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转山河命》 1 1 父兄战死边关,一夜之间我成了孤女。圣上垂怜,让我抽签从皇子中选个夫君,并放言得我者得天下。 上一世,少女怀春,我暗做手脚如愿嫁给了三皇子谢景安。 成婚以后,我俩琴瑟和鸣,成就了京城的一段佳话。 直到我助他登基那日,他竟将我锁进地窖,放任蛇虫钻进我的身体。 「若不是你非要嫁我,父皇怎会派人将小禾拖到乱葬岗!那些豺狼撕咬她的时候,她嘴里还喊着我的名字啊......」 我遭噬心之痛,跪下苦苦求饶,可等来的却只有他冰冷的背影。 最终我被活活疼死,而谢景安却力排众议将死去的夏禾扶上后位,市井坊间,无一不赞他情根深种。 重来一世,这次我毫不犹豫抽出了大皇子谢景烨的签牌——那个终生被困于轮椅的人,成了我精心挑选的良配。 而往日那高高在上的谢景安,却成了人人皆可打骂的过街老鼠。 「秦月,别怕,以后朕就是你的父亲。」 「朕已昭告天下,你选谁,谁就是下一任的江山之主。」 圣上满脸心疼地看着我,用眼神示意着我大胆选。 我看着面前的抽签筒愣了愣神,这里面可都是最有机会成为储君的皇子们,一瞬间我一介孤女竟成了能抉择他们命运的人。 可我放下竹筒,满脸坚定的跪在了圣上的面前。 「皇上,月儿只想嫁给大皇子谢景烨,望成全!」 「景......景烨你可想清楚了这可不是儿戏!」圣上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身边的太监也跟着附和。 「郡主,大皇子之前出过意外,这......恐怕是一辈子都要靠轮椅行走了。」 上一世我死后,谢景安命人将我曝尸荒野,不准其他人为我收尸。 周围人纷纷忌惮自然不敢忤逆他,可只有谢景烨坐着轮椅将我从乱葬岗拉出埋好,从天亮到天黑,抱着我的墓碑哭了三天三夜。 后来,那个曾说只做闲散王爷的人竟起兵造反,将谢景安的脖颈按在我的墓前。 他像是疯了一样抹去我墓碑上斑驳的血迹,满是心疼:「月儿,我带你回家。」 想到这儿,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了一样,重重地嗑了几个响头。 「求皇上赐婚!月儿此生非大皇子不嫁!」 四周像是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我的上方终于传来一阵叹息。 「罢了罢了,朕答应过你父亲会将你视若己出,你若喜欢,朕成全了你便是......」 「景烨确实是个好孩子,或许这一切都是命数吧。」 我赶忙叩谢隆恩,心情甚是愉悦地出了宫。 可还没走到神武门,便碰到了这一世我最不想碰见的两个人——谢景安和他那贴身丫鬟夏禾。 我本意当作视而不见,可夏禾却故意冲上前来,惊慌失措的跪在我面前。 「郡主,郡主,我对三郎一见钟情,不求有个名分,为奴为婢只愿能够伴他身侧。」 「您要有气撒我身上,打我骂我都成,能不能不要为难我的家人。」 她边说边磕头,谢景安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 「小禾,别求她这种恶毒的女人!我可是未来的储君,她一介孤女,还能管起我来不成」 说完看了看身后的太监,一脸鄙夷地看着我:「哼,你又去求父皇赐婚了秦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女人我告诉你,若你安分守己好好做你的皇子妃,我不会亏待你;可若你还敢欺负小禾,我就算是忤逆父皇的意思,也不会娶你这种恶毒的女人!」 夏禾急忙捂住他的嘴,故作虚弱:「三郎,莫要为了我一个奴婢和郡主有了嫌隙。」 我冷眼看着他们这一副执手低语的恩爱姿态,倒是比戏本里写的还要做作三分,想起上一世我竟为了这种人渣要死要活,真是恶心。 「储君谢景安,你是大白天在做梦,还是脑袋被驴踢了圣上有说让你坐储君之位了吗」 谢景安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事到如今了,还卖什么关子天下皆知,得你得天下。而你不要脸地跟在我屁股后面那么多年,难不成还会选择别的皇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父皇今天宣你进宫所为何事,你手里那圣旨便是你求来的赐婚吧。」 我把圣旨往身后藏了藏,递给他一个大白眼。 「自作多情!」 丢下这句话我便让公公麻溜地带我出宫,实在是不想再看到如此倒胃口的两个人。 走的时候我身后的丫鬟故意伸出脚绊了绊夏禾,一个没注意她摔倒在地,四脚朝天丢人得很。 「让你目无尊卑,竟敢以下犯上欺负我们郡主!」 我向她投去赞赏的目光,还故意说道:「做得好,对待这种人就不用给她什么脸面了。」 身后不断传来谢景安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可我只是捏紧拳头,连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肤也浑然不觉痛意。 想起上一世的种种,心里的恨意疯狂生长,这一次我要为自己报仇。 2 2 不过如今最重要之事还是先帮谢景烨治好他的腿疾。重生后的第一件事,我便吩咐人去寻一神医,听说他有让人再造骨血的本事。 这日,底下人兴冲冲地来告诉我神医找到了,如今正在我的府邸喝茶。 可我一进府,看到的便是谢景安搂着夏禾,强迫神医诊断的样子。 夏禾缩在他的怀里故作惊恐:「三郎,我们这样和郡主抢人,她......她不会生气吧。」 而谢景安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待秦月嫁给我,我便是一国储君,她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忤逆我不成」 两人打情骂俏,浑然不顾神医那一张阴沉的脸。 我火冒三丈,厉声制止。 「谁允许你们随意进出我秦府的!」 见我归来,谢景安的手松了松有些心虚,可想到自己的身份,又故作镇定。 「放肆!我可是未来储君,进出你秦府有什么问题!」 「小禾身体不适,我让神医为她诊断有何不可!秦月,你怎能如此善妒!」 神医性格古怪,这次能请他上门实属不易,如今受此屈辱,挥了挥衣袖冷哼一声便扬长而去。 我望着神医决然消失的背影,满脸怒气拿起身边的茶盏向远处掷去。 「来人!将三皇子和夏禾赶出去!」 可身边的人却无动于衷,还反过来劝我。 「郡主,他......他可是三皇子,还是未来的储君,我们,我们可不敢。」 「而且每次都这样,一生气就赶人,事后还拿我们撒气,郡主别闹了成吗」 上一世,我卑微惯了,卑微到让所有人都快忘了一件事。 秦家为国捐躯,战死沙场后,偌大的府邸只余我一人。圣上念我可怜,封我为郡主,享公主之尊,更放言得我者得天下。 百姓都夸圣上心善,可明眼人都知道,圣上他是忌惮,是为了他江山的百年安定。 我们秦家镇守边疆百年,早已不用虎符那种实物来调动兵权,他们看的是血脉。所谓的得我得天下其实是得我得兵权。 而他......谢景安,一个宫女生出的皇子,无权无势,能有今天都是因为我! 我直接站起来抽出配剑,剑指刚刚那两名侍卫。 「赶他们,还是赶你们自己选!」 看到我散发的气场像极了我的父亲和兄长,这时的他们似乎才想起来我身上流的是秦家的血脉。 全然不顾谢景安拿身份压人那咄咄逼人的样子,赶忙推搡着赶走了他们二人。 夏禾见状故技重施,又跪在地上求我:「郡主,不关三郎的事,是他心疼我的身体,这才关心则乱,惹怒了神医。」 真是聒噪,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她的嘴堵起来。 谢景安青筋暴起,拿起侍卫的剑向我的胳膊上砍来,瞬间,鲜血染红了我的衣袖。 身旁的丫鬟吓了一大跳赶忙去请郎中。 而谢景安只是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的夏禾,满脸厌恶地看向我:「秦月!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要娶你这种恶毒的女人!」 「你别太过分了!你这男人婆全天下可能就只有我要你吧!所以你要是再敢欺负小禾,我就算是不要这储君之位,也不会娶你!」 可我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离开的背影。 丫鬟不仅带回了郎中,还带回了谢景烨。 他坐着轮椅跟在他们的后面,望着我的眼睛带着几分心疼。 他自然地接过郎中手中的纱布,一圈一圈小心翼翼地为我绕上,声音沙哑:「月儿,很疼吧。」 「我知晓你是在和三弟赌气,这才求了父皇说给我们赐婚。你放心,我不当真,而且我也无心那储君之位。」 听到这儿,我不顾右手的疼痛,急忙拉着他让他靠近自己,眼神认真:「不行,你得当真。谢景烨,我想嫁给你,你愿意娶我吗」 他眼里满是震惊,死死盯着我,仿佛是想看透我是否真心。 可眼睛不能骗人,我回应着他赤裸裸的视线。 被我盯久了,他耳尖泛红,喉结轻滚咽了咽唾沫,下一秒又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那......那我回府准备准备。」 为躲清净,我待在府中数日未出门。 可这日柔妃——就是谢景安那宫女出身的生母竟破天荒的找上门来,以往可都是我屁颠屁颠地跑去宫中去刷好感,今天倒是难得。 她一进门便是像主人一般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坐上了主位,仗着自己妃嫔的身份将厅内所有下人赶了出去,一开口便是让我跪下。 3. 3. 「秦月,你可知罪!」 我一脸蒙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演哪出。 可落在她的眼里,我这副表情倒成了被她的气场震慑了似的,更加猖狂:「我们景安可是皇子,未来的储君!而你不过就是个孤女,有幸能嫁入皇室已经是烧香拜佛,怎还有脸如此善妒!」 「我告诉你,小禾跟我们母子多年,我们之间的情分早已不是你这个外人可以指手画脚的,你看清自己的身份!」 我冷笑一声,插着腰事不关己:「哦,与我何关」 气得柔妃直接将手上的茶盏向我砸来,我不动声色往边上一躲,茶盏顺势落在了身后刚刚赶来的谢景安身上。 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受了点皮外伤,柔妃直接命她身边的护卫将我按在地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躲我是你的长辈教训你本是分内之事,没想到你却这么不知好歹。」 谢景安见我被钳制住,眼神里满是得意,捏着我的下巴凶狠道:「让你狂!你以为皇室是那么好进的吗!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同意娶你心里就是有你!你能得到我的人,却永远得不到我的心!」 「像你这种恶毒的女人怎么能和小禾相比,我不也怕告诉你,小禾可是怀了我的骨肉。」 「待我日后登上皇位,她的孩子可是皇长子,你必须好好照顾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这才是做正室的本分!」 他边说边同一旁的夏禾暗送秋波,恶心得我直掉好几斤鸡皮疙瘩。 我对着他那张高高在上的脸直接就是吐了口痰。 「呸!你真恶心!」 4 4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我,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发生可变化。 身边的夏禾见状,立马冲过来哭天抢地:「三郎,三郎,你没事吧!」 又不忘趁此机会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出郎情妾意。 「郡主,您有什么气都冲我撒,为何要如此作践三郎!若是您真不喜我,我离开便是,我......我只是不希望因为我让两位贵人生了嫌隙,千错万错都是小禾一人的错。」 她边说边磕头,激动之时还捂着心口假装要昏死过去一般。 谢景安不由分说,抬起手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贱人!你三番五次折辱小禾,真以为我怕不成!」 我被打的晕头转向,一侧脸高高肿起。 柔妃的嘴角也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递给谢景安一个眼神。 「别同她废话那么多了,这不知礼数的东西,就该好好学学规矩。在我们那儿,若是有妇人敢忤逆夫君,可是要遭受鞭笞,让她跪祠堂好好悔过的。」 「来人!将这贱蹄子绑起来,狠狠地打上二十下,让她长长教训!」 其余她的那些随从拿着粗绳向我靠近,正当我想着如何脱身,那些人忽然像是被一股力量震得飞出去。 「我看谁敢动她!」 是谢景烨,他坐轮椅太久了,久到大家都快忘了,没出事前的他是个英姿飒爽、武艺超群的皇子,是那个让皇上最为骄傲的儿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满是心疼的抚摸着我那高高肿起的侧脸。 「别怕月儿,我会保护你的。」 说罢,毫不客气地直接剑指谢景安。 吓得他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 「谢景烨!你想谋害皇子吗!父皇要是知道了,定不会绕了你的!」 我看着轮椅上这个男人那双殷红的眼睛,像极了上一世墓前的他。 我急忙抱紧他,制止他的行为,因为我知道,他并不是在说笑。 若在这儿杀了谢景安,名不正言不顺,他真的会背上弑杀皇子的罪名。 柔妃也被吓得腿抖个不停,「贱蹄子!让皇子因为你互相残害,我一定会去陛下那儿告你一状!」 听到这儿,我忍不住嗤笑一声:「有本事你去,最好将今天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抖落,我倒要看看陛下到底更信谁」 「柔妃,你可别忘了,你宫女出身,到底是靠谁爬到如今这个位置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记忆似乎都重新涌了上来。 没有我,他谢景安和他生母或许还呆在那暗无天日、阴森可怖的冷宫之中! 或许是回忆起那些不堪的往事,他们三人灰溜溜地就离开了。 转身时候几人还不忘记抛下狠话:「拜堂那日新郎若是不出现,我看丢人的到底是谁!」 5 5 圣上为彰显仁德,特下旨此次成婚可在我秦府,以慰父兄的在天之灵。 所有皇子妃子们都赶来参加盛宴,唯独未见谢景安和柔妃的身影。 礼成之后,大家打趣着将新娘送入洞房的时候,谢景安来了。 他蓬头垢面的样子,一看就是从哪个女人堆里刚爬出来。 「谢景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圣旨替我成婚!」 「圣旨里写的是我的名字,你如此行径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说完还向我走近,带着我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月儿,别闹了,我知晓你是在跟我赌气,可谢景烨他就是个瘸子,他下半辈子都只能坐在轮椅上怎么给你幸福!你没必要为了赌气而嫁给他这种人,我答应娶你就是了。」 「若你诚心悔过,答应我从此会善待禾儿,今日一事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好吗」 他边说边想伸出手抱紧我。 下一秒,谢景烨直接毫不客气地朝他猛踢了一脚,刹那间飞出好几米远。 他正欲发作之际,我一连串动作,先是嫌弃地拍了拍刚刚差点要被他碰到的喜服,后拿着手上的圣旨摊在他的眼前。 「谁跟你说我们是抗旨谢景安,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这圣旨上面的赐婚写的是哪两个人的名字。」 谢景安攥着圣旨的指尖泛白,瞳孔剧烈震颤。 「怎么......怎么可能,你喜欢的人不是一直都是我吗是不是,是不是他谢景烨逼你的还是说你们篡改圣旨了!」 「别自作多情了,从始至终我想嫁的人都是你的大哥——谢景烨!」 我用看傻子的眼神俯视着他。可他只是机械般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你屁颠屁颠跟在我身后十年,为了我甘愿放弃跟你父兄去边疆的机会,为了我不受罚你跪在父皇面前三天三夜,怎么可能现在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呢!」 世间男子多是薄幸之辈,拥美在怀时弃若草芥,一朝失去便如丧家之犬,涕泗横流,只留可笑模样。 四周瞬间化作沸腾的油锅,窸窸窣窣作响。 「这谢景安可真是狼心狗肺,如果没有郡主,他和他那宫女出身的生母或许现在还呆在冷宫里呢!」 「就是,人家郡主真心待他,他倒好,偏偏把一丫鬟当作宝,真是猪油蒙了心肝!」 「要我说,他就是蠢到极致,放着好好的储君之位不要,偏要自己作。要是没有郡主,我看他和他那生母以后的日子啊,肯定是不好过了。」 谢景安脸色泛白,突然疯了一样要冲向谢景烨,却被我身旁的侍卫死死钳制住。 「秦月!当初是谁拉着我去梅林说非我不嫁,是谁跟我说此生有我足矣!你这个脚踏两只船的荡妇!」 话音刚落,我抬起手便是对着他的脸一耳光,:「当我用自己的自由为你换来出冷宫的机会时,你却说我在多管闲事;当我为你求情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后,你却搂着你的小禾在暖阁里赏梅。谢景安,你也配说我是荡妇」 「这一巴掌是我为这十年的真心错付讨得债。若你是真心来祝福我和......你的大哥,我们自是好好招待;若你再生事端,也别说我在这大喜的日子做些见血的事情了!」 我拔出身旁侍卫的佩剑,像是在看一位陌生人一般指着他。 下一秒,夏禾不知从哪里冲了进来,挺着微凸的肚子,拦在谢景安的身前,还真是郎情妾意。 「郡主息怒,三郎只是太爱我了,您罚我就是,何苦这般折辱他」 6 6 她跪的笔直,仰头的时候眼尾泛红,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外人看来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都怪我这张狐媚子的脸,害得您和三郎起了生分,只要您肯回头,小禾这条贱命就是郡主您的。」 说罢,她像以前那般做作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抵在自己的脖颈处,偏又娇滴滴地歪着脑袋娇喘着。 我抱着双臂,冷眼看着她徒劳地朝着谢景安的方向跑去可怜兮兮的眼神——可那男人只是瘫坐在地浑然不知,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想从我的眼里再找出一丝爱他的痕迹。 夏禾维持着柔弱的姿势僵在原地,举着碎瓷片的手臂渐渐发酸,可仍是不死心的唤了一声:「三郎~」 可换来的却是满堂宾客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瞧这场闹剧,简直比戏本里写的还要精彩十分!」 「当自己是戏台上的娇弱美人呢,还拿性命做戏,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嘲笑声如浪潮般淹没了谢景安,他看着我和谢景烨紧紧交握的双手,喉间发出愤怒的嘶吼,突然撞开人群转身离去。 而夏禾惨白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慌乱中踩住裙摆,险些栽倒在地,最终也是掩面狼狈逃开。 ...... 人群散去,洞房花烛夜,谢景烨像是把我当作珍宝似的捧着我的脸。 「当年见你在校场策马弯弓,箭无虚发的样子,我便知你是我此生所求。可看着你追着谢景安跑,我只能把这份小心思藏在心底。」 「幸好,上天垂怜!不过我的月儿生来就该被捧在掌心疼着。从此以后,我便是你的夫君,我定会用自己性命来护你周全。」 烛火摇曳中,我忍不住抚上那张坚毅的脸。 「谢景烨,我心悦于你。往后岁岁年年,让我来当你的轮椅好吗」 四周安静了好久,我以为是因为我触碰到了他的伤口急得腾得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了是哪儿疼了吗」 良久,他笑着摇了摇头,扶着轮椅竟慢慢站了起来。 我瞪大了眼睛,「你的腿......怎么......」 谢景烨突然单膝跪地,动作利落的我都惊了半分。 「之前我无心皇位,月儿也未曾回头看过我一点,所以这腿能不能站起来也没什么关系。」 「可现下不同了,听说月儿为了我的腿疾,可是千辛万苦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去找神医。但我忘记说了,其实......这神医是我的人。」 「月儿为了我的腿不辞辛苦,我自然是要好好博上一博。这三个月我甚少出府,实则是因为我的腿被敲断重生......神医说,再有几月,便能恢复原样了。」 我的眼眶发烫,捶打他的胸膛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往后余生,我不仅要护我的月儿周全,更要带你看遍这大好山河。」 红烛摇曳,喜帐低垂。 所有错过的爱意融着未尽的话语,都化作了这一室温柔缱绻中。 7 7 我这边的日子岁月静好,可谢景安的日子却是不好过了。 那日离开秦府后,他竟跑去皇上面前让他收回圣旨,说我和他是因为闹了些小矛盾,这才让谢景烨有了可乘之机。 可圣言岂能儿戏,可他仍是一副胡搅蛮缠的模样。 听那些小太监们说,皇上发了好大一通火。 当即便将谢景安禁了足,甚至还大骂柔妃养出这般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直接连降好几级,又被关进了冷宫。 众人纷纷唏嘘。 「从前皇上是看在秦郡主的面上,才对他们母子多加照料。可这两人就是有眼无珠,偏把一个小丫鬟当成宝。」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放着郡主这样的良配不要,非要自毁前程,如今有此下场真是咎由自取!」 帝王向来无情,谢景安和他的生母出身卑微,哪里会懂这个道理,或许他们母子还一直天真地认为皇上是疼爱他们的。 我手里有皇上最想要的兵权,以往是因为有我在从中斡旋,他们屡屡犯错,次次都是小惩。可这次......不一样了。 谢景安偷偷命人多次来找我救救他的生母,可我每次把他的人都赶了回去。 谢景烨能走路的事情皇上也知道了。 他本是皇子中最优秀的那一个,皇上本有封储君之意,奈何他身体有残疾,这才迟迟未下定论。 知晓此事后,皇上终于在那份立储诏书的圣旨上写上景烨二字。 文武百官纷纷劝诫,可当他们看到谢景烨身姿挺拔地走向朝堂的那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差点都要掀翻了金銮殿的屋檐。 到了册封储君盛典那日,皇上展开圣旨的刹那,谢景安和疯了一样披头散发冲到殿前。 「父皇!父皇!大哥欺君罔上,先是假装腿瘸之疾,后又使阴谋诡计夺我秦月,这般心机深沉之人,怎能担得起储君之位!」 群臣哗然,我皱起眉头,眼底闪过冷芒。 「谢景安!你还有脸说我夫君假装腿瘸!难不成你是忘了当年在猎场是谁故意惊了他的马!害他坐轮椅多年!」 上一世,谢景安醉酒之后曾和我说过此事,外人都把此事当作一场意外,可他亲口说......他是故意的! 他心胸狭隘,见不得父皇整日在他们几人面前夸赞他的大哥有多好,多出色,便故意动了些手脚。 重来一世,我便暗地里收集证据,算算时日一些弹劾他的折子已经早早地瘫在皇上的案头了。 果不其然,我这边话音刚落,谢景安脸色骤变,踉跄地后退了几步。 皇上愤怒地将圣旨拍在案桌上。 「你还敢说!你......你谋害兄长的证据,弹劾你的折子还在朕的案头上!如今你还敢来这大殿上胡搅蛮缠!」 「儿臣冤枉啊!这些都是有心之人的攀咬!」谢景安突然扑向诏书,疯了一样喊着:「谢景烨!你不得好死!这些本来都是我的东西!上一世!这一世!皇位!秦月,本该都是我的!」 我心里不由得一惊!他什么时候也重生了! 可根本来不及我多想,侍卫们纷纷冲过来将他死死按住。 「住口!」皇上暴怒,怒掀案几。 「来人!将这逆子拖出去,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京!」 谢景安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渐渐远去,盛典又如刚刚一般照常举行。 8 8 听说自己儿子被贬为庶人之后,柔妃…哦不,现在她已经不是妃子了,应该叫柔答应比较合适,她每日在冷宫叫天天不应,叫地都不灵。 本是看在她有子嗣的份上,太监们才对他多有照拂,如今儿子已经失去圣心,还被贬为庶人,他们哪还有闲心再去管一个弃妃。 所以事情发生的没几天没几天便去了,死得时候都没人去收尸。 想起上一世,谢景安一登基便把他的生母扶上后位,一介宫女坐上太后之位,简直就是风光无限。 可这一世却落得如此下场,说到底也是他们母子咎由自取的下场。 还有夏禾,她本是一个宫女,之前那是仗着谢景烨的宠爱这才让那些嬷嬷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后台倒了,一个宫女又有了身孕,可又不是皇帝的子嗣,这下场不用说就已经知道会很惨了。 听说为了避免她将如此私密之事泄漏出去,将挺着五个月的她发配到苦寒之地去做苦力。 或许她还抱有幻想,她肚子里毕竟是皇室的血脉,待她诞下子嗣便还有生路。 可她到死也不明白,从她答应皇上接近谢景安开始,她已经成了皇室争斗下的一枚死棋。 再碰到谢景安,是我和谢景烨出门游玩的时候,彼时我肚子微隆,看起来很是幸福。 昔日高高在上的三皇子,如今满身污垢,蜷缩在破席上。 他颤抖地伸出枯槁的手,语气卑微:「行行好,行行好。」 周围的顽童嬉笑路过,直接打翻了他身前的破碗。 「呸!臭乞丐!」 我正要转身之际,他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睛瞬间猛得发亮,直直地向我爬来。 「月儿,月儿我错了!我怎么那么蠢,两世了我才发现,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救救我,我知道,你心里还是爱我的是不是!你曾说过这辈子非我不嫁!等我坐上皇位,我定会许你后位,什么夏禾,我通通不要了!我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啊」 听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忍不住一阵反胃。 谢景烨见状,狠狠地将他踢了好几米远。 我毫不避讳眼底的厌恶,「谢景安,收起你那份假惺惺的样子!你哪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才发现爱的是我,你只是发现了只有我才能带你享荣华富贵,只有我才能助你登上那个位置。」 「我秦月,上一次当付出的代价已经够了!这一次,我要让你记住,我秦月身上流得是秦家的血脉,秦家的既能护山河,也能让帝王之位易主!」 我捂着肚子大口喘气,似乎又是想起了上一世那种被蛇虫钻心的疼痛。 谢景烨急忙扶住我,安抚着我的情绪。 「月儿,别怕,我在。」 感受到他真实的温度,我心里的那份恐惧才慢慢散去。 见我慢慢平静,他随手一挥指挥着侍卫。 「这乞丐吓到太子妃了,来人,将他丢进蛇鼠蚁巢,让他自生自灭。」 我微微睁大双眼看着谢景烨,可他只是调皮的蹭了蹭我的脖颈。 「我的月儿,谁说重生的只有你们!你受过的苦,我自会让他百倍千倍地来偿还。」 他将我揽入怀中,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爱意。 「这一次,不准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