扑过来,却再次被顾清一拳打倒。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 只要你愿意原谅我,我做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而淡漠: 你能让女儿活过来吗 提到女儿,我内心又是一阵刺痛。 周齐君脸色煞白,膝盖重重砸在冻土上,喉间发出困兽般地呜咽: 我......我对不起她...... 够了!这里没人欢迎你。如果再来纠缠,我会报公安。 说罢,我转身就走。 顾清嫌恶地瞪了周齐君一眼,快步跟上我。 其他同事也跟着离开。 身后,周齐君的哭声逐渐被风声吞没。 ...... 周齐君的到来我并没有放在眼里。 我不会原谅他。 而他迟早要走的。 北风呼啸,我裹紧棉袄往育苗棚走去。 顾清跟上来,鼻尖冻得通红: 那疯子没再纠缠你吧 我摇摇头。 周齐君自那天之后,就没有再出现。 育苗棚里比外面都要暖和,豆苗嫩芽顶着土壳往上钻——是希望。 是可以生长在荒漠里的奇迹。 我几乎热泪盈眶。 正当我蹲下身拨开覆土想要查看它们的根系,顾清突然大喊: 他又来了! 我皱眉,顺着顾清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到了周齐君。 他裹着件露棉花的旧棉袄,像根枯木桩戳在一望无际的雪地里。 不过短短半月,他就憔悴得吓人。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手里还攥着个布包。 和我的视线对上,他踉跄着脚步往前凑。 孟芙,他声音嘶哑,像是喉咙被生生撕裂开,我去看了琪琪,还给她叠了千纸鹤,你看...... 他打开布包。 里面竟全是纸鹤。 我瞳孔震颤。 女儿生前最爱叠纸鹤,还很喜欢藏在枕头底下。 有时候睡前都要数够九十九只才愿意睡。 顾清见此,利索抄起门边的扫帚就要冲出去打人。 我赶紧拉住他。 别动手。 顾清年轻气盛,我不能让他为了我做错事。 周齐君捧着千纸鹤跪在雪地里,虔诚又卑微: 我知道错了!这四年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我梦到琪琪在怪我...... 闭嘴,你没有资格提起琪琪。 我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周齐君被扇得骗过头去。 忽而,他垂着头低笑,喉间发出像是破风箱似的抽气声。 打的好,如果能让你解气,我甘愿承受。 真是下作!顾清把我护在身后,滚啊混蛋,再不走老子就叫保卫科了! 周齐君却像没听见,只看着我: 你和我回去好吗,我们可以在再生一个像琪琪一样的女儿...... 滚!我嘶吼出声。 他周齐君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在我面前提起琪琪。 你没资格提起琪琪! 第九章 第九章 闻言,周齐君突然咳出大口血。 面前的雪地染上一大片红。 他撑着冻僵的手想爬起来靠近我,却直直栽倒在雪地里。 我不在乎他的生死。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这。 我和顾清把他送进卫生所。 医生说周齐君得了肺痨,又受冻严重,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 我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面容苍白、蜷缩在床的周齐君。 报应。 都是报应。 我们走吧,他怎样不归我们管。顾清拉着我就要走。 我轻嗯一声,随着顾清离开。 周齐君在卫生所赖了半个月,刚勉强下地就又来纠缠。 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不再提原谅,只是远远看着我。 有次我收工回宿舍。 发现窗台上放着条蓝色裙子,底下压着张纸条。 是周齐君的字迹: 你喜欢蓝色。 我将裙子收起来。 我不打算穿。 但这个资源匮乏的时代,我可不会轻易浪费。 我打算送给村里无父无母的聋哑女孩。 顾清突然出现在宿舍门口,对我说: 孟芙,队里要选先进份子,我投了你。 你觉得我能胜任吗我问。 当然,你带我们开垦出的那片麦田,今年的收成是最好的,你很了不起。 顾清收起来脸上所有的嬉皮笑脸,抬头认真看我眼睛。 在黑暗里,那双眼依旧亮得像星星。 我竟一时不敢和他对视。 孟芙!周齐君的喊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我趁机离开这个让我尴尬的地方。 推开门,看见周齐君站在雪地里。 他手里举着个破竹片扎的风车。 我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没完了是吗 周齐君咧开嘴嘿嘿笑。 你以前不是说风车转起来就像星星眨眼...... 风车在风里吱呀吱呀转着,让我头都大了。 我叹了口气,扭头对顾清说,去把保卫科叫来。 周齐君被送走那天,大雪纷飞。 他被几个男人压制住,困在拖拉机斗里。 他看着我,眼里都是一片死寂。 拖拉机开出实验田不远,他趁人不备跳下车。 朝着我的方向跑来。 拖拉机上的几人保卫科人员赶紧来拉他,将他摁在地上。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见周齐君凄厉又绝望的哭喊: 孟芙!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 我没有机会了,我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 门闩咔哒一声插上。 彻底将外界的混乱隔绝开来。 顾清的手还搭在我肩上,在给我勇气。 窗外的哭喊声渐渐远了,直至完全听不到声音。 我后知后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顾清的声音传来,很轻,都结束了。 我转过身,看清他眼里的心疼和怜惜。 四年了,自女儿死后我浑浑噩噩,就没掉过泪。 此刻却觉得眼眶发酸。 是啊,我吸了吸鼻子,结束了。 开春后,我带着队员们在新开的实验田里撒种。 顾清在前方举着锄头开荒,裤腿卷得老高。 远处的地平线上,夕阳无限好。 我知道,那些冻在记忆里的伤痛,终会像冻土下的种子,在某个时候悄悄发芽。 顾清回头看我,小麦色的脸上洋溢着笑意: 等麦收了,我们休息一阵,去看海吧 我点头。 春风吹过麦田,带来新的希望。 三个月后,北大荒迎来新的收获季节。 我正看着一望无际的麦田,突然有人送来一封信。 泛黄的信纸上,是周母歪歪扭扭的字迹: 齐君走了。死之前的那几天,他每晚都抱着你和琪琪的合照,说要找小琪赔罪...... 我将信撕碎。 碎纸随风飘散。 远方翻涌的麦浪,恍惚间,我好似又看见女儿举着野花向我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