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雪未消》 第一章 第一章 段司瑾曾经用99次盛大告白才打动苏云微的心,可后来,在婚礼上逃婚99次的也是他。 每一次转身离去的理由,都是因为他的弟妹池嫣。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云微,我们的婚礼先无限期延迟吧,你也知道,池嫣这些年来一直默默喜欢我,为了接近我,甚至不惜跟我弟联姻,现在她抑郁症发作,自杀了好几次,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了…… 苏云微的手指死死攥着婚纱裙摆,指节泛白。 又是这样。 每一次,他都能找到理由逃婚。 第1次,他说池嫣发烧了,他得去照顾。 第25次,他说池嫣割腕了,他得去医院。 第50次,他说池嫣情绪崩溃,他不能丢下她不管。 而现在,第99次,他说:等她抑郁症好了,我们再结婚,好不好 说完,他甚至不等她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云微看着漆黑的屏幕,突然笑了。 她曾经以为,段司瑾爱她爱到骨子里,毕竟他追了她99次才追到手。 可现在她才明白,他的爱,从来都是有条件的。 条件就是,池嫣不闹,池嫣不哭,池嫣不自杀。 99次逃婚,就像99把钝刀,将她对他的爱意一点点凌迟殆尽。 如今,她不想再要他了! 诸位,新郎逃婚了。她一把夺过主持人的话筒,声音冷静得可怕,我要换一个新郎,请问谁愿意顶上! 全场寂静。 宾客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苏小姐,别开玩笑了……有人干笑着打圆场,段总喜欢你人尽皆知,我们谁敢挖他的墙角啊 是啊是啊,要不婚礼改期吧 下次再来,下次再来……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仿佛这场闹剧与他们无关。 苏云微站在空荡荡的婚礼现场,突然觉得可笑。 难道她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吗 就在这时,紧闭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西装笔挺的助理快步走进来,恭敬地站在她面前:苏小姐,我是傅总的助理,他愿意娶您,您愿意嫁吗 苏云微怔在原地,手中的捧花差点坠落。 傅总 傅辞澜 那位被誉为京圈佛子,清心寡欲,不近女色,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的傅家掌权人 她和他素不相识,他怎么会突然要娶她 但此刻,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反正已经颜面扫地,嫁给谁不是嫁 我愿意。她听见自己说,什么时候办婚礼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助理紧绷的肩膀明显松懈下来,像是完成了上司交代的一个巨大任务。 傅总目前在瑞士处理一项并购案,预计两周后回国。婚礼的一切事宜我们会立即着手准备,等他回来,二位便即刻成婚如何 苏云微点头:好。 回到家,苏云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段司瑾送她的所有东西,全部烧了。 那些他追求她时送的礼物,那些他亲手写给她的情书,那些他信誓旦旦说爱她的证据……全部丢进火盆里,烧成灰烬。 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大学时的段司瑾,是全校女生心中的白月光,却偏偏对她穷追不舍。 99次告白,每一次都闹得沸沸扬扬。 在教学楼前用蜡烛摆出爱心,在广播站为她点歌,斥巨资燃放漫天烟花。 可如今呢 同样是99次,却是99次在婚礼上转身离去。 云微,你在干什么! 段司瑾忽然冲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慌乱:为什么突然烧掉这些 苏云微甩开他的手,语气平静:不想要了,就烧了。 段司瑾怔住,片刻后无奈地摁了摁眉心:你还在为我逃婚的事生气,我听说了你在婚礼现场要换新郎,云微,别闹了,京圈谁不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谁敢跟我抢 傅辞澜敢。 而且,他已经抢了。 半个月后,她就要嫁给他了。 见她不说话,段司瑾便以为她消气了,拉住她的手,别生气了,我不能为了结婚就任由池嫣自杀,那好歹是一条人命,我不能不管…… 你上次在拍卖会上看中的那条项链,我带你去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她同意,他便径直拉着她上了车。 可一开门,苏云微就看到了坐在副驾驶的池嫣。 段司瑾连忙解释:云微,你知道的,她抑郁症严重,我弟又在国外,我不放心…… 苏云微早已见怪不怪,沉默地坐进后座。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池嫣的声音轻柔地传来:云微姐,我不是故意次次要破坏你们婚礼的……抑郁症这个病,我自己也控制不了。我知道司瑾哥爱的是你,他对我没感觉……我会努力慢慢放下他的。 苏云微看着窗外,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放不放下,她都不在意了。 反正,她马上就要嫁给别人了。 拍卖会定在邮轮上,衣香鬓影,灯光璀璨。 段司瑾为了哄苏云微,展出的每一样珠宝,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举牌拍下。 钻石手链、红宝石耳坠、翡翠胸针……一件件被包装精美的礼盒送到她面前。 可苏云微全程无动于衷,直到—— 下一件拍品,蓝钻项链‘海洋之心’,起拍价五百万! 苏云微猛地抬头。 展台上那条项链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项链! 三年前母亲病逝后,这条项链就不知所踪。 刚要开口竞价,段司瑾便察觉到她的情绪,立刻握住她的手,示意他来。 竞价很快结束,项链最终以五千万的高价落入段司瑾手中。 他拿着丝绒盒子走向苏云微,刚想递给她,池嫣却突然开口:这条项链好漂亮啊,司瑾哥,你……能不能送给我,我要是戴着,心情一定会变好,说不定抑郁症就好了呢…… 段司瑾的手顿住了。 苏云微死死盯着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三秒后,他转身,亲手把项链戴在了池嫣脖子上! 第二章 第二章 苏云微浑身颤抖,整个人如遭雷击。 下一秒,段司瑾已经转身去付款,而池嫣得意地朝她笑了笑,转身就要往外走。 苏云微立马回过神,冲出去一把拉住池嫣的手腕,等等,池嫣,那是我母亲的遗物,你转让给我,无论多少钱都可以。 池嫣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突然笑了。 真想要她歪着头,眼底闪过一丝讥讽,那跪下求我啊。 苏云微瞳孔骤缩。 她早就知道池嫣在段司瑾面前装得温柔体贴,背地里对旁人却总要换一副嘴脸。 但亲耳听到这句话,还是让她气得浑身发抖。 池嫣,你不要欺人太甚。 不愿意啊池嫣轻笑一声,抬手扯下项链,那算了,我宁愿毁了也不给你! 话音未落,她猛地用力—— 项链被她狠狠扯断,蓝钻坠子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苏云微大脑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一巴掌扇在了池嫣脸上。 苏云微!你在干什么! 段司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秒,苏云微被他狠狠推倒在地! 她的手肘撞在坚硬的地面上,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池嫣捂着脸,眼泪簌簌落下:司瑾哥,你别怪云微姐……是我不好,我不该要她母亲的遗物…… 段司瑾脸色阴沉,看向苏云微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你看看池嫣怎么做的,你又是怎么做的她有抑郁症!想要的东西不多,好不容易看上这个开心一点,她病好了我们也能尽快结婚,不是吗! 他说完,转身扶住池嫣的肩膀,声音瞬间温柔下来:疼不疼我带你去医院。 池嫣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段司瑾揽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苏云微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 海风呼啸,吹得她眼眶发涩。 她站在甲板边缘,望着段司瑾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可笑。 这就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啊…… 一阵强风袭来,苏云微脚下一滑—— 扑通!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吞没。 而段司瑾……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冰冷的海水灌入口鼻,苏云微拼命挣扎,可身体却越来越沉。 救……救命……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海浪一次次将她拍入更深的水底。 …… 苏云微在医院醒来时,窗外已是黄昏。 护士告诉她,她在海里泡了将近半小时,是邮轮上的工作人员救了她。 您的家属呢需要帮您联系吗护士轻声问。 苏云微摇摇头,喉咙火辣辣地疼,说不出话。 她摸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 段司瑾……根本没有找过她。 她点开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池嫣发的。 【生病了,有人寸步不离地照顾我,幸福~】 照片里,段司瑾坐在病床边,正低头削苹果,侧脸温柔专注。 苏云微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砸在屏幕上。 出院后,苏云微独自回到别墅。 推开门,眼前的场景让她浑身血液凝固—— 段司瑾坐在沙发上,池嫣靠在他怀里,他正一勺一勺地喂她喝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云微段司瑾看到她,这才放下碗,你昨晚去哪了怎么没回来 苏云微站在门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去哪了,她差点死在海里,可他忙着照顾池嫣,一无所知。 昨天的事虽然是你的错,但池嫣大度,不和你计较。段司瑾走过来想拉她的手,你就别赌气了。 苏云微猛地甩开他:是,她大度,我小气,那你还来跟我说话做什么! 段司瑾皱眉:你这是什么态度 司瑾哥,你们别吵了……池嫣怯生生地走过来,这件事说到底都怪我,我太喜欢那条项链了,才会夺人所好,惹得云微姐生气。 她伸手想拉苏云微:作为补偿,我请你看我的画展吧有喜欢的画,我送给你。 不必。苏云微冷声拒绝。 段司瑾脸色沉下来:云微,池嫣有抑郁症,已经在主动求和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 最终,苏云微被段司瑾强行带去了画展。 一路上,他全程护着池嫣,替她拿包、递水、挡人群,而苏云微像个透明人,跟在他们身后。 车子在美术馆前停下,段司瑾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公司有点急事,你们先进去,我接完电话就来找你们。 池嫣乖巧地点头:好,司瑾哥你忙。 苏云微刚想说自己可以在外面等,池嫣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云微姐,我们进去吧。 美术馆内光线昏暗,只有画作上方打着聚光灯。 池嫣拉着她穿梭在展厅里,声音甜得发腻:云微姐,你知道吗,这些画都是我用心画的。 苏云微刚要甩开她的手,视线却猛地凝固在面前的画上—— 第三章 第三章 那是一幅段司瑾的肖像。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画得惟妙惟肖,连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分毫不差。 怎么样,像吗池嫣凑到她耳边,呼吸喷在她颈侧,我观察了他好久呢。 说完,她掀开整块帘子,一幅接一幅,整面墙,全是段司瑾! 工作的,吃饭的,甚至还有……池嫣幻想中和他亲吻的画面。 你……苏云微声音发颤,你真是疯了。 池嫣突然咯咯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美术馆里显得格外刺耳:这就看不下去了 她拽着苏云微来到展厅最深处,掀开一块绒布,那这些呢 苏云微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上面,居然全都是段司瑾和池嫣欢好的姿势。 性爱的七十二个姿势,我画了个遍。池嫣抚摸着画布,眼神痴迷,虽然这些都是我幻想的,可是我知道,很快,只要我努力,这些就会成真。 苏云微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发颤:你真是疯了!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他弟弟的未婚妻 我不喜欢他!池嫣突然尖叫起来,要不是为了接近司瑾哥,我根本不会和他联姻!我喜欢的只有司瑾哥,这辈子我死也要得到他! 苏云微浑身发抖,转身就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头顶却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 她下意识抬头,只见一幅巨大的装饰画从天花板轰然坠落,直直朝着她和池嫣砸来—— 砰! 剧痛袭来,苏云微陷入黑暗前,最后听到的是池嫣的尖叫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云微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是血地躺在了医院的手术室里。 朦胧中,她听到医生焦急的声音: 段总,两位患者都大出血,但止血药只剩一份了,我们已经在紧急调用了,仅剩的这一份,要先给谁用 段司瑾的声音毫不犹豫:给池嫣。 苏云微心脏猛地抽痛,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她想睁开眼睛,想大声质问,可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可是段总,苏小姐的出血量更大,她要是不及时止血,恐有生命…… 我说给池嫣!段司瑾厉声道,她有抑郁症,身体本来就弱,经不起折腾!云微……云微她一向坚强。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尖刀般捅进苏云微心里。 原来在他眼里,她的坚强就是活该被放弃的理由。 剧痛从四肢百骸汇聚到胸口,她终于彻底陷入黑暗。 苏云微醒来时,病房里空荡荡的。 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她眼眶发酸,耳边是护士们压低声音的八卦。 隔壁病房的池小姐真是好福气啊,段总寸步不离地守着,要什么给什么。 听说今早还特意让人空运了新鲜玫瑰,就因为她随口说了句喜欢。 苏云微闭上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 她想起以前自己生病时,段司瑾连公司会议都能推掉,守在她床边一整夜。 她只是咳嗽一声,他都要紧张地叫医生。 而现在…… 她差点死在海上,又因为大出血险些丧命,他却连面都不露。 深夜,病房门终于被推开。 段司瑾走了进来,西装有些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苏云微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好点了吗好点的话,帮池嫣煮份粥吧。 苏云微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池嫣从醒来到现在什么都不肯吃,就想喝你煮的粥。段司瑾坐到床边,语气理所当然,她毕竟是我弟妹,我不能不管她。你是她大嫂,也该多照顾…… 大嫂苏云微突然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被逃婚99次的大嫂吗 段司瑾皱眉:云微,别闹脾气。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直接带到了医院的小厨房。 苏云微后背的伤口还在疼,可段司瑾像是完全看不见她的虚弱,只是催促她快点煮粥。 她麻木地淘米、切菜,手指因为无力几次差点切到自己。 段司瑾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匆匆对苏云微道:公司有急事,粥煮好了你给池嫣送过去。 说完,他就离开了。 苏云微端着粥走到池嫣病房门口,刚放下托盘准备离开,却听到里面传来池嫣得意的笑声。 抑郁症当然是装的啊! 第四章 第四章 苏云微浑身一僵。 我就是要让司瑾哥愧疚,让他心疼,这样他才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池嫣的声音带着胜利的喜悦,他只能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走!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问了什么,池嫣笑得更加张扬:怕什么有谁会知道苏云微那个蠢货,就算说了司瑾哥也不会信她! 苏云微的手死死攥住门把,指节发白。 她刚想退开,却不小心踢到了门口的垃圾桶。 谁!池嫣警觉地喊道。 苏云微慌乱离开,却还是被池嫣看到了背影。 回到病房,苏云微心乱如麻。 她该告诉段司瑾吗 可现在的他,还会相信她吗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病房门突然被人狠狠踹开! 段司瑾阴沉着脸冲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苏云微!你为什么要给池嫣的粥里下毒! 苏云微愣住:什么 池嫣喝了你的粥后中毒昏迷,现在还在洗胃!段司瑾眼底满是怒火,我知道你恨她,可她只是个病人!我说过等她病好了我们就结婚,你为什么就不能再忍忍! 我没有下毒!苏云微挣扎着,而且她的抑郁症是装的!她刚才亲口说的! 段司瑾冷笑:装的池嫣喜欢我这么多年,为了接近我甚至嫁给我弟弟,她这么单纯,怎么可能装病 是不是她说什么你都信,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苏云微眼眶通红,终于崩溃地喊出声来,段司瑾,你到底爱的是谁! 段司瑾怔了一下,刚要开口,护士突然跑进来:段先生,池小姐醒了! 段司瑾脸色瞬间拽着苏云微就往池嫣病房走:我爱的当然是你,但你做错了就是做错了,现在马上去给她道歉! 他二话不说,拽着苏云微就往池嫣病房拖。 病房里,池嫣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床头,一见他们进来,眼泪瞬间落下。 云微姐……我知道你喜欢司瑾哥,可我只想默默守护他,从未想过破坏你们……你为什么要害我 苏云微冷笑:真相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池嫣哭得更凶:司瑾哥,你看,她根本不是来道歉的,她是来逼死我的! 段司瑾一把拦住她,转头对苏云微怒吼:你还不道歉! 苏云微死死咬着唇,倔强地站着。 段司瑾眼神一冷,声音低沉:如果你再不道歉,你母亲的公司,就别想要了…… 苏云微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用我母亲的公司威胁我 段司瑾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她。 他分明知道,那是她母亲去世后留给她的唯一东西…… 她浑身发寒,眼眶通红,终于低下头,声音颤抖:……对不起。 池嫣却还是抽泣着摇头:你道歉得不情不愿,我还是不接受,既然如此,我还是一死了之,彻底成全你们好了! 说完,她猛地推开段司瑾,抓起桌上的水果刀,狠狠朝自己腹部狠狠捅去! 一刀、两刀、三刀…… 鲜血瞬间染红了病号服,池嫣倒在血泊中,嘴角却带着胜利的微笑。 第五章 第五章 快!医生!救救她! 段司瑾疯了一样抱起池嫣,撞开苏云微就往外冲。 苏云微被撞得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墙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他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手术室外,医生面色凝重:池小姐肾脏破损严重,必须立即移植! 段司瑾猛地转头看向苏云微:你的血型和她匹配,你去救她! 苏云微浑身发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让我给她捐肾 段司瑾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语气放软:云微,算我求你,这是一条人命,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苏云微甩开他的手,声音发抖:我不捐。 段司瑾脸色骤变,眼神冷了下来:是你逼得她自杀的,你必须负责! 我逼她苏云微笑了,眼泪却砸下来,她捅自己刀子,我连碰都没碰她,怎么就成了我的错 段司瑾脸色骤变:云微!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医生忍不住催促:段总,必须马上决定了,病人要撑不住了。 闻言,再无后退的余地,段司瑾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强行拖向手术室:今天你必须捐! 放开我! 苏云微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根本敌不过他。 她被强行按在手术台上,医生给她打了麻醉,冰冷的针头刺进皮肤时,她终于崩溃地哭喊。 段司瑾!我恨你!我恨你! 可她的声音被手术室的门隔绝,他听不见,也没有回头。 …… 再醒来时,她的左腹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麻药退去,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可比起身体上的疼,更让她窒息的是, 她的肾,被活生生摘走了一颗。 段司瑾坐在床边,见她醒了,立刻握住她的手:云微,对不起,但我真的没办法……那是一条人命!你要是生气,你就打我,骂我,就是别不理我! 苏云微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 这个曾经连她手指破皮都要心疼半天的男人,现在却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把她送上手术台,摘走了她的器官。 她刚要开口,护士却突然叫走了段司瑾,说是池嫣醒了,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他没办法,只能亲了亲苏云微的额头,说等会叫护工来照看她,然后匆匆离去。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苏云微望着天花板,眼泪已经流干了。 出院那天,段司瑾开车来接她。 副驾驶上,池嫣脸色红润,完全不像刚做完肾脏移植的人。 云微姐,谢谢你给我捐肾。她甜甜地笑着,当时是我太冲动了,你也知道我有抑郁症,就多体谅体谅我吧。 段司瑾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不关你的事。 他看向后视镜里的苏云微:先送你们回家。 司瑾哥……池嫣突然撒娇,能不能先送我去城外的寺庙拜一拜最近总是多灾多难的,我想去求一道符保平安…… 段司瑾点头答应。 寺庙里,古树参天,香火缭绕。 段司瑾刚要进去,却在看到寺庙外的菩提树时,骤然停下了脚步。 菩提树上挂满了祈愿符,他扯下一张,纸张已经泛黄得快要碎裂,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愿司瑾哥事业顺遂,得偿所愿 这是……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又接连取下几张。 愿司瑾哥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愿司瑾哥平安喜乐,岁岁年年 而那上面,每一张的落款,都是池嫣! 连续七年,年年不断! 第六章 第六章 对不起,司瑾哥,我这就都撕掉!池嫣的指尖在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该留下这些的…… 段司瑾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七年,你每年都来为我祈福 池嫣仰起脸: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心疼:为什么不告诉我 池嫣的眼泪终于落下:告诉你又能怎样呢你爱的只有云微姐,我只能默默看着你们恩爱,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段司瑾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傻瓜。 站在三步之外的苏云微默默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段司瑾温柔地为池嫣拭泪,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对视,突然觉得心脏疼得已经麻木了。 接下来,段司瑾要来了一张符,说自己也要挂一张。 挂上去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段司瑾写的是。 【愿嫣嫣早日康复,余生顺遂。】 苏云微闭了闭眼,也跟在他身后要了一张符,提笔写下自己的心愿。 【愿与傅辞澜白头偕老,永不相负。】 拜完佛后,突然下了一场暴雨,道路无法通行,导致三人不得不在寺庙留宿。 半夜雨停后,池嫣听说后山有萤火虫,非要拉着段司瑾去看。 你身体还没好……段司瑾担忧道。 池嫣撒娇:我保证不会出事!云微姐也一起去嘛~ 苏云微本想拒绝,却被段司瑾硬拉着出了门。 山路湿滑,走到半途时,池嫣突然啊地一声。 她脚下一滑,猛地抓住苏云微的手腕,两人一起滚下了山坡! 云微!池嫣! 段司瑾的喊声从上方传来。 苏云微摔在泥泞里,双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应该是骨折了。 池嫣却只是蹭破了点皮,她看着苏云微痛苦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段司瑾终于找到她们时,第一时间冲向了池嫣:伤到哪里了疼不疼 他仔细检查着她的伤势,完全没注意到苏云微惨白的脸色和扭曲的双腿。 司瑾哥,我的头好晕……池嫣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好像是撞到了…… 段司瑾立刻抱起她,这才看向苏云微:你……能走吗 苏云微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我先送池嫣回去。段司瑾已经转身,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接你。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云微躺在冰冷的山坡下,双腿传来的疼痛让她冷汗直流。 夜风渐起,山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一小时、两小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段司瑾没有回来。 第二天,暴雨再次降临,他还没来。 冰凉的雨水打在伤口上,苏云微的意识开始模糊。 第三天,雨越来越大,她流的血也越来越多,他却还是没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段司瑾第一次约会时也遇到了暴雨,他脱下外套罩在她头上,自己淋得浑身湿透,却笑着说:云微,我会永远保护你。 而现在,他把她丢在荒山野岭,三天三夜。 找到了!在这里! 恍惚中,苏云微听到嘈杂的人声。 她勉强睁开眼,看到几个僧人围在她身边,而段司瑾, 不在其中。 第七章 第七章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苏云微醒来时,段司瑾正坐在床边,见她睁眼,立刻握住她的手:云微,你终于醒了! 他的眼下带着青黑,看起来疲惫不堪:池嫣伤到了头部,情绪很不稳定,我实在走不开,对不起,我来晚了一点。 一点 三天三夜,叫一点 苏云微看着他,突然觉得可笑。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抽回了手。 段司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冷淡。 接下来的几天,段司瑾留在了医院照顾她。 但他总是心不在焉。 云微,池嫣的药该换了,我去去就回。 池嫣说想吃城东的蛋糕,我买完就回来陪你。 你先睡,我去看看池嫣的情况…… 他一次次离开,又一次次回来道歉。 有时候,苏云微的药瓶空了,按铃按到手指发麻,却始终等不来他; 有时候,她渴得喉咙冒烟,水杯就在床头柜上,却因为骨折的双腿动弹不得,只能盯着天花板,数着时间等段司瑾从池嫣病房回来; 更多时候,她看着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而答应马上回来的人,始终不见踪影。 出院前一天,段司瑾难得没有中途离开。 他坐在床边,温柔地抚摸着苏云微的长发:云微,池嫣最近病情稳定了,我们的婚礼可以准备起来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一次,我一定好好陪你完成,绝不逃婚。 苏云微静静地听着,却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用了,这一次,我要和别人结婚了。 段司瑾说到做到。 苏云微一出院,他就开始筹备他们的第一百次婚礼。 请柬、场地、婚纱……每一样他都亲自过问,仿佛真的要弥补之前的九十九次逃婚。 而池嫣这次出奇地安静,没有闹自杀,没有抑郁症发作,甚至笑着祝福他们。 苏云微隐隐觉得不对劲。 试婚纱那天,池嫣也跟着来了。 趁段司瑾去付款时,她笑着抓住苏云微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肉里:你很得意吧终于能和他结婚了 她凑到苏云微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但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永远别想嫁给他! 我能毁掉你九十九次婚礼,就能毁掉第一百次! 说完,她笑着看了苏云微一眼,转身离去。 苏云微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抚平婚纱上的褶皱。 她并不在意池嫣的威胁。 因为这场婚礼,她根本不会出席。 第八章 第八章 婚礼前一天,段司瑾带着苏云微去彩排。 彩排现场,灯光璀璨。 苏云微穿着洁白婚纱,麻木地站在红毯尽头,耳边是司仪热情洋溢的解说词。 接下来,让我们欣赏新郎新娘的恋爱vlog…… 突然,大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骤然切换。 池嫣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坐在高楼天台边缘,手里握着一把刀,长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满是泪痕。 司瑾哥……她声音哽咽,我试过放下你,可我做不到…… 全场哗然。 段司瑾猛地站起身:池嫣!你在哪里! 视频里的池嫣凄然一笑:我在你们彩排的酒店天台,我知道我们没可能了……所以,我选择成全你们。 她缓缓站起身,摇摇欲坠地站在天台边缘:祝你和云微姐白头偕老,恩爱幸福。 不要——! 段司瑾嘶吼一声,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苏云微站在原地,婚纱裙摆被慌乱的人群踩住,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云微!闺蜜扶住她,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苏云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天台上,风很大。 池嫣站在边缘,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下去。 池嫣!你冷静点!段司瑾声音发抖,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池嫣回头,看到苏云微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云微姐,对不起…… 她凄惨一笑: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纵身一跃—— 池嫣! 段司瑾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苏云微冲到天台边缘,只见下方的充气垫上,段司瑾死死将池嫣护在怀里。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苏云微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到段司瑾正温柔地喂池嫣喝水。 他的手臂打着石膏,却依然坚持亲自照顾她。 云微姐……池嫣看到她,怯生生地开口,对不起,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段司瑾转头看向苏云微,眼神复杂:云微,她抑郁症本来快好了,看到我们要结婚,又受了刺激。 他顿了顿:但你放心,这次我们的第100次婚礼不取消,照常举行。只是在这之前,我想带池嫣去旅行一趟,等她情绪稳定了,就送她出国和我弟团聚。 池嫣红着眼眶拉住苏云微的手:云微姐,我太爱司瑾哥了,就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苏云微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可笑。 随便你们。她平静地说,我没有意见。 毕竟, 她自己的婚礼也要到了。 段司瑾不知她所想,瞬间如释重负,紧紧抱住她: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让你等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段司瑾和池嫣忙着准备旅行用品。 苏云微视而不见,只是安静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出发那天,段司瑾在门口抱住了她,声音低沉:云微,这是最后一次让你等我了。 我很快回来,回来我们就结婚。 他的怀抱很暖,语气很温柔,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即将出差归来的丈夫。 苏云微没有回抱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他的车远去,她才喃喃自语:段司瑾,这一次,我不会再等你了。 手机响起,是傅辞澜的助理。 苏小姐,傅总回国了,婚礼已经筹备妥当。请问您现在方便吗我们派车接您来庄园,到时候直接从这边出嫁。 苏云微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三年的房子,轻声道:好。 她收拾好行李,最后环顾一圈,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摆着她和段司瑾的合照,照片里的他笑得那么温柔。 苏云微拿起照片,丢进垃圾桶,然后取出一张纸条,放在茶几上。 【段司瑾,我们的婚礼,你逃了九十九次,也该轮到我逃一次了。】 【分手吧,我不要你了。】 字迹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傅家的车很快停在楼下,苏云微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后视镜里,那栋曾经承载着她所有爱意的房子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那里,有她的新生。 第九章 第九章 苏云微坐在婚车的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婚纱的裙摆。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她望着远处那座掩映在夜色中的庄园,恍惚间有种不真实感。 几小时前,她还站在段司瑾的别墅里,将那张写满决绝的纸条留在茶几上;而现在,她即将成为傅辞澜的妻子。 苏小姐,到了。助理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车门被拉开,助理弯着腰站在一旁,苏云微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下车。 庄园的主楼前铺着长长的红毯,两侧站着整齐的佣人,见她走来,纷纷低头行礼。 红毯尽头,傅辞澜逆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清晰可见,十分平静。 苏云微缓步走向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们素不相识,他却在她最狼狈的时刻递来了救赎。 紧张傅辞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苏云微抿了抿唇,轻声道:有点。 他微微颔首,没再多说,只是伸手虚扶在她的腰后,带着她一同踏入礼堂。 婚礼比想象中简单许多。 没有冗长的仪式,没有喧闹的宾客,只有傅家几位核心成员和律师在场。 宣誓、签字、交换戒指,一切流程干脆利落,仿佛这只是一场商业合作,而非婚姻的缔结。 苏云微垂眸看着无名指上的钻戒,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 这场婚姻,始于各取所需。 婚礼结束后,傅辞澜的助理带她去了卧室。 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花园。 床品、窗帘、地毯,无一不是低调奢华的款式,就连梳妆台上的护肤品都是她惯用的品牌。 夫人,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助理恭敬道,傅总交代,如果您对房间的布置不满意,可以随时更换。 苏云微怔了怔:他……怎么知道我的喜好 助理微微一笑,话语十分直白:傅总提前让人调查过。 调查。 这个词让她指尖微颤。她下意识抚上左臂。 那里有一道疤痕,是上次被段司瑾推倒时留下的。 婚纱的头纱足够长,恰好能遮住它,她原本还庆幸没人会发现。 可现在想来,傅辞澜或许早就知道了。 他没有问,也没有提,只是让人换了更繁琐的头纱。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夜深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苏云微猛地绷紧身体,手指攥紧了被角。 是我。傅辞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平静,有些事需要和你谈谈。 她松了口气,起身开门。 傅辞澜站在门外,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穿着衬衫,领口微敞。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而后递来一份文件。 婚前协议。他淡淡道,你看一下。 苏云微接过文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触感微凉。 协议条款出乎意料的公平。 傅家会庇护她,而她需要扮演好傅太太的角色。没有财产分割的算计,没有人身自由的限制,甚至明确写明了这段婚姻的期限。 三年后,若她想要离开,傅家会给她足够的补偿。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傅辞澜沉默片刻,道:我需要一个妻子,而你恰好需要摆脱段司瑾。 理由足够简单,也足够合理。 苏云微点点头,提笔签下名字。 傅辞澜收起文件,转身欲走,却在门口停下脚步。 苏云微。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在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房门轻轻合上,苏云微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窗外,月光洒落,庄园里一片静谧。 她这三年来的惶恐不安,竟然被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给不动声色的抚平了。 第十章 第十章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时,傅司瑾意外闻到了灰尘的气息。 他皱了皱眉,手指在智能门锁上停顿片刻。 往常这个时间,苏云微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门口,手里要么端着祛湿的姜茶,要么拿着他要换的居家拖鞋。 而现在,偌大的别墅安静得像座坟墓。 云微他唤了一声,声音在挑高的客厅里荡出回音。 池嫣从他身后挤进来,高跟鞋毫不客气地踩在苏云微曾经精心养护的羊绒地毯上。好累啊了——她拖长音调,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司瑾,我想喝你煮的咖啡。 傅司瑾没应声。他的目光定在茶几上那层薄灰上,这不对劲,苏云微有洁癖,家里从来都是一尘不染的。 云微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提高了八度。 快步走向主卧时,他注意到走廊墙上的合影不见了。 那是他们去年在北海道拍的,苏云微裹着他的围巾,鼻尖冻得通红。 主卧的门出乎意料是半开着的。 傅司瑾站在门口,突然不敢迈进去。 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苏云微常抱的那只泰迪熊端正地靠在枕头上。 梳妆台上护肤品排列整齐,但瓶瓶罐罐之间已经结出细小的蛛网。 好奇怪,家政没来打扫吗池嫣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指划过梳妆台,在积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池嫣跟在他身后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司瑾哥,云微姐可能出门了吧。她柔声说道。 段司瑾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向二楼卧室。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奇怪,池嫣凑过来,故作惊讶地说,云微姐的包还在呢。 她指向衣帽间角落里的那只米色手提包,那是苏云微最常背的款式。 段司瑾的目光扫过房间,突然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他快步走过去,手指在触到纸张的瞬间微微发抖。 【段司瑾,我们的婚礼,你逃了九十九次,也该轮到我逃一次了。】 【分手吧,我不要你了。】 字迹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这不可能……段司瑾喃喃自语,纸条从他指间滑落。他猛地转身,抓起手机拨通苏云微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他的神经。他转而拨通了苏云微闺蜜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冷淡。 江宁,云微在你那里吗段司瑾的声音有些发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冷笑:段总现在才想起来找人不觉得太晚了一些吗。 ……什么意思 云微已经结婚了,林妍的声音里带着些嘲弄,早在你和池嫣出发去旅行那天,她就已经嫁给了傅辞澜。 说完这句话,对方直接将电话挂断,不给段司瑾任何发问的机会。 段司瑾紧握着手机的手缓缓落下。他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池嫣拿过手机,故作关切地问:司瑾哥,怎么了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恰好看到那条婚礼策划发来的确认信息。 司瑾哥,策划那边…… 她结婚了。段司瑾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机械地走向酒柜,取出一瓶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池嫣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没想到苏云微竟然真的敢逃婚,更没想到她会嫁给傅辞澜。 那个在京圈出了名不近女色的男人,怎么会突然对苏云微感兴趣 司瑾哥,你别太难过。她柔声安慰,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肩膀,说不定……云微姐早就和傅辞澜有来往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 段司瑾猛地转头,眼神凌厉得吓人:闭嘴! 池嫣被吓得后退一步,眼眶立刻红了:我只是担心你……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傅司瑾顾不上安慰池嫣,他脑中满是杂乱的思绪。 他不过才离开了几天而已,苏云微怎么可能立刻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司瑾哥你脸色好难看。池嫣担忧地望着他,手指抚上他额头。 是什么时候 傅司瑾胸口剧痛,像是有人把手伸进胸腔直接捏住了心脏。 他开始回忆这半年来苏云微每一个反常的瞬间——她不再追问他的行程,不再为池嫣的事情争吵,甚至在他一次次转身离去时,她始终一言不发。 所有碎片突然拼凑成清晰的图景。 那不是妥协。 是抽离。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苏云微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调整耳坠的位置。 紧张 傅辞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穿了藏青色三件套,银灰色领带上别着和她耳坠同款的袖扣。 苏云微从镜子里对他笑了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 她转身时裙摆扫过傅辞澜的裤脚,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 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的相处渐渐自然。起码在外人看来,他们不再像是陌生人。 傅辞澜伸手替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碰到她耳垂时顿了顿:段司瑾在来宾名单上。 宴会厅的嘈杂声隐约传来。 苏云微深吸一口气,挽上傅辞澜的手臂:走吧,我总不能躲一辈子。 苏云微刚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就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扎在背上。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云微。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段司瑾大步走来,在距离苏云微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她挽在傅辞澜臂弯里的手,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怒火。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情绪,为什么要背叛我 苏云微没想到他会如此颠倒黑白,一时间竟有些想笑。 她松开傅辞澜的手臂,上前半步,直视着段司瑾的眼睛:段先生,我们早就结束了。 结束段司瑾冷笑,我同意了吗我不过离开几天,你就迫不及待地嫁给了别人 段司瑾似乎在竭力压下怒火,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我说过了,只要我陪完池嫣回来,就会和你…… 几天苏云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段司瑾,你把我丢在山里三天三夜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几天’你为了池嫣摘走我的肾,我一个人待在病房里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几天’ 此话一出,周围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段司瑾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苏云微的手腕:我们回去说…… 段总。 傅辞澜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挡在苏云微身前:请注意场合。 段司瑾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目光在傅辞澜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傅总好手段,趁我不在,抢走我的未婚妻。 抢傅辞澜微微挑眉,段总似乎忘了,是你自己一次次放弃了她。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直刺段司瑾的要害。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现在她是我的妻子,傅辞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段总如果再纠缠下去,我不介意用法律手段解决。 两人的对峙让周围的空气几乎凝固。 最终,段司瑾后退一步,目光阴鸷地看了苏云微一眼: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 他转身离开时,苏云微注意到他攥得发白的拳头。 晚宴的后半段,苏云微始终心不在焉。傅辞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提前带她离开了会场。 回程的车上,苏云微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轻声道:他会报复。 我知道。傅辞澜的声音很淡,他已经开始了。 什么 你母亲的公司,傅辞澜转过脸看她,半小时前,段氏撤回了所有合作。 苏云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那家公司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产,也是她最后的退路。 不用担心,傅辞澜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李律师,准备收购合同。 他挂断电话,看向苏云微:明天我会让人接手你母亲的公司,傅氏会注资,保证正常运营。 苏云微怔住了:为什么帮我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掠过傅辞澜的侧脸,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他沉默片刻,道:你是我的妻子。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苏云微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将视线转向窗外,压下那股莫名的感觉。 车子驶入庄园时,傅辞澜忽然开口:以后这样的场合会很多,如果你不想见段司瑾,可以不去。 苏云微摇头:我不能一直躲着。 傅辞澜看了她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好。 下车时,他伸手虚扶在她的腰后,动作自然而克制。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苏云微却觉得,这是她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温暖。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段司瑾站在公司落地窗前,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但他却毫无察觉。 窗外是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焦点。 自从苏云微离开后,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很久。 文件看不进去,会议听不进去,甚至连池嫣打来的电话,他都懒得回拨。 段总,这是今天的报表。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将文件放在桌上。 段司瑾掐灭烟头,随手翻了翻:放着吧。 助理欲言又止:池小姐刚才又来电话了,说…… 说什么 说她的抑郁症又发作了,希望您能回去看看。 段司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若是以前,听到池嫣抑郁症发作,他一定会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赶回去。可现在,他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 告诉她我在开会。他揉了揉太阳穴,晚点再说。 助理点点头退了出去。 段司瑾重新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他疲惫的面容——眼下泛着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衬衫的领口也有些皱。 这样的状态,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直到深夜,段司瑾才驱车回到别墅。 车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他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副驾驶,那里曾经是苏云微的专属座位,如今却空荡荡的。 他闭了闭眼,推开车门。 别墅里灯火通明,池嫣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来:司瑾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的声音依旧甜美,带着撒娇的意味,可段司瑾却莫名觉得刺耳。 公司有事。他敷衍地应了一句,目光扫过客厅,突然顿住了。 不对劲。 原本摆在茶几上的青瓷茶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镶着金边的欧式杯碟; 苏云微最喜欢的墨绿色窗帘被换成了浅粉色的纱帘; 就连沙发上的抱枕,也从素雅的灰蓝色变成了新的款式。 喜欢吗池嫣注意到段司瑾的视线,上前挽住他的手臂,笑意盈盈解释道,我特意请设计师重新布置的。 段司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原来的东西呢 都收起来了呀,池嫣眨眨眼,那些旧东西多难看,我…… 段司瑾猛地甩开她的手,大步走向后院。 月光下,原本繁茂的花圃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几株刚栽下的郁金香幼苗,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那些苏云微亲手栽种、精心照料的花——她最爱的白玫瑰,香气馥郁的茉莉,甚至还有她最珍视的那株山茶,全都不见了。 花呢段司瑾声音有些发紧,后院的花圃,那些玫瑰和茉莉…… 司瑾哥……池嫣追了出来,声音带着委屈,你生气了吗 段司瑾只是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池嫣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些花都快枯死了,我就让人拔了,种了我喜欢的郁金香。 段司瑾没有回答。他转身回到屋内,径直上了二楼。 卧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床单被换成了鲜艳的颜色,床头柜上苏云微留下的书和相框消失了,就连衣柜里她的衣服,也全都不见了踪影。 整个房间陌生得让他心惊。 池嫣。他的声音低得可怕。 池嫣站在门口,眼眶微红:我只是……只是不想你一直活在她的影子里。 把东西都找回来。段司瑾一字一句道,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 为什么池嫣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都已经走了!她不要你了!为什么你还要留着这些东西 段司瑾被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 苏云微走得那么决绝,连一张照片都没带走。她嫁给了傅辞澜,过上了新的生活。可他却像个可笑的收藏家,固执地保留着一切与她有关的痕迹。 去把东西找回来。他最终只是重复了一遍,声音疲惫,现在就去。 池嫣的眼泪凝固在脸上。她死死盯着段司瑾,忽然冷笑一声:好,我去找。 她转身离开时,段司瑾没有看到。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了血丝。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池嫣站在别墅二楼的走廊上,指尖死死掐着掌心。 楼下传来佣人们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她们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被丢弃的物件。 苏云微的茶具、相框、衣物……一件件擦拭干净,重新归位。 池小姐,管家恭敬地站在楼梯口,段总吩咐,您的东西已经收拾好,随时可以搬去客房。 池嫣的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脸上却挤出一个甜美的笑:知道了。 等管家离开之后,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镜面装饰墙上映出她狰狞的面容。 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眼底的阴鸷,红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苏云微……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人都走了,凭什么还阴魂不散 段司瑾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回家。 池嫣打给他的电话总是被转接到秘书台,发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她坐在客房的梳妆台前,翻看着手机里偷拍的段司瑾的照片。 那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精心收集的战利品,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和地点。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照片上。那是上周在慈善晚宴拍的,段司瑾站在角落里,目光却穿过人群,死死盯着远处的苏云微。 池嫣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照片中的人,片刻的沉默之后,她一把将手机砸向墙壁。 砰! 手机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喘着粗气,忽然瞥见梳妆台抽屉露出一角的日记本。 池嫣的脸色瞬间惨白。 段司瑾是在前一天的凌晨两点发现那本日记的。 他原本只是回别墅取一份文件,却在经过客房时,被地上散落的纸页吸引了注意。那是一页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3月15日:今天又假装割腕了,司瑾哥果然取消了和苏云微的约会。医生真好骗,随便塞点钱就给我开了抑郁症证明。】 段司瑾的手指开始发抖。他蹲下身,捡起更多的纸页。 【5月20日:在苏云微的茶里下了泻药,她果然没能参加董事会议。司瑾哥很生气,但没关系,晚上我会抑郁症发作,他一定会来陪我。】 【7月3日:画展的计划很成功,那幅画掉下来时苏云微的表情真精彩。只是可惜没能砸死她。】 每一页都像一把刀,狠狠捅进段司瑾的胸口。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发黑,不得不扶着墙壁才能站稳。 池嫣!他的怒吼在空荡的别墅里回荡。 客房门被猛地推开,池嫣惊慌失措地站起来。 当她看清段司瑾手中的纸页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司瑾哥,你听我解释…… 段司瑾将那些纸狠狠甩在她面前:你还要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装病怎么陷害云微怎么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眼眶通红,像是随时会扑上来掐死她。 池嫣的嘴唇颤抖着,突然笑了:是,我是装的。她抬起头,眼中闪着诡异的光,可你不是一次次选择了我吗在邮轮上,在医院里,在山上……每一次,你都选择了我。 段司瑾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池嫣缓缓站起身,声音甜得像蜜,话却毒如蛇蝎,苏云微曾经那么爱你,可你亲手把她推开了。现在她嫁给了傅辞澜,过得多幸福啊…… 闭嘴!段司瑾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却在触及她皮肤的瞬间松开了手。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几步,转身冲出了房间。 黎明时分,段司瑾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私家侦探刚送来的文件。 厚厚的一沓资料里,有池嫣收买医生的转账记录,有她指使人在画展做手脚的监控录像,甚至还有她在苏云微茶里下药的视频证据。每一页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段总,池小姐在医院……她又割腕了。 段司瑾头也没抬:让她去死。 助理震惊地看着他。 通知保安,段司瑾的声音冷得像冰,以后不许她踏进公司半步。 接下来的日子,段司瑾像着了魔一般开始跟踪苏云微。 他守在她公司楼下,看着她和傅辞澜并肩走出大门;他混进她常去的咖啡厅,坐在角落里贪婪地看着她的侧脸。 云微,他终于在一次深夜堵住了独自加班的苏云微,我们谈谈。 苏云微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径直走向电梯。 段司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知道错了!池嫣的事我都查清楚了,是我瞎了眼,是我对不起你…… 松手。苏云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段司瑾的声音竟然带上了哭腔,我发誓,这次我一定…… 段总。傅辞澜的声音从电梯口传来。他穿着休闲装,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显然是来接苏云微下班的。需要我叫保安吗 段司瑾的手慢慢松开。他看着苏云微快步走向傅辞澜,看着对方自然地揽住她的腰,看着她仰起脸对那个男人露出微笑……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崩断了。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餐厅时,苏云微正在翻阅母亲公司的季度报表。 这三个月来,在傅辞澜的帮助下,她逐渐将这家濒临破产的公司拉回了正轨。 起初她连资产负债表都看不懂,现在却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文件。 夫人,咖啡。 管家将骨瓷杯轻轻放在她手边,杯中的咖啡加了双份奶,正是她喜欢的口味。 苏云微道了声谢,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餐桌另一端,那里摆着一份几乎没动过的早餐。 先生又没吃早餐 傅总一早就去书房了,管家叹了口气,说是有紧急文件要处理。 苏云微皱了皱眉,自从她搬进傅家,她就发现傅辞澜的作息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每天七点起床,深夜才归。但最近,这台机器似乎出了故障。 她放下报表,端起咖啡杯走向二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苏云微本想离开,却听见傅辞澜的声音陡然提高:我说过,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愤怒中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犹豫片刻,苏云微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几秒后,傅辞澜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进来。 推开门时,苏云微敏锐地注意到书桌上的相框被迅速倒扣。傅辞澜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肩线绷得笔直。 打扰了……她将咖啡放在桌上,我注意到你今天似乎又没吃早餐。 傅辞澜转过身,眼底的阴郁还未完全散去:谢谢。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文件上:公司的事 嗯,苏云微点点头,有个项目想问一下你的意见。 他们像往常一样讨论着财务报表和投资方案,但苏云微的注意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倒扣的相框。 这里,傅辞澜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文件上的一行数字,供应商的账期可以再延长三十天。 他靠得很近,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萦绕在她鼻尖。 苏云微突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能如此自然地与他共处一室。 不再紧绷,不再戒备,甚至会在深夜等他回家时,顺手热一杯牛奶。 可现在,那个神秘的相框像一堵无形的墙,突然横亘在他们之间。 深夜,苏云微辗转难眠。 窗外下起了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某种无声的催促。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向书房。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为黑暗的房间镀上一层银辉。书桌上空空如也,那个相框不见了。苏云微犹豫片刻,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一张泛黄的照片静静躺在那里。 照片上的女孩站在樱花树下,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笑容明媚。她的眉眼与苏云微有七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阿澜与阿宁,2015年春】 苏云微的手指微微发抖。 所有零碎的线索突然串联起来。 傅辞澜偶尔望向她时恍惚的眼神,他书房里那本总是翻到某一页的《小王子》,甚至是他选择帮她的时机…… 原来她只是一个拙劣的替代品。 睡不着 傅辞澜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苏云微猛地转身,照片从指间滑落。 昏暗的光线中,傅辞澜站在门口,湿漉漉的头发表明了他刚淋雨回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照片上,瞳孔骤然收缩。 长久的沉默后,苏云微听见自己的声音:她是谁 雨声渐大,敲打着两人的神经。傅辞澜弯腰捡起照片,指腹轻轻摩挲过女孩的笑脸:我妹妹,傅清宁。 妹妹苏云微愣住了。 五年前的一场空难,傅辞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没能回来。 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刹那间照亮了他眼中的痛楚。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让苏云微的心脏狠狠揪紧。 你们很像,傅辞澜将照片放回抽屉,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他没有解释更多,但苏云微突然明白了所有。 为什么他会答应那场荒唐的婚姻,为什么他会愿意帮自己处理那些繁杂的事物,甚至为什么他总是默默换掉那些会让她想起伤痛的物件……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逝去亲人的影子。 抱歉,苏云微后退一步,我不该乱翻你的东西。 她转身要走,却被傅辞澜拉住了手腕。他的掌心冰凉,还带着雨水的潮湿:苏云微。 这是久违的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我娶你,他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因为这张脸。 苏云微没有回答。她轻轻抽出手,离开了书房。 第二天清晨,管家发现早餐桌上只剩下一个人。 夫人一早就去公司了,佣人小心翼翼地说,说是要准备季度审计。 傅辞澜站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目光扫过苏云微惯常坐的位置——那里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杯底压着一张纸条。 【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窗外,雨还在下。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连续三天的阴雨让傅家庄园的花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 苏云微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咖啡早已冷透。 夫人,林助理来了。管家轻声提醒。 苏云微回过神,看见傅辞澜的助理站在会客厅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文件袋。 傅总让我送来的,林助理将文件递给她,是您母亲公司下季度的投资方案。 苏云微道了谢,正要转身,林助理却突然开口:夫人,能借一步说话吗 他的表情有些犹豫,目光扫过周围的佣人。苏云微会意,带他去了偏厅的小阳台。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水汽。林助理深吸一口气:关于傅总和您的事……我想您有权知道真相。 苏云微的手指微微收紧。 五年前,傅总确实有过一段感情,林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对方是顾家的大小姐,两人青梅竹马。但后来顾家卷入政治风波,傅老爷子以断绝关系相逼,硬是拆散了他们。 苏云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所以不止是妹妹,还有青梅竹马她究竟被当成了多少人的替身 顾小姐后来嫁去了国外,林助理叹了口气,傅总从那以后就像变了个人,直到遇见您…… 因为我长得像她苏云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尖锐的疼痛。 林助理没有正面回答:傅总这些年过得很苦。老爷子去世后,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工作机器。您是第一个让他重新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的人。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般补充道:但您和顾小姐一点也不像。顾小姐温柔似水,您…… 我什么 您像一团火,林助理笑了笑,烧穿了傅总筑起的所有围墙。 苏云微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 镜中的女人有一张苍白的脸,眼角微微下垂,唇色总是很淡。她试着勾起嘴角,却只挤出一个苦涩的笑。 多可笑啊。她曾经以为逃离段司瑾就是新生,却不想跳进了另一个陷阱。在段司瑾眼里,她永远比不过池嫣;在傅辞澜心里,她不过是个拙劣的复制品。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今晚有应酬,不必等我。】 是傅辞澜一贯简洁的风格。苏云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很累。 她拨通了通讯录里许久未联系的号码:李律师,我想咨询分居事宜。 傅辞澜回来时已是深夜。 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书房亮着一盏孤灯。他推开门,看见苏云微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还没睡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苏云微抬起头:我们谈谈。 她的眼神太过平静,傅辞澜的心突然沉了一下。他脱下西装外套,在她对面坐下:公司出问题了 不是公司的事。苏云微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分居协议。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傅辞澜盯着那份文件,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理由 你知道理由。苏云微的声音很轻,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傅辞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伸手松了松领带,像是突然喘不过气:林助理找过你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苏云微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了顾小姐的事。 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那傅清宁呢苏云微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颤抖,你书房里的照片,你看着我的眼神……傅辞澜,我不是傻子。 窗外的树影在墙上摇曳,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傅辞澜沉默了很久,久到苏云微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初,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我确实是因为那点相似注意到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苏云微的心脏。 但在邮轮上第一次单方面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们完全不同。傅辞澜抬起头,目光灼灼,阿宁从小被保护得太好,眼里永远带着天真。而你…… 他的视线描摹过她的眉眼:你明明遍体鳞伤,眼神却倔强得像团火。 苏云微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这种痛感让她保持清醒:所以呢现在是在告诉我,你爱上我了吗 傅辞澜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苏云微站起身,将协议又往前推了推:签字吧,傅总。协议期间我会继续扮演好傅太太的角色,但私底下,我们到此为止。 不行。傅辞澜突然站起身,一把将协议撕成两半,在协议期间,你依旧是我的妻子。 他的语气强势得近乎专制,可苏云微却在他眼里看到一丝慌乱。 为什么她轻声问,既然不爱我,为什么不肯放手 傅辞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给出答案。 深夜,苏云微拖着行李箱走向客房。 走廊尽头的主卧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玻璃碰撞的声音。 傅辞澜很少喝酒,今晚却破了例。 阿宁……傅辞澜沙哑的声音透过门板,我该怎么办…… 那声音里的痛苦让苏云微的心脏狠狠抽痛。 她终于明白,傅辞澜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他把自己困在了过去的牢笼里,既走不出来,也不敢放别人进去。 轻轻放下行李箱,苏云微转身回到主卧门前。她抬起手,却在即将触到门把的瞬间停住了。 最终,她只是轻轻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无声地说了一句:再见。 门内,傅辞澜靠着同样的位置坐在地上,手中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 酒精模糊了他的视线,但在黑暗中,某个认知越发清晰。 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苏云微。 不是因为她像谁,而是因为她就是她。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苏云微站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门口,手中的伞微微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云微。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云微后背一僵。 她缓缓转身,看见段司瑾站在雨中,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昂贵的西装外套。 他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嘴角却挂着温柔的笑意,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伤害。 段总有事苏云微的声音比雨水还冷。 段司瑾向前一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乍看像是泪痕: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沙哑,这些天我查清了池嫣做的一切……我眼盲心瞎,居然被她骗了这么久。 苏云微握伞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心中竟掀不起一丝波澜:所以呢 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段司瑾突然抓住她的手,她本能地想抽回,傅辞澜根本不爱你,他娶你只是因为你像他妹妹…… 苏云微猛地甩开他的手:你调查他 我只是想保护你!段司瑾的声音突然提高,你知道傅家是什么龙潭虎穴吗!你…… 够了。苏云微后退一步,我和傅辞澜的事,不劳段总费心。 她转身要走,段司瑾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你宁愿做一个替身,也不肯回到我身边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苏云微吃痛地皱眉。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车灯划破雨幕。 黑色迈巴赫一个急刹停在路边,车门猛地打开。傅辞澜大步走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落在段司瑾抓着苏云微的手上。 松手。 段司瑾下意识松开了手,但随即冷笑:傅总来得真巧,怎么,怕我说出真相 傅辞澜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径直走到苏云微身边,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为什么不回消息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云微这才发现,傅辞澜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手机没电了……她轻声解释,却在下一秒被傅辞澜拉入怀中。 回家。他紧紧搂着她的肩膀,声音低沉。 段司瑾站在原地,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傅辞澜护着苏云微上车的背影,拳头攥得发白。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苏云微却仍在发抖。傅辞澜递给她一条干毛巾,眉头紧锁:他经常来找你 第一次。苏云微擦了擦湿发,你怎么会来 傅辞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三天没你的消息。 苏云微心头一颤,她正想说些什么,傅辞澜的手机突然响起。 傅总,林助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急促,刚收到消息,池嫣买了去泰国的单程票,但监控显示她根本没去机场…… 傅辞澜的眼神骤然变冷:查她最后出现的地点。 苏云微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下意识摸向口袋。 十几条未读短信,全部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你以为逃到傅家就安全了】 【他根本不爱你,你只是个可怜的替身】 【我会让你永远消失……就像你对司瑾哥做的那样】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想知道你母亲公司的秘密吗一个人来老仓库,否则那些文件永远见不到天日】 苏云微的手开始发抖。 是池嫣。傅辞澜立刻拨通电话,调所有人手,去工业区旧仓库。 废弃的仓库弥漫着铁锈和霉味。苏云微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昏暗的光线中,池嫣站在二楼的平台上,手里晃着一份文件。 来得真快,她甜美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看来司瑾哥说得没错,你果然在乎这些。 苏云微强自镇定: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消失。池嫣的笑容突然扭曲,没有你,司瑾哥就会回到我身边。 她说着竟从身后抽出一把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苏云微本能地后退一步,却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云微! 段司瑾冲进仓库,脸色惨白。他显然也收到了消息,西装被雨水浸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池嫣,把刀放下!他厉声喝道。 池嫣的表情瞬间崩溃: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护着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司瑾哥,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人啊…… 就在这时,仓库另一侧的门被猛地踢开。傅辞澜带着警察冲了进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不要过来!池嫣突然尖叫,一把抓住苏云微的手臂,刀尖抵上她的喉咙,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时间仿佛凝固。傅辞澜停下脚步,眼神冷得骇人:放了她,条件随你开。 我要司瑾哥!池嫣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只要他! 段司瑾站在原地,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洼。他望着那个曾经以为单纯柔弱的女孩,此刻她眼中的疯狂让他感到陌生。 池嫣……他的声音沙哑,你骗了我这么多年,还指望我相信你 这句话成了压垮池嫣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眼神突然涣散,手中的刀微微颤抖:是啊……我骗了你…… 她突然松开苏云微,踉跄着后退到平台边缘:可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小心!段司瑾大喊。 但已经晚了。池嫣后退的脚步踩空,整个人向后仰去。 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仓库里。 池嫣躺在血泊中,身下渐渐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她的眼睛还睁着,直直望向段司瑾的方向,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段司瑾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这个女人的疯狂,也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警笛声越来越近,傅辞澜一把将苏云微搂入怀中,大手按着她的后脑,不让她看到那血腥的一幕。 别看。他的声音低沉,胸膛传来有力的心跳。 苏云微闭上眼,闻着他身上混合着雨水的雪松气息,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心。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划破长空。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苏云微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指轻轻划过平板上的一则则新闻标题。 【惊爆!段氏集团太子爷被爆长期包庇心理扭曲的情人】 【独家:池嫣伪造抑郁症诊断证明,多次陷害他人,无视法律。】 【傅氏集团掌权人深夜携夫人现身,粉碎婚变传闻】 每一条新闻都附带着确凿的证据。 池嫣收买医生的录音、她指使人破坏画展的监控录像、甚至还有她亲口承认陷害苏云微的对话记录。 这些资料被整理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京圈的上流社会。 夫人,该换药了。 护士的声音将苏云微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放下平板,任由护士解开她脖颈上的纱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刀痕,是池嫣最后疯狂时留下的。 伤口恢复得很好,护士轻声说,不会留疤的。 苏云微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病房门口。 自从那晚仓库的事件后,傅辞澜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直到今早才被一个紧急电话叫走。 傅总留了话,护士仿佛看出她的心思,说他处理完公司的事就回来。 苏云微正要回答,病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段司瑾站在门口,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的状态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护士识趣地退了出去。苏云微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手指攥紧了被角:你怎么进来的 段司瑾充耳不闻,踉跄着走到病床前,让我看看你的伤…… 他的手刚要碰到纱布,苏云微就猛地偏过头:别碰我。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段司瑾的心脏。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垂下: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云微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段司瑾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苏云微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段司瑾,我给过你九十九次机会。 每一次婚礼,我都相信你会出现;每一次你选择池嫣,我都告诉自己再忍忍;甚至在你逼我捐肾的时候,我还傻傻地以为你有苦衷…… 她的声音越来越稳,眼神却越来越冷: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直到最后一刻,我还在等你回头。 段司瑾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想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那些被他忽视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 苏云微独自站在婚礼现场的身影,她在海里挣扎时绝望的眼神,她被推上手术台时撕心裂肺的哭喊…… 滚出去。 声音从门口传来。傅辞澜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束新鲜的茉莉。 苏云微最喜欢的花。他的眼神冷得骇人,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怒气。 段司瑾缓缓站起身,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现在她是我的妻子。傅辞澜大步走到病床前,将花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柔,语气却凌厉,段总如果再纠缠,我不介意让段氏的股价再落一些。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段氏集团因为最近的丑闻已经损失惨重,如果再跌…… 段司瑾的脸色瞬间惨白:你威胁我 是警告。傅辞澜解开西装扣子,在苏云微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再靠近她,我会让你一无所有。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最终段司瑾败下阵来。他深深地看了苏云微一眼,转身离开时背影佝偻得像一个老人。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傅辞澜的手指轻轻抚过苏云微脖颈上的纱布:还疼吗 苏云微摇摇头,突然问道:那些证据……是你放出去的 嗯。傅辞澜没有否认,他们应得的。 我母亲公司的账目问题…… 已经解决了。傅辞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你父亲当年转移资产的所有证据都在这里。律师说完全可以追回损失。 苏云微翻开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这些年来,母亲的公司一直存在资金缺口,她原以为是经营不善,没想到竟是父亲暗中动了手脚。而傅辞澜不仅查清了真相,还…… 你早就开始查了 傅辞澜点点头: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那时他们刚结婚不久,甚至还没真正了解彼此。苏云微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为什么帮我 傅辞澜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因为是你。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是因为你像阿宁,不是因为你像任何人……只是因为你。 傅辞澜,她轻声唤他的名字,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傅辞澜的呼吸一滞,随即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温柔而克制,却带着不容错认的珍视。 原谅我的迟钝,他在她唇边低语,我爱的始终是你,苏云微。 窗外,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而病房的玻璃门外,段司瑾呆立在原地,手中的花束砰然落地。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苏云微站在傅氏集团总部大楼下,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建筑。 三天前,傅辞澜在这里被商业犯罪调查科带走,罪名是涉嫌跨国并购欺诈。 夫人,董事们都在等您。林助理快步迎上来,向来利落的他如今也浑身狼狈。 苏云微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走进电梯。 镜面墙壁映出她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下颌线,自从傅辞澜被带走,她就没合过眼。 董事会议室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十几位傅家元老齐刷刷地看向她,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苏小姐,最年长的董事率先开口,傅总的事已经严重影响集团声誉,我们建议立即启动应急预案,由副总裁暂代CEO职务。 我不同意。苏云微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傅总三天后就会回来。 几位董事交换了一个嘲讽的眼神:证据确凿,涉案金额高达二十亿,您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苏云微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这才是真正的证据确凿。 文件摊开,里面是一系列银行流水和邮件往来记录。最上面那张照片里,段司瑾正与傅氏副总裁郑成举杯相庆。 郑成早就被段氏收买,苏云微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所谓的欺诈证据,全是他们伪造的。 会议室一片哗然。老董事扶了扶眼镜:即便如此,调查也需要时间…… 苏云微点开平板,一段录音随即播放。 【文件都处理好了吗】段司瑾的声音清晰可辨。 【放心,傅辞澜的亲笔签名我找了专业人士,绝对看不出破绽。】郑成得意地回答。 录音结束,苏云微环视众人:这段录音是从郑成的私人保险箱里找到的。另外,瑞士银行的原始合同也已经调取完毕。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现在,还有人要讨论应急预案吗 警局审讯室里,傅辞澜安静地坐在桌前。 傅总,您的夫人来了。警官推开门。 傅辞澜猛地抬头,看见苏云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释放文件。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嘴角却挂着胜利的微笑。 我来接你回家。她说。 走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傅辞澜握住苏云微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你做了什么 做了你一直在做的事,苏云微仰头看他,保护想保护的人。 她简单讲述了这三天的不眠不休。 如何找到郑成的把柄,如何联系瑞士银行取证,甚至如何黑进段司瑾的私人服务器获取关键证据。 傅辞澜的眉头越皱越紧:太危险了。 值得。苏云微停下脚步,在警局走廊的灯光下直视他的眼睛,傅辞澜,我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傅辞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将她拉入怀中。 他的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苏云微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熟悉的雪松气息,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回家吧。她轻声说。 段氏集团顶楼,段司瑾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威士忌杯已经空了。电视里正在播放最新消息。 【傅辞澜洗清嫌疑,已无罪释放。】 【傅氏集团副总裁郑成涉嫌商业犯罪被捕。】 【段氏集团股价暴跌40%,创历史新低。】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名警察走了进来:段司瑾先生,你涉嫌商业欺诈、伪造文件、贿赂公职人员,请跟我们走一趟。 段司瑾缓缓转身,脸上是异常的平静。他放下酒杯,整了整领带,仿佛只是要去参加一场普通会议。 电梯下到一楼时,他看见了等在大厅的苏云微。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站在傅辞澜身边,两人十指相扣。 云微!段司瑾突然挣脱警察的手,冲到她面前,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一瞬间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睛里布满血丝,哪里还有昔日翩翩公子的模样。 苏云微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爱过。 段司瑾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早就被你亲手杀死了。她继续说道,在第九十九次逃婚时,在你选择池嫣时,在你逼我捐肾时……一点一点,凌迟殆尽。 这句话像最后的判决。段司瑾踉跄着后退一步,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癫狂:好啊……真好……苏云微,你够狠。 警察重新架住他的手臂。 在被押出大厅的前一刻,段司瑾回头看了一眼,傅辞澜正低头为苏云微拢紧外套,眼神温柔得刺眼。 那一刻,段司瑾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从来不是一个不爱他的女人,而是一个曾经用尽全力爱过他,却被他亲手推开的灵魂。 警笛声渐行渐远。傅辞澜牵起苏云微的手:回家 嗯,回家。苏云微握紧他的手,走向门外灿烂的阳光。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监狱探视室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 苏云微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当铁门哐当一声打开时,她几乎认不出那个被狱警带进来的男人。 段司瑾瘦得脱了形,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如今灰白参差,囚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狱警退到门外。苏云微将手中的文件推过桌面:这是股份转移的最终确认书。 段司瑾盯着那份文件,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探视室里回荡:两年了,你第一次来看我,就为了这个 本来不需要亲自来。苏云微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觉得,应该给你个交代。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段司瑾的手铐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你知道吗上周我父亲来看我,说段氏已经申请破产保护。他的眼神空洞,我母亲带着剩余资产改嫁了,我弟弟不见人影……现在连你也要彻底离开。 苏云微没有接话。探视室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听说,段司瑾突然抬头,眼中闪着病态的光,你和傅辞澜的公司上市了 嗯。 还听说……他的声音突然发抖,你怀孕了 探视时间结束的铃声刺耳地响起。苏云微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保重。 云微!段司瑾突然叫住她,声音里带着最后的乞求,如果……如果重来一次…… 没有如果。苏云微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我们早就结束了。 铁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将段司瑾撕心裂肺的喊声隔绝在内。 傅家庄园的花园里,金桂开得正盛。 苏云微刚下车,就看见傅辞澜站在廊下等她,手里拿着条羊绒披肩。 怎么站在外面她小跑几步迎上去。 傅辞澜将披肩裹在她肩上,顺势将她搂进怀里:他怎么样 不太好。苏云微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熟悉的雪松气息,不过都结束了。 傅辞澜吻了吻她的发顶,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宝宝今天乖吗 才十二周,能有什么动静苏云微笑着拍开他的手,却被他趁机扣住手指。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两人身上,斑驳如画。傅辞澜突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天鹅绒盒子:补个正式的。 盒子里是一枚全新的钻戒,主石周围环绕着十二颗小钻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苏云微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伸出左手,看着傅辞澜小心翼翼地将新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与原来的婚戒并排闪耀。 我答应过给你一个家,他站起身,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现在终于完整了。 监狱医务室里,段司瑾躺在狭窄的病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 午间新闻正在播放财经消息:【傅氏夫妇今日宣布成立母婴品牌,首轮融资即破十亿……】电视画面里,苏云微穿着宽松的连衣裙,傅辞澜的手始终护在她腰后。 吃药了。护士推门进来,递给他两片白色药丸。 段司瑾麻木地吞下药片,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一片枯叶随风飘落,就像他支离破碎的人生。 三天前,当他从狱友口中听说苏云微怀孕的消息时,他用磨尖的牙刷柄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可惜被发现得太早,连这点解脱都成了奢望。 探视申请。护士放下一张表格,你弟弟从加拿大回来了。 段司瑾盯着那张表格,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午后——苏云微蹲在段家花园里,小心翼翼地为刚栽下的玫瑰浇水。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金粉。那时他站在二楼书房,隔着玻璃看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下楼。 如果当时他走下去,从背后抱住她,现在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段司瑾抓起笔,在探视申请表上狠狠划了几道,直到纸张破裂。 告诉他,他的声音嘶哑得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永远别再来了。 窗外,最后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 冬天要来了。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傅家庄园被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晨光中。 苏云微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花园里新栽的樱花树抽出嫩芽。她隆起的腹部已经很明显,宽松的羊绒毛衣也遮不住圆润的弧度。 怎么又光着脚 傅辞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双温暖的手掌覆上她的腰际。他今天难得穿了休闲装,浅灰色毛衣衬得眉目格外温柔。 地板又不凉。苏云微笑着转身,指尖拂过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傅总今天不上班 陪产假。傅辞澜一本正经地说,手掌轻轻贴在她肚子上,医生不是说就这几天了。 仿佛回应他的话,腹中的孩子突然踢了一脚。两人相视一笑,阳光透过纱帘,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婚礼定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一个春天。 苏云微穿着量身定制的婚纱,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这件婚纱与当初那件仓促婚礼时穿的完全不同。 傅辞澜请了法国设计师,用了整整三个月手工缝制。 紧张化妆师正在为她调整头纱,苏云微摇了摇头。 教堂门开的那一刻,全场宾客起立。 苏云微一步步走向站在圣坛前的傅辞澜。他穿着定制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山茶,目光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她一人。 当神父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时,傅辞澜掀开她的头纱,却没有立刻吻下来。 补个正式的。他轻声说,手指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我爱你,苏云微。 这个在众人面前直白表露的瞬间,比任何誓言都动人。 苏云微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宾客们的掌声和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破旧出租屋里的电视机正播放着这场世纪婚礼的新闻。 段司瑾盯着屏幕上苏云微幸福的笑脸,手中的啤酒罐被捏得变形,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与脸上的泪水混在一起。 傅家婴儿房的天花板上,星空投影仪洒下温柔的蓝光。 傅辞澜一手抱着一个襁褓,动作娴熟得不像新手爸爸。女儿刚喝完奶,正满足地打着小哈欠。 像你。他轻声说,将宝宝小心地放进苏云微怀里,特别是皱眉的样子。 苏云微低头看着女儿粉嫩的小脸,心中软成一片。生产时的剧痛、孕期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名字想好了吗她问。 傅辞澜的手指轻轻描摹着另一个宝宝的五官:嗯,叫傅念微。 苏云微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你…… 你永远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傅辞澜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水,而且我答应过,要给你一个家。 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 苏云微靠在傅辞澜肩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宝宝,轻声道:幸好,最后是你。 深秋的街头,寒风卷着落叶打转 段司瑾裹紧破旧的风衣,在报亭前停下脚步。 最新一期的财经杂志封面是傅氏全家福。 苏云微抱着孩子坐在秋千上,傅辞澜站在身后护着她们,三个人笑得那么幸福。 杂志内页详细报道了傅氏新成立的儿童基金会,以及他们即将迎来的第二个孩子。 要买吗报亭老板问。 段司瑾摇摇头,转身走进人群中。 他的背影佝偻而单薄,很快被熙攘的人流淹没。偶尔有路人好奇地看他一眼,好奇这个落魄的中年男人为何泪流满面。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傅家庄园的厨房里飘出蛋糕的香甜气息。 苏云微正在教两个女儿做饼干,面粉蹭得满脸都是;傅辞澜站在门口,手机里是刚确认的孕检报告,目光温柔地落在妻子和孩子身上。 初冬的第一片雪花悄然落下,覆盖了所有过往的伤痕。 又是一年冬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