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子要讨封》 1. 1. 我本是一只修炼了百年的黄鼠狼,听老一辈的说, 只要能找一个人讨封,就能成仙。 为了早日飞升,我在山路上拦下一人, 可还没开口,就被那人捉了去,看着满屋子的妖兽皮毛, 我以为自己就要命丧当场。 没想到被一个孤女偷偷救下,当作宠物养了起来。 两年时光,我竟被米汤的香气和抚摸的温度驯服, 全然忘记了要飞升成仙。 直到女孩儿被村霸侮辱却求告无门,自尽在我面前。 当天夜里,我拦下了准备回家的村霸, 直起身问道:你看我像不像人 村霸的嬉闹声混着双儿的求救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我被村霸带来的几个小弟关在鸡笼子里, 他们戏谑的逗弄着我,想看我会不会把鸡咬死。 我顾不上这到手的美味,只想冲出笼子,救下双儿。 可这鸡笼结实的紧,双儿特意防着我弄得。 没半晌后,恶霸一脸餍足的从房中提着裤子出来, 对着围观的小弟努了努嘴,剩下的人就鱼贯着冲了进去。 双儿的叫声,比我这么多年咬死的每一只鸡叫的都惨烈。 随着人一个个出来,双儿拖着浑身的伤和破碎的衣服提刀出来, 挥舞乱劈。 我要杀了你们,你们这群畜生! 双儿本就是个娇小的姑娘,又受了伤,虽然拿着刀, 但在这群男人面前,根本伤不了他们分毫。 村霸夺下了她手中的刀,一脚把人踩在地上。 你以为村里养你长这么大是干什么的,现在是你该报答的时候了, 别不知好歹。 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去找村长报警! 男人和身边的小弟都不屑的笑了:村长 村长那个老软蛋马上就要下台了,我就是下一任新村长。 我劝你还是多花花时间伺候好我,不然,等我上台了, 你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双儿还在据理力争:那又怎样,你就算是当天王老子, 我也要告你! 见双儿油盐不进,男人没了好脾气, 指挥手下小弟就打。 也就是这个时候,男人注意到了一直在笼子里冲撞蹦跳的我。 欸这是你养的玩意儿 双儿被打的说不出话来,小弟接话道:就是她养的, 我们从屋里床上找出来的。 要不说她是个怪人呢别人都养狗养猫, 她养个黄皮子。男人伸出手指往笼子里逗弄我。 他的恶行,我本就看在眼里,更别说他伤害的还是双儿。 我一口就咬掉了男人的一个指节。 男人疼的直接倒在了地上:哎呦喂, 畜生!畜生!畜生!把它给我弄出来杀了, 活剥了它的皮! 男人一声令下,身边的人就开始准备动手抓我。 但都被双儿拦下,她撑着一口气,缓缓道:放过它, 我就不告了。 男人显然是不愿意的,还是叫嚷着。 双儿也不甘示弱:你们要是敢动它,我立马就死在这。 你手里出了人命,别说当村长了,能少做几年牢就算你祖上积德。 小弟在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后, 男人拖着受伤的手,撂下了句狠话:等我当上了村长, 咱们再算账!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了,双儿用尽最后力气把鸡笼的门打开。 我赶紧游弋着身子,爬上她的胸口。 看着我着急的样子,双儿居然还挤出一丝笑意: 我...我没事。 随后,就晕了过去。 我虽修行了百年,但法力并不高深, 耗尽了灵力,也只是治愈了双儿身上部分的皮外伤。 没了法力的我,昏睡在了双儿怀中。 再睁眼,我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2. 2. 村长,你为什么要包庇他们,为什么不给我报警。 双儿无力的哭喊着。 村长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嘴,缓缓道:小孩子胡闹罢了, 报什么警,再说了,这种事情,你一个小姑娘的, 让别人知道了你还怎么活! 只要能让王三儿付出代价,我死了都行。 双儿坚定的话语,让村长不由得‘嗞’了一声。 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犟,非让我把话给你说明白是吧, 王三儿家里跟公安局有关系,我就算是帮你报警了, 他最后也是无罪释放。我马上就要退休了,何必惹得一身骚。 双儿听了这些话后,身子重重的垂了下去。 我被她揣在衣服里,清楚的听见了她心碎的声音。 双儿回去后没有再提这件事情,还是跟往常一样, 给我做了米汤,只不过今天不同的是,她炖了一只鸡给我吃, 晚上睡觉前,还细细的给我梳了毛。 我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可谁知,第二天一早,我睁开眼睛, 就只见双儿的脚在空中悬着。 双儿死了。 3. 3. 修行了百年,我从未感觉过像今日这样心痛。 两年前,我听族中长老说,只要能找一人讨封, 就能飞升上天。 我当时只想着能得道成仙,没听到长老说的,人心险恶。 结果就是,我被拦下的那人,抓了去。 他是个猎户,屋里挂满了皮毛。 我当时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皮肉都在发抖, 本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的时候,双儿出现了。 她拿着挖的山参跟猎户换了我。 猎户跟她说,我的肉不好吃,值不了这么多钱。 双儿却说:我不吃,我只是想要个伴。 就这一句话,让我又在人间多待了两年。 因为双儿是孤女所以村长连坟都没给她立, 只将她的骨灰和了喂给了猪吃。 看着肥猪一口一口的吞食双儿的骨灰, 胸腔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暴戾。 百年修行凝聚的妖丹在体内疯狂跳动,我默默发誓, 定要让这群人血债血偿。 4. 4. 夜深月高,王三儿喝了酒,哼着小曲儿回家。 在他的必经之路,我早就在此守候, 人形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当王三儿摇晃着走近,我猛地踏出草丛, 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鬼火:你看我像不像人 第一眼,他并未看清我,揉了揉眼睛后, 他才发觉眼前的东西并不是人, 而是一只一米多高的黄鼠狼。 我第一次发现人的头发能立起来, 王三儿整个人都僵直在了那儿。 见他半天不出声,我又问了一遍:你看我像不像人 王三儿发觉自己不是在做梦后,猛地跪到了地上, 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响:黄仙饶命!我娘说过, 遇见讨封的生灵,得说‘像人’,不然要遭报应! 他声音抖得像筛糠, 却字字清晰,您老神通广大,一看就是修成正果的,比人还像人! ‘嗡’的一声,我的内丹猛地炸开,金光穿透雾霭。 百年苦修在这一刻化作仙力,皮毛褪去,指尖长出圆润的指甲, 我化作了人形。 大事成就的此刻,我没有飞升的喜悦, 只有大仇马上要报的快感。 可就当我的手,准备掐上王三儿的脖子时,被一阵金光弹开。 这畜生怎么会有金光护体! 我不信邪的尝试了好几次,可都被弹开。 原来这时升仙时天道降下的枷锁, 仙规第一条 不可妄杀 像道铁索,锁得我内丹都在发颤。 滚。 我从牙缝里挤出字,王三儿连滚带爬地跑了, 裤裆湿了一大片。 双儿挂在房梁上的脚还在眼前晃, 她骨灰被猪拱食的画面在脑子里烧,可我这双手,现在连只鸡都杀不得。 5. 5. 王三儿从那夜回到家中后,就开始高烧不止。 看了村医也没什么用, 村长见多识广,关键时候来了一句:是不是撞邪了 一说到撞邪,昏昏迷迷的王三儿有气无力道: 我...我前两天...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一只老大的黄鼠狼找我讨封。 哎呀,坏了!村长暗叫不好,你当时怎么说的 王三儿被烧的脑子有些糊涂,但还是断断续续道: 我娘跟我说过,要说像人! 村长手中的扇子拍的砰砰作响:黄鼠狼讨封, 不能说话,不管你说是什么,他都会缠上你。 现在好了,你封了他成仙了,这妖精肯定要作祟。 随后,他写了一个地址交给了王三儿媳妇, 你赶紧去这个地方找一个道长,让他速速来处理这件事情。 王三儿媳妇的手脚麻利,没过半天人就来了。 四处看了之后,什么都没说,拿出一张符纸烧了, 冲水给王三儿喝了,王三儿喝下之后,一会儿就退烧了。 王三儿醒了之后,立马就跪地给道长磕头。 多谢道长,救我一命。 道长并没有接受他的感谢,而是掐须眯眼道:可是做了什么遭天谴的事儿 王三儿做过的坏事太多,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哪个缠上了。 还是村长思索了片刻,跟道长低语道: 前些日子,王三儿玩了一个姑娘,那姑娘气性大,死了, 会不会跟着有关。 道长扇了扇面前的拂尘,嘴里叫着作孽。 对!我想起来了,那贱人就养过一只黄鼠狼, 肯定是她害我!说着,王三儿就准备抄家伙去找事。 走到门口却被道长拦住了:你招惹了黄大仙,此后必有大灾, 他已成仙,你现在是伤不了他的。 那怎么办还请道长救我一命 本以为能帮自己,可没想到他却话锋一转:你奸淫清白姑娘, 有此一劫也是罪有应得, 这种事情,帮了你是要遭天谴的,我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说着,他就晃着身子准备离去。 还是村长在一旁搓了搓手,示意王三儿要出钱。 王三儿这才明白,赶紧冲着道长叫道:道长只要能帮我度过此劫, 我愿意拿十万。 一听到钱,道长停下了脚步,转身回来:本道还是有一颗仁慈之心的, 不忍见你惨死,我可不是为了金钱而来。 6. 6. 道长准备好了东西后, 吩咐人取来黄纸、朱砂、桃木剑, 在王三儿家院子里煞有介事地布置起来。 他用朱砂在地上画了歪歪扭扭的符咒,又点燃了几张符纸, 口中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挥舞着桃木剑, 绕着王三儿蹦跳腾挪,弄得烟熏火燎,尘土飞扬。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邪退散! 道长猛地将桃木剑指向院外一处阴暗角落,仿佛那里真有什么东西。 他大喝一声,身体夸张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冲击, 踉跄后退几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对王三儿说:好厉害的怨气! 不过已被本道暂时压制住了!待我再来一记狠的,定叫它魂飞魄散! 就在他再次举起桃木剑,准备表演更夸张的动作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院门口响起: 魂飞魄散就凭你这点江湖骗术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站在院门口,月光勾勒着我新化人形的轮廓,素白的长衫无风自动。 目光如冰锥,直刺那个冒牌货。 来者何人,道长狐疑的看着我 我玩味的变出了自己的原型。 瞬间屋子里面的人都开始惊呼,道长脸上的仙风道骨也瞬间垮塌, 只剩下筛糠般的恐惧。他指着我,喉咙里咯咯作响, 最后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黄…黄大仙饶命!小的…小的只是混口饭吃!绝无冒犯仙家之意啊! 他这一嗓子,把院子里所有人都定住了。 王三儿脸上的得意僵住,像刷了层白灰, 空气死寂,只剩下那骗子磕头的闷响和我无声燃烧的恨意。 我一步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地上拙劣的符咒, 最终落在那骗子身上,声音冷得能冻住骨髓:为了钱, 你居然给这种畜生作法! 小的知错,小的知错,我不是什么道长,我只是个骗子。 王三儿有些不可置信,连忙质问道:不可能, 你都把我的病治好了。 道长颤颤巍巍的继续解释道:我用抗生素写的符纸, 剂量大,你肯定好了。 我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他立马连滚带爬, 抓起他那堆破烂法器,屁滚尿流地逃了, 连那十万块钱都忘了提。 院子里只剩下王三儿粗重的喘息和村长咽口水的声音。 我的目光钉在王三儿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双儿悬空的脚,骨灰被猪拱食的画面在脑中翻腾,杀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我朝他逼近,只想撕碎他!可就在我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手几乎要触到他脖子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猛地从内丹深处炸开! 像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又像无数烧红的锁链缠住我的四肢百骸! 是天道!又是那该死的不可妄杀的仙规! 我闷哼一声,伸出的手被硬生生弹开,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王三儿原本吓得快要尿裤子,但看到我伸出的手被弹开, 看到我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痛苦和憋屈, 他浑浊的眼里猛地爆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扭曲的疯狂! 王三儿动手直接打了我一拳,我下意识的挥手反击, 但却又被弹了回来。 王三儿尝试了好几次,发现我根本伤不了他。 便像夜枭一样狂笑起来,脸上褪尽了恐惧,只剩下狰狞的嚣张, 不能动手!你真的不能动手!什么狗屁神仙! 连老子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得!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这个畜生竟猛地向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在我胸口! 砰! 我毫无防备——或者说,天道枷锁让我根本无法防备这凡人的攻击!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整个人向后踉跄,重重摔在地上! 尘土飞扬,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喉咙一甜, 一口鲜血哇地喷了出来,染红了月白的衣襟。 我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屈辱和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我撕裂! 百年修行,一朝成仙,竟被这害死双儿的仇人当众推倒、殴打! 那天道的锁链在我体内嗡鸣,死死压制着我反击的本能。 王三儿的狂笑更加刺耳:叫你吓老子! 叫你装神弄鬼!老子弄死那贱人的时候你怎么不来救 现在成仙了晚了!老子今天就活活打死你这个畜生神仙! 他冲上来,抬脚就狠狠踹在我小腹上! 呃啊——!剧痛让我蜷缩起来,五脏六腑像是移位了。 他的靴底带着泥土的腥臭,一下又一下,踹在我刚化形的、脆弱的仙体上。 每一脚都像踩在双儿冰冷的身体上,踩在她破碎的骨灰上! 村长和那些小弟们,从最初的震惊, 慢慢变成了残忍的看戏,甚至有人开始跟着起哄。 我不能还手!我只能承受!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让我痛苦!双儿…我对不起你… 王三儿打累了,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像看一摊烂泥。 他朝我脸上啐了一口浓痰:把他给我丢到后山喂狼!什么狗屁黄大仙!呸! 我被粗暴地拖起来,像拖一条死狗,身上的骨头都在呻吟。 被丢在冰冷刺骨的后山乱石堆里时,我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仙力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但比身体更痛的,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无能为力的恨。 我躺在冰冷的石头上,望着惨白的月亮。双儿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天道不让我亲手杀他…但没说不让我用别的法子… 7. 7. 一个冰冷而狡猾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海。 王三儿怕我,可村里人更怕我!他们怕黄大仙的报复! 那就让这恐惧…烧得更旺些吧! 我调动起体内仅存的一丝微弱仙力,不是疗伤,而是催动了我与生俱来的天赋。 接下来的日子,王家村被恐惧的阴云彻底笼罩。 我拖着伤体,在暗夜中潜行。王三儿家鸡舍里的鸡鸭, 在我无声的尖牙下瞬间毙命,脖子留下细小的齿痕, 没有挣扎,只有诡异的安静。 天快亮时,我咬破自己的舌尖,挤出血沫,混着泥土, 涂抹在他家院墙外最显眼的地方,形成一滩滩暗红污迹。 村口老槐树上,我用爪子勾下双儿生前遗落在柴房角落里的一件旧衣, 挂在高处。夜风吹过,破衣猎猎作响,呜咽如泣。 夜深人静时,我将一丝妖力融入风里, 模仿着双儿临死前的绝望呜咽,让那凄切的哭声在村子上空飘荡, 忽东忽西,钻进每一扇窗户。 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 8. 8. 村中一时间开始流传女鬼索命的传言。 几个大妈在村头巷尾议论。 是双儿…双儿姑娘冤魂不散啊! 不!是黄大仙!王三儿惹怒了黄大仙,大仙在替双儿报仇! 李二狗亲眼看见的!那晚假道士对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磕头喊‘黄大仙饶命’! 那就是成了仙的黄皮子! 王三儿这个畜生!害死了人,还把灾星引到村里来了!我家的牛昨晚也惊了! 扫把星!滚出王家村! 流言越来越凶,细节越来越真。 王三儿过往的恶行一件件被翻出来,在黄大仙显灵的恐怖背景下,被无限放大。 村民看他的眼神,从畏惧变成了赤裸裸的憎恨和恐惧。 王三儿起初还想用老一套,带着小弟去威胁。 但这一次,迎接他的是锄头和扁担。 滚!黄大仙在看着你呢! 赔我家的鸡鸭!都是你招来的祸! 再不滚打断你的狗腿! 他被愤怒的村民轰出家门,成了真正的过街老鼠。 恐惧转化成的集体愤怒,将他彻底孤立。 恐惧和怨气积累到了顶点。 那个被王三儿玷污后逼疯的妇人,成了我计划中最后的引线。 我将一缕妖力悄悄送入她混乱的识海,将压抑多年的恐惧和双儿惨死的幻象无限放大。 在一个阴沉的午后,她突然冲到村中央,指着王三儿家的方向, 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哭嚎: 报应啊!黄大仙显灵了!双儿姑娘在哭啊!她浑身是血, 吊在房梁上…她说她冷…她说王三儿不得好死!她说全村人都是帮凶, 见死不救!都要遭报应!都要死啊——!! 这声哭嚎,彻底点燃了炸药桶! 抓住王三儿!报警! 报警!让警察抓这个畜生!不能再让他害我们了! 都是他造的孽!让他去坐牢!平息黄大仙的怒火! 看着王三儿被愤怒的村民围堵、驱逐,看着他脸上 那曾经嚣张跋扈的气焰被恐惧和狼狈取代,我隐在暗处, 胸腔里翻涌着冰冷的快意。 就在村名们都群情激愤,要将王三儿扭送派出所的当口, 一个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都给我住手!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是村长。 他拄着拐杖,从人群后面慢慢踱了出来, 浑浊的老眼扫过一张张激愤的脸,最后落在如同丧家之犬的王三儿身上, 眼神复杂,却并没有多少同情。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惯常的、操控人心的沉稳: 什么黄大仙显灵什么冤魂索命都什么年代了, 还搞这些封建迷信的玩意儿!不怕丢人吗! 他这话一出,刚刚还群情汹涌的村民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面面相觑,嘈杂声低了下去。村长积威多年,又是德高望重的长者, 他的话在村里有着不小的分量。 那…那我家鸡鸭全死了,还有墙上的血…还有那哭声…有人小声嘀咕。 鸡鸭死了村长冷笑一声,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我看就是遭了瘟!或者就是被什么东西给祸害了! 至于墙上那点红印子,谁知道是不是谁家孩子恶作剧涂的猪血 夜里的哭声山风刮的,猫头鹰叫的,自己吓自己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带着一种刻意的引导:你们想想,自从双儿那丫头…想不开之后, 村里就开始不太平。先是王三儿撞邪发烧,接着又是鸡鸭出事, 夜里闹腾…这时间点,是不是太巧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窃窃私语起来。 村长的意思是…是双儿那丫头…阴魂不散有人试探着问。 阴魂村长嗤之以鼻,我看未必!那丫头性子是烈, 但死了就是死了!人死如灯灭!我倒觉得, 是有人借着这个由头,装神弄鬼,兴风作浪! 这番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话,像毒汁一样注入村民原本就被恐惧侵蚀的心里。 没什么好怕的,无非就是村里闹了黄皮子, 咱们还能怕出生不能 刚刚还喊着要抓王三儿的愤怒,在村长的引导下, 如同被驯服的恶犬,瞬间调转了矛头,对准了我! 王三儿见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挺直了腰板, 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小人得志的阴狠: 对!就是这畜生!还有双儿那贱人,死了都不安生, 养出这么个祸害来害全村!村长,我们得把这祸根除了! 先去那贱人的破屋子,把那黄皮子的老巢端了!它受了伤,跑不远,肯定躲在那儿! 村长赞许地看了王三儿一眼,仿佛在看一个终于开窍的后辈。 他大手一挥:乡亲们!别被这装神弄鬼的畜生吓破了胆! 抄家伙!跟我去双儿家!把这祸害揪出来!烧了它!还我们王家村一个清净! 烧了它! 烧了它! 9. 9. 愚昧的火焰再次被点燃,这一次,更加炽烈,更加盲目。 锄头、扁担、柴刀、火把…村民们被煽动起来, 在村长和王三儿的带领下,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毒蛇, 吐着信子,浩浩荡荡地涌向双儿的房子。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人群的威逼,把我赶到双儿的家中, 我被困在了这里, 外面,火把的光亮已经逼近,人声鼎沸,充满了暴戾的杀意。 就在里面!那畜生肯定躲在里面! 把门砸开! 放火!连屋子一起烧了!彻底干净! 王三儿嚣张的叫嚣声格外刺耳。村长那虚伪而冷酷的声音也在指挥着:动作快点!别让它跑了!这祸害不除,村里永无宁日! 砰!砰!哐当! 破旧的木门根本经不起几下撞击,轰然倒塌。 火把的光亮和村民们狰狞扭曲的面孔瞬间涌入这狭小黑暗的空间。 王三儿和村长一马当先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手持凶器的村民。 在那!床角!王三儿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我, 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畜生!看你这次往哪跑! 村长也阴沉着脸,指着我对众人道:就是这妖物! 抓住它!乱棍打死!烧成灰! 几个胆大的村民,在王三儿的鼓噪和村长的权威加持下, 举着棍棒柴刀就向我逼来。我弓起身子,龇着牙, 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虽然不能主动伤人,但自保的本能让我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刺骨到灵魂深处的寒意, 毫无征兆地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仿佛从九幽地狱吹来的阴风, 让所有举着火把、气势汹汹的村民,包括王三儿和村长, 都猛地打了个寒颤,动作僵在了原地。 屋内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了白雾。 墙壁上、地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怎…怎么回事一个村民牙齿打颤,声音发抖。 好…好冷…另一个抱着胳膊,惊恐地环顾四周。 王三儿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 毛骨悚然的恐惧。 村长浑浊的老眼也猛地瞪大,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紧接着,一个熟悉到让我灵魂震颤、 却又冰冷绝望到没有丝毫生气的声音, 幽幽地、仿佛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地底深处,同时响了起来: 冷…我好冷啊… 是双儿的声音!但那声音空洞、飘渺,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悲伤! 谁谁在装神弄鬼!王三儿色厉内荏地大吼,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王三儿…村长…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像是生锈的刀在刮骨头,你们…踩得我好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王三儿和村长的脚下! 只见他们两人站立的地方,那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不知何时,诡异地浮现出两个模糊的、人形的黑色印记!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被他们踩在脚下! 啊——!王三儿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就想跳开, 但他的双脚却像被无形的冰钉死死钉在了原地, 纹丝不动!村长同样如此,老脸煞白,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是…是双儿!双儿的鬼魂!终于有村民崩 溃地尖叫起来,手中的火把啪嗒掉在地上。 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所有人!他们终于想起了 被刻意遗忘的冤屈,想起了那个被他们冷漠旁观、最终含恨而死的孤女! 不…不是我…不关我的事…王三儿吓得涕 泪横流,语无伦次,是村长!是村长说不用管你的! 是他包庇我的!你找他!你找他啊! 王三儿!你血口喷人!村长也慌了神,厉声呵斥, 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儿姑娘…冤有头债有主…害死你的是王三儿…你…你找他去… 呵…呵呵…那冰冷怨毒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充满了讽刺,你们…都跑不掉…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的断裂声猛地从头顶传来! 所有人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支撑着整个破败屋顶的、早已腐朽不堪的主梁,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毫无征兆地从中断裂开来! 断裂的木头茬口如同狰狞的獠牙! 轰隆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漫天的烟尘, 整个屋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下, 裹挟着无数瓦片、断木、砖石,朝着下方被死死钉 在原地的王三儿和村长,以及他们周围几个吓傻了的村民,轰然坍塌! 不——!!!王三儿和村长同时发出绝望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瞬间被淹没在崩塌的洪流之中! 快跑啊!房子塌了! 鬼!有鬼啊! 救命! 侥幸站在门口和边缘的村民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爬爬,哭爹喊娘地向外逃窜,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没人敢回头看一眼那烟尘弥漫的废墟, 没人敢去救被埋在下面的王三儿和村长。 巨大的恐惧彻底击垮了他们,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废墟深 处隐约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被碾碎的咯吱声。 10. 10. 烟尘渐渐散去。 我站在废墟边缘,毫发无损。 冰冷的仙力护住了我。 天道枷锁依旧沉重地压在我的内丹上, 提醒我不可妄杀的铁律。我终究没有亲手沾染他们的血。 但,双儿自己来了。 双儿,你的公道,终究是你自己,用魂飞魄散,讨了回来。 可这仙途漫漫,再无那个为我熬米汤、梳毛发,笑着说没事的姑娘了。 我朝着深山走去,身影渐渐融入浓重的山雾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