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悔婚后又哭着说后悔》 01 01 大婚当日,宋明远要悔婚娶心中挚爱。 我收回迈进花轿的一只脚。 不嫁便不嫁吧。 宋明远说可纳我做妾。 我撕了未来得及退回的婚书。 他骂我不知好歹,却在我回门宴当日。 宋明远喝醉了酒哭着说后悔了。 1 我一只脚才迈进花轿,宋府的小厮气喘吁吁跑来。 他看了看人群,面上有些为难,嗫嚅着还是开了口。 陆姑娘,我家公子说他要娶的是心中挚爱。 闻言众人一阵嬉笑。 宋公子还真是痴情,大婚日还派人来传情。 不愧是青梅竹马,陆姑娘真有福气! 赶紧上轿吧!宋公子恐怕急坏了! 只有我愣在原地,丫鬟玉竹扶着我止不住颤抖的手。 我放下了遮面的扇子,小厮叹了口气。 公子说,今日要娶之人他得之不易,要姑娘再等等他。 说完,小厮缩着脖子看我,生怕我吃了他一般。 围观的众人鸦雀无声,吹喜乐的班子停了下来。 片刻后,像是大伙反应过来,开始窃窃私语。 宋公子的挚爱另有其人吗 看来传言是真的,他真有外室! 放着富甲之女不娶,娶一个外室做什么! 你懂什么,这才是用情至深。 父亲送走宾客,母亲疏散了人群。 我垂头看着手腕上晶莹剔透的玉镯子。 戴了十年,它被滋养得油润,可我的爱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干枯了。 我将玉镯子摘下,递给小厮。 不嫁便不嫁吧。 三书六礼皆作废,四聘五金如数退回。 小厮临走前塞给我一个荷包和一封信。 信我未看,荷包是我送宋明远的定情信物。 五岁相识,十四岁定情,十六岁议亲。 我以为一切会水到渠成,可宋明远却变了心。 2 宋府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因着我被悔婚的事,父母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去年知府的次女被悔婚,满城皆知,悠悠众口。 女子的名声要紧,知府次女顶不住污言秽语吊死在家中。 父亲生怕我如此,命人看着我。 陆府上下人人低着头做事,我呆坐在院中。 玉竹说宋明远娶了周知然。 那个与他相识不过一年的女子。 周知然在青楼门前被人拉着要卖了,宋明远觉着可怜,出手相救。 他买回周知然,给她银钱又赁给她小院,不知怎么的被传成他的外室。 疏影,她与我清清白白,我只是看她可怜。 如若我对她有半点私情,天打雷劈! 宋明远立着手指发誓,我紧忙遮住他的嘴。 那时,我信了他。 我去那小院见过周知然,她笑得温柔唤我姐姐。 宋明远忙前忙后给她做了一碗莲子羹。 他从未下过厨,我也未吃过一口他做的东西。 可那日,我看着宋明远满目宠溺喂周知然还叫她小心烫。 我像个局外人一般多余,心中顿时涌上一股子火。 我第一次如此失态,砸了宋明远手里的碗。 骂周知然不要脸,勾引他人夫婿。 我要打她耳光子,被宋明远眼疾手快拦住了。 陆疏影!你要发疯回家去疯! 宋明远指着我鼻子骂,用力将我往外推。 我怔怔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喉咙里干涩得很。 幸好玉竹扶着我,我才没有摔倒。 只是眼中的宋明远越来越模糊。 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后,才惊觉我的泪蓄满了眼眶。 3 整整三日,宋明远未来寻我。 我的性子向来直来直去,终是忍不住去了宋府,想要问个究竟。 还未叩门,宋明远嗔怪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望去,周知然像只兔子一般围着他蹦跳,笑得娇俏。 宋明远看她的神情还是依旧的宠溺。 他从未这样看过我。 四目相对,宋明远怔了怔,他才走上前。 你怎么来了知道自己错了 我愣愣看他,十六年来,从未觉得他如此陌生过。 茫然点头之后,宋明远带我进了宋府,一起的还有周知然。 三个人在宋府的鱼池旁喂鱼玩。 周知然叽叽喳喳说着城外的河里有什么漂亮小鱼。 她说一句,宋明远应一句,好不默契。 我在一旁觉得心里酸涩,起身走了。 那日之后,宋明远还是会来找我去玩,只是次数少了。 如若来找我,身后一定跟着周知然。 小姐,风大回去吧。 玉竹的声音将我的思绪唤回,抬眸望着湛蓝的天,我忽地想出门走走。 街上人头攒动,茶摊子坐满了人。 还以为宋陆两家联姻后,我这生意能好点,没想到,唉。 宋老爷是怎么答应娶这么个孤女的 儿子要死要活的,老子能不答应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绕到了城外头的榕树下,树杈上挂满了人们祈福的红丝绸。 我与宋明远挂过许多条,可今日却怎么也找不出一条。 忽地听见了周知然的声音。 4 明远哥哥,你和她挂了三十六条,还都是百年好合的字样,该怎么补偿我! 我又没写名字,不算数。 宋明远说着,我看着他熟练地将手中的红绸挂在最近的枝条上。 这可是我亲手写了我和你的名字,算数。 月老瞧见了会将你我绑得牢牢的! 他系好红绸,轻轻一吻落在周知然的额间。 周知然俏皮地捶着宋明远的胸膛娇嗔。 真是不害臊! 风刮起红绸条上下飞舞,俩人甜蜜得挽着手离开,丝毫没注意到我。 那一堆只写了我一人名字的绸条被扔在地上,几条不时随风抖动两下。 它们似在笑我,好糊弄。 是啊!哪有祈福不报姓名的,宋明远每一次都说嫌麻烦,我也不强求。 他说有心就行,又说心诚则灵不在乎表面。 可是他又亲手执笔,说要和周知然绑得牢牢的。 爱与不爱就是如此明显。 我捧起那堆绸条,扔进了大香炉里,火舌很快将它们吞没。 焦黑的一团静静躺在香灰里,我望向那颗榕树,心底隐隐作痛。 晚饭父亲宽慰我不必在意流言蜚语。 我点着头,嘴里味同嚼蜡,心头像是蒙上一张浸了水的帕子,闷得慌。 宋明远府上的小厮又来了。 他站在正厅中,低头不敢看我,片刻后才开口。 我家公子说,悔婚定然不对,伤了陆小姐的心,念在多年的情分,若是......若是...... 小厮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他双手摩擦了几下后像是下定了决心。 若是陆小姐愿意可纳为贵妾! 5 话音才落,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父亲将手中的茶杯砸了。 他指着小厮破口大骂。 滚!他宋明远算个什么东西!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陆家的女儿就算是一辈子不嫁,我也不会让她做妾!我养她一辈子! 我接过玉竹递来的婚书,原本打算交给小厮带回,看来没必要了。 婚书在我手中一分为二,最后成了一堆碎屑洒落在地上。 回去告诉宋明远,我陆疏影与他再无瓜葛。 说完这话,小厮连滚带爬跑走。 我望着父亲泛白的鬓角,心中五味杂陈。 直至夜深,我回到房中,只觉得心酸。 因着我的婚事,府中上上下下气氛低沉,母亲总是偷偷抹泪,父亲更是气得白了头。 次日清晨,玉竹说宋府送来了一箱子东西。 我翻翻捡捡看了许久,都是从前我赠与宋明远的小物件。 既如此,我唤来玉竹,将宋明远赠我的所有物件装进箱子里送回宋府。 我跟着父亲去茶园巡视顺道散散心,却没想到瞧见了宋明远。 茶园有三分之一是宋家的,宋明远也在不奇怪。 他远远站在一处陪周知然放风筝,双手虚张开时刻护着周知然。 我莫名心底一阵刺痛,曾几何时,我们也这样甜蜜过。 周知然先瞧见了我,她笑得张扬,挥手喊我姐姐。 疏影姐姐!快来啊!一起放风筝! 我站在原地不动,她却朝我跑过来,手里牵着风筝线。 才到我跟前,周知然忽地脚下踩歪,重重倒在田垄里。 啊!她吃痛出声。 6 下一瞬宋明远已经到了她跟前,小心扶她起来。 陆疏影,你别太过分了,光天化日就这样对人动手。 我没娶你是对的! 未等我开口,宋明远劈头盖脸地指责我一通。 周知然不言语,柔柔弱弱靠在他怀里。 她自己摔的。 我开口辩解,直对宋明远看我含着刀的双眸。 他仔仔细细检查一番周知然,确认没有受伤后舒了一口气。 陆疏影,我没想到你这么卑劣,然然何时得罪过你 我娶她是我顶了父亲十八个板子换来的,你怎敢当着我的面伤她! 我怔住了。 是了,宋家也是城中富庶,娶妻自然不会娶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能娶周知然,想必宋明远付出了不少。 他为她挨板子,为她悔婚。 想起过往,宋明远从未为我做过什么事,顶多好玩意分我玩玩。 我却把这当成真情,实在可笑。 宋明远,你爱信不信。 我不想再拉扯,说完转身要走,却被宋明远拉住。 他手上的力道极大,面色阴沉看着我。 跟然然道歉。 茶田人稀少,这里的动静很快引得两家人的注意。 宋老爷见了这副场面,率先开口让宋明远松开我。 毕竟是自己儿子先悔婚,宋老爷作揖让我父亲担待,随即推搡着宋明远道歉。 听到那句不情不愿的对不住,我并未畅快多少。 宋明远说罢将周知然打横抱起,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我从未得到过。 周知然被靠在他的肩上,她笑得很是得意。 好似在宣扬她的胜利一般。 7 天下起了雨,我站在避雨的棚子里望着茶田。 好久以前,宋明远带我到这来摘茶泡子吃,酸涩回甘的泡子我很久没吃了。 雨小了不少,我撑着伞进茶田寻茶泡子。 走了两垄地没寻到,心里突然就涌上失落。 宋明远不要我,茶泡子也不要我。 鼻尖泛酸哭了出来,这些日子为了不让父亲母亲担心,我未落过一滴泪。 看到今日宋明远护着周知然的模样,我觉着心彻底空了。 像有一把刀剜空了一般。 泪珠滴滴答答混着雨珠落在黄泥地里。 从小到大,身边人都说我与宋明远青梅竹马,长大了定是神仙眷侣。 宋夫人曾笑着说我今后定是个好儿媳。 我却听闻,周知然入府后,她将传家的玉坠子给了她。 人怎会变得如此快,快到我都来不及反应。 哭得累了,我沿着田埂往回走。 却不想身后多了一个人,他远远跟着我,像是茶田的农夫。 我生怕被人瞧出来哭过,脚下的步子快了许多。 回到府中,宋府来了人,说宋明远邀我明日到府上一聚。 我反复确认了三遍,确实是宋明远的邀约。 再问是何缘故,那人说不出来,只说宋明远邀我。 父亲叹了口气,去罢,事情还是说清好。 我点了点头。 宋府的厅堂离正门有一段路,我跟在丫鬟身后。 一路上她不停说着宋明远如何宠周知然。 我默默听着。 宋明远除了那十八个板子还有许多。 绝食,上吊,发誓非她不娶,闹着娶不着就出家等等。 我听着好似在听话本子一般。 宋明远这样痴情的一面我从未见过。 8 丫鬟引我坐下,片刻后,宋明远来了,他身后跟着周知然。 我瞧着他扶周知然坐稳后,自己才回过身坐定,最后看向我。 陆疏影,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我知你性子直,可我夫人未得罪过你,若你心中对我悔婚有怨,我今日向你道歉。 说着,他朝我作揖,我冷眼瞧着,心中却不是滋味。 然然因你摔了一跤,你该向她道歉。 听了这话我突然笑了,笑得停不下来,笑得眼泪汪汪。 直到缓过来劲,我喝了一口茶。 宋明远,这就是你要我来的目的道歉她也配 我家富甲一方,叔父朝中为官,姑母宫中宠妃,我给她道歉天大的笑话! 没等我再笑,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我的脸火辣辣的疼。 宋明远的手微微颤抖着,我耳中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只瞧见周知然那得意的神情。 这是宋明远第一次对我动手,一巴掌彻底打碎了我与他的所有情意。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神仙眷侣都化作了云烟。 我浑浑噩噩回到府中,坐在房中发怔。 玉竹跑进来,她说有个妇人上门来找周知然,说是周知然的母亲,让周知然把孩子带走。 妇人身旁带着个小孩,长得有七八分像周知然。 父亲将人打发走,没想到才走不远一伙人将妇人和孩子都劫走了。 我听着愣住,周知然连孩子都有了 没等想明白什么,父亲又唤我去。 疏影,你可记得幼时在家中借住过的小公子 02 02 9 我脑中搜寻了很久,想起来那个瘦弱的小身影。 他那时府邸被一场大火烧毁,不得已借住我家。 瘦小的身子不时咳嗽,最爱趴在鱼池边抓鲤鱼,那是我最爱的鱼儿。 小屁孩!不许抓了! 这是我最常说的话,他瑟瑟将手收回,抬眸打量我。 像是见了什么奇珍异兽一般围着我看。 你就是那个直性子 他问我,我有些恼,小时候最讨厌人说我直性子。 是因为宋明远讨厌,他总让我矜持些。 一来二去和这小孩熟了,我喜欢骑大马,他当马。 父亲撞见后慌得不行,训斥我目无尊卑。 后来我还想玩,小孩就带我去后屋的荒院子玩。 直性子,你今日怎么没去找那个宋家的小子。 直性子,你多来找我玩吧。 他嘟嘟囔囔说着,我给了他屁股一巴掌。 少废话,快跑! 想起来竟有些不好意思。 小公子是安阳侯的独子,今日来了信件,明日上门提亲。 疏影,爹不愿你进那显贵家中,可如今...... 你如何想呢 我怔住,我与那小孩相处不过半年,若不是父亲提起,我早忘了。 父亲神色有些为难,我还是点了头。 嫁便嫁吧,好歹也是官家。 次日天蒙蒙亮,一堆人吹锣打鼓从城门一路到了陆府门口。 阵仗之大引得城中百姓围观,随后望不到头的聘礼抬进了陆府。 大伙知道,我要嫁安阳侯世子。 府中好不热闹,我未见那小孩,来人说世子还有公务未处理妥当。 我默默点了头,心中有丝丝不悦。 哪有提亲人不上门的说法。 10 入了夜,才要歇下,窗外一阵动静,紧接着我听见了宋明远的声音。 陆疏影,你不许嫁人。 你听见了吗 我从床上扶起,窗外的人影似乎抬手擦了擦鼻尖。 陆疏影,那日我给你的信没看吗 我说了,等然然生了孩子,地位稳固了,我再抬你做平妻。 然然现在已经有了身子,你多等一年半载又如何我心里有你,然然也是好相处的。 我听着这番话忍不住干呕。 窗外的人影叩了叩窗棂,陆疏影,你在听吗 他的声音极力压低,我已经来到窗前,用力推开窗户。 宋明远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平静下来。 宋明远,我要嫁谁跟你没有关系。 我的语气冷到了极点。 刚刚那一番话令我对宋明远只剩厌恶。 疏影,你不知道高门贵族里的恩恩怨怨,你以为嫁过去是享福,那些宅子里的争斗,你这样蠢笨定是被人吃的份。 我愣住了,看着神色笃定的宋明远。 他何时变得这样,这样不堪。 从前说非我不娶的那个人似乎是另一个宋明远。 你可知安阳侯世子的名声他到处养外室,到哪巡视,那就有个外室。 陆疏影,我也是为你好。 我看着宋明远,勾起嘴角冷笑一声,下一瞬猛地将窗户合上。 重重的声响惊得府里的狗子吠叫。 窗外的宋明远压低了声音带着愤怒。 陆疏影,你真不知好歹! 说完,一阵脚步声后,窗外安静下来,狗子也不叫了。 11 婚期定在下月初,还有七日的时间。 府里上下忙着置办我的婚宴。 这期间城中起了流言,周知然在外有孩子。 玉竹出门采买,听着百姓议论宋家的是非,周知然的母亲从宋府跑了出来。 我喝着茶听玉竹绘声绘色说着。 那妇人发簪乱作一团,衣裳破烂,她在宋府门口撒泼打滚,还有一孩子跪在一旁哭喊着娘。 孩子抱着周知然的大腿叫娘,被周知然狠狠踢开了,那一脚真是......啧啧...... 妇人说周知然在乡下和猎户成亲生了孩子,猎户进山打猎人没了,周知然将孩子扔给妇人,一个人跑进城里。 好狠的心。 像是听话本子一般,我忍不住开口问。 那宋家一家子就这么任由闹着 宋老爷子最要脸面,本来对周知然就不满,出了这档子事,恐怕宋府要闹翻天。 玉竹撇了撇嘴,她给我蓄了茶,才开口。 宋老爷让人把夫人和孩子赶出城去,没做别的。 喝着温茶,我心里莫名畅快。 婚期前三日,安阳侯世子登门,这是我第一次见长大后的他。 安阳侯与父亲寒暄,我与他在花园内散步。 到底是许久未见,他问什么我答什么。 池子里的鲤鱼大了不少。 是啊。 还是儿时的那几条吗 是啊。 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 忽地我撞上了结实的人墙。 不知道他何时停下来的,一双黑眸紧盯着我。 我叫什么名字 12 他的声音有几分嘶哑,我抬眸对上目光,心底有些虚。 赵......赵晋。 赵晋的嘴角勾起,他笑得温柔,随即俯下身子,伸手去捞池里的鲤鱼。 他抓住一条纯金色的鲤鱼,鱼儿在他手中挣扎,随即被他松开。 我看着这举动愣神,他又抓住了一条红白色的,这一次任凭鱼儿怎么挣扎,他都未松手。 直到鱼儿像是挣扎不动,赵晋松开了手。 陆疏影,你变了,你都不像小时候那样呵斥我了。 我没想到赵晋会这样说,站在原地有些慌乱,片刻只得低下头解释。 世子尊贵,幼时不知尊卑,望世子...... 罢了! 赵晋似乎生气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池水大步向前厅走去,我急忙跟上。 父亲和安阳侯聊得似乎很愉快。 婚宴上的细枝末节都确认妥当后,安阳侯忽地开口。 他一听退婚,急得要从边塞回来,七日的公务,紧赶慢赶三日做完。 赵晋脸色顿了顿,父亲笑得近乎仰过去。 我偷偷抬眸看赵晋,他的耳根子微微泛着红不敢与我对视。 日子过的快,我大婚当日,府上非凡的热闹。 玉竹说贺礼堆得院子里没有下脚的地方。 宋明远也来了,他身后跟着周知然。 周知然的肚子大了不少,气色却差极了。 玉竹说着给我递了一杯温茶,我无心再思索其他,只剩拜堂时的紧张。 和赵晋那日见过之后,他未再来过,且他好似气大了。 终于花轿来了,屋外好热闹。 世子爷也得过我们这一关啊! 是啊!世子爷把下联都对出来,我们心服口服! 酒也不必喝了! 我听得出来是几个堂兄弟的声音。 13 忽地一阵高呼,听着声响,赵晋把酒都喝了,还把下联都对了出来。 他进屋时一阵微弱的酒气飘散开。 赵晋牵着同心结的另一端将我带出陆府。 鞭炮锣鼓齐名,周遭都是欢呼声,我竟感到一丝松快。 上花轿时,赵晋小声说了句娘子,当心。 我脸颊一阵微热,背后冒出了小汗珠,心跳得极快。 微微颠簸间,透过偶尔被风吹起的帘子缝隙,我瞧见骑在马上的赵晋。 宽肩细腰,背影一看就十分可靠。 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目光,赵晋回头看了一眼。 他笑得温煦,我急忙用扇子完全盖住脸。 赵府内已经挤满了人,我看到了宋明远,他站在人群前,身旁是周知然。 只是瞥了一眼,我便与他对上了目光。 那双眼里满是血丝,宋明远迈上前一小步,下一瞬被周知然拉住了。 不知道周知然咬牙切齿说了什么,宋明远垂下了抬起的双手,木讷地看着我。 我将视线收回,赵晋已经停住,我小步走到他对面。 随着一声声拜堂,众人的呼声越来越高。 送入洞房时,我被赵晋当众打横抱起,他小声说搂着他,忽地我想到了那日茶田宋明远的举动。 原来被人偏爱是这样的感觉,踏实且无须担忧。 将我安置好后,赵晋出去应酬宾客。 坐在婚房内,玉竹给我送来小点心填一填肚子。 小姐,世子爷说这个绿豆糕少吃些,他带烧鸡回来。 我怔住,手里的绿豆糕差点掉了。 他在外头应酬,哪有时间带烧鸡回来。 14 门外突然嘈杂起来,一行人喊着闹洞房。 赵晋一身喜服撞开了屋门,身后的人有几个我不认识,他们嬉笑着要闹洞房。 我忽然有些害怕,赵晋脚步凌乱,眼神飘忽不定,他似乎醉了。 去去去!这是老子的洞房! 他说着将众人推搡出门,一下子关上门,待门外安静下来。 玉竹行礼退下,赵晋摇摇晃晃到了我面前。 直性子,你怎么不说话! 你看看我。 赵晋伏在我膝前,刺鼻的酒味钻进我的鼻腔,他牵起我的一只手盖在脸颊上。 掌心传来温热,赵晋吻了吻我的指尖。 直性子,差一点我就娶不到你了。 宋家那小子没福气,还是我有福气。 赵晋说着头枕在我的腿上,他一动不动,背轻轻起伏着。 我轻拍他的肩膀,莫名开口唤了声小屁孩。 腿上的人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光。 直性子!你终于叫我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裹,打开之后是一只烧鸡。 赵晋站起身将烧鸡放在桌上,又倒好了酒。 直性子!快吃吧! 原来他没醉!他装的! 看着桌上诱人的烧鸡,来不及多想,我塞了满嘴。 赵晋撑着桌子笑得宠溺,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想到安阳侯说的那番话更是有些脸红,又忍不住问道。 赵晋,你真的为了娶我,赶着回来的 话落,赵晋抬手擦了擦我的嘴角。 他喝了一口清酒,那不是听说他要纳你做妾,谁知道你会不会委屈自己。 小时候你追在他屁股后头,一刻不离开的模样,我真是有点担心。 15 赵晋说着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你现在对宋家那小子...... 抛到九霄云外了! 我急忙回答,不曾想赵晋凑近,鼻尖对着鼻尖,他低声问我。 那你对我呢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抛入静潭中,荡起一圈圈波纹。 我是第一次这么近看赵晋的眉眼,好看至极。 怎会有人眼瞳里闪着星星似的光芒。 嗯 许是见我不回答,赵晋揽住了我的腰,贴得更近了。 我支支吾吾才憋出三个字。 不知道。 红烛摇曳,赵晋将我轻轻放在床褥上。 这一夜我成了赵晋的正妻。 赵晋第二日便急着赶去边塞,临走前将我搂在怀里许久。 等我回来。 我笑着应他,将赵晋送走后,我没想到宋明远胆大包天寻上门来。 他从院墙翻进来的,衣裳有些凌乱。 宋明远见了我情绪愈发激动,一下抓住我的手腕。 疏影,你是不是被迫的 我知道,一定是你爹贪图荣华富贵将你嫁入这魔窟! 我看着他疯癫的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 晃了晃另一只手腕上的织金云纹宝石镯子。 宋明远,你看我哪样像是被迫的 他抓着我的手力道松了松,像是不可置信般低吼出声。 你说过的,不喜欢勾心斗角,不喜欢高门显贵。 自小你便心悦我,怎么会不等我 满目的不甘心近乎要溢出来,我望着他许久。 思绪飘忽到年幼时,总是追在宋明远身后的我。 他从未停下来等过我,常常等我追上他在一旁喘着粗气。 陆疏影,你怎么走这么慢。 这是宋明远最常说的。 16 那时,我傻到在家中练习奔跑,赵晋那会盯着我跑来跑去。 他在一旁数数,不时笑我傻,我却察觉不出来。 宋明远从未在意过我。 对他而言,只是觉得失去我有些可惜罢了。 他清楚我对他的心意,明白我的情意,喜欢他时,哪怕是随手给我一朵野花,我也会小心翼翼带回家用最金贵的花瓶养起来。 现在不喜欢了,瞧过去的自己觉着可怜,看宋明远全是厌恶。 疏影,我心里有你。 宋明远的声音将我思绪拉回,我挣脱被他抓住的手。 刮起了风,天暗沉下来,快下雨了。 低飞的蜻蜓不时掠过我眼前,宋明远就这样站着看我。 宋明远,你走吧,我现在是世子夫人,照理说你见我要行礼,更别提今日你翻墙进来,我若是叫来人,打死你也无妨。 说完这话,我没再理会宋明远,迈开步子离去。 没多久大雨倾盆,玉竹说宋明远在原地站了许久,雨大了后他狼狈地跑了。 雨天路滑,他摔了个狗啃泥,翻过墙后手一滑重重跌在墙根。 这个贵公子满身污泥在街上小跑,差点被自家看门的当作乞丐打一顿。 那日之后,宋明远没再来,城中却闹起来了。 周知然的母亲在城中最热闹的街口支起了摊子,她绘声绘色说着周知然在乡下如何苟活,又谈到高攀宋家。 看戏的百姓一言一语,传得满城皆知,就连城外的几个镇子都有听闻。 宋老爷子彻底怒了,带人将周知然母亲打了一顿,周知然母亲告官,宋老爷子理亏,被关了起来。 17 宋明远不得不求上我,赵晋不在,这事我没有应下。 他站在厅中,身形消瘦,眼眶凹陷下去,看不出半点贵公子的模样。 疏影,就这一次,我从未求过你。 语气极尽恳求,我垂眸瞧他跪在面前,心底畅快极了。 那日被悔婚的屈辱,此刻彻底消散。 宋明远,不是我不答应你,只是我没这本事。 我轻声说着,慢悠悠喝了口茶。 宋老爷曾经对我也不错,只是他打人在先,我总不能仗着侯府要官府放人,这不合规矩,也会落人口实。 那妇人也不是个安分的吧,我听说被赶出城去,她又能闹回来。 我说的慢,跪在地上的宋明远的腰越来越弯,最后头近乎要点到地上。 他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很久,玉竹提醒我要用午膳后,他才抬起头看我。 四目相对,宋明远眸底满是悲凉。 我唤来人送他走,没想到周知然冲了进来。 她一下便扑在宋明远身上,连锤带打,嘴里不停骂嗓。 我就知道忘不了她,人家现在是世子夫人,将来是侯府的主母,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来寻她,是忘了我肚子里的了! 这话像是刺激到宋明远,他不顾大着肚子的周知然,一下将她推倒在地。 你还敢提孩子!你那三岁的野种!我忍了,养在府中许他叫我一声父亲! 若不是你,我家不会沦落到这一步! 他颤着手指在周知然鼻尖,下一瞬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18 周知然捂着脸愣住,片刻反应过来,她扫视一圈,目光停在我身上。 她的动作太快,玉竹来不及拦,周知然已经抓住我的衣袖。 走!出去!让大家伙都看看!堂堂安阳侯世子夫人勾引有妇之夫! 跟我出去!走! 我的外袍已经被扯到手臂中间,玉竹用尽了力气也没将周知然的手掰开。 宋明远又给了周知然一巴掌,她却死死拉着我。 场面一片混乱,我被来回扯得有些头晕。 一声凄惨的叫声后,我的衣袖松开了,周知然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我望着她五官皱在一起,红唇眼见的惨白起来。 鲜红从她裙摆溢出,腥甜味弥漫开。 宋明远站在原地,他那一脚不偏不倚踢在了周知然的肚子上。 周知然大半裙摆已经被染红,她手摸在流出的鲜红上。 孩子......孩子没了,没了,宋明远,快救救我...... 她爬到宋明远脚下,抱着他的腿,泪水从眼角流出。 宋明远,孩子,孩子...... 周知然哽咽说着不停摇晃宋明远,他却无动于衷。 直到一个挺拔的身影走近,赵晋回来了。 他沉着脸,将我搂在怀里,上下确认只有外袍乱了几分,我没有受伤,赵晋的神色缓和几分。 来人,送客。 赵晋说罢,手下一涌上前,宋明远任由被押着,他死死盯着那一滩鲜红。 周知然哭得惨厉,一道鲜红从大厅到侯府门口。 赵晋扳过我的脸叹了口气。 我回来晚了,你受委屈了。 19 我摇了摇头,这场闹剧结束了。 玉竹告诉我宋明远回到府中大病了一场,周知然疯了,被宋家休妻赶出府。 她整日游荡在大街上,碰着抱着婴孩的妇人就要抢。 常常遭一顿毒打,和猎户生的孩子只得求着人别打他娘。 我听了忍不住唏嘘,赵晋这时进屋,玉竹退了出去,只剩我与他。 心疼了 一开口便是醋味,我佯装捂着鼻子。 哪来的醋坛子! 赵晋急了,将我搂在怀里,他不知何时拿出一枚簪子。 虽是银做的,上头的雕工却不凡,一朵茶花栩栩如生。 喜欢吗 我满心欢喜接过,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 打开后是几片茶泡子。 以后找不着别哭了,叫我帮你找。 原来那日的人是他。 我忽觉有些丢人,想起那样狼狈的模样。 下一瞬赵晋贴上了我的唇,他笑得温柔,他的爱像是春雨一般沁入我的心底。 回门宴当日,家中挤满了人。 赵晋陪父亲喝得搂在一块。 我隔着人群瞧见了宋明远,他像是被抽了魂一般,与周遭格格不入。 玉竹扶我去后院休息,他跟了上来。 看样子是喝醉了,脚下步子飘忽。 疏影,我后悔了。 如若那日,我不悔婚,或许现在恩爱的是你我,或许现在与陆老爷畅饮的是我。 疏影,我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靠在柱子上,望着我,眼眶通红。 我走近宋明远几步,望着如今这副落魄模样的宋公子。 宋明远,你有很多次选择,可你都选了周知然。 你活该。 话落,我的腰被一只大手搂住,赵晋嗤了宋明远一声,随即柔声对我说。 娘子,我给你准备了好喝的莲子羹,跟为夫去尝尝。 他搂着我离去,身后是宋明远若有似无的抽泣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