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当典妻的表妹后,夫君悔疯了》 第1章 第1章 阿爹下狱第一日,裴玄便迎了小青梅入府。 清月,婉儿的丈夫要将她卖作典妻,我不能坐视不理,只好出此下策将她买下。 母亲总念叨着你无子,为夫甚是心疼,婉儿若能帮裴府绵延后嗣,于你而言也是好事...... 他向我再三保证,待季婉生下孩子后,便会回到原来的夫家。 可每次完事后,裴玄都用宫中嫔妃避子的法子帮季婉避孕。 季婉的肚子始终不见好消息,婆母无奈叫来大师。 那大师说季婉命中有子,可未来的小少爷命格金贵,必得从尊贵之人腹中托生。 就这一句话,裴玄和婆母软硬皆施,让我自请为妾。 清月,岳丈牵涉走私,镇国将军府已被查封,你若离了裴府便是一介罪女,孰轻孰重应当知晓。 一个不下蛋的女人,放在从前早该自请下堂! 我甩下一纸和离书赶赴边境。 崔家三代忠良,还轮不到他们来落井下石。 1 玄哥哥,我只是个典妻,怎能让姐姐给我腾位置,大抵是我没这福气为裴家诞育后嗣。 你和姨母不用顾及我,明日我便回宋家,大不了就是一顿毒打,我都习惯了。 话音刚落,婆母王氏便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 季婉是王氏的外甥女,姨母去得早,王氏心疼季婉将她留在裴府当表小姐,直至出嫁时才被季家接了回去。 若非我和裴玄早就订下了婚事,王氏怕是更属意于季婉当她的儿媳。 婉儿你说什么呢,我早就将你当成是我的女儿,宋家那等虎狼之地,我是不会让你回去的。 王氏拂去季婉脸上的泪水,柔声安慰着。 眼神却恶狠狠地瞥向我:"清月,当年若不是你凭着家世要嫁给玄儿,或许婉儿就不必嫁到宋家,如今只不过是让你腾个位置,有何不可难道婉儿还能欺负你不成...左不过是个名分。 既然婆母认为名分不重要,不如将裴府主母之位让给琴姨娘 我淡淡一笑,满含讽刺地看着她。 略带玩味地看着王氏的脸由白转青。 刀不扎在自己身上,终究是不知道痛的。 公爹裴照是阿爹麾下的部将,当年随阿爹出生入死,曾救过阿爹一命。 阿爹性子大大咧咧,觉得投缘,便订下这门娃娃亲。 谁曾想阿娘身子不好,这么些年来膝下唯有我一女。 我虽对裴玄生不出什么情谊,可也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 加之,不愿让阿爹失信于人,被人嘲讽捧高踩低,嫌弃裴家门楣低。 这才放着高门不嫁,嫁了裴玄。 可这三年来的付出,终究是喂了狗...... 清月,婉儿生下孩子便要按规矩回到宋家,贬妻为妾只是暂时的,除了名分之外,你在府中的地位不会改变。 我知道,你生来便是高门千金,或许不懂平民百姓的难处...婉儿若是就这样回到宋家,你知道宋家会如何对她吗这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实在太残酷了...... 裴玄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可今日是要给季婉一个孩子,若是明日季婉回到宋家被薄待,焉知他不会再次为了季婉背叛我...... 玄儿,何必与她多言,裴家还轮不到她当家!嫁入裴家三年都无所出,已是犯了七出,我们裴家肯留她做妾,已是尽了往日情分! 王氏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打断裴玄的话。 我只觉心寒,七出那婆母可知,依大乾律,儿媳亦有三不去! 2 有所娶无所归、与更三年丧、前贫贱后富贵。 三者满足其一,即便我无所出,裴家也不得以此为借口休弃我。 裴玄无功名在身,整个裴家全靠公爹裴照撑着。 可我嫁给裴玄时,裴照不过是个小小的守备,如今已成了阿爹的副将。 短短三年连升四级,可不就是娶时贱后贵 显贵了便想抛弃糟糕之妻,哪有这般好的事...... 裴玄面露尴尬,急忙开口解释:不是的清月,我怎会舍得休了你只是...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长相厮守,可婉儿的事确实迫在眉睫,她早日生下儿子完成交易,便能回宋家好好过日子。我们也能回到从前的日子不是吗 我心口像被揪着一般疼,自季婉来到裴家,我们之间哪还能回到从前...... 季婉住进来第一日,我养的小狸不小心跑到季婉院子里,差点冲撞了季婉。 裴玄二话不说便打死了小狸,待我回府时,看到的只有小狸血淋淋的尸体。 甚至它那身美丽的皮毛都被扒了下来,给季婉做了护手。 不过是只畜牲,你若喜欢,我再为你寻一只毛色更好的来。 可小狸是父亲送我的生辰礼,陪伴我多年,再寻一只那也不是从前的小狸了。 此后,但凡裴玄在我房中或是陪我出门游玩,季婉总用诸如头疼、崴脚、落水那般拙劣的借口,将裴玄叫回去。 在裴玄心中,我早就排在季婉之后了。 若裴家安分,凭他们对阿爹的救命之恩,我愿意在裴家蹉跎一生。 可如今...他们与阿爹被下狱之事脱不了干系,便注定是我的仇人! 我的目光渐渐阴沉,季婉见状,立马朝我跪下。 姐姐是清河崔氏贵女,不懂我等寻常女子的艰辛也是常情。典妻一女侍多夫,本就是卑贱之人,怎敢肖想裴家少夫人的位置,更不敢让姐姐为妾,颠倒了尊卑...... 季婉眼圈通红,委屈地哭了起来。 裴玄心疼不已,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眼中尽是失望。 夫为妻纲,这裴家内外由我说了算!青荷,把你家主子的东西都搬去主院,夫人的东西小心打包送到西侧院! 季婉的侍女青荷连连应是,临走时还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梅香自小跟着我长大,亦是我的陪嫁丫鬟,见了这场景立马跳出来要为我谋不平,却被我制止了。 左右明日我便会离开裴府,没必要争这一时之气。 裴玄赞同地点了点头,想牵我的手却被我躲开。 我知道娘子是最通情达理的,你放心,虽然名义上是妾,但下人对你还和从前一样。 至于你这脾气...往日你是镇国将军府的千金,骄纵些无可厚非,如今将军府也没了,还是温婉些为好,多跟婉儿学学...... 我差点气笑了,他真当我将军府无抬头之日了吗 在裴玄震惊的目光下,我当场写下和离书,甩在他脸上。 这裴府本小姐是待不下了,但你...没资格休我。 若我是男子,高低该是我给他一纸休书! 3 裴玄的脸色霎时苍白,不自觉后退了两步,怔怔地捡起那纸和离书。 我看也懒得看他,转身离去。 清月...... 裴玄追了上来,拉着我的胳膊,眼中满是紧张。 季婉眸光闪了闪,也跟了出来,装作恍然大悟似地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裴玄。 从袖中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裴玄。 玄哥哥,夏荷今日撞见姐姐身边的梅香去州府办通关文牒,觉得奇怪便以裴府的名义截下了文牒。 想来,姐姐也并非是真的想要和离,不过是想去散散心罢了...... 她一副同为女子,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她早就看透了的样子。 听了季婉的一番话,裴玄反倒松了口气,犹豫片刻后将通关文牒送到我手上。 清月,这阵子确实发生了很多,将军府的事也让你忧心,出去散散心也好,玩累了你再回来。 我保证,最多一年,若婉儿还不能怀上,我便将她送到外头宅子去养着,定不给你添堵! 我沉默着接过通关文牒。 如此…倒也免得我多费口舌...... 回到主院时,我的物件早已被下人送到了西侧院。 青荷张罗着把季婉的东西一样样搬进主院。 都仔细着点,不可损了婉夫人的东西,若是有损,少爷可饶不了你们这些小贱蹄子! 说着,她一跺脚,将散落在地上的芍药碾碎。 夫人见不得花,还不赶紧将这些花都清扫干净。 我这才发现,满院的芍药都已被连根拔起,随意地扔在地上。 就连院中种了三年的那棵桃花,也被狠狠地砍断。 我怔怔地走到桃花树前,抚摸着那新断的枝条,心中泛起阵阵酸楚。 这桃树,是我初入裴府时,裴玄与我一同种下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这是他对我的誓言,可如今已然成了笑话。 夫人...... 梅香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轻声唤道,却不知该如何劝我。 我缓缓收回视线,朝她淡淡一笑,无碍,不过一些死物罢了。 见我一副伤神的模样,夏荷一脸高傲走到我面前。 对不住了夫人…哦不,崔姨娘...... 我们夫人对花粉过敏,少爷吩咐了,这主院日后不得出现一朵花,免得引起夫人不适! 夏荷话音刚落,季婉便在一群婢仆簇拥下朝主院而来。 见了我,立马亲昵地牵过我的手,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 姐姐,这都是为了裴家的子嗣,日后你若是住不惯西侧院,少了什么用度,尽管找我便是。 这刚当上少夫人就摆起裴家主母的谱了 我冷冷甩开她的手,接过梅香手中的手帕擦了擦手。 不必,明日我便会离开上京,季姑娘无需在我面前演戏。 季婉一愣,旋即笑得更加灿烂,附在我耳边 低语: 崔清月,你看穿我了又如何有姨母和表哥在,裴府主母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话音刚落,远远地瞥见裴玄的身影。 她咬了咬牙,拉着我一同跌进池塘中。 4 我猝不及防被她拉了下去,扑腾几下,一股窒息的压抑感传遍全身,身子乏力地直往下沉。 后院都是女眷,碍于男女授受不亲,家丁们相视一眼,都不敢入水来救。 梅香在岸上急得直抹泪,见裴玄来了,立马跪倒在他脚下。 少爷,快救救夫人吧,您知道......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青荷打断。 裴玄皱了皱眉,立马跳入水中,却径直朝着季婉游去,先将她抱上了岸。 等他回过神来时,暗卫追风已经将我救了上来。 梅香慌忙为我取来披风,将我颤抖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 少爷,您可要为婉夫人做主啊!崔姨娘不满我们夫人住进主院,还清走所有的花,竟将我们夫人推入池塘! 青荷说得斩钉截铁,俨然一副忠仆的模样,和季婉主仆俩一唱一和,演得惟妙惟肖。 梅香不甘示弱,在一旁为我解释,却被裴玄冷冷打断。 够了!婉儿性子柔顺,岂会与清月起冲突 婉儿不会凫水,方才若是我晚来半刻,如今看到的恐怕已经是婉儿的尸体了吧清月...你怎会如此没有容人之量,我都已经向你再三保证了! 我方才呛了水,此刻听到他的话,更是咳得停不下来,心中冰冷不已。 幼年时,因裴家门第低微,裴玄总被一些世家公子欺负。 有一日还闹到了水里,差点出事。 是我不顾名声,当着众人的面拼命将他救了上来。 自己却被他们捉弄,在池塘中浸了足足半日的水,冻得浑身发颤。 那日过后,原本会凫水的我,变得很是怯水。 而裴玄则吸取教训,很快学会了凫水,还戏言称若有一日我再被人欺负,他一定第一个跳下水救我。 梅香冷冷瞪着裴玄,那少爷可还记得我家小姐最是恐水 裴玄身体一僵,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清月...我只是想着你尚通些水性...所以才...... 他刚想起身,季婉却将他搂得更紧,玄哥哥,婉儿好怕,姐姐身边竟跟着这样的护卫那他岂不是能随意进出后院...... 季婉指着追风,一副受惊吓的样子。 我不禁皱了皱眉,今日事出紧急,否则追风也不会当众暴露身份。 经他一提醒,裴玄才注意到追风,有些不悦地开口: 清月,这暗卫应是岳父为你配的吧只是你毕竟身处后宅...还是让他走吧,我再为你寻个女护卫便是。 不必了,既签了和离书,我与裴家日后再无关系。 我淡漠地拒绝,准备回房换身干爽衣裳。 身后却传来青荷的惊呼声,呀!婉夫人身下怎得见红了 唤来府医一瞧,季婉已怀有一月身孕,方才落了水动了胎气。 裴玄震惊地看着季婉的肚子,婆母却为她打起了圆场。 定是大师的提议起了作用,我们裴家终于要有小少爷了! 看着他们一家和乐的样子,我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加快了脚步想要离开。 务必将此密信亲手交给太子。 临走前,我嘱咐追风回到太子那儿报信,自己则连夜赶往灵州边境。 阿爹身边出了内贼,为免计划生变,我必得亲自去一趟才放心。 至于裴家,待尘埃落定,自会有天来收...... 5 与南诏战事胶着,我一去灵州便是大半年。 返程之时,已近年底。 阿月,如今边境之事告一段落,也该好好清算你与裴玄之间的事了。 阿爹就问你一句,你对那裴玄…可还有情 我握着缰绳的手一顿,脑海中浮现起裴玄曾许诺的那些话,心头猛然一疼。 这些年,若说对裴玄毫无感情,也是不可能的。 但我们之间永远横着季婉,这种不纯粹的情我宁可不要。 放心吧阿爹,此次回上京,我会与裴玄彻底做个了断。 今后,女儿只愿陪在阿爹身边承欢膝下,守住我们崔家。 阿爹叹了口气,无论你怎么选,阿爹都会永远在你身后。 我点了点头,心中百感交集。 梅香尚在裴府,女儿需先行一步回上京。 说罢,我策马扬鞭,朝上京的方向赶去。 却见裴府门口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季婉抱着孩子站在裴玄身边,两人俨然一副恩爱的模样。 在场宾客纷纷围着她和婆母,恭维之言不绝于耳。 此次南诏战败,我军大获全胜,皆因裴将军英明领导,圣上定会为裴家加官晋爵,彼时还望裴夫人多在将军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啊! 可不是,依我看,这小公子出生得正合时宜,日后定是个有福气的! 我勾了勾唇,可不就是正合时宜,正好赶上抄家灭族的大罪...... 清月!你终于肯回来了 裴玄率先看到站在门口的我,眸色温和,仿佛从前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季婉看到我,脸色变了变,随后露出一副楚楚动人的表情:姐姐回来了,真是太好了,这些时日我们可都非常担心姐姐呢。当初姐姐一个婢仆都未带,孤身去了外头大半载,可真是吓死我们了。 说着,她将婴儿抱到我跟前,姐姐快瞧瞧,这是珩儿,我和玄哥哥的儿子,模样多俊俏啊!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怀中的裴珩身上。 裴玄紧张地挡在我和季婉中间,生怕我再动气。 清月,既然珩儿已经降生,待满月宴一过,明日我便亲自将婉儿送回宋家,这桩交易也就完成了。 季婉脸色难堪,她没想到裴玄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起这件事。 当初季婉是典妻的事,只有少数人知晓,因季婉当年嫁得远,外人便更是不知内情。 只以为季婉是和离后才回到裴家投奔姨母,接着被纳为妾。 当年便听闻,婉夫人是被丈夫卖作典妻,听裴少爷这话,此事竟是真的 有位夫人惊讶地指着季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季婉脸颊涨得通红,求助地看着裴玄,可裴玄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我身上。 裴玄,今日我来,并非要逼你赶人,只是想带走梅香。 可听到梅香的名字,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心虚。 6 我顿觉异样,心底升起一丝凉意。 还没等我细问,一个婢女便冲了出来,跪在我面前。 夫人,您终于回来了,快救救梅香姐姐吧,若再不医治,梅香姐姐的腿恐怕就要废了!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与素日与梅香交好的小丫鬟,是个实心眼的。 快起来,究竟怎么回事 小丫鬟擦了擦泪珠儿,一五一十把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当初我走了之后,季婉便一直找梅香麻烦。 梅香不愿多事,对她多番忍让。 可季婉却动起了我私库里嫁妆的心思,那些嫁妆多是亡母留下的,我很是珍爱。 梅香自然看不惯季婉抢了去,拼死阻拦,拒绝交出私库钥匙。 季婉因此记恨,明里暗里教训过梅香多次。 前几日梅香去主院送衣衫,见门窗掩得紧,屋内又熏了碳暖身,便将窗户开了条小缝。 季婉却抓着此事不放,硬是说梅香居心叵测,想让小公子着凉,生生打了梅香五十板,还不许府医给梅香用药。 我皱了皱眉,将令牌交给小丫鬟。 拿这令牌去东宫请太医过来,要快! 小丫鬟接过令牌,一溜烟便跑没影了。 季婉缓过神来,忽然笑出了声。 姐姐这是做甚一介罪臣之女还敢拿假令牌去东宫请太医也不怕太子怪罪。 我心下着急,一把推开她,往梅香屋里跑去。 刚进门,就见梅香趴在床上,额头上沁满了汗珠,脸色更是惨白得吓人。 见到我,梅香艰难地抬了抬头,下意识想起身,却因动作牵扯到伤口,又痛苦地倒在了床上。 梅香! 我急忙将她扶稳:别乱动,梅香,你定要撑住,太医很快就来了。 梅香吃力地点了点头,朝我笑了笑。 小姐不必担心,奴婢没事。 我心头一酸,眼泪忍不住落下。 也怪我…当时走得匆忙,没把梅香安排好。 清月,不过是个婢子,便是真断了一双腿又如何你若想留着她,我们裴家养她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何必为了这婢子扰了满月宴,你那令牌且不知是真是假,若太子因此怪罪下来,即便是我裴家也脱不了干系! 裴玄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我行事不妥。 我心中冷笑,不过是怕我连累裴家罢了。 他们裴家人,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忘恩负义...... 梅香自小和我一起长大,于我而言早就不再是单纯的婢女,而是亲人。 清月,莫再生事,待送走了婉儿,我们还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变不是吗 见我久久不说话,裴玄将我揽入怀中,柔声说道。 季婉眸光闪了闪,眼中划过一丝嫉恨,嘴上脱口而出: 表哥,万万不可...... 第2章 第2章 7 感受到裴玄质疑的目光,季婉清咳一声,有些心虚地解释。 我是想说,姨夫刚在边境立了功,很快便要回京。姐姐这身份尴尬,且上京无人不知表哥已经与清月姐姐和离...... 若此刻表哥迎姐姐入门,只怕会引起圣上猜忌。 说完这话,季婉故作委屈地低下头。 怀中的裴珩又在此刻恰到好处地哭了起来,瞬间转移了裴玄的注意力。 婆母亦在一旁帮腔,婉儿说得有理,这个关头裴家需和崔清月这个罪女撇清干系,珩儿还小离不了母亲,不如便暂时让婉儿留下。 至于崔清月,若圣上不追究,你且先将她养在外头,待过些时日也可迎入府。 裴玄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良久后还是松开了我的手,清月,我命人将你送到城外别院小住,风头一过,我一定亲自接你回裴家。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只觉可笑。 无论是裴家还是季婉,在裴玄心中,始终排在我前头。 没必要,我方才已然说了,今日来此是要和裴家做个彻底的了断,如今裴家再无我牵念的人和事。 季婉假惺惺上前劝我,我实在忍不了心中的烦闷,抽出腰间的软鞭便朝她身上甩去。 裴玄一惊,下意识挡在季婉面前,生生挨了我一鞭子,鲜血瞬间沁了出来。 清月,你何时又变得如此粗鄙 我淡淡收回鞭子,变我崔清月本来就是这种脾气,在你裴家三年,我忍了三年! 作为将军府的千金,我自小跟随阿爹习武。 可裴玄一介文人,最为不喜女子舞刀弄枪,为博他欢心,我改掉了这些,开始学寻常贵女焚香插花。 嫁入裴家后便更是处处替他着想,甚至违背本心,开始和众多贵女打交道,硬是逼着自己融入她们。 如今,终于不必再委屈自己了。 愣神之际,追风已经火火风风冲入了院内。 主子,太医属下已经带到,奉太子殿下之命,日后属下认您为主,继续贴身保护主子。 我点了点头,立马让太医去为梅香诊治。 众人一怔,追风他们那日都见过。 只是没想到这暗卫竟是太子的人...... 裴玄激动地握拳,清月,你与太子是何关系为何太子会派暗卫护着你 难怪当初他就觉得追风身手极好,不似寻常暗卫。 可据他所知,太子和清月根本没什么交集,如何会派暗卫保护清月,还给了她能随意出入东宫的令牌 裴玄步步紧逼,我也懒得再和他绕弯子,干脆挑明: 阿爹获罪入狱本就是圣上与太子的计划,未免我被奸人所害,太子才派追风保护我。 裴玄眉头紧皱,季婉却在一旁煽风点火。 就算是如此,太子何必对姐姐如此上心,莫不是有什么龃龉...... 话还没说完,追风便给了季婉两巴掌,冷哼一声,不屑地看着季婉和裴玄。 这大半载主子可并非是去游山玩水,如今她已是圣上亲封的征西女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诋毁主子 8 季婉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圣上封崔清月为女将她不过一闺阁女子,凭什么! 追风嗤笑一声: 就凭主子睿智,及时清除镇北军中的内贼...助大乾大败南诏,她岂是你这种庸俗女子可比拟的 追风眼中的崇拜溢于言表,从前他还觉得太子殿下让他来保护一闺阁妇人大材小用,如今看来是他肤浅了。 见状,众人议论纷纷,看向我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惊异。 早就听闻灵州一战中,有一女将果敢非常,不曾想就是镇国将军府千金 崔老将军是我大乾栋梁,戍边多年,崔小姐不亏为崔老将军之女! 听到耳边的赞叹声,王氏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便不该如此着急,如若不然,今日被众人艳羡的该是她们裴家...... 裴玄愣怔片刻,突然扬起一抹笑容,激动地看着我。 太好了清月,如今岳父沉冤得雪,你亦立下大功,现在没人可以阻拦我们在一起了。 待父亲回京,我们便重办婚礼,这一次我一定风风光光将你娶回裴家! 裴玄说得异常兴奋,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可如今我心里,却只剩下平静。 一场完整且隆重的大婚,从前我确实对此心存遗憾。 当初,我与裴玄大婚当日,季婉的侍女突然跪在迎亲队伍前,说她家小姐被宋铭家暴。 裴玄担心季婉出事,当街抛下我去了宋府为季婉撑腰,甚至连新婚夜都没回来。 我冷冷甩开裴玄的手,裴公子的情我消受不起,谁知哪日,会如你父亲一般为了蝇头小利背刺身边之人。 清月,你说什么呢父亲他怎么了 裴玄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显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王氏见不得我诋毁裴家,立马就跳出来指责我。 崔清月,为人媳妇公爹也是你能诋毁的原本我还想成全玄儿,让你再入裴家,现在是不必了。 得了圣上青眼又如何,你一个弃妇,除了我们裴家谁还敢要你 王氏咋咋呼呼,一副市井泼妇的模样。 恰在这时,外头传来通报声: 夫人!少爷!宫中的内侍来宣旨了! 王氏愣了愣,带着裴玄一脸笑意地朝外厅走去。 定是圣上封赏的旨意到了,崔清月,南诏一战我家老爷可是首功,裴家就要一飞冲天了。 到时且有你后悔的时候,只怕是都来不及巴结! 我勾了勾唇,确实是首功呢...... 大到能灭了裴氏一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军协防总兵裴照通敌卖国,构陷主帅,今罢黜官位,处以极刑! 裴氏充没家产,男丁皆流三千里,女眷没入浣衣局为婢! 9 自阿爹被诬陷私藏走私之物起,圣上已经有所警觉。 有人匿名检举阿爹将走私之物藏在崔家城外别院,禁军闻讯前去,果然在别院找到了不少南诏之物。 与此同时,阿爹镇北军的几名部将纷纷上书弹劾阿爹,坐实了阿爹的罪名。 裴照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也并未参与弹劾阿爹,可却是事实上的最大受益者。 圣上深知阿爹忠心不二,假意将帅印交给裴照,命裴照暂率镇北军。 阿爹假死前往灵州暗中查访,与圣上配合将计就计欲揪出背后真凶。 经查,检举阿爹的那几名部将不是家中新置了宅子,就是家中子弟得了官职。 继续深挖下去,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裴照。 我虽觉得讽刺,但并不震惊。 裴照无论何时都是一副忠君爱国的模样,可能接近我崔家别院的,除了崔家人,便只有和我们最亲近的裴家。 尤其是当我发现裴照新纳的琴姨娘,竟有着一些南诏女子习惯时,我心中已经几乎有了答案。 这才快马加鞭亲赴灵州,助力阿爹擒住裴照及其党羽。 不可能的清月,你和岳父定是误会了,我父亲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裴照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死死地盯着圣旨。 在他心中,父亲一向最为忠心,他实在难以想象一向正直的父亲竟会做出通敌卖国之事,还在背后捅岳父刀子...... 我淡淡瞥了裴照一眼,抛开我与他的私事,裴玄确实是个忠君爱国之人,只是能力不足。 裴照恐怕正是考虑到这点,才瞒着裴家上下做下此等错事。 崔小将军,这是从书房中搜出的书信! 禁军搜府后,在书房发现了裴照与南诏来往的书信,皆是裴照的笔迹。 我接过来看了几封,扔在裴玄面前。 裴玄怔怔地捡起信,慌乱地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苍白,绝望地跌坐在地上。 他不明白,自小就教导他读圣贤书,行忠君之事的父亲,为何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 首领,崔家上下已查抄完毕! 禁军首领点了点头,示意禁军将东西都带走,至于崔家之人则都要被带走下狱。 王氏面如死灰,下意识想跑,却被禁军的刀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 季婉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从禁军手上挣脱出来。 你们不能抓我,我并非裴家妇,只是被夫君典卖到裴家的!裴家所犯之罪与我毫无干系啊! 看着外甥女为了活命大难临头各自飞,王氏一阵心寒,气得浑身颤抖。 贱人!什么典妻若非你哭闹着要嫁给玄儿,我会为了你出此下策! 如今裴家倒了,你倒是只顾着自己活命 王氏死死拉着季婉,死活不肯放手。 裴玄一惊,脑海中回响着方才王氏的话。 娘,你方才说什么...... 10 王氏泪流满面,又气恼又后悔,将所有事都说了个清楚。 从一开始,王氏就想将季婉留在裴家,即便当不了正妻,也能当个贵妾,比起嫁到寻常人家还是好得多。 奈何裴照担心阿爹和我知道后,婚事生变。 硬是逼着王氏为季婉寻人家,尽快将季婉嫁出去。 王氏实在没办法,这才找了宋家,想着宋家人没钱没势,将来好拿捏。 一直在寻找时机想让季婉回来。 直到阿爹入狱的消息传来,她们觉得机会终于来了。 便联合宋铭演了一出家贫典妻的好戏。 王氏整日在裴玄面前哭诉,裴玄这才下定决心迎季婉入府。 季婉奋力推开王氏,那张平素温婉的脸如今变得狰狞不堪。 死老太婆,若非看在裴家的财权,你以为我愿意伺候你这个死老太婆,我呸! 王氏被季婉一口唾沫喷得满脸,颤抖地指着季婉破口大骂。 没良心的小蹄子,你也不想想是谁收留你在裴家长大,这么多年我可有少你衣食你过得比你本家的姊妹都要好得多! 季婉的母亲所托非人,很早便撒手人寰,只留下季婉一个女儿。 王氏与季婉的母亲姊妹情深,实在舍不得季婉在继母手下受苦,这才将季婉带到了裴府养着。 倒确实是对季婉视如己出,疼爱得紧。 呵~你若真是宠我,怎么会连裴家少夫人的位置都给不了我竟还想委屈我为妾 季婉一脸不屑,嘲讽地看着王氏,气得王氏直接晕了过去,被禁军抬走。 裴玄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自嘲地笑了笑。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被季婉骗得团团转。 季婉说自己被家暴,他抛下清月这个新娘子,让清月被所有人嘲笑。 季婉说想圆当裴家少夫人的梦,他故意配合季婉避孕,设计让清月主动让出正妻之位。 真是可笑啊...... 裴玄低垂着眼帘,眼神晦暗。 清月,是我对不起你...... 他声音低沉沙哑,似乎在自言自语,眼神久久停留在我身上。 深吸一口气抢过禁军手中的长剑朝脖子抹去,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 我瞳孔骤缩,良久后才回过神来。 走到他身边蹲下,亲手合上了他的眼。 挑个好地方,埋了吧...... 我淡淡吩咐道,眼中波澜不惊,再多的不快如今也已消散了。 有典妻文书在,季婉并未被下狱,而是被宋家人带了回去。 可没了裴家的照拂,宋家不必再对季婉奉若上宾。 从前季婉仗着有裴家,在宋家作威作福,与宋铭虽是名义上的夫妻,可她从未把宋铭当人看。 上至婆母公爹,下至奴仆,几乎把宋家得罪了个遍。 如今风水轮流转,日子自然不好过。 小姐,听说宋铭这几日正带着季婉上街呢,说是要将季婉卖了当典妻! 我淡淡一笑,继续剪着院中的花枝。 这便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