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得云开见月明出自》 1 “沈小姐,您确定还要继续做整容手术吗?这已经是您做的第九十九次了。其实您现在的脸已经很好看了,甚至...” “做。” 护士剩下的话被强行打断,她本还想说沈知念本身的脸就很漂亮,甚至比她想要整成的样子更明媚动人,何必要受一次次的削骨割肉之痛? 沈知念笑了笑,微微转动着手上的婚戒,她当然听懂了护士没说完的话。 只是比起这些,她更想要变成陆云峥喜欢的样子。 几天后,脸上的伤口一恢复,沈知念便迫不及待的从疗养院赶去陆氏集团。 幸好,没有错过她和陆云峥的四周年结婚纪念日。 沈知念满心欢喜的站在办公室外,正要敲门,里面就响起了陆云峥和其他人的交谈声。 沈知念下意识的停住,屋里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中。 “陆哥,听说你妹妹在音乐学校毕业后打算回国了?怎么,对你又回心转意了。” 陆云峥应了一声,宠溺又无奈:“我不知道,但年年是我最爱的人。 无论她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都尊重她的选择,只要我能守着她就够了。” 沈知念瞬间浑身冰冷,陆云峥的话突然变成了晦涩难懂的词汇,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朋友笑了起来:“没想到啊,陆哥居然这么痴情!秦以年听了没准早就感动的嫁给你了。 反正她只是你继母带过来的女儿,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陆云峥没说话,另一个朋友接着搭腔:“哪用啊,你没听说那个沈知念为了讨陆哥欢心,一直在做整容手术吗?现在和秦以年也有七八分的相似了吧。怎么样,陆哥不得动心了。” 沈知念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像是在等待某种宣判。 陆云峥的声音却凉薄的可怕,“沈知念?一个赝品也配和我的年年相比。” 只一句话便像重锤一样砸进沈知念的心底,痛得她无法呼吸。 询问的人有点讶异,“那你平时还那么宠她,我还以为你是真喜欢上了。那傻子估计也这么以为的吧?不然怎么敢一次又一次往脸上动刀子,我看着都觉得疼。” 陆云峥轻笑,随意道:“想多了,不过是用来消遣对年年思念的玩意而已。怎么,你心疼了?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把她送给你。” 房间里的众人瞬间哄堂大笑,朋友更爽快应下,“那感情好,我早就想尝尝她的滋味了。” 门外,沈知念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痛意在心中翻涌,几乎要从胸膛里炸裂开来。 从一开始她便知道陆云峥和她在一起的原因并不单纯,可面对自己暗恋了整整七年的人,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哪怕让她放弃自己的一切活成陆云峥喜欢的样子,她也甘之如饴。 但她却从未没想过在陆云峥眼里她只是心爱之人的替身,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 可笑她努力了四年,却从未走进过陆云峥的心里。 泪水瞬间蓄满眼眶,撕心裂肺的疼痛在身体里蔓延开来,沈知念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跑了出去。 直到离开陆氏,那颗被挤压到变形的心脏才好像重新跳动起来,无数往事也在她的脑海里翻涌。 四年前,高中时的班长突然想要组织一场同学聚会,甚至在群里发起公开投票。 她当然是不想去的。 因为无论她现在过得再好,她也永远忘不了曾经在高中被人堵在厕所里欺负,被人在全校散播谣言的经历。 然而打算反对的投票却在她看见陆云峥同意的那一刹那而改变了主意。 她去了,但那些曾经欺负她的人也去了,甚至一如既往的恶劣。 聚会进行到正热烈时,她被她们用力的推进身后的泳池里。 池水不深,却瞬间打湿了她的礼服,精心准备好的妆容也花作一团,狼狈之极。 所有同学霎时间看了过来,无数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针扎一样,仿佛她又回到了噩梦般的高中。 就在铺天盖地的羞愧几乎要将她淹没时,陆云峥却突然出现在了池边把她拉了起来,又像从前那样把衣服披在她的身上。 陆云峥离得很近,沈知念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 她瞬间愣住,心跳的飞快的同时却告诉自己不要痴心妄想,五年未见,陆云峥早把你忘了。 直到她抬起头,发现陆云峥还在凝望着她,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欣喜。 甚至下一秒,陆云峥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沈知念,原来你的眼睛这么好看。” 闻言,她下意识地去推镜框,却扑了个空。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细密的吻便落了下来,陆云峥甚至扣住了她的脑袋,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而沈知念也只是象征性的推了一下,便软了身体。她实在无法拒绝陆云峥,无法拒绝一个她暗恋了整个高中甚至直到现在的人。 现在想来,一切从那时便已经初现端倪,而她却沉浸在和陆云峥恋爱,甚至结婚的喜悦中无法自拔,以至于后来,陆云峥对她的容貌提出不满,甚至开始冷落她时,她也毫不犹豫的选择整容。 那时候她还傻傻的以为这样能换来陆云峥的真心,换来他长久的爱。 而现在,她也该清醒了,陆云峥喜欢的人从来就不是她! 沈知念压下心底密密麻麻的刺痛,拿起手机给导师拨去电话:“老师,您曾经说过的那个留学深造的名额,还在吗?” 2 邱老师惊喜道:“当然在!这个名额怎么可能不留给我最出色的学生?” “打算回来学雕塑了?!你都不知道,那时候我突然听到你转行要去学什么钢琴,差点气的我三天三夜没睡着觉。” 邱老师越说越激动,“你知不知道你在雕刻方面的天赋有多高,放弃简直是暴殄天物!前一阵劝你你还不愿意,今天怎么突然改了性子了。” 邱老师句句都是指责,却又句句带着关心,让沈知念已经冰冷的心又重新开始跳动,“对不起,老师。” 从前她的确辜负了老师的栽培,为了讨陆云峥而跑去学他喜欢的钢琴。 甚至还为了留在陆云峥身边,放弃出国留学。 邱老师叹了口气,“算了,回来就好。离入学还有一个月,你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好,谢谢老师。”沈知念挂断电话回家。 一进门,原本熟悉的家竟也在此刻变得陌生。 她从前竟没发现,家里的一切布置都与她的喜好大相径庭。 她眼睛受不了强光刺激,家里的灯却多的亮如白昼。 她对棉花过敏,家里的沙发茶几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玩偶。 现在想来,这些应该都是秦以年喜欢的。 不想再看到这一切,她收拾完自己的行李,便一头扎进了雕刻室直到凌晨。 但当拿起手机看到空空如也的消息栏时,沈知念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抽痛,她今天去过公司的事陆云峥不会不知道。 只因为秦以年回来了,所以她也失去了价值? 凌晨两点,沈知念看见陆云峥破天荒的发布了一条朋友圈,带着a市机场的地址。 是一张两个人十指紧扣的图片。 没露脸,但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这就是陆云峥,哪怕他已经摘下了和她的婚戒,只留下了一圈淡白色的痕迹。 最后一丝期望也被彻底斩断,沈知念强迫自己关上手机,闭上眼不再去想关于陆云峥的任何事情。 到了第二天,沈知念把行李又清点了一遍,绝大部分都在,除了她曾经送给过陆云峥的一枚玉牌。 沈知念皱了皱眉,毫不犹豫的给陆云峥拨去电话,其他礼物倒也罢了,这个玉牌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是她绝不可能舍弃的东西。 电话在最后一秒才被接通,陆云峥的语气更是不耐烦,“有事?” 沈知念语气平静:“我的玉牌你放在哪里了,我要用。” “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陆云峥顿了一瞬,“在我身上。” 沈知念一愣,这东西是她很久以前送给陆云峥的了,竟然还会被他戴在身上。 然而还没等她有所反应,电话那头又传来秦以年的声音,“哥,谁啊?” 陆云峥应了一声,对秦以年回道:“没什么,一个不重要的人。” 沈知念也听着,心脏微微刺痛,握着手机的手也下意识收紧。 下一秒,陆云峥的电话便被秦以年夺了过去,“沈知念?我哥给我娶得那个嫂子?你嫁给我哥这么久,我可还没见过你呢。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沈知念眉头紧皱,拒绝道:“不用了,你把电话还给陆云峥。” 秦以年也没再和她说,而是又去找上陆云峥,语气骄纵又任性,“她怎么不听我的?我不管!哥,你必须给我把她叫过来,我倒要看看她究竟什么样。” 沈知念以为陆云峥会生气,哪怕是训斥两句,因为陆云峥说过他最讨厌别人命令他,但是陆云峥都没有,甚至笑着说:“好,都依你,只要你把感冒药吃了。” 等到对着她,陆云峥没有丝毫的废话,“时间和地点我一会会发到你手机上,别迟到。”甚至没等她同意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像是笃定了她一定会乖乖听话。 看着手机上跳出的餐厅位置信息,沈知念在心里告诉自己,“最后一次。” 等沈知念赶到餐厅时,陆云峥和秦以年已经在座位上等着了。 即便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秦以年的脸时却依旧心头巨震,她才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曾经的行为有多么的荒唐可笑。 坐下后,沈知念本以为秦以年也会疑惑惊讶,却没想到她却只是嫌恶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对陆云峥说,“哥,我知道你喜欢我,但你也太恶趣味了吧,居然娶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该不会你和她上床的时候心里想的也是我吧。” 沈知念呼吸一窒,原来秦以年早就知道她哥对她的不轨心思,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陆云峥也没反驳,秦以年又对着沈知念问道:“还是说姐姐以前是个丑八怪?所以才想要整成我的脸和哥哥谈恋爱了。” 紧接着她突然狡黠一笑,“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和你抢哥哥的,我们可是纯洁的兄妹关系。” 闻言,沈知念注意到陆云峥握着秦以年的手骤然收紧,唇也绷成一条线,眼中压抑着的爱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再看秦以年嘴上说着纯洁,实际上大半个身体都躺在陆云峥的怀里。 沈知念垂下眼眸,像是感觉不到烫一样摩挲着冒着热气的茶杯,“见也见了,我的玉牌可以还给我了把?” “噢,你是说这个吧?”绑着红绳的玉牌在秦以年的手里晃来晃去,“哥哥说给我了,我还想拿回去给我的小狗玩呢,姐姐你想要?” “还给我,这是我的东西。”沈知念气急,直接起身去抢。 秦以年嬉笑着往后躲,手肘却不小心撞上了来上菜的服务生。 服务生躲闪不急挨了一下。手上托着的热汤眼看着被打翻,一旁的陆云峥反应飞快伸手去拦,原本要倒在秦以年身上的滚烫热汤便尽数泼在了沈知念的手上。 沈知念的双手立刻变得通红,生出密密麻麻的水泡,痛到她几乎站立不稳。 3 “沈知念,你没事吧?”陆云峥瞬间起身,语气是难得的慌乱。 见沈知念痛到说不出话只是小声的抽气忍耐,陆云峥全部心神立刻被吸引过去,甚至起身时撞到了秦以年也没注意,直接拉过沈知念的胳膊,“走,我带你去医院。” 沈知念抬眸看他,刚想忍痛开口,身后的秦以年却突然喊叫起来,“哥!好痛,我手好痛啊” 陆云峥下意识的看过去,只见秦以年手指上也被溅上了些许的油点,泛起红痕但是并不严重。 他脸上浮现出些许挣扎之色,却还是在秦以年落泪时毫不犹豫的甩开了沈知念的手,转身把秦以年抱在怀里轻哄。 秦以年哭得更凶,仿佛双手被烫出血泡的人其实是她,“怎么办哥?我好害怕,会不会留疤,会不会影响我弹琴。” 闻言陆云峥眼中的心疼更甚,“当然不会。别怕,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医院。” 秦以年顿时翻脸,在陆云峥怀里猛烈挣扎:“不要!我才不要和她一起,那我宁可让我的手毁掉。”说着,她甚至伸手去够碗里剩下的热汤,但被陆云峥眼疾手快的阻止。 “好好,你别伤害自己。”陆云峥再一次看向沈知念,她却只是一言不发的冷眼回望。 看着她明明疼到把嘴唇咬破,却还是倔强的不肯掉一滴眼泪的模样,他又生出一股无名火来,冷声道:“你也听到了?年年身子娇气受不得伤,我要送她去医院。你自己打车去。” 说完,陆云峥抱起秦以年头也不回的离开。 直到陆云峥的背影彻底在眼前消失,沈知念全身的力气也一瞬间被抽空,跌坐在沙发上。 一旁吓傻了的服务生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竟是一个受伤最重的人被留了下来。 “可以帮我打个车去医院吗?”沈知念忍着痛开口。 “当然可以!”服务生连忙扶起沈知念,给她打了一辆去最近的医院的车。 沈知念很快被送到医院,皮肤科的医生却都不在。留守的护士见她双手严重烫伤,连忙又叫来一个人一起处理伤口。 手上的水泡被一个个挑破,又敷上药粉和纱布,整个过程沈知念都一言不发,脸色却愈发的苍白。 看着沈知念额间不断渗出的冷汗,护士一边加快动作一边道:“你可真是坚强。不像刚才来的那个女生,手被烫了点皮就哭天喊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手要断了。” 旁边帮忙的护士听后笑了起来,“你懂什么,那还不是因为人家有个好哥哥在旁边心疼? 人家这才叫捧在手心里怕化了,这不就叫了所有皮肤科的医生去会诊,说她妹妹的手是钢琴家的手,不能有一点闪失。” “对妹妹都能这么温柔体贴,简直不敢想谁要是做了他的老婆该有多幸福。这样的好男人可不多见了。” 幸福?沈知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只觉得讽刺至极。 难怪陆云峥总是说她的手适合弹琴,原来是因为秦以年学的就是钢琴。 原来为了救妹妹便把热油尽数泼在自己老婆身上的男人,也能被人称之为好男人。 沈知念压下心底的刺痛,开口问道:“我的手没事吧,会不会影响以后做一些精细动作?” 她当然不怕影响她弹琴,却怕会影响以后握雕刻刀。 护士回答:“当然不会,但会留疤。你这算中度烫伤了,以防感染,还是在医院住两天吧。你家属呢?” 沈知念顿了下,她的家属现在恐怕正对着别的女人嘘寒问暖,血腥味又开始在口腔里蔓延。 “我没有家属。” 4 住院的第二晚,消失了整一天的陆云峥推开沈知念的病房门,玉牌也随之被放在床头。 沈知念定定的看着已经碎成几块的玉牌,旁边的陆云峥破天荒的解释,“不是我给她的,是我和年年吃饭时见到才拿去的。” 只一句,陆云峥便像是施舍了天大的恩情般看着她,等待着她的感激涕零。也许从前她的确会因为一句解释就原谅,但现在却只觉得可笑。 “所以呢?”沈知念冷笑着开口,“所以这就是她随意拿走毁坏我的东西的理由吗?那和小偷强盗又有什么分别。” 一说秦以年,陆云峥眉眼间立刻染上几分怒意,“不许你这么说她。如果不是你非要抢,汤怎么会洒出来?她是弹钢琴的,你知不知道年年的手有多重要,你…” “那我呢?”沈知念问。 陆云峥瞬间禁声,一瞬间病房里安静得呼吸可闻。 沈知念抬头直视陆云峥,“我的手,我的梦想,我喜欢的雕刻都不重要是吗?” “够了!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年年她不一样。”陆云峥的偏爱脱口而出,却在看到月光下沈知念通红的眼角再次止住。陆云峥这才发现,那些他已经习以为常的沈知念满是依恋和爱意的目光竟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抓回沈知念,却被她利落的躲开。 陆云峥眉头皱得更紧,眼前的沈知念忽然变得有些陌生。 明明从前只要他招一招手,沈知念就会满心欢喜的扑过来,他稍微的不悦,沈知念就会牺牲自己的一切来讨好他。 而现在的沈知念却像是长满刺的刺猬,浑身上下都叫嚣远离。 想到这,陆云峥猛地抓住沈知念的手,强行把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别再无理取闹了沈知念,你究竟想干什么?” 沈知念忍着手上的剧痛,冷笑着开口,“让你的好妹妹道歉,赔钱。” 燥意在胸膛里横冲直撞,陆云峥最后一点耐心也被消耗殆尽,“不过是一个死人留下的玉牌,非要这么揪着不放?你想要我可以赔你一百个。至于年年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你以为你是谁?那天在公司,还有年年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况且要道歉也该是你给她道歉,你把她吓到了。” 沈知念惊愕的瞪大双眼,情感的最后一根弦也在此刻绷断。 她看着陆云峥,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全身。 是啊,从一开始便是她在一厢情愿,自欺欺人的以为陆云峥能看到她的爱意,以为陆云峥对她也有一点点动心。 但陆云峥却从来分得清楚,她仅仅是个用来慰藉对秦以年思念的工具,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现在陆云峥的恼怒,也不过是因为一个一向听话的宠物,突然不听话了而已。 当爱意如潮水般退去,沈知念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再看向陆云峥时,心中也如死水般激不起半分波澜。 原来哪怕爱一个人七年,放下也只需要一瞬间。 “沈知念?”陆云峥忽然喊了一声,方才她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就好像他正在失去沈知念一样,但这个念头又很快被他舍弃。 这怎么可能呢?沈知念爱他如命,根本离不开他,从高中起便是如此。就连婚后无论他如何的冷落,戏弄她,她也都会像口香糖一样黏上来。 想到这陆云峥的脸色重新变得缓和,语气也带上了沈知念熟悉的训斥,“下次见面,别让我再看到你还使小脾气。” 说完,陆云峥直接甩门离开。 5 出院那天,陆云峥开车来接。上车时候,沈知念下意识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却见里面的人正半裸着衣衫,身上的红痕若隐若现。 她眸光一黯。 车上的秦以年则是不紧不慢的穿好衣服,娇羞的瞪了一眼身旁的陆云峥,嗔怪道:“哥,你也不知道提醒我一下?让姐姐看到我这个样子该误会了!” 陆云峥觉得沈知念又要闹了,刚要启唇解释,然而沈知念却只是十分平静的说了句没事,然后直接坐到了后排座位。 他不自觉地皱眉,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又在心底翻涌而出,沈知念毫不在意的态度像是根刺一样哽在心头。 这种烦躁感在他看见沈知念专注的对着手机给别人发送信息时变得更加强烈,从前沈知念的眼神明明只会黏在她的身上,他忍不住主动开口:“沈知念,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沈知念沉吟片刻,“如果需要,我也可以打车回去。” 沈知念说这话时只是一句普通的陈述,可落到陆云峥的耳朵里变成了之前他让她打车去医院的委屈抱怨。 心弦莫名被拨动,陆云峥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念念。 已经死寂的心又被重重戳了一下,然而还没等酸涩的情绪在胸中蔓延,一旁的秦以年突然拉过陆云峥喊了起来:“哥,你现在怎么张口闭口都是沈知念?居然还叫的那么亲密,念念?那我算什么,你眼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 见陆云峥愣住,秦以年更加红了脸,“好,我是多余的。你有了沈知念,有了妻子,就不需要我这个妹妹了!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秦以年嘴上说着要走,身体却半分没有动弹,只是不停地甩开陆云峥想要触碰的手。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这是在撒娇,陆云峥却还是为此瞬间变了脸色,紧张的要命,手紧攥着秦以年,“不许。” 下一秒陆云峥又立刻放软了语气:“好了,是我的错,哥哥不该冷落你,刚才我只是一时走神才叫了她。你要是生气,可以打我骂我,就是不准离开。” “好吗年年?”陆云峥语气里是沈知念从未听过的深情柔软。 沈知念打字的手一顿,心脏传来闷痛,原来高傲如陆云峥竟也会为了一句无理取闹的撒娇而道歉服软。 她闭上眼,回忆如破堤般涌上心头。 那时候陆云峥公司高层内部有人背叛,公司资金链断裂,陆云峥为了挽回损失,开始频繁的出入各个上流聚会寻求合作。而她为了能帮上陆云峥也开始精心打扮自己,融入那些富太太圈里,给陆云峥牵线搭桥。 又一次聚会结束,她又站了整整一天。 即使精致的高跟鞋磨得她脚跟出血,胃里更是因为喝了太多酒像火烧一样的疼得厉害,但她还是会为自己又帮陆云峥谈成了一笔投资而欢欣得意。 于是当陆云峥叫她一起回家时,她兴冲冲地搂住陆云峥的脖颈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娇气,“不想走路了,我脚好痛,你背我上车吧?” 她本以为陆云峥会同意,因为停车的地方距离他们只不过短短的十几步路。又或者就算他不同意,但只要有获得几句简单的关心,那样她也觉得值得。 但是都没有。陆云峥甚至瞬间沉下脸质问道:“不走是吗?” 她一下子愣住,身体也在陆云峥厌烦的目光中一寸寸凝结成冰。 “那你就自己走回去。”陆云峥硬生生扯开了她的胳膊,毫不犹豫地开车离去,她被一个人留在了山顶。 时至今日,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一个人从天黑走到了天亮。只记得后来她回到家处理脚上的伤口时,陆云峥也只是若无其事的扔来一管药膏,然后说:“以后别再那样,我不喜欢。” 已经愈合的伤口又被血淋淋的撕开,沈知念笑了笑。 原来不是不喜欢撒娇,只是不喜欢她。对真正喜欢的人,哪怕是一句随口说的气话,都能让他紧张的要命。 既然如此,就让他求他的真爱,她追她的梦想,从此以后他们形同陌路,再无纠缠! 沈知念回过神,填写好最后一点的入学信息,按下发送。 6 秦以年很快就被哄好,甚至还在陆云峥的脸上响亮的啵了一口,嘴里说着哥哥最好。 但沈知念注意到陆云峥看起来还是担心的厉害,一路上都用余光盯着秦以年,生怕她会突然跳车一样。沈知念忽然觉得讽刺,她才是他的妻子,可从她的手受伤到现在,陆云峥却是一句关心都没说过。 等到进了家门,秦以年就飞也似的扑倒在沙发上,露出两条白嫩的小腿,在她和陆云峥的眼前晃来晃去,“哥,我要住在你这,我住哪个屋?” “住主卧?”陆云峥问道。 沈知念看见陆云峥眼底闪过隐秘的期许,住主卧的意思显然不言而喻。 秦以年咯咯笑了两声,又忽然坐起来把裙摆弄好,“才不要,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和哥哥一起住。” “而且。”秦以年拉长语调,“知念姐可还在呢。” 陆云峥听后急切的上前一步,但又很快克制的站定,“这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你不愿意,哥哥也不会逼你。“ 沈知念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俩人旁若无人地玩着你追我逃的游戏,仿佛秦以年才是陆云峥的妻子,而她则是个拆散鸳鸯的小三。 她不再理会,直接回了雕刻室里,一呆便是整个下午。 等到夜幕降临,沈知念这才走出雕刻室,客厅里漆黑一片,她便摩挲着走到主卧门前。刚想推门而入,身后便传来了异样的声响。 她回过头,便看见秦以年正借着手机上微弱的光死死盯着她,表情气的像是要吃人。 沈知念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秦以年该不会是以为她要和陆云峥一起睡?可实际上她只不过是想来拿走被子和睡衣而已。不过她乐得秦以年被气死,于是直接推开了房门。 陆云峥睡得一向很沉,有人进来也不会发觉。 沈知念拿完东西就快步走了出来,和陆云峥多呆一分钟都变得让她难以忍受。然而她刚坐回去没多久,就发现手机居然被她落在了陆云峥的卧室。 沈知念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直接去拿回来。然而这一次等她再走到客厅,却发现原本被她关好的卧室门此刻竟开了个小口,淡黄色的暖光从里面透出来。 身体下意识的上前,透过门缝,沈知念看到秦以年跪坐在陆云峥的身上攥着他的衣领,“哥,陆云峥,你是不喜欢年年了,你难道喜欢上沈知念了?” 陆云峥抬手禁锢住在他身上乱动的秦以年,苦笑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我不喜欢你,那又何必让沈知念整成你的样子聊以安慰。“ “我抱着她,心里想的却都是你。分明是你不喜欢哥哥,才一直躲着我。” 闻言,秦以年的胳膊迅速攀上陆云峥的脖颈,“所以我现在喜欢哥哥,还来得及吗?” 陆云峥眼底瞬间欲望翻涌,没等秦以年反应便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告白,“年年,我爱你。”强势又凶狠的吻落下封住了秦以年所有话语,只剩下情动的声音。 门外,深深嵌进掌心的指尖让她有了片刻的清醒,沈知念机械的后退。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感知的能力,然而失望痛恨的情绪还是迅速把她的心灌满涨破,然后飞快干瘪。 莫大的恶心感涌上心头,沈知念几乎逃也似的跑回房间,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去想一丝一毫关于陆云峥的事情,然而两个人肉体交织的画面却还是不停在脑海中闪现。 7 第二天,沈知念站在洗漱台的镜前,不停用凉水拍打着自己的脸。 昨天晚上,秦以年叫了一夜,她也吐了一夜,吐得昏天暗地,仿佛连心肝脾肺都被搅碎。然而镜子里,却始终只有那张令她恶心的脸,没有她自己。她又看到了自己眼角下的那颗红痣,强烈的厌恶感涌上心头,促使她抬手反复扣弄,直到渗出血来。 良久,沈知念才说服自己冷静下来。然而一直被她无视的秦以年却又凑过来,“喂,你难道看不见我?” “有事?”沈知念瞥了一眼她身上刺目的红痕,忍住翻脸的冲动,出国的飞机就在明天,她不想节外生枝。 秦以年见状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你看到了吧?哎,昨天哥哥把我要的好痛,没吵到你睡觉吧?” 见沈知念不回答秦以年也不介意,紧接着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似的咦了一声,“你怎么把那个红痣抠掉了?哥哥可喜欢了呢,昨天晚上一直亲我这里,亲的我脸都痛了。哥哥本来就没那么喜欢你,你现在又这样,我真怕他会把赶出去。” 说完,秦以年期待的看想沈知念痛苦悲伤的表情。然而什么都没有,沈知念只是一脸平静的反问:“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让开。” 秦以年瞬间恼怒,撕破了虚伪的假面,语气也变得尖锐:“沈知念,还逞强呢?不过我也真是同情你,居然爱上一个曾经霸凌过自己的人,还喜欢了那么多年。“ “我没猜错的话,你还一直视陆云峥为自己的救世主吧?” 她冷笑一声,抬起手,无数张高清照片便如天女散花般散落在地。 仅一眼,沈知念便瞬间被拽入了曾经的噩梦深渊。 几个女生把她围堵在厕所,辱骂、殴打、甚至脱去她的校服,烫烟,写字。 可她从未想过她们甚至还会拍照取乐! 沈知念脑袋嗡得一声,眼前阵阵的发黑,身体更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看着沈知念狼狈的模样,秦以年快意更甚,“你整了容,倒叫我把你给忘了,我们可也是同校同学呢。” “你就不好奇陆云峥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你,又为什么要去救你?告诉你,是因为我听说晓羽她们又找了一个人堵在厕所里玩,我觉得好奇却又看不到,就让哥哥去替我拍几张照片来观赏。” “至于后来他给你穿好衣服又把你送去医务室,也不过是怕把事情闹大,害怕牵连到我而已。” 沈知念瞳孔骤缩,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此刻又被生生撕裂成两半。 原来她珍藏于心的那些美好回忆,实则不过是一坨恶心发臭的烂肉,而她竟可笑的为此付出了整整七年的青春。 “包括后面几次哥哥救你,也是同样的原因。”秦以年又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拍打着沈知念的脸,“想看吗?或者我把这些照片烧给你妈,让她也看看你下贱的样子。省的你总是不知羞耻的纠缠陆云峥!” 沈知念再也忍不住,抬手狠狠的甩了一巴掌,秦以年被她打的一下偏了头,脸迅速肿了起来。 秦以年震惊的回过头,厉声尖叫:“你居然敢打我!好啊,看我不把你弄死。保镖,保镖呢?过来把她给我按住!” 保镖闻声而到,却在看到沈知念时犹豫站定,秦以年又开始尖叫着催促,“我哥叫你来是保护我的!她算个什么东西,我哥也在乎?赶紧动手!” 男人听后不再犹豫,直接上前将沈知念反手钳制在地,让她动弹不得。 下一秒,秦以年的巴掌便狠狠扇了过来,一下又一下,直到沈知念的脸红的近乎发黑,嘴角也渗出血来。 保镖见状忍不住开口,“算了吧秦小姐,她好歹也是陆先生的妻子。” 秦以年不满意的反驳:“什么妻子?不就是一个模仿我的替身,一个被玩烂的玩具,就算我把她弄死哥哥也不会舍得说我什么,连看恐怕也懒得看一眼。”保镖看着秦以年,又看了看沈知念的脸,最终没再说些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秦以年又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在沈知念的手腕上来回比划,“不是喜欢雕刻吗?不是喜欢学我弹琴勾引哥哥吗?我把你的手废了,看你怎么办。” 话落,秦以年毫不犹豫的将刀尖刺入沈知念的血肉。她猛烈的挣扎起来,却被身后的男人死死按住。秦以年兴奋地愈发用力,刀子扎得更深,伤口很快横贯了整个手腕,鲜红的血更是汩汩流出。 随着最后一层血肉也被刀尖刺穿,沈知念也痛得晕厥过去。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到了秦以年脸上的笑。 ...... 沈知念睁开眼,入目又是熟悉的病房。 一旁的护士赶紧道:“醒了?你知不知道自己都昏迷了十几个小时了。” 她干涩着嗓音开口,“是谁送我来的?” “说是你家的保镖?”护士回道。 沈知念默然,第二次,这是陆云峥第二次把她抛下。然而这一次她心里却是出奇的平静,秦以年说的没错,只可惜她用了七年才明白这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护士继续道:“不过他把你送来交完钱就走了,你手伤的很严重,先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家里人吧。”说完,她将手机递给了沈知念。 沈知念没有拒绝的接过手机,但却不是为了找陆云峥,而是要联系好车把她送去机场。 三个小时后的飞机上,沈知念收到了陆云峥发来的一条又一条信息,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你在哪里?年年身上怎么都是血,你对她做了什么。” “年年说你拿刀要杀她?沈知念,你疯了,如果年年有事我会让你百倍偿还。“ ...... “幸好年年没受伤。沈知念,别再跟我玩欲擒故纵。滚回来和年年道歉,如果她肯原谅你,那我还会允许你留在我身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沈知念一条一条的看完,又一条一条的删除,然后彻底拉黑。 做完这一切,她转头看向窗外,当熟悉的建筑渐渐变成看不清的黑点时,她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至此,她终于把陆云峥从心里全部剜去,不留下一丝痕迹。从此以后她和他形同陌路,不复相见! 8 安顿好受到惊吓的秦以年,陆云峥坐在病床前反复打开着他和沈知念的聊天界面,三个小时,沈知念整整三个小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占满了整个屏幕,属于她的却一条都没有。他陌生的感受到了来自沈知念的冷落。 但这怎么可能? 陆云峥下意识的向上翻看记录。从来都是沈知念给他分享一大堆的消息,开心的难过的,他则是从不理会,仅有的几次回复也只是说她很烦。然后沈知念就会立刻闭嘴,再收集上一个小时的可爱表情包发给他,求他不要生气。 可是现在,她却敢几个小时不理会自己。想到这,怒意又开始在陆云峥的胸腔里翻腾,手指也下意识的收紧。 病床上的秦以年立刻叫出了声,“啊!哥,你捏的我好痛。” 陆云峥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才发现他竟然因为一直想着沈知念而把秦以年的手捏的又红又肿,“抱歉年年,是哥哥不小心。” 秦以年有点生气,甩开陆云峥的手,又像往常一样发起脾气,“哥,你在想谁?是不是又在想沈知念。” 陆云峥并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沈知念而心烦意乱,“没有,我在想公司的事。” “你受了惊吓,好好休息,哥哥晚上再来看你。”陆云峥突然没了陪着秦以年的心思,说完便带着保镖直接离开了病房。 一出病房,陆云峥便迫不及待的质问保镖,“沈知念去哪儿了?” 保镖犹豫片刻,出言顶撞,“如果陆总是要把沈小姐带来给秦小姐道歉的话,那我是不会告诉您的。” 陆云峥眉头一皱,正欲表达不满,保镖便抢先开了口:“您以为衣服上那些血是谁的?秦小姐吗,可是她身上只有几道细小的划痕,陆总难道真的觉得那些血是她的吗?” “我知道您更喜欢秦小姐,可您偏心也不能偏到如此地步吧,沈小姐好歹也是您的妻子。您让我贴身保护秦小姐,听她的话,我做到了。可现在想想,我却觉得悔的肠子都青了。秦小姐的所作所为,就连我一个保镖都看不下去了。” 陆云峥顿住,那些斥责的话也停在了嘴边。原来他对秦以年的娇惯偏爱竟如此明显?明显到一个新来不过几天的保镖都看了出来。既然如此,又更何况是和他相处更久的沈知念。 陆云峥压下心底升起的异样,破天荒的耐下性子又问了一遍,“我不会伤害她,所以告诉我,她在哪儿?” 保镖犹豫再三,还是开车将陆云峥送到了沈知念所在的医院。 然而等陆云峥下了车,保镖又忍不住把人叫住,“陆总!我再多说一句,请您好好对待沈小姐吧,她真的很爱您,比秦小姐要多得多。别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否则等沈小姐受不了离开,一切就都追悔莫及了。” 沈知念会离开?陆云峥呼吸一顿。 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毕竟沈知念亲口承认过,她爱他如命,这辈子也离不开他。高中时候他不过是随口关心了她几句,又顺手把被欺凌的她送到医务室,就换来了沈知念七年的死心塌地。甚至在和他毫无交集的四年里,沈知念也从未忘记过他。 在他看来,沈知念就像是一个扯不烂的口香糖,无论他对她如何冷漠羞辱,她都会毫无知觉的重新黏上来讨好,答应他的一切请求。 陆云峥还记得他第一次向沈知念提出整容的要求时,沈知念并不愿意,甚至和他吵了起来。那是第一次沈知念对他红脸,他几乎要以为她就是如此刚烈的性子,如果他没有看见沈知念眼中闪烁的乞求的话。 那眼神似乎在告诉他,只要哄一哄她就会好了,只要说上一句软话,她就会答应。 然而他还是毫不在意的无视了沈知念的眼神,厉声叫她滚出去。 那时候他便以为沈知念真的会离开。 但事实上却是他第二天打开房门,发现沈知念等在门外淋了一夜的雨。天气冷的让她身体都在发抖,她却还是要小心翼翼的拽上他的衣袖,“我答应,我都答应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直到现在他都能回忆起沈知念那时小鹿般澄澈的眼神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与不舍。 想到这,陆云峥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曾经他亲自赶她,她都没走。现在沈知念又怎么可能会主动离开? 陆云峥回过头重新看向保镖,笃定道:“不可能,她不会走。” 保镖顿了顿,其实他还想说那是因为您没有看到沈小姐真正心死的眼神,那是一种他一个外人都能轻易读出的绝望。但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或许只有陆云峥亲眼所见,才能相信。 陆云峥照着保镖所说的一路找到沈知念所在的病房,却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床榻和正在收拾药品的护士,他压着怒气找到护士厉声质问,“她出院了?告诉我,她去哪儿了?” 小护士吓得语无伦次,下意识回复:“她她走了,她说自己要赶飞机出国。” 陆云峥一瞬间愣怔。沈知念会背着他出国?这怎么可能。 他仅用了一秒钟便否定了这个可能,一定是沈知念让保镖和护士联合起来吓唬他,报复他对她的冷落,而现在的沈知念一定还好好地待在家里。 陆云峥又驱车赶回别墅,动作里带着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急切,二十分钟的路程被他整整压缩到了十分钟。赶到家门前时,陆云峥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想要立刻见到沈知念的冲动。 更令他讶异的是,没等他伸手开锁,大门便从里面被人缓缓推开。熟悉的脸在面前一闪而过,陆云峥不自觉地牵起嘴角。 果然,他就知道沈知念不可能离开。 然而下一秒,一声哥哥便将他刚刚升腾而起的得意欣喜瞬间击碎。 9 陆云峥大脑空白了一瞬,重新凝神看去,原来给他开门的是秦以年,而非沈知念。 心头忽的涌起一股莫大的失望,甚至淹没了他的所有感官。这种情绪陆云峥并不陌生,但却从来只发生在他对着沈知念思念秦以年的时候。 “哥?你怎么了,怎么还不进来,还脸色这么苍白。”秦以年问。 陆云峥回过神,又不死心的询问:“只有你在家?你一个人在家?” 秦以年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反问道:“不然呢?还有谁在,沈知念吗?不相信你可以找找看。” 像是要验证什么似的,陆云峥急切的侧身挤进屋子,然而正如秦以年所说,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沈知念的影子。 陆云峥沉默的返回客厅,目光又落到地上那摊刺目的血迹上。他掏出手机一遍又一遍的拨打起沈知念的电话,然而机械的女声只是重复道:“您所拨打的电话已不在服务区。” 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可能在眼前变得愈发清晰,沈知念是真的走了。 见陆云峥一直盯着地上的血,秦以年难得有些心虚,“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沈知念和你说了什么,那她都是骗你的,你别相信她,这都是她的苦肉计。” 秦以年说的话陆云峥半分都没听进去,只是自顾自地道:“什么也没说,她走了。” 秦以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走了?什么意思?” 陆云峥压下心底的烦躁,重复回应:“彻底走了,出国。” 闻言,秦以年瞬间欣喜若狂,激动的抱住了陆云峥,“太好了哥,她走了。你终于摆脱她了。” “再告诉哥哥一个好消息,以后就是我一直陪着哥哥了,哥哥开不开心。” 摆脱?怪异的情绪在心底蔓延,陆云峥下意识地想要反驳秦以年,却猛地发现这句话就是他说的,是他曾经亲口告诉秦以年他早就想摆脱沈知念,只要她回来陪着自己。 也对,从一开始他留下沈知念就是为了缓解他对秦以年的思念。而如今熟悉的笑颜在眼前绽放,他还在想什么? 陆云峥用力回抱住秦以年,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就是一直以来他想要的结果。 秦以年沉浸在沈知念离开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陆云峥的异样。紧接着,她又把陆云峥拉到了堆起来的箱子面前,重重地踢了一脚,“正好她走了,哥哥也可以把这些东西都扔了。看着就心烦。” 陆云峥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但还是点了点头,抱起箱子扔去别墅外的垃圾箱。 随着最后一个箱子被扔掉,陆云峥在路边站定。沈知念的东西并不多,但也不是一天就能收拾得如此干净的,大到沈知念曾经送过他的礼物,小到她写过的一张提醒他吃饭的便利贴都被装进了箱子。 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 和箱子被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离婚协议书,上面有他的签名。陆云峥记得,那是他结婚初期便送给沈知念的东西,那时候他跟沈知念说,如果受不了了她可以随时离开,他不会在意。 当时的沈知念表情是那么的伤心,但还是乖乖的把离婚协议书收了下来,仿佛从一开始她便明白了这场婚姻不过是陆云峥的一时兴起。 而现在,协议书上也被签上了沈知念的名字,他们彻底没了关系。 远处的路灯明明灭灭,陆云峥又忍不住去想沈知念是什么时候打算离开的,又是什么时候收拾完了所有行李,而他对此竟一直一无所知。 口袋里,安静已久的手机也在此刻突然发出叮得一声。陆云峥飞快的点开消息,却是朋友问他要不要去喝酒。 陆云峥知道此刻自己应该关上手机返回别墅,回到秦以年的身边,尤其是刚刚年年还亲口答应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然而他却还是莫名的,不想回到那个没有沈知念存在的地方。 陆云峥敲下几个字回复:“现在去。” 10 到了约定的包厢,陆云峥没像从前一样和朋友们在一起交谈,自顾自地坐在角落里一杯又一杯的喝酒。 朋友们很快注意到他的异常,簇拥过来。一个和他关系最好的发小索性直接夺下了他的酒杯,调侃道:“怎么了陆哥,一脸失落的样子。又失恋了?” 陆云峥先是摇摇头,而后又疑惑着问道:“我看起来很失落?” 朋友笑了,重重点头,“是啊,你差点就要把我很伤心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是不是又是你妹妹秦以年的事,她又走了?害,这么多年了,你不也该习惯了吗,谁让你喜欢她呢。要是有一天她突然答应和你在一起,我都要怀疑你会高兴的想要从楼上跳下去了。又或者是在全城放上十天十夜的烟花来庆祝。” 他正畅想着,便听见陆云峥突然出声打断,“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发小先是惊诧,但又突然疑惑起来,仔细的把陆云峥又看了一遍,“在一起了?不能啊,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不像高兴的样子。难道是大喜过望,连笑也不知道了。” “而且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前几天你不还找我,想要修补沈知念那个被摔碎的玉牌吗?当时你那么上心,我还差点以为你小子移情别恋了。” 另一个朋友也开始搭腔,“陆哥也真是神人了,眼里只有秦以年。对着沈知念那样一个死心塌地的女人也能不动心。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有人给陆哥公司使绊子,资金链破裂的时候,沈知念为了给陆哥拉投资,连喝了三瓶红酒。” 一说起这些八卦,众人便来了兴致。 “当然记得了!当时喝完她可就住院了,医生说是胃穿孔。就这样她还不忘偷偷给我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帮上陆哥的忙。” “还有我还有我,这故事你们保证没听过。有一次陆哥不是把沈知念带去山顶上的度假村参加聚会吗?后来散场了,我就看见陆哥不知道为什么就把她一个人扔停车场,自己走了。当时天也黑了,我还寻思她一个人走也不安全,又没车。我还问她要不要我带她下山。” “结果你们猜她说啥,她说不想上我的车,她说不相信陆云峥会把她丢在这里不管。我靠当时我差点没笑出声来你们知道吧。” 众人瞬间哄笑,唯独角落里的陆云峥脸色愈发黑沉,心更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般闷疼的厉害。这些事情,他从不知道,沈知念也从未跟他埋怨过半句。 发小笑完,又忍不住感叹:“哎,别说虽然这女人真挺傻的。但能被这样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爱着,是人都会动心吧?” 话音落下,发小自己也楞了一下,紧接着不可置信的看向陆云峥,“不,陆哥,不是。你不高兴该不会是因为你喜欢上沈知念了吧?难不成是她走了?” 陆云峥哼笑,觉得这话实在讽刺。他会喜欢沈知念?怎么可能。他想要开口反驳,却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牵连着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没能开得了口,却有另一个人不满的啧了一声,“不是吧,真的走了?陆哥难道忘了你之前还答应过我把沈知念送给我玩呢,现在这算什么。” 陆云峥抬眼看去,他记得这人,也听说过对方的事迹,喜欢些变态的爱好,曾经把好几个女人玩进医院。脑袋又开始嗡嗡作响,他居然曾经许诺过要把沈知念让给这种人渣? 那人浑然不觉气氛的变化,还在滔滔不绝的讲述等他把沈知念弄到手后的计划。听着那些污言秽语一个个被安在沈知念的身上,陆云峥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瞬间暴起敲碎了手边的酒瓶。 “你敢动她!”下一秒,陆云峥手中尖锐的碎片便抵在那人的喉咙上,仅差一厘米便是血溅当场。 已经醉酒的几人瞬间清醒,立刻上前把两人分开,陆云峥周围更是围了好几个人把他死死拉住,生怕他真的把人捅了。说话那人更是连连道歉,说自己只是喝醉了才会胡言乱语。 见那人惊恐的模样,陆云峥也渐渐冷静下来,他扔掉手中的碎片,又冷冷的看向在场的所有人,“以后,别让我听到有人再提沈知念的名字。” 说完,陆云峥推门离开,然而原本狠厉的目光却在转身的那一刻透露出些许的迷茫。 他不让别人提起沈知念,也骤然发觉这个原本他毫不在意的名字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又如野草般疯长。 11 凌晨,陆云峥回到别墅。 见到原本漆黑的卧室再一次散出了那抹熟悉的暖黄色的光,他心中微动,想到无数个他晚归的时候,沈知念也都是像这样点着灯等他回来。然而当他期待的推开门,见到的却是秦以年坐在床上,勾人的香气充斥着整个房间,透明纱裙下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 见他进来,秦以年立刻迎了上来,藕白色的胳膊环住他的腰,声音又娇又媚,“哥,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想你。” 陆云峥刚才还想着沈知念,身体下意识地想要推拒,然而秦以年却是前所未有的热情,一下又一下的在他的脸上啄吻,软糯的叫他哥哥。看着那张和心中所念一模一样的脸,鬼使神差的,他低头重重回吻,封缄了秦以年的剩下的话语,化作一声又一声的嘤咛。 这晚以后,秦以年正式住进了陆云峥家里,以女朋友的身份。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陆云峥才意识到以前的十几年里,他从未认识过真正的秦以年。而同时浮现的,还有他以前从未注意到的沈知念的好。 在家里秦以年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他为了给她做饭,不小心切伤了手指,血流如注。他叫来了秦以年,然而她却只会捂着眼睛说那怎么办啊哥哥,然后便转过身回到沙发上若无其事的吃水果。 但如果是沈知念的话,她根本不会让他走进厨房,就连他想要喝一杯普通的白水,沈知念也会亲手端到他的面前。 就连在外面,秦以年也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贪玩,每天晚上都要拉着他出去吃饭逛街。如果他说公司有工作要忙,秦以年便会跑去公司大闹一通,然后又一个人跑去凌晨的酒吧和其他男人贴身热舞。 陆云峥很快发现,当他第三次抓到秦以年在外面和人跳舞时,哪怕那个男人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白皙的腰肢上时,他的心竟还是犹如死水般生不起半分波澜。 换做从前,哪怕是别人多看秦以年一眼,他都会吃醋,会嫉妒的发疯。 然而现在,他脑海里闪过的却只有他染上一身香水味回家时,沈知念看向他的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 那时候沈知念在想什么,是不是也想要告诉他能不能不要和别人接触,能不能多看她一眼? 陆云峥忍不住苦笑,这些日子他想起沈知念的频率竟是比结婚四年的次数还要多得多。他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又重新压回心底。 不远处的秦以年早就看到了陆云峥,只是在等着他过来哄自己。然而一直等到面前的男人都开始对自己动手动脚,陆云峥竟也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 秦以年瞬间慌了神,连忙推开面前的男人去找陆云峥,哑声质问道:“哥,为什么不过去找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陆云峥揉了揉眉心,没有正面回答:“我累了,年年。回家吧。“ 秦以年的声音立刻变得尖锐刺耳,“你累了?不,你是讨厌我了!你是不是还在想着沈知念,你是不是又想着摆脱了我好去把她找回来!“ 陆云峥沉默了一瞬,但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下意识伸手去哄秦以年,“没有,我没有想着她。和我一起回家好吗?“ 秦以年这一次没有乖乖听话,而是啪得一声打掉了他的手,对他喊了句,“我才不会回去!“ 看着秦以年跑走的背影,陆云峥破天荒的没有追上去,他第一次觉得秦以年是真的被他给惯坏了,也许是时候该让她吃上一点苦头。 可当他回到家,却看到了餐桌上的奶油蛋糕被秦以年用裱花袋写下歪七扭八的祝哥哥生日快乐的红字。 陆云峥拿起叉子挖了一口放在嘴里,他体会到了秦以年对他的妥协改变,心里却控制不住的去想曾经沈知念也给他做过一个差不多的蛋糕,而且比这个更大更精致,是她跑去烘焙店学了一个月才做出来的。但当沈知念把蛋糕放到他面前时,他却只是因为上面点缀了他讨厌的果酱,就将蛋糕狠狠摔在了地上,摔得稀烂。 他不喜欢甜品,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把秦以年做的整个蛋糕吃得一干二净。 12 第二天,陆云峥去了秦以年最喜欢的甜品店,买下她心心念念已久的需要排队预定的冰淇淋蛋糕。 昨天晚上,秦以年当真气得一夜未归,陆云峥打算买下这个来哄她,哪怕他的心里似乎并不再像从前那样害怕秦以年生气,害怕她离开。 因为冰淇凌蛋糕是现做的,陆云峥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等候,却没想到竟正好听见了秦以年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秦以年:“妈,怎么办啊?我感觉最近陆云峥怪怪的,没有以前那么宠我了,也没有以前那么在乎我,就是从那个贱人走了以后开始!“ 陆云峥呼吸一顿,意识到和秦以年见面的,是他那个极少接触的继母。 秦母不在乎的笑了笑,“那还不是因为你性子太骄纵。从前他没得到你的时候也就罢了。男人都觉得没到手的才是好的喜欢的,又不是真正的爱。更何况你吊着他,吊了那么多年?得不到的时候不甘心,拼了命的对你好。得到了以后又觉得普通,觉得厌倦。这太正常不过了。“ 秦母的话像重锤异样砸进陆云峥的心底,如果他对秦以年不是真正的爱,那他这些年无条件的宠溺算什么,他逼着沈知念放弃一切变成秦以年的样子又算什么? 那边的交谈声还在继续,秦以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该怎么办?我继续吊着他,做他的妹妹?“ “不,当然不行,你忘了我们一直以来的计划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立刻哄着他和你结婚!“秦母的语气忽然变得急切,”他父亲的病越来越重,最近又开始拒绝我去探望。在这样下去,咱们母子俩一分钱也捞不到!“ “你马上嫁给陆云峥,这样等他爸死了,他继承了全部的财产,你也能依法分得一半。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哄着陆云峥,柔弱点。别总摆出你那副大小姐的臭脾气!“ 秦以年犹豫片刻,点点了头,“知道了妈,我会的。” 一分钟后,陆云峥收到了来自秦以年的求和短信。 删去短信,陆云峥故意迟到了一个小时,春寒料峭,秦以年穿着不过膝的白色短裙,膝盖早已经被冻得通红,身体更是控制不住的发抖。但是当陆云峥出现时,她还是扯出了一抹笑容,讨好道:“哥哥,你怎么才来啊。外面的天这么冷,哥哥怎么也不知道多穿几件衣服。“ 说完,秦以年又撒娇似的躲进陆云峥的怀里,仰着头望着他,“哥哥,我也好冷,你给我暖暖好不好?“ 陆云峥依旧回抱住了她,但神色却是淡淡的。 意识到这一点,秦以年的眼泪迅速蓄满了整个眼眶,娇弱道:“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生我的气了。可是,我只有哥哥了啊。我做那些事,还不是因为哥哥最近总是冷落我。如果哥哥不要我了,那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好。“ “我知道,你不喜欢沈知念,你只喜欢我。可是哥哥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她,羡慕她能嫁给你,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滚烫的眼泪一滴又一滴的打在陆云峥的手背上。从前他最害怕看到秦以年的眼泪,只要她稍微红一下眼,便能让他丢盔卸甲。 然而现在,他只听出了秦以年话里的步步紧逼。 陆云峥皱了皱眉,抬手抚去秦以年脸颊上的泪痕,“好了,别哭了。既然年年这么想嫁给哥哥,不如我们这个月就结婚。” 所有的准备好的乞求的话语在这一瞬间凝固,秦以年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懵,以至于连表情都忘记了控制。 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下一秒便就挂上了得意的笑容,“真,真的吗哥哥?不,我实在是太高兴了你知道吗,我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了。好爱你,我好爱你哥哥。”秦以年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拥抱住陆云峥。 然而和秦以年极度的兴奋相比,提出结婚的陆云峥却显得异常平静。为了这句求婚他等了那么多年,可真当说出口时,他却发现不过如此。 秦以年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又抱着陆云峥的胳膊撒起娇来,“哥哥,哥哥,你对我真好,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起嫁给你了,明天就想嫁给你!” 陆云峥笑了笑,“好,年年能这样想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温存过后,秦以年满心欢喜的直接跟着陆云峥回了家,却并没有将陆云峥所说的这个月就结婚的事放在心上,只当她离自己嫁给陆云峥的目标更进了一步。 然而直到晚上陆云峥竟然开始通知亲朋好友下月的婚礼,秦以年才意识到陆云峥说的是真的。 13 秦以年又开始忍不住担忧起来,“会不会太仓促了?下周就举办吗,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布置策划吧。”虽然和陆云峥结婚是越快越好,但她又不想让仪式办的又小又普通,让别人小瞧了自己。 陆云峥打开电脑,翻出文件夹里的结婚典礼策划书,神色淡淡道:“不会仓促。从八年前,年年爬上我的床偷亲我,说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这个计划就已经开始了。” 秦以年愣了一瞬,随后脸颊立刻染上绯红,“原来那时候哥哥没有睡着吗?那你还一直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好丢脸。不过哥哥竟然那个时候就想要娶我了。那哥哥会不会怪我过去那么多年才明白自己的心意,直到现在明白自己对哥哥的喜欢不是亲情。” “不怪你。”陆云峥指尖温柔拂过秦以年的眉眼,语气却变得有些冷,“但我想知道年年为什么想和我结婚?” 秦以年眼中闪过一丝心虚,“还能有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喜欢哥哥了。” 见陆云峥面色依旧不太好,秦以年连忙转移话题,拉过陆云峥的胳膊和他一起坐在电脑前,“好了,让我看看哥哥是怎么规划我们的订婚仪式的,我可是期待极了。” 只瞧上一眼,便叫秦以年真的入了迷。 在陆云峥的策划书里,订婚典礼被安排在东市最大的教堂,布置也是极尽奢华,每一个角落都有无数鲜花铺就,每一处装饰都有钻石点缀。除此之外,更让她心动的则是最后附着的那张图片,是一枚艳红如霞的鸽血钻石戒指。 秦以年红着脸羞怯道:“哥,这是?是你什么时候买的,会不会太破费了。” 陆云峥云淡风轻,“拍卖会上买的。不贵,百万而已。这首饰是成套的,如果年年喜欢,其他的我也可以送给你。” 秦以年欣喜若狂,连忙点头,“喜欢,哥哥送给我的我当然喜欢。我可以戴一下试试吗?” 然而陆云峥却啪得一声合上了电脑,脸上是温柔却不带温度的笑意,“别急,这戒指是用来求婚的。按理来说现在年年还是陆家的大小姐,是我的妹妹。” 几张薄纸被推到秦以年的面前,这是一份婚约,里面的内容包含了和陆家断绝关系的条款。年年签上字,就相当于是我的妻子了。” 秦以年的笑容立刻凝固在了脸上,断绝关系?这相当于折断了她的后路。可是,陆云峥说的也没错,她总不能顶着妹妹的身份嫁给他。想到这,秦以年直接提起笔利落的在陆云峥拿出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等她签好名字,陆云峥竟又忽然道:“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限制的条款,年年不看看吗?”他嘴上询问着,实际上却直接将桌上的合约翻到了最后几页,点了点上面的文字. 秦以年刚想笑着说不用,她一切都听哥哥的,下一秒就被婚前财产分割几个大字钉住了心神. 等看完剩下的内容,秦以年的脸色更是控制不住的变沉。但想到陆云峥还在对面看着,秦以年很快又变成一副羞恼的样子,“这是什么意思,是哥哥对我的考验?我说了我是因为喜欢哥哥才想要嫁给你的!如果哥哥这么不信任我,那我们还是不要结婚了。” 秦以年一边拧过身子生气,一边又用余光偷偷去观察陆云峥的反应。在她的想象里,陆云峥应该很快就会过来哄她,然后说一切都听她的,和从前的那些年一样 然而陆云峥却只是淡淡的反问:“是吗?是因为喜欢所以才想嫁给我。不是因为和我结婚以后可以分走一半财产,不是因为父亲生病,你和你母亲害怕分不到遗产?” 秦以年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但还是强撑着反驳,“怎么可能!如果我是为了你的钱,那我为什么不在出国前就和你结婚!那时候哥哥就已经喜欢我喜欢到要死要活了不是吗。” 陆云峥又笑了一下,“那是因为那个时候父亲的态度还不明朗,我的公司的未来又犹未可知。你既想着享受我对你的好,又不想和我承担风险。你总是要为自己谋划最好的出路,可是年年,世间哪里有这么美好的事。” “合约的内容我不会改变,如果你想嫁给我,那么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14 秦以年瞬间红了眼睛,瞳孔更是震颤的厉害,语调也变得怪异嘶哑,“你骗我。陆云峥,你骗我!” 泪水很快模糊了秦以年的视线,她跪坐在地上,把手里的合约撕了个粉碎,嘶吼着喊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娶我,你根本就是为了戏弄我!” 她几乎从未在陆云峥面前如此失态。 从前明明只要她稍微湿了眼睛,陆云峥就会如临大敌,使劲浑身解数的哄她开心,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捧到她的面前。而现在,她几乎哭成了泪人,陆云峥却也只是无动于衷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发疯。 秦以年完全忘了陆云峥说要娶她的事,只剩下恨意在心中翻腾,这种恨更是在目光触及到书桌上的相框后彻底爆发出来。 “原来你还想着她,原来你还想着沈知念!”秦以年站起身,一把夺过相框狠狠摔在地上,玻璃顿时四分五裂,“说什么她只是我的替身,只是你无聊时的消遣,都是骗我的!其实你早就爱上她了是不是?!” 直到这一刻,陆云峥的神色才有了些许的变化。 爱?原来一直以来,他爱的都是沈知念吗? 陌生的情绪又一次在胸膛里横冲直撞,促使着他烦躁的踢开秦以年拽着他裤角的手,“既然你已经撕碎了婚约,那以后你就还是陆家的千金,是我的妹妹。别再做出那些逾矩的事,否则你连这些都保不住。” 说完,陆云峥毫无眷恋的转身离开。 陆云峥回到车里,手刚落到方向盘上,便再一次的看到了右手食指上因为常年戴着戒指而留下的一圈淡白色的痕迹。这成为了沈知念给他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他又忍不住去回想戒指是在什么时候被他丢掉的,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不是因为记性不好,而是因为他曾经丢掉过很多个沈知念买的戒指,以至于他早已忘记了最后一个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了。 他蓦地笑了一下,让他好好地戴着婚戒似乎是沈知念在这段婚姻里唯一一件坚持的事情。他丢掉一个,沈知念便会不厌其烦的又买一个。 而如今,沈知念已经很久没给他买过戒指了,落寞空虚的情绪仅仅是一闪而过,便让陆云峥做出了决定。 下一秒,陆云峥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查一下沈知念去了哪里,然后给我订一张去那里的机票。” 一个小时后,助理回了电话,“陆总,沈小姐现在在意大利的布拉雷艺术学院的雕塑系进修。” 陆云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好,机票订了吗?” “这…”助理难得的有些卡顿。 但想到他在陆云峥身边跟了这么多年,还是像往常一样提起意见,“现在是我们和其他公司合作项目的重要阶段,陆总确定要离开这么久吗?如果是为了工作当然没有办法,但陆总是要去找沈小姐吧,依我看陆总不如还是留下来打理公司。” 陆云峥有些不耐,“为什么,因为那个项目?我不在乎。” 助理有些头大,但想到身后堆积如山的等着陆云峥来处理的文件,他又解释道:“不,当然不止是为了工作。陆总您,您难道就没想过,去了以后沈小姐也不会原谅您吗?也许甚至都把您忘了。我只是怕白白浪费您的时间。” 陆云峥冷笑一声,毫不在意道:“那是你还不够了解沈知念。无论分开多久,沈知念都不可能忘了我。曾经的四年不会,如今的四个月更不可能。” 至于不原谅?陆云峥知道沈知念还在生气,否则不会一气之下就跑到国外。但他相信,只要他说上几句关心的话,解释好他和秦以年的关系。沈知念就会迫不及待的回到他的身边。 “行了,别再说这些。我会离开两个星期,公司出了什么事等我回来在处理。”在陆云峥眼里,两个星期就足够他把伤了心的沈知念哄回来。 “不。”陆云峥心想:“也许只要沈知念看到他远渡重洋去找她的第一眼,就会感动的扑进他的怀里。 15 陆云峥到达米兰当天,他甚至来不急去酒店落脚,便迫不及待的去了沈知念所在的学校,而后又废了好功夫,才找人问到了今天雕塑系上课的教室。 站在教室外,透过那一扇小小的窗户,他终于再一次的看到了沈知念。仅仅是过去了四个月,陆云峥便觉得沈知念变得不太一样,似乎变得更像从前的那个真正的她。 陆云峥就这样站在教室外安静的守着。而此刻的沈知念则是半跪在地上,左手上的雕刻刀起起落落,在石膏表面雕刻出一笔笔细腻的痕迹,动作表情更是带着近乎虔诚的谨慎。 这一刻无比认真的沈知念,就像是希腊神话里象征着爱与美丽的女神阿佛洛狄忒,让他沉寂已久的心又重新开始跳动。 陆云峥几乎迫不及待的想要推门而入,重新将沈知念拥入怀中。但想到沈知念或许会因此而不高兴,他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绪。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雕刻室里的学生也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除了趴在桌上不小心睡着了的沈知念。 看着沈知念眼下的青黑,陆云峥头一次感觉到了心疼的情绪。他刚想走进教室,却又听见教室里又传出了其他人的声音。是一个金发男生亲昵的叫着沈知念的名字。 陆云峥眉头瞬间皱紧。而屋内,沈知念也没有因为这一声轻唤而清醒。 见状,金发男生直接凑到了她的近前闭上眼,在沈知念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虔诚且炽热的吻。男生很快又睁开眼,而这一次,他热烈而又直白的目光又落在了沈知念的唇上。 在两个人的嘴唇即将触碰的瞬间,陆云峥砰地一声踹开了教室的门。 “你在干什么?!给我放开沈知念。”陆云峥的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怒气冲冲的上前想要给这个觊觎沈知念的男人狠狠揍上一顿。 沈知念也因为这巨大的而惊醒,但站起的瞬间,她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金发男生的面前。 沈知念的动作像一根尖刺一样深深扎进陆云峥的心里,痛得他呼吸都停顿了半晌。 见沈知念还在和那个男人亲密的站在一处,陆云峥气的伸手便要将沈知念拉到自己的身边。然而她身后的男生却不费吹灰之力地便将他伸出的手给掰了回去。 顾忘言警惕的开口:“你是谁?离我姐姐远点。” 陆云峥冷笑,挑衅般回望过去,又将问题抛给沈知念,“沈知念,你告诉他我是谁。” 然而沈知念却是满脸漠然吐出两个字,“前夫。” 顾忘言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嘲讽,“哦,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只是一个被姐姐抛弃的男人啊,跑这里摆什么架子。离我姐姐远点!” 更令陆云峥没想到的是,沈知念竟也开口赶他,“陆云峥,离我远点。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是还嫌从前伤害我伤害的不够吗?” 陆云峥后退半步,额角的青筋被沈知念气得突突直跳,一切都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不明白沈知念为什么不愿意和他站在一起,要赶他离开,甚至还要向着别的男人说话。 “沈知念,你是傻子吗?你知不知道刚才他还趁着你睡觉偷亲你!” “偷亲我?沈知念疑惑的重复道。 果然,沈知念是不知情的,所以才会护着别的男人。陆云峥的肩膀倏的放松下来,又朝沈知念伸出手,“过来沈知念,我会保护你。” 但沈知念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在陆云峥的注视下牵过顾忘言的手,又一点点收紧直到十指紧扣。 沈知念软软的靠在顾忘言的怀里,看向陆云峥的目光却是极为的冷冽,“阿言是我的男朋友。他想亲我抱我,有什么问题?陆先生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些。” “不可能!”陆云峥的脸迅速涨红,怒不可遏的吼道,巨大的愤怒让他的话语都开始变得混乱,“四个月,不,七年。你怎么可能会和别人在一起?我不相信,念念,你在骗我对不对。” 沈知念眼中流露出厌恶的情绪,见陆云峥不信,她索性又掰过顾忘言的脸,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似的落下一吻。 顾忘言眼眸顿时一亮,伸手扣住沈知念的后脑深深回缠索吻。沈知念被迫踮起脚尖承受了一会后才推开顾忘言,微喘着气瞪了他一眼,“等会再亲!” 16 仅仅是两人亲吻的一幕就足以让陆云峥目眦尽裂,促使他像野兽般挥起拳头直奔面前的顾忘言,然而一旁的沈知念却毫不犹豫的挡在了他的面前,陆云峥刚一收力,顾忘言的拳头便重重落在他的脸上。 沈知念揉了揉顾忘言浅金色的发丝,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这个男朋友如此生气,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炽热的爱意和化不开的疼惜,“好了,别和他一般见识。” 安抚完顾忘言,沈知念这才看向嘴角溢出鲜血的陆云峥,“你还来纠缠我干什么,难道是没有看到我留在家里的离婚协议书?没关系,我可以再签一遍。” “不是。”见沈知念如此急切的和自己撇清关系,陆云峥强压着怒气解释道:“直到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我对你并非没有感情。我也知道你还在生气,生我和秦以年的气。但是现在我已经把她给赶走了,以后我们就只是单纯的兄妹关系!” 还有那天在公司,你是不是在门外听到我和那些朋友说的话了?”陆云峥试探性的可道,在看到沈知念脸色变沉后,他语速又快了几分,“那都是我说的气话!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他不敢再伤害你。你要是还是害怕,我也可以动用关系把他永远赶出东市。 解释完这些,陆云峥心中的慌乱少了大半,又恢复了那种胸有成竹的表情,“我知道你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气我。好了念念,快点过来。只要你不再和他接触,我可以不计较刚才发生过的事情。你想学雕刻,我也可以供你在国内读书。” 沈知念冷笑,“所以,你到现在还以为我离开是因为秦以年,因为你说要把我像东西一样送给别人?” 陆云峥表情一下子凝滞,好像在说:难道不是这样? 沈知念心中郁结,但又很快释然,她又何必再为一个她已经毫不在意的人耗费心神。 沈知念语气平淡:“无论你对我有没有感情,我都已经不稀罕了。陆云峥,我已经不爱你了。不,也许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你,我爱的一直都是那个活在我想象中的把我从霸凌者的手中救出来的那个男孩。 “而你,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禽兽而已。你拍摄的那些照片我已经递交给了律师。下一次,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沈知念毫不犹豫的挽上顾忘言的手转身离开。 在意识到沈知念口中的照片指的是什么后,陆云峥瞬间遍体生寒,僵在原地。等他再追出去的时候,沈知念已经上了顾忘言的车。 这一次陆云峥不敢追的太紧,只是远远的跟在他们的后面,直到顾忘言的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隔着不过百米的距离,陆云峥看到沈知念依依不舍地拉要走的顾忘言回来,看到沈知念踮起脚尖主动索吻,看到沈知念那些原本只属于他的笑颜此刻尽数落入另一个人的眼中。 而他则像是个觊觎着别人幸福的小偷,只敢躲在沈知念看不到的角落。 那两道一直纠缠着的背影更像是尖刺一样刺得他眼眶发红,陆云峥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深深嵌进掌心的指尖却还是抵不过心里传来的剧痛。 他从未像此刻一样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认清对沈知念的心意,后悔自己为什么直到沈知念的眼里不再有他,转而投向其他人的怀抱时,他才意识到沈知念的重要。 很快,陆云峥又看到远处的两个人相拥着上了楼。 他几乎恨不得现在就冲下车,冲到沈知念的面前把她抢回自己的身边。但是现在,沈知念居然知道了当年他拍过她被霸凌后的照片。 如果她再一次的提及,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的解释。曾经所有的,他为了讨好秦以年而对沈知念造成的伤害,此刻都如回旋镖般扎进了他的心里,血流如注。 17 陆云峥近乎自虐般在沈知念的家的楼下站了一夜。 这一晚,顾忘言并没有离开,甚至早上他们牵着手下楼时,陆云峥也看到了沈知念脖颈处星星点点的红痕。他自欺欺人的挪开视线,沙哑着嗓音道:“念念,老婆,我是爱你的。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沈知念有点意外,她难以想象曾经那个高傲到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居然也会为了乞求她的原谅而在楼下守了她整整一晚。 她这才重新直视陆云峥,看到了他眼下的青黑,也看到他眼里不死不休的坚持。陆云峥还是那副她熟悉的样子,爱的时候对你视若珍,不爱的时候就算你粉身碎骨也换不来他的半分目光 “好。” 话一出口,陆云峥的眼里又瞬间燃起光亮,然而沈知念又接着补充道:“但是不是为了要给你机会,而是要告诉你,你根本不配说爱我。” 即便如此,陆云峥还是连连点头。现在比起听到沈知念的讽刺,他更怕她不理他。 沈知念又问:“所以阿言介意吗?如果阿言介意的话,那我立刻收回刚才的话。” 顾忘言笑了笑,在沈知念的额头落下一吻,“当然不介意了姐姐,今天正好是我和姐姐一百天的纪念日。正好让某人一起见证一下,省的他还一直不死心,纠缠姐姐。” 顾忘言预定的刚好是一家出了名的情侣餐厅,他们三个一出现便受到了无数的关注,尤其是孤身一人跟在情侣身后的陆云峥。 但想到沈知念好不容易给了他这次机会,陆云峥又很快克服了这种尴尬,先一步叫来服务员点菜。为了压上顾忘言一头,他把这家店里所有的招牌菜全部点了一遍。 这么明显的举动顾忘言不会看不出来,然而令陆云峥意外的是,顾忘言却并没有出言阻止,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后便只是加了几个简单的菜和甜品 直到菜上齐后,沈知念对他点的菜一口没动时,陆云峥才明白顾忘言那眼神背后的挑衅和嘲讽,他苦笑道:“所以念念不吃我点的菜,是在故意给我难堪吗?没关系,这是我…”陆云峥想说这是他应得的惩罚,但又被沈知念突然打断,“不是故意。” 陆云峥一愣。 沈知念又继续道:“不是故意,是我对海鲜过敏,你不知道吗?” 被沈知念这样反问,陆云峥再一次感觉冷意从脚底蔓延上来,他翻出为数不多的有关于沈知念的记忆,急切地解释道:“不是的,你怎么会对海鲜过敏?你忘了,有一年我们一起去吃了海鲜,还在海边看了烟花。” 沈知念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那是因为那天是你的生日,因为那是你第一次带我出去约会,因为那时候我还爱你。不过后来,我们一起看烟花的时候,我就已经起了全身的红疹。” “但你不会注意到,因为那个时候你正在给秦以年的跨国电话。你在跟她说你好想她,如果是她陪在你的身边陪你过生日该有多好。你连看都没看过我一眼,又如何注意到我因为过敏而呼吸困难?” 即便知道沈知念所说的都是真的,陆云峥依旧不死心的为自己辩白:“不记得这个就能证明我不爱你?如果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要带你来以海鲜作为特色的餐厅。你说他对你很好,那也不过如此。” 顾忘言瞬间不满,“别把我和你放在一起对比,你也配?” “我选这家餐厅是因为知念喜欢看海,而这是这里唯一一家临海的餐厅。我选的甜品也都是她最喜欢的那几个。至于正餐,你懂什么?当然是我亲自给老婆做的才是最好的。” 陆云峥彻底噤声,眼睁睁的看着顾忘言在他的面前和沈知念亲密恩爱。 等沈知念就着顾忘言的手吃完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甜品,站起身便要准备离开。 陆云峥压下心底翻涌的刺痛,固执的再一次抓住了沈知念,“别走。起码,起码听我弹完最后一首曲子再走。” 沈知念看向一旁摆放着的斯坦威,缓慢的点了点头。 陆云峥垂眸落座,手指落在琴键上肆意游走,熟悉的曲调旋律随之倾泻而出,是他为了陆云峥学会的第一首曲子,梦中的婚礼。 一曲结束,陆云峥收回手,哑然道:“念念,原谅我好吗?” 四目相对间,沈知念看到了陆云峥眼角的湿润。 陆云峥为她哭了,沈知念知道若是以前的自己,此刻恐怕早已是欣喜若狂。但现在,她却发现原来没有了爱,那她连对陆云峥的恨也没了,只觉得陆云峥缠的很烦。 沈知念抬起右手,露出手腕上那道曾经深可见骨的伤疤,平静道:“托秦以年的福,这里手筋曾经被她切断过,如今的我已经不能再弹琴了,连握着雕刻刀也会发抖。” “陆云峥,还要我继续再说下去吗?你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不是因为你对我的爱很假,而是因为我不在乎你了。所以无论你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沈知念的话像极寒的冰刃,刺穿了陆云峥心里最后的一点奢望,寒意顺着脊背攀延而上,冻结了他全部的心神。 18 从餐厅离开后,陆云峥订了回国的机票。上飞机前,他又一次给沈知念发了信息,“念念,等我回来。我会用时间和事实证明,我是爱你的。” 直到一周后,沈知念才注意到这条消息,但她早已无暇顾及这些,因为顾忘言在陆云峥离开后便向她求了婚。 她答应了,但还是小声骂他总是一时兴起。 顾忘言不赞同的反驳,“谁说的?你还以为那天你在校园里迷了路,我真是因为碰巧才把你送回教室的?还不是我发现你没去上课,所以才在校园里找了整整十几圈才找到你。” “老婆,你以为的巧合,实际都是我的蓄谋已久。” 更令沈知念意外的是,顾忘言甚至早已布置好了结婚的场地,比曾经他和陆云峥的婚礼还有盛大奢华百倍,甚至他还不忘重金请来她的所有亲朋好友来参加她的婚礼。 刚刚落地米兰的陆云峥也得知了消息,几乎是不要命的飙车冲到了沈知念和顾忘言的婚礼现场。但他还是晚了,等他赶到时,正看见沈知念伸手戴上属于顾忘言的婚戒。 看到这一幕后,陆云峥便像疯了一样撞开所有人群,跪倒在沈知念面前的红毯上,举着一枚小小的钻戒,声嘶力竭的哀求道:“念念不要,求你不要嫁给别人。你看,我找到了,我们的第一个婚戒,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的对不对?” 看着陆云峥毫无尊严的乞求的模样,沈知念心中没有半分的动容,只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厌恶的想他居然毁了她期待已久的婚礼。 见沈知念离开,陆云峥还想去追,然而几个保镖很快冲上来把发了狂的陆云峥按住。 混乱中,一个保镖的脚不偏不倚的踩上了陆云峥的手腕,当即便是一片血肉模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陆云峥的几次快要昏厥,所有的感官更是变得迟钝,只能模糊的意识到沈知念看向他时,嘴唇好像动了几下。 直到彻底昏迷的最后一刻,陆云峥才听清沈知念说的原来是,“太晚了,陆云峥。” 陆云峥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手背的伤也已经被包扎完好,浓厚的消毒水的气息在空荡的病房里扩散开来,他闭上眼,回忆和幻想在此刻开始交织。 躺在病床上的人又变成了沈知念,手上同样裹着厚厚的一层纱布,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冷漠的离开,而是重新坐到了病床边。 “疼吗?”陆云峥问,痛苦悔恨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对不起沈知念,对不起。我爱你,我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抛下了,原谅我好吗?” 沈知念有些不敢相信的抬起头,眼里盛着守得云开月明的期待喜悦,“真的吗?陆云峥,你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很爱你。” 陆云峥激动想要抚上爱人的脸颊,然而美好的虚妄也在这一刻瞬间破灭。陆云峥忍不住去想,如果那天他没有离开那个病房,没有纵容着秦以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沈知念,那样如今的他该有多么的幸福? 然而没有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回到东市没多久,陆云峥便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出庭那天,他怀着最后一丝期待寻找着沈知念的身影,然而一直到判决结束,沈知念也不曾出现。 陆云峥知道,沈知念这是要与他再也不见,而他的余生也只能通过那些布满荆棘的回忆里得以窥见她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