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红豆烬成灰叶婉儿萧景琰在哪免费看》 第一章 叶婉儿不顾父母的阻拦,穿上喜服嫁给了三皇子, 成婚当日,她的父母坐在高堂之上,慈目和蔼。 她满心欢喜地跪拜下去,再抬头时,无数官兵闯进来,一把按住了叶父叶母。 “婉儿,闭上眼睛,不要看!” 叶婉儿还没从成为新娘的喜悦中回过神,就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父亲突然被身后两名侍卫按跪在地,母亲也被钳制在一旁。 “爹!娘!这是做什么?景琰,你快让他们住手!” “动手!” 冰冷的嗓音,让叶婉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踉跄着向前跑去,却被身侧的侍卫死死按住。 “不要——!” 刀光闪过。 “不要……看……” 叶父脖颈处的鲜血喷涌而出,叶母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随即也倒在了血泊中,叶婉儿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爹……娘……”侍卫终于将她放开,她双膝一软,跌坐在地,随即跪爬着扑向父母的尸身,叶母还有最后一口气,颤抖的手指悄悄将一个东西塞进了叶婉儿宽大的袖中。 “景琰……为什么……”她泣不成声,抱着叶母的手止不住发颤,“到底发生了什么?今天不是我们成婚吗?为什么?” 萧景琰缓步走下台阶,在叶婉儿面前蹲下,伸手抚上她满是泪痕的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珍宝。 “婉儿,叶家勾结外敌,证据确凿,我拼尽全力,也只能保住你一人。” 叶婉儿浑身战栗,下意识偏头躲开他的动作:“不……不可能……我爹是清白的!他一生忠君爱国又怎么会……” “圣旨在此,岂会有假?”萧景琰叹了口气,微微皱起眉头,“婉儿,莫要在闹了。” 就在这时,喜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着华贵嫁衣的女子昂首而入,身后跟着一队侍卫。 “王爷,吉时已到,该行礼了。”柳如霜嗓音甜蜜,居高临下地睨了叶婉儿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身侧的萧景琰在看见她进来的瞬间便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走向柳如霜。 叶婉儿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柳如霜眼底讥讽更盛,从袖中抽出一道明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叶氏女叶婉儿,因家族谋逆,本应连坐处死。念其夫君萧景琰有功于朝,特赦其死罪,贬为贱妾。萧景琰与柳如霜郎才女貌,特赐今日完婚,钦此。” “怎么可能……不,不是这样的……”叶婉儿摇着头,眼底的泪止不住地往下落,“景琰,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我在做梦对不对?都是假的对不对?” 可萧景琰却始终背对着她,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柳如霜却得意地笑了,她一把抽出身侧侍卫的佩剑,剑尖直指叶婉儿。 “贱妾也配穿正红?”话音未落,剑光一闪,叶婉儿身上的嫁衣从领口到裙摆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喜堂上的宾客发出一阵惊呼,随即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没有人敢为叶婉儿说话,所有人都低垂着头,气氛煞是之间沉闷到极点。 “来人,把这两具尸体拖出去。” “不要!”叶婉儿死死抱着父母的尸骨,“你们不能这样……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把尸骨留给我……” 侍卫粗暴地拽开她,叶婉儿的中衣被扯得更加凌乱,白皙的肩膀裸露在外。 可她却顾不得这些,拼命挣扎哭喊,但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的尸身被拖出喜堂,在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一拜天地!” 司仪高声喊道,仿佛刚才的血腥一幕从未发生过。 萧景琰与柳如霜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行礼,而叶婉儿被两名侍卫按着跪在一旁,亲眼目睹这场荒谬的婚礼。 她的泪水已经流干,喉咙嘶哑得发不出声音,只有心脏处传来的剧痛提醒她还活着。 “送入洞房!” 随着这声宣告,宾客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小声交谈,刻意避开叶婉儿所在的方向。 萧景琰搂着柳如霜的腰离开时,终于看了叶婉儿一眼,那眼神带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却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把她关回原来的房间。” 柳如霜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和萧景琰走了。 叶婉儿被拖行着穿过熟悉的回廊,曾经挂满红绸的庭院如今在她眼中只剩下血色,侍卫将她扔进房间,重重关上门。 轻微的咔哒声后,门被锁上了。 她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动弹,直到袖中的异物硌到了手臂,才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东西。 叶婉儿颤抖着手取出,是一封染血的信和几张银票。 “婉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爹娘恐怕已经不在了,三皇子同你成婚,意味着我们家被迫卷入了皇子之间的斗争,而我们家势力庞大,定会被圣上所猜忌,可惜为父醒悟太晚,如今一切已无力回天。 如今为父所能做到的,也只有准备好足够的银票以及为你安排好新的身份,待半月后城口会有人来接应你。 婉儿,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听从为父的安排,速离京城,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出现在三皇子的面前。” 信纸被泪水浸湿,字迹晕染开来。 叶婉儿将信紧紧贴在胸口,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哀嚎。 她与萧景琰一年前相识,彼时她还不知他是当今三皇子,只以为他是个普通商户家的少爷。 他博识多学,待她也温柔体贴,她很快便对其心生爱慕,他也表现得对她关爱有加。 两人偷偷交换了定情信物,约定好了在三个月前便上门提亲,他也确实做到了,而在这时,她才知他是当便三皇子。 提亲那日,父亲母亲脸色并不好看,待人走后,父亲语重心长劝导,皇室中人,心思深沉,皆不可信。母亲也一脸忧心忡忡,说只愿她嫁于寻常百姓,这样他们才护得住她。 可那时的她被情爱冲昏头脑,偏是不信,哀求爹娘相信她看中的人。 父亲无奈同意,只是脸上依旧忧愁,但她已经被即将嫁给爱人的喜悦掩盖,完全留意不到父母的神情。 如今,一切已成定局,爹娘用性命告知她,她所做的决定,究竟错的有多离谱。 “是我害死了你们……是我……” 叶婉儿蜷缩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蜿蜒滚落,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都怪我,若不是我不听劝阻,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爹娘,你们放心,这次我不会再任性妄为,我会听从你们的嘱托,半月后便离开这吃人的牢笼。” 第二章 天刚蒙蒙亮,叶婉儿便被粗暴的敲门声惊醒。 “贱妾!还不快滚出来给王妃敬茶!” 叶婉儿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干涩。 她一夜未眠,此刻浑身冰冷,连指尖都泛着僵硬的青白,可她还是强撑着床沿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 两名侍卫不耐烦地拽着她,一路拖行至正院。 柳如霜端坐在主位上,一袭华贵锦裙,发间金钗熠熠生辉,而萧景琰则坐在她身侧,神色淡漠,半分目光都不曾落在叶婉儿身上。 “……贱妾叶氏,拜见王爷、王妃。” 叶婉儿跪下,额头抵地,嗓音沙哑。 “到还算懂规矩,不愧是叶大小姐。”柳如霜轻蔑地扫了她一眼,唇角却带着假意的温柔,“想必平日里叶丞相,哦不对,罪臣叶家不少教导于你吧?” 叶婉儿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跪着。 “来人,上茶。”见她这副模样,柳如霜兴致缺缺地吩咐。 很快,一名丫鬟端着一盏滚烫的茶盏走来,递到叶婉儿面前。 “既然是敬茶,自然要有些诚意。”柳如霜笑意盈盈,“举着茶盏,跪着奉上来。” 叶婉儿缓缓伸手,指尖刚触到茶盏,便被烫得微微一颤,但她仍旧稳稳地捧住,举过头顶,一步步膝行至柳如霜面前。 茶盏滚烫,掌心很快被灼得通红,疼痛钻心,可叶婉儿只是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王妃,请用茶。” “叶大小姐高傲,臣妾想着还是需要磨一磨她的性子,王爷认为呢?”柳如霜慢悠悠地抚弄着自己的指甲,娇声软语地冲一旁一言不发的萧景琰道。 “王妃你做主便好,之后也不必称她为叶大小姐了,贱妾就要遵循贱妾的称呼。” 茶盏的温度越来越高,叶婉儿的指尖已经烫得发麻,她听着面前两人恩爱有加的模样,死死咬着唇,不敢松手。 良久,柳如霜伸手,却在即将接过茶盏时轻轻一推。 “啪!” 茶盏摔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在叶婉儿的手上,瓷片碎了一地。 “好烫!”柳如霜迅速抽回手,双眸含泪地看向萧景琰,语调中满是委屈,“妹妹再如何恨臣妾也不该故意摔碎茶盏,这可是御赐的茶盏,现在可如何是好……” 萧景琰眉头微蹙,目光终于落在叶婉儿身上。 她跪在那里,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掌心红肿,指尖甚至被烫出了水泡:“我没有,明明是她……” “拖下去,打二十板。”他皱眉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捂住叶婉儿的嘴,将她拖到院外。 板子重重落下,每一下都像是要砸碎她的骨头。 等二十板打完,她早已冷汗淋漓,后背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可她却仍旧强撑着,一点点爬回正厅。 “把碎片捡起来。”萧景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叶婉儿颤抖着手,一片一片拾起地上的碎瓷,尖锐的瓷片划破她的指尖,鲜血滴落在地,可她只是沉默地捡着,直到最后一片也被她握在掌心。 “王爷,王妃,碎片已收拾干净。” “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 “大胆!”一旁的嬷嬷厉喝,上前两步一巴掌扇了上去,“在王爷和王妃面前,你只能自称贱妾,行大礼!” 看着她惨白的脸色,萧景琰眼底闪过一丝不忍:“罢了,你回去吧。” 叶婉儿闭了闭眼,随即俯身叩首:“贱妾明白,贱妾这就回去。” 她刚要起身,柳如霜却突然开口:“等等。” 随即,她又笑意盈盈地看向萧景琰:“王爷,这贱妾如今身份低微,再住原来的院子,恐怕不合适吧?” 萧景琰沉默一瞬,目光从叶婉儿身上收回:“你安排便是。” 柳如霜满意地笑了,转头对下人吩咐:“带她去适合身份的地方,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侍卫立刻上前,拽起叶婉儿就往外拖。 昨日没有休息,加上今日走挨了板子,她根本抵抗不得,被生拖硬拽,扔进了一间破败的屋子里。 这是府里荒废的马厩,屋顶漏风,墙角结着蛛网,屋内只有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板床,和一床发霉发硬的被褥。 “贱人,好好享受吧!”侍卫啐了一口,转身离开,重重关上了门。 叶婉儿缓缓蜷缩在角落,轻轻抚摸着袖中藏着的信和银票,低声喃喃。 “爹,娘,再等等……再等等……” 第三章 寒风从破败的窗缝中灌入,叶婉儿蜷缩在发霉的被褥里,浑身战栗。 天气寒凉,她原本的绫罗绸缎尽数换成了粗布麻衣,作为贱妾,她连使唤府中下人的资格都没有,凡事都亲力亲为。 那些曾经巴结讨好她的下人,如今个个盛气凌人,甚至抢走属于她的吃食,逼着她跪在地上将馊饭冷粥强行塞进她的嘴里。 几日下来,她终于病了,浑身滚烫,终日困在梦境之中。 梦里,她恍惚又回到了从前。 父亲站在庭院里笑着唤她:“婉儿,来尝尝新摘的梅子。” 母亲温柔地替她梳发,铜镜里的自己眉眼含笑。 萧景琰也站在她身后,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嗓音低沉温柔:“婉儿,今日的簪子很衬你。” 可转眼间,喜堂染血,父母倒在血泊里,萧景琰冷漠地转身,柳如霜的剑划破她的嫁衣…… “爹……娘……”叶婉儿无意识地呢喃,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砰!” 破旧的木门被猛地踹开,冷风更盛,叶婉儿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她看到萧景琰和柳如霜站在门口。 “王爷,您看,妾身听说她病得不轻,第一时间便去找您来看看。”柳如霜捂着口鼻,嫌弃地扫了一眼屋内,随即又换上担忧的神色,“这屋子怎的如此破败?婉儿妹妹好歹曾是叶家大小姐,怎能住在这种地方?” 萧景琰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叶婉儿苍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冷漠。 “叶婉儿,别装了。”他冷冷开口,“本王早已吩咐过,即便你是贱妾,一切规格仍按侧妃来,你何必自甘堕落,住在这种地方?” 叶婉儿张了张口,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却因无力又跌了回去。 “王爷……”她嗓音嘶哑,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贱妾……没有装……” “没有装?”萧景琰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屋内发霉的墙壁和漏风的屋顶,“那这些是什么?本王难道会苛待你?” 叶婉儿闭了闭眼,没有辩解。 她早已明白,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柳如霜见状,轻轻拉住萧景琰的袖子,柔声道:“王爷,或许是下人们误解了臣妾和您的意思,这才怠慢了婉儿妹妹。” 说着,她转头看向叶婉儿,眼底闪过一丝讥讽,面上却依旧温柔:“妹妹,我早说过,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与我说,何必委屈自己?” 叶婉儿抬眸,对上柳如霜虚伪的关切,沉默不语。 柳如霜叹了口气,转头对身后的丫鬟道:“去把府里的膳食单子拿来,让王爷瞧瞧,免得误会了妹妹。” 很快,丫鬟捧着一本册子回来,恭敬地递给萧景琰。 他翻开看了几眼,脸色越发阴沉。 “叶婉儿。”他合上册子,冷冷道,“这单子上清清楚楚写着,你的膳食与侧妃无异,可你偏偏要装可怜,吃馊饭冷粥?怎么,是想让本王心疼你?” 叶婉儿指尖微微发抖。 单子上的珍馐确实每日都会送来,但都被叶婉儿找来的下人哄抢一空,只逼着她吃那些令人作呕的馊饭。 “我……贱妾没有,是他们给我……” “没有?”萧景琰嗤笑一声,“既然你喜欢装可怜,那从今日起,府里的洒扫就由你来做!” 知道他不会听自己的辩解,叶婉儿指尖攥紧,沉默地低下头:“……是。” 柳如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故作担忧:“王爷,这……洒扫庭院的粗活,婉儿妹妹从前哪里做过?她一向抚琴作画,这般委屈她……” “委屈?”萧景琰冷声道,“放着好日子不过,这是她自找的。” 第四章 “叶丞相,呸呸呸,叶家罪臣夫妇的尸首还在府中呢,不知道最后该如何安置。” “啧,谋逆之罪,能留个全尸就不错了,还想安葬?大约是会被扔进乱葬岗。” “王爷没把他们挫骨扬灰都算仁慈了!” 叶婉儿指尖猛地掐进掌心,胸口剧烈起伏。 她刚将前院洒扫完,正要回房休息,就听到了下人们的讨论,下一秒,她猛的将扫帚扔到地上,踉跄着朝萧景琰的书房跑去。 侍卫见她衣衫褴褛,满身尘土,伸手拦住:“站住!王爷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叶婉儿跪在院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求王爷开恩,准贱妾安葬父母!” 侍卫见她执意不走,只得进去通报。 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萧景琰冷着脸走出来,身后跟着柳如霜。 “王爷……”叶婉儿抬头,眼眶通红,“求您……让贱妾安葬父母……” 萧景琰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正要开口,身侧的柳如霜柔声劝道:“王爷,婉儿妹妹一片孝心,不如……就准了吧?” 萧景琰沉默片刻,点头应下:“如霜,你去安排。” 柳如霜眼底闪过一丝阴冷,面上却温婉应下:“是,妾身这就带婉儿妹妹去。” 叶婉儿重重磕头:“谢王爷恩典!” “那,跟我来吧。” 柳如霜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名侍卫,叶婉儿踉跄着跟在最后,莫名心跳如擂鼓。 “到了。”柳如霜停下脚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指向不远处,“喏,你爹娘在那儿呢。” 叶婉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缩—— 两具残缺的尸身被随意丢弃在乱石堆中,早已腐烂发黑,而更令她崩溃的是,几条野狗正撕咬着尸体的残肢! “不——!”叶婉儿尖叫一声,疯了一般冲过去,“滚开!滚开!” 她拼命挥舞着手臂,想要驱赶野狗,可那些畜生早已饿红了眼,非但不退,反而朝她龇牙低吼。 “噗嗤——”一条野狗猛地扑上来,狠狠咬住她的手臂! 叶婉儿痛得眼前发黑,却仍死死护在父母尸身前,不肯退让半步。 柳如霜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直到叶婉儿浑身是血,才慢悠悠地开口:“住手。” 侍卫上前驱赶野狗,柳如霜缓步走到叶婉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笑一声:“妹妹,你这是何苦呢?你爹娘早就死了,现在不过是一堆烂肉罢了。” 叶婉儿抬头,眼中恨意滔天:“柳如霜,你是故意的……你连尸首都不愿意放过,你不得好死!” 柳如霜故作惊吓地后退一步,捂住心口:“妹妹,我好心带你来见父母最后一面,你怎么能这样咒我?” 她转头对侍卫道:“带她回去,别让王爷久等了。” 侍卫粗暴地拽起叶婉儿,拖着她往回走。 她浑身是伤,血迹混着泥土,狼狈不堪,可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柳如霜,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第五章 回到王府,柳如霜故意让侍卫拖着叶婉儿从正门进去,引得下人们纷纷侧目。 “瞧瞧,这不是叶大小姐吗?怎么弄得跟乞丐似的?” “什么叶大小姐?明明是罪臣之女。” “听说她去乱葬岗找她爹娘了,啧啧,真是晦气!” 柳如霜听着议论,唇角微勾,俯身在叶婉儿耳边低声道:“妹妹,你说……要是王爷看到你这副疯癫模样,会怎么想?” 叶婉儿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柳如霜轻笑一声,继续凑在她耳边低语:“你可真是个没用的东西,看着爹娘惨死,连全尸都没留下,都是你害得他们,你怎么好意思活着呢?” “闭嘴!”叶婉儿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挣扎着扑向柳如霜,“柳如霜!我要杀了你!” “住手!”一声冷喝传来。 萧景琰大步走来,脸色阴沉:“叶婉儿,你在做什么?!” 柳如霜立刻红了眼眶,扑进萧景琰怀里:“王爷,婉儿妹妹她……她突然发疯要杀妾身……” “疯妇!”萧景琰搂住她,目光冰冷地看向叶婉儿:“本王冒着风险准你安葬父母,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她……她将我父母的尸身扔进乱葬岗供野狗……” “不,不是的……”柳如霜泪眼婆娑地打断叶婉儿的话,“妹妹怎么可以这么污蔑臣妾?!” “妾身明明是按王爷的吩咐,带婉儿妹妹去安葬叶氏夫妇,可谁知她一见尸首就发了狂,还说要杀了臣妾……” 萧景琰轻轻拍了拍受惊的柳如霜以示安慰,随即冷眼看向叶婉儿:“满口胡言,叶婉儿,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如今的你怎会如此善妒?甚至不惜用父母的尸首为借口陷害如霜。” 叶婉儿惨笑一声,知道自己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干脆闭了嘴。 见女人这副模样,萧景琰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之感,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柳如霜,轻哼一声:“既然她不识好歹,那就交给你处置吧。” 柳如霜柔顺地点头:“王爷放心,妾身会好好教导妹妹的。” 待萧景琰离开,柳如霜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冷笑。 “叶婉儿,你不是想安葬你父母吗?” “去乱葬岗,把他们剩下的肢体找回来,我就准你埋了他们。” 叶婉儿抬头,死死盯着她。 柳如霜漫不经心地轻笑:“怎么?不愿意?那就算了……” “我去。” 再次回到乱葬岗,叶婉儿跪伏在腐臭的泥地里,双手鲜血淋漓,一点点翻找着父母的残肢。 可野狗早已将尸身啃食殆尽,哪里还有剩下的? 她找了一整夜,直到天光微亮,才踉跄着回到王府。 柳如霜坐在庭院里喝茶,见她浑身脏污,皱着眉头捂住鼻子:“好歹曾经是大小姐,怎么如今脏成这副?” “你还真去找了啊?”她附身,眼底是藏不住的恶毒:“可惜啊,我特意吩咐,找的一群饿急了的野狗,你父母的尸骨怕是早就被吃光了,一块骨头都没剩下呢。” “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叶婉儿嘶吼着,柳如霜轻蔑的看她一眼。 “现在看来不得好死的应该是你爹娘吧。”挥了挥手,下人直接将叶婉儿拖走,只留地上狰狞的血痕。 第六章 柳如霜的院子里张灯结彩,贵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笑声清脆。 叶婉儿垂首站在角落,粗布麻衣在一众绫罗绸缎中显得格格不入。 前几日她因情绪激动以及体虚昏迷过去,醒来本想去找柳如霜同归于尽,但当她踉跄地跑到柳如霜的院子时,却看到柳如霜手中把玩着她父母留给她的遗物。 她霎时僵在原地,看着柳如霜冲她扬起一抹挑衅的笑意。 “妹妹,你可别冲动呀,不然我怕我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些东西全部弄坏了。” “对了,过几日府里有个宴会,丫鬟们忙起来有些分身乏术,所以只能劳烦妹妹你跟在我身边,专心伺候我。” “到时候说不定我心情好了,就把这些还给你了,你觉得呢?” “婉儿妹妹,还愣着做什么?”柳如霜含着笑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过来给各位小姐斟茶。” 叶婉儿沉默地走上前,端起茶壶。 “听说这位就是曾经的叶大小姐?”一位粉衣贵女掩唇轻笑,“如今倒是乖巧得很。” “可不是嘛,”柳如霜抚了抚发间的金钗,眼底闪着快意的光,“王爷说了,再傲的性子也得磨平了才好,所以将她交给我处置,毕竟我才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妻。” 叶婉儿的手微微发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她却恍若未觉。 曾几何时,萧景琰也是这样对她说的。 “婉儿,你这倔脾气也只有我能忍了。” “谁说的?我爹娘明明说……” “那不一样。”他笑着捏她的鼻尖,“你是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他们娇惯着你,但我是要忍你一辈子的人。” “哎呀!”一声尖叫打断了回忆。 叶婉儿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被一个侍女狠狠撞了一下,茶壶摔在地上,热茶瞬间溅湿了一个贵女的衣摆。 “贱人!”贵女一脚踹在叶婉儿心口,厉声呵斥,“你知道这裙子多贵重吗?你这种什么都做不好的贱妾,放在我府中是要被乱棍打死的!” 叶婉儿摔在地上,手掌擦过碎裂的瓷片,顿时鲜血淋漓。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曾经抚琴作画的纤纤玉指,如今红肿粗糙,布满茧子和伤痕。 “柳姐姐,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贵女看着狼狈不堪的叶婉儿冷笑出声,“必须要让她跪下给我道歉!” “我不是有意的,是有人撞了……” “轮到你说话了吗?!”贵女猛的扬起手,一巴掌扇了上去,满脸阴鸷,“一个贱妾也敢自称我?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嫡女吗?当初处处压我一头,每次都在宴会上大出风头吸引所有世家公子的目光,如今我看你这么低贱,还真是快意!” “柳姐姐。”贵女又转头看向柳如霜,眼中的狠厉一闪而逝,“既然她不愿道歉,那便废了她这双手,也省的她还能勾引男人!” 柳如霜假意为难的看了两人一眼,状似无奈地叹息:“来人,上夹板。” 叶婉儿瞬间被身侧的侍卫按在地上,夹板夹上她的双手,收紧的瞬间,距离的疼痛让她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在耳边炸响,她的眼前阵阵发黑,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看见面前两个女人得意的脸。 再次恢复意识时,是在昏暗的柴房里。 叶婉儿蜷缩在角落,双手无力地垂着,十指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 门被推开,萧景琰站在门口,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还活着就好。”他声音低沉,眉头微微蹙起,“安分些,别再惹事。” 叶婉儿抬头,眼中的恨意让萧景琰一怔。 萧景琰揉了揉眉心,强压下心头的烦躁:“若非本王求情,你早就是乱葬岗上一具枯骨了,为什么不能乖一点?” “等一切结束,本王会给你应有的位分,柳如霜她毕竟是皇上赐婚,我推辞不得,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要信我。” 叶婉儿冷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望着女人痛苦的模样,萧景琰终究还是有几分不忍。 他伸手想碰她的脸,却在看到她戒备的眼神时又猛的收回:“再忍忍,等我再强大一些,你就不必再受这些委屈……” “滚出去。”叶婉儿别开脸。 萧景琰脸色一沉,甩袖离去。 房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叶婉儿低头看着自己残废的双手,无声地笑了。 第七章 叶婉儿在马厩旁的破屋里蜷缩了好几日,手上的伤结了薄痂,稍微一动便撕裂渗血,她将袖口撕成布条,一圈圈缠在伤口上,鲜血很快浸透了粗布。 第四日清晨,柳如霜身边的李嬷嬷带着两个粗使丫鬟踹开了门。 “王妃要见你,还不快滚起来!” 叶婉儿缓缓抬头,晨光透过破窗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没说话,只是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磨蹭什么!”李嬷嬷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原本结痂的伤口顿时裂开。 叶婉儿咬紧牙关,硬是把痛呼咽了回去。 她被硬生生拖拽到了柳如霜的庭院,院内铺着锦毯,摆着矮几,柳如霜斜倚在软榻上,萧景琰坐在一旁执棋自弈,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王爷,今日阳光正好,听闻妹妹琴声闻名天下,不如妹妹弹一曲助兴?”柳如霜娇笑着凑近萧景琰。 萧景琰落下一枚黑子,淡淡道:“随你。” 柳如霜满意地挥手,下人立刻抬来一架古琴,摆在院中央。 叶婉儿被按在琴前。 琴弦冰冷,她刚将颤抖的手指搭上去,便听柳如霜轻笑:“弹错一个音,赏一藤条。” 叶婉儿指尖疼得厉害,本想拒绝,但余光却瞥见了柳如霜手中摩挲的一个香囊,那是她母亲的遗物! 她深吸一口气,拨动了琴弦。 她自幼琴艺精湛,可如今十指溃烂,每拨一次弦都像刀割,第一段还未弹完,指尖的血便染红了琴弦。 “铮——” 一个颤音走调,柳如霜立刻拍手:“错了!” 嬷嬷抄起藤条,狠狠抽在叶婉儿背上。 “啊!”她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脊背火辣辣地烧起来。 萧景琰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却仍未抬头。 叶婉儿咽下喉间血腥,继续弹奏。 第二段,第三段…… 每错一次,藤条便狠狠落下,她的后背渐渐麻木,血渗透单薄的衣衫,在琴凳上洇开暗红的痕迹。 “说起来……”柳如霜突然凑近,笑盈盈的脸上满是天真无辜,声音却刻意压低,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开口,“你爹临死前,还在求王爷放过你,可惜了,这是因为他疼惜的女儿死活闹着要嫁给王爷,这才导致叶家满门的杀身之祸。” “况且,王爷早就知道你们叶家会有什么下场。” 琴音戛然而止。 “继续弹。”柳如霜面色一冷,“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我将香囊烧毁吧?” 叶婉儿机械地拨动琴弦,泪水混着血水滴在琴面上。 “陛下早就忌惮叶家权势,偏偏你父亲不识趣。”柳如霜欣赏着她惨白的脸色,“王爷若不主动表态,岂不是惹陛下猜疑?” “所以他不仅默许了皇帝对叶家抄家的指令,还跪谢了陛下将我赐婚于他的旨意,以叶家满门向陛下表态,消除了陛下的疑心。” “闭嘴!”叶婉儿在没忍住,猛的一把推向柳如霜,而柳如霜眼含讥讽,顺着她的力道重重跌坐在地。 “好疼!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叶婉儿抬头,撞进萧景琰愠怒的眸光里:“叶婉儿,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你还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吗?” 他冷着声音说完,俯身将柳如霜扶起,目光落到地上的香囊上,眉头微微皱起:“这是?” 柳如霜面色僵了一瞬,很快眼眶通红,攀住萧景琰的手臂,声音也带上了几丝哭腔:“我是无意间寻得了妹妹母亲生前的物件,想让妹妹开心,所以刚才要递给她,谁知道她看见就突然生气,狠狠推了我一把……” “不是的,明明是……” “叶婉儿,你真是不可理喻!”萧景琰冷着脸打断了叶婉儿还未说完的话,一把拾起地上的香囊,“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就干脆烧了,反正你也不想要。” 说罢,他毫不犹豫将香囊扔进了一旁的火盆中。 “不要!还给我!把香囊还给我!” 叶婉儿挣扎着扑过去,却被身侧的侍卫摁倒在地,她眼睁睁看着香囊上的丝绸遇热收缩,精致的兰花绣纹顿时扭曲变形,被团团升起的火焰所包裹。 “叶婉儿,你为什么总是不肯乖一点?我只是……”萧景琰在触及叶婉儿含着恨意的眸子时心尖猛的一颤,但顾及身侧的柳如霜,到底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身离开。 望着萧景琰的身影消失在院门,柳如霜脸上楚楚可怜的神情瞬间消失,冷笑着冲身侧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对王妃不敬,该打!”身侧的嬷嬷立刻上前,抬手冲着叶婉儿的脸颊扇去,直到她双颊红肿,在说不出半个字,也没了任何挣扎的力气,嬷嬷这才退下,找到了柳如霜身后。 “记住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脚底的贱妾。” 柳如霜用鞋尖狠狠碾上叶婉儿用粗布包扎过的手,看着她疼的面色扭曲,这才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 “你别妄图挣扎,也永远都别想翻身。” 第八章 叶婉儿刚回到马厩旁的破屋里,就看到墙角新出现的一个青瓷药瓶,瓶身上刻着萧王府的徽记,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冷光。 猜到送药的人是萧景琰,她伸手拿起药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时顿了顿,随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扔出了窗外。 “啪——” 瓷瓶碎裂的声音在门外的喧闹声里几乎微不可闻。 叶婉儿望着屋外四散的瓷片,这才想起今日是元宵灯会,府里从早上就开始张灯结彩,下人们议论着王爷要带王妃去赏灯。 她费力扒开发霉的被褥,那里藏着一块偷藏的火石和几片枯叶。 这是她这半个月来,每次被派去打扫马厩时偷偷攒下的。 夜幕降临,王府里的喧嚣渐渐远去。 叶婉儿从草席下摸出早已准备好的破布条,轻手轻脚地溜向马厩。 寒风刺骨,她冻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马厩里如今只剩两匹白马,叶婉儿颤抖着手,将浸了油的破布条绑在其中一匹枣红马的尾巴上。 她的手伤未愈,动作笨拙,好几次差点打不成结。 “乖……别动……”她轻声安抚着焦躁的马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火石相击的声音在寂静的马厩里格外清脆。 第一次,没点燃。 第二次,火星溅到她的手指上,烫出一个新的水泡,她哆嗦着收回手,有些气馁地皱了皱眉。 第三次,枯叶终于冒出了青烟。 火苗“腾”地窜起来时,叶婉儿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白马受惊嘶鸣,后蹄猛地扬起,差点踢中她的肩膀,她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旁,眼睁睁看着那匹马带着燃烧的尾巴冲出了马厩。 “走水了!走水了!” “快来人!有一匹马发疯了!” “怎么回事?马厩的小厮呢?人呢!快救火!快让马停下来!” 远处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叶婉儿趁机奔向王府最西侧那个被荒草掩盖的涵洞——这是她半个月前打扫庭院时偶然发现的,洞口长满青苔,隐约能看到外面的光亮。 涵洞里的水冰冷刺骨。 叶婉儿刚踏进去就倒吸一口冷气,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污水没过胸口,水下尖锐的碎石划破了她的小腿,可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往前挪动,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那边看看!” “马跑到东院去了!” “别管马了,先救火!” 有叫喊声越来越近。 叶婉儿加快速度,污水灌进她的口鼻,呛得她眼前发黑。 就在她快要窒息时,终于摸到了涵洞另一端的边缘。 她挣扎着爬出洞口,浑身沾满淤泥和血污。 远处王府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隐约还能听到混乱的喊叫声。 叶婉儿顾不上查看身上的伤口,踉跄着向城外方向跑去。 此时长安街上灯火如昼。 萧景琰正陪着柳如霜赏灯,忽然瞥见街角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心头莫名涌起一股不安的情绪,他下意识就想追过去。 “王爷?”柳如霜拽了拽他的袖子,“您在看什么?” 萧景琰皱眉望向那个方向:“那边好像……” “哎呀,那边的灯笼好漂亮!”柳如霜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反方向走,“王爷,你就陪妾身去看看嘛。” 萧景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他摇摇头,将不安感从心头处赶走,任由柳如霜拉着他走向灯市。 叶婉儿躲在巷子阴影里,看着萧景琰和柳如霜离去的背影。 她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转身向城门方向快步跑去。 城门口的角落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叶婉儿按照父亲信中的描述,轻轻敲了三下车辕。 “小姐?”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叶婉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在看见这张数字的面容时骤然滚落。 老车夫看清她满身的伤痕和泥污,连忙将她扶上车。 “老爷都安排好了,咱们这就出发。” “小姐别怕,老奴定会护你周全。”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时,叶婉儿终于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 巍峨的城墙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而她终于逃出了它的利齿。 她摸了摸袖口,那里藏匿着她用油纸细细包好的信件和银票。 除了这些,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只剩这条捡回来的命。 “爹,娘……”叶婉儿终于止住了战栗,哽咽着喃喃自语,“我走了。” 这一次,她定会听从爹娘的话,逃离这里,再也不要回头。 第九章 “怎么回事?”王爷府冲天的火光吸引了四处巡视的士兵。 “这……官爷,不知为何府上走水,奴婢正准备去将王爷叫回来呢。” 府上的丫鬟面色慌张,匆匆向士兵行了一礼,顾不得同士兵继续解释便慌忙朝着热闹的街市跑去。 士兵们也顾不得阻拦,张罗着周遭的人一起帮忙救火。 “……王爷!不好了!王府走水了!” 府里丫鬟惊恐的叫声让萧景琰手中的花灯“啪”地掉在地上,琉璃灯罩碎成数片。 他猛地转身,这才看见王府方向已映红半边夜空。 “回府!”他厉声喝道,一把甩开柳如霜挽着的手。 “王爷……”柳如霜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慌忙追了上去,“你等等妾身……” 萧景琰充耳不闻,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他却觉得胸腔里烧着一团火。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个隐约的身影,心头的不安感再次浮现,难道说…… 王府门前此刻已经乱作一团。 侍卫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跑,马厩方向火光冲天,受惊的马匹在庭院里横冲直撞。 “救火!”萧景琰跃下马背,“所有人去后院!” 他大步穿过混乱的庭院,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那个总是一身素衣如今纤弱的好似能被一阵风吹走的瘦弱身影在哪里? “王爷!”管家满脸烟灰地跑来,“西厢房保住了,但马厩可能……” “叶氏呢?”萧景琰打断他。 管家一愣,面色微微一变:“火势迅猛,老奴……老奴没看见……” 萧景琰一脚踹开半掩的破屋门。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墙角几件粗布衣裳整整齐齐叠放着。 窗台边的积雪留着半个脚印,旁边散落着几片青瓷碎片——是他前不久才命人送来的伤药。 “你们是如何做事的?!”萧景琰面色阴沉,望向侍卫长的目光里满是冷意,“今日府中突然起火你们竟半点都不曾察觉,还有那么大个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王爷……”侍卫长战战兢兢地跪下禀报,“涵洞那边有血迹……但当时我们急着救火,以为是有马匹不小心踩到那个涵洞所以……” 萧景琰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她就这么恨他?恨到宁可跳进冰窟窿也要逃走? 可他明明说过这只是权宜之计,也承诺过会在事成之后给予她应有的位份,为何她如此不知好歹,竟妄图逃离他的身边? “报——”一名侍卫飞奔而来,“宫里来人了!” 御前太监面无表情地跟着侍卫走了进来:“传陛下口谕,宣三皇子即刻入宫。” 萧景琰看了一下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府邸,咬着牙冲太监行了一礼。 “臣遵旨。” 紫宸殿内,熏香袅袅。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儿臣参见父皇。” “今夜你的府上似乎很热闹?”皇帝慢条斯理地蘸了蘸朱砂。 萧景琰跪下,恭敬叩首:“是儿臣治家不严,请父皇责罚。” “元宵佳节,王府失火。”皇帝终于抬眼,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些冷意,“满朝文武都看见了,你觉得朕该如何罚你才好?” 静谧的大殿内几乎能听到萧景琰擂鼓般的心跳。 “无论如何,儿臣甘愿受罚。” “禁足一月。”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红痕,“行了,朕乏了,该休息了,退下吧。” “父皇,今日……” “嗯?”皇帝眼神一厉。 萧景琰生生咽下后半句话,重重叩首:“儿臣告退。” 回到王府时已是三更天。 火势早已扑灭,只剩几缕青烟在夜空中飘散,萧景琰站在焦黑的马厩前,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王爷……”侍卫长小心翼翼地上前,“要继续搜吗?” 萧景琰望着涵洞方向的黑夜,眼前浮现出那双看向他时含着恨意的眸子。 “搜。”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城外的方向,“但别惊动宫里。” 侍卫长刚要退下,又被叫住。 “无论如何,都要将人给我带回来。” “记住,不允许伤害她一分一毫,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第九章 “怎么回事?”王爷府冲天的火光吸引了四处巡视的士兵。 “这……官爷,不知为何府上走水,奴婢正准备去将王爷叫回来呢。” 府上的丫鬟面色慌张,匆匆向士兵行了一礼,顾不得同士兵继续解释便慌忙朝着热闹的街市跑去。 士兵们也顾不得阻拦,张罗着周遭的人一起帮忙救火。 “……王爷!不好了!王府走水了!” 府里丫鬟惊恐的叫声让萧景琰手中的花灯“啪”地掉在地上,琉璃灯罩碎成数片。 他猛地转身,这才看见王府方向已映红半边夜空。 “回府!”他厉声喝道,一把甩开柳如霜挽着的手。 “王爷……”柳如霜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慌忙追了上去,“你等等妾身……” 萧景琰充耳不闻,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他却觉得胸腔里烧着一团火。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个隐约的身影,心头的不安感再次浮现,难道说…… 王府门前此刻已经乱作一团。 侍卫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跑,马厩方向火光冲天,受惊的马匹在庭院里横冲直撞。 “救火!”萧景琰跃下马背,“所有人去后院!” 他大步穿过混乱的庭院,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那个总是一身素衣如今纤弱的好似能被一阵风吹走的瘦弱身影在哪里? “王爷!”管家满脸烟灰地跑来,“西厢房保住了,但马厩可能……” “叶氏呢?”萧景琰打断他。 管家一愣,面色微微一变:“火势迅猛,老奴……老奴没看见……” 萧景琰一脚踹开半掩的破屋门。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墙角几件粗布衣裳整整齐齐叠放着。 窗台边的积雪留着半个脚印,旁边散落着几片青瓷碎片——是他前不久才命人送来的伤药。 “你们是如何做事的?!”萧景琰面色阴沉,望向侍卫长的目光里满是冷意,“今日府中突然起火你们竟半点都不曾察觉,还有那么大个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王爷……”侍卫长战战兢兢地跪下禀报,“涵洞那边有血迹……但当时我们急着救火,以为是有马匹不小心踩到那个涵洞所以……” 萧景琰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她就这么恨他?恨到宁可跳进冰窟窿也要逃走? 可他明明说过这只是权宜之计,也承诺过会在事成之后给予她应有的位份,为何她如此不知好歹,竟妄图逃离他的身边? “报——”一名侍卫飞奔而来,“宫里来人了!” 御前太监面无表情地跟着侍卫走了进来:“传陛下口谕,宣三皇子即刻入宫。” 萧景琰看了一下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府邸,咬着牙冲太监行了一礼。 “臣遵旨。” 紫宸殿内,熏香袅袅。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儿臣参见父皇。” “今夜你的府上似乎很热闹?”皇帝慢条斯理地蘸了蘸朱砂。 萧景琰跪下,恭敬叩首:“是儿臣治家不严,请父皇责罚。” “元宵佳节,王府失火。”皇帝终于抬眼,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些冷意,“满朝文武都看见了,你觉得朕该如何罚你才好?” 静谧的大殿内几乎能听到萧景琰擂鼓般的心跳。 “无论如何,儿臣甘愿受罚。” “禁足一月。”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红痕,“行了,朕乏了,该休息了,退下吧。” “父皇,今日……” “嗯?”皇帝眼神一厉。 萧景琰生生咽下后半句话,重重叩首:“儿臣告退。” 回到王府时已是三更天。 火势早已扑灭,只剩几缕青烟在夜空中飘散,萧景琰站在焦黑的马厩前,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王爷……”侍卫长小心翼翼地上前,“要继续搜吗?” 萧景琰望着涵洞方向的黑夜,眼前浮现出那双看向他时含着恨意的眸子。 “搜。”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城外的方向,“但别惊动宫里。” 侍卫长刚要退下,又被叫住。 “无论如何,都要将人给我带回来。” “记住,不允许伤害她一分一毫,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第九章 “怎么回事?”王爷府冲天的火光吸引了四处巡视的士兵。 “这……官爷,不知为何府上走水,奴婢正准备去将王爷叫回来呢。” 府上的丫鬟面色慌张,匆匆向士兵行了一礼,顾不得同士兵继续解释便慌忙朝着热闹的街市跑去。 士兵们也顾不得阻拦,张罗着周遭的人一起帮忙救火。 “……王爷!不好了!王府走水了!” 府里丫鬟惊恐的叫声让萧景琰手中的花灯“啪”地掉在地上,琉璃灯罩碎成数片。 他猛地转身,这才看见王府方向已映红半边夜空。 “回府!”他厉声喝道,一把甩开柳如霜挽着的手。 “王爷……”柳如霜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慌忙追了上去,“你等等妾身……” 萧景琰充耳不闻,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他却觉得胸腔里烧着一团火。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个隐约的身影,心头的不安感再次浮现,难道说…… 王府门前此刻已经乱作一团。 侍卫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跑,马厩方向火光冲天,受惊的马匹在庭院里横冲直撞。 “救火!”萧景琰跃下马背,“所有人去后院!” 他大步穿过混乱的庭院,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那个总是一身素衣如今纤弱的好似能被一阵风吹走的瘦弱身影在哪里? “王爷!”管家满脸烟灰地跑来,“西厢房保住了,但马厩可能……” “叶氏呢?”萧景琰打断他。 管家一愣,面色微微一变:“火势迅猛,老奴……老奴没看见……” 萧景琰一脚踹开半掩的破屋门。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墙角几件粗布衣裳整整齐齐叠放着。 窗台边的积雪留着半个脚印,旁边散落着几片青瓷碎片——是他前不久才命人送来的伤药。 “你们是如何做事的?!”萧景琰面色阴沉,望向侍卫长的目光里满是冷意,“今日府中突然起火你们竟半点都不曾察觉,还有那么大个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王爷……”侍卫长战战兢兢地跪下禀报,“涵洞那边有血迹……但当时我们急着救火,以为是有马匹不小心踩到那个涵洞所以……” 萧景琰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她就这么恨他?恨到宁可跳进冰窟窿也要逃走? 可他明明说过这只是权宜之计,也承诺过会在事成之后给予她应有的位份,为何她如此不知好歹,竟妄图逃离他的身边? “报——”一名侍卫飞奔而来,“宫里来人了!” 御前太监面无表情地跟着侍卫走了进来:“传陛下口谕,宣三皇子即刻入宫。” 萧景琰看了一下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府邸,咬着牙冲太监行了一礼。 “臣遵旨。” 紫宸殿内,熏香袅袅。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儿臣参见父皇。” “今夜你的府上似乎很热闹?”皇帝慢条斯理地蘸了蘸朱砂。 萧景琰跪下,恭敬叩首:“是儿臣治家不严,请父皇责罚。” “元宵佳节,王府失火。”皇帝终于抬眼,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些冷意,“满朝文武都看见了,你觉得朕该如何罚你才好?” 静谧的大殿内几乎能听到萧景琰擂鼓般的心跳。 “无论如何,儿臣甘愿受罚。” “禁足一月。”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红痕,“行了,朕乏了,该休息了,退下吧。” “父皇,今日……” “嗯?”皇帝眼神一厉。 萧景琰生生咽下后半句话,重重叩首:“儿臣告退。” 回到王府时已是三更天。 火势早已扑灭,只剩几缕青烟在夜空中飘散,萧景琰站在焦黑的马厩前,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王爷……”侍卫长小心翼翼地上前,“要继续搜吗?” 萧景琰望着涵洞方向的黑夜,眼前浮现出那双看向他时含着恨意的眸子。 “搜。”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城外的方向,“但别惊动宫里。” 侍卫长刚要退下,又被叫住。 “无论如何,都要将人给我带回来。” “记住,不允许伤害她一分一毫,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第九章 “怎么回事?”王爷府冲天的火光吸引了四处巡视的士兵。 “这……官爷,不知为何府上走水,奴婢正准备去将王爷叫回来呢。” 府上的丫鬟面色慌张,匆匆向士兵行了一礼,顾不得同士兵继续解释便慌忙朝着热闹的街市跑去。 士兵们也顾不得阻拦,张罗着周遭的人一起帮忙救火。 “……王爷!不好了!王府走水了!” 府里丫鬟惊恐的叫声让萧景琰手中的花灯“啪”地掉在地上,琉璃灯罩碎成数片。 他猛地转身,这才看见王府方向已映红半边夜空。 “回府!”他厉声喝道,一把甩开柳如霜挽着的手。 “王爷……”柳如霜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慌忙追了上去,“你等等妾身……” 萧景琰充耳不闻,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他却觉得胸腔里烧着一团火。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个隐约的身影,心头的不安感再次浮现,难道说…… 王府门前此刻已经乱作一团。 侍卫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跑,马厩方向火光冲天,受惊的马匹在庭院里横冲直撞。 “救火!”萧景琰跃下马背,“所有人去后院!” 他大步穿过混乱的庭院,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那个总是一身素衣如今纤弱的好似能被一阵风吹走的瘦弱身影在哪里? “王爷!”管家满脸烟灰地跑来,“西厢房保住了,但马厩可能……” “叶氏呢?”萧景琰打断他。 管家一愣,面色微微一变:“火势迅猛,老奴……老奴没看见……” 萧景琰一脚踹开半掩的破屋门。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墙角几件粗布衣裳整整齐齐叠放着。 窗台边的积雪留着半个脚印,旁边散落着几片青瓷碎片——是他前不久才命人送来的伤药。 “你们是如何做事的?!”萧景琰面色阴沉,望向侍卫长的目光里满是冷意,“今日府中突然起火你们竟半点都不曾察觉,还有那么大个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王爷……”侍卫长战战兢兢地跪下禀报,“涵洞那边有血迹……但当时我们急着救火,以为是有马匹不小心踩到那个涵洞所以……” 萧景琰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她就这么恨他?恨到宁可跳进冰窟窿也要逃走? 可他明明说过这只是权宜之计,也承诺过会在事成之后给予她应有的位份,为何她如此不知好歹,竟妄图逃离他的身边? “报——”一名侍卫飞奔而来,“宫里来人了!” 御前太监面无表情地跟着侍卫走了进来:“传陛下口谕,宣三皇子即刻入宫。” 萧景琰看了一下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府邸,咬着牙冲太监行了一礼。 “臣遵旨。” 紫宸殿内,熏香袅袅。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儿臣参见父皇。” “今夜你的府上似乎很热闹?”皇帝慢条斯理地蘸了蘸朱砂。 萧景琰跪下,恭敬叩首:“是儿臣治家不严,请父皇责罚。” “元宵佳节,王府失火。”皇帝终于抬眼,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些冷意,“满朝文武都看见了,你觉得朕该如何罚你才好?” 静谧的大殿内几乎能听到萧景琰擂鼓般的心跳。 “无论如何,儿臣甘愿受罚。” “禁足一月。”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红痕,“行了,朕乏了,该休息了,退下吧。” “父皇,今日……” “嗯?”皇帝眼神一厉。 萧景琰生生咽下后半句话,重重叩首:“儿臣告退。” 回到王府时已是三更天。 火势早已扑灭,只剩几缕青烟在夜空中飘散,萧景琰站在焦黑的马厩前,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王爷……”侍卫长小心翼翼地上前,“要继续搜吗?” 萧景琰望着涵洞方向的黑夜,眼前浮现出那双看向他时含着恨意的眸子。 “搜。”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城外的方向,“但别惊动宫里。” 侍卫长刚要退下,又被叫住。 “无论如何,都要将人给我带回来。” “记住,不允许伤害她一分一毫,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第九章 “怎么回事?”王爷府冲天的火光吸引了四处巡视的士兵。 “这……官爷,不知为何府上走水,奴婢正准备去将王爷叫回来呢。” 府上的丫鬟面色慌张,匆匆向士兵行了一礼,顾不得同士兵继续解释便慌忙朝着热闹的街市跑去。 士兵们也顾不得阻拦,张罗着周遭的人一起帮忙救火。 “……王爷!不好了!王府走水了!” 府里丫鬟惊恐的叫声让萧景琰手中的花灯“啪”地掉在地上,琉璃灯罩碎成数片。 他猛地转身,这才看见王府方向已映红半边夜空。 “回府!”他厉声喝道,一把甩开柳如霜挽着的手。 “王爷……”柳如霜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慌忙追了上去,“你等等妾身……” 萧景琰充耳不闻,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他却觉得胸腔里烧着一团火。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个隐约的身影,心头的不安感再次浮现,难道说…… 王府门前此刻已经乱作一团。 侍卫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跑,马厩方向火光冲天,受惊的马匹在庭院里横冲直撞。 “救火!”萧景琰跃下马背,“所有人去后院!” 他大步穿过混乱的庭院,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那个总是一身素衣如今纤弱的好似能被一阵风吹走的瘦弱身影在哪里? “王爷!”管家满脸烟灰地跑来,“西厢房保住了,但马厩可能……” “叶氏呢?”萧景琰打断他。 管家一愣,面色微微一变:“火势迅猛,老奴……老奴没看见……” 萧景琰一脚踹开半掩的破屋门。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墙角几件粗布衣裳整整齐齐叠放着。 窗台边的积雪留着半个脚印,旁边散落着几片青瓷碎片——是他前不久才命人送来的伤药。 “你们是如何做事的?!”萧景琰面色阴沉,望向侍卫长的目光里满是冷意,“今日府中突然起火你们竟半点都不曾察觉,还有那么大个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王爷……”侍卫长战战兢兢地跪下禀报,“涵洞那边有血迹……但当时我们急着救火,以为是有马匹不小心踩到那个涵洞所以……” 萧景琰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她就这么恨他?恨到宁可跳进冰窟窿也要逃走? 可他明明说过这只是权宜之计,也承诺过会在事成之后给予她应有的位份,为何她如此不知好歹,竟妄图逃离他的身边? “报——”一名侍卫飞奔而来,“宫里来人了!” 御前太监面无表情地跟着侍卫走了进来:“传陛下口谕,宣三皇子即刻入宫。” 萧景琰看了一下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府邸,咬着牙冲太监行了一礼。 “臣遵旨。” 紫宸殿内,熏香袅袅。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儿臣参见父皇。” “今夜你的府上似乎很热闹?”皇帝慢条斯理地蘸了蘸朱砂。 萧景琰跪下,恭敬叩首:“是儿臣治家不严,请父皇责罚。” “元宵佳节,王府失火。”皇帝终于抬眼,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些冷意,“满朝文武都看见了,你觉得朕该如何罚你才好?” 静谧的大殿内几乎能听到萧景琰擂鼓般的心跳。 “无论如何,儿臣甘愿受罚。” “禁足一月。”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红痕,“行了,朕乏了,该休息了,退下吧。” “父皇,今日……” “嗯?”皇帝眼神一厉。 萧景琰生生咽下后半句话,重重叩首:“儿臣告退。” 回到王府时已是三更天。 火势早已扑灭,只剩几缕青烟在夜空中飘散,萧景琰站在焦黑的马厩前,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王爷……”侍卫长小心翼翼地上前,“要继续搜吗?” 萧景琰望着涵洞方向的黑夜,眼前浮现出那双看向他时含着恨意的眸子。 “搜。”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城外的方向,“但别惊动宫里。” 侍卫长刚要退下,又被叫住。 “无论如何,都要将人给我带回来。” “记住,不允许伤害她一分一毫,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第十章 北疆的雪比长安城要温柔许多。 叶婉儿蜷缩在马车角落里,透过车帘缝隙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老车夫说,再走半日就能到青崖镇——是父亲为她安排的地方。 “姑娘,前面就是青崖镇的医馆了。”老车夫勒住缰绳,“你如今病弱,我们先去医馆里瞧一瞧。” “好……麻烦伯伯了……”叶婉儿虚弱地点点头。 这一路颠簸让她的伤口又裂开了,高烧反反复复,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马车停在一座青瓦小院前。 院门上挂着块木匾,上书“济世堂”三个清隽的大字,还没等老车夫去叫门,一个系着围裙的少女就从里面跑了出来。 “哎呀!怎么伤成这样?”少女惊呼一声,转头朝院里喊,“萧大夫!你快来!” 叶婉儿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一袭青衫,眉目如画,在风雪中快步走来时,衣袂翻飞如鹤翼。 “抱进来。”他的声音温润如玉,望着她的眸子里满是担心。 叶婉儿感觉自己被轻轻抱起。 那人身上有淡淡的药香,好闻的紧,让她本能地往温暖处缩了缩,随即陷入黑暗。 再醒来时,叶婉儿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床榻上。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手上的伤已经被仔细包扎过了。 “醒了?” 温和的男声从门边传来。 叶婉儿转头,看见那位萧大夫正端着一碗药走进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透着书卷气,笑起来时左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喝药吧。”他在床边坐下,将药碗递过来,“一直给你温着呢,我刚试了试,温度刚好。” 叶婉儿迟疑地接过碗,药汁黑乎乎的,闻着就苦,但她还是一口气喝光了。 浓烈的苦涩在她唇齿间蔓延,可很快,一丝回甘又占据了她的舌尖。 “加了些蜂蜜,放心,不会消磨药性。”萧大夫接过空碗,仿佛看出她的疑惑,“姑娘怎么称呼?” “我……”叶婉儿张了张嘴,在即将脱口而出时又下意识改了口,“姓温,单名一个凝字,烟光凝而暮山紫的凝。” “温凝。”萧钦沉轻轻念了一遍,笑道,“好名字,我叫萧钦沉,这家医馆的主人。” 他说话时不急不缓,像山间清泉叮咚流过,让叶婉儿原本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你的伤……”萧钦沉斟酌着词句,“有些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还有些冻伤,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叶婉儿垂下眼睛,没有接话。 “若是有不便同我说的,也不必勉强。”萧钦沉起身,“你先休息,晚些时候阿芷会送饭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道:“这里很安全。” 这句话莫名让叶婉儿鼻尖一酸,慌忙一移开视线,低低嗯了一声。 第十一章 几日后,叶婉儿能下床走动了。 那个叫阿芷的小姑娘天天来陪她说话,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 “温姑娘,你快瞧瞧!”阿芷献宝似的捧着一件藕荷色衣裙,“这是镇上绣坊林大娘送你的,她说你穿素色一定好看!让你出门时千万千万要穿着,做她的活字招牌。” 叶婉儿抚摸着柔软的衣料,眼眶发热。 这镇上那些素未谋面的人,为何对她这般好? “去试试呀!”阿芷帮她换上衣裳,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支木簪,“这是李木匠做的,他说新来的姑娘总得有个像样的发簪。” 她将脸凑过来,晃了晃脑袋:“你瞧我头上,也是李木匠做的,是不是很好看?” 叶婉儿刚点头,就被阿芷推到了铜镜前。 她有些呆愣地看着铜镜中的脸,几乎认不出镜中人。 曾经的侯门贵女早已死在那个雪夜,现在镜中的,是重获新生的温凝。 “萧大夫说你可以去院子里走走了。”阿芷挽着她的手臂,“今天阳光可好了!” 小院里,萧钦沉正在晒药材,见她们出来,便笑着招了招手:“气色好多了。” 叶婉儿——如今是温凝了——向他盈盈行了一礼:“多谢萧大夫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叫我钦沉就好。”他指了指石桌上的茶点,“尝尝?王婆婆刚送来的桂花糕,说是给新来的姑娘接风。” “她做出来的桂花糕,向来是顶顶好的。” 温凝拿起一块糕点,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远处传来集市上热闹的人声。 这一切美好得像场梦,让她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惊醒。 “温姑娘今后有什么打算?”萧钦沉问道。 温凝望着院外绵延的青山:“我想……就在这里住下。” “那正好!”阿芷拍手笑道,“绣坊的林大娘说缺个绣娘呢!温姑娘一看就是心灵手巧的!不如去试试如何?或者留在我们医馆,做个学徒也不错。” 萧钦沉点点头:“青崖镇虽小,但民风淳朴,大家都很友善,你若是愿意,可以把这里当成家。” 家…… 这个字眼让温凝心头一颤。 她曾经的家已经化为灰烬,而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却向她张开了怀抱。 “我……”她声音哽咽,有些狼狈的移开视线,“谢谢,我很喜欢这里。” 萧钦沉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体贴地转移了话题:“明日镇上有集市,让阿芷带你去逛逛如何?” “好啊好啊!”阿芷兴奋地拉着温凝的手,“我带你去吃张叔家的糖人!还有陈记的胭脂颜色都可好看了!” “温姑娘……我叫你凝姐姐,好不好?凝姐姐这么好看,涂上胭脂不得倾国倾城?” 温凝听着小姑娘絮絮叨叨的介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阳光照在她的笑靥上,仿佛融化了经年的冰雪。 萧钦沉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温柔。 他不知道这个满身伤痕的姑娘经历过什么,但他相信,时间会治愈一切。 在这座被青山环抱的小镇上,或许,她终将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宁。 第十二章 夜色沉沉,三王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萧景琰冷峻的侧脸。 他手中握着一壶烈酒,酒液滚过喉咙,灼烧般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底的空洞。 案几旁,一架古琴静静摆放——那是叶婉儿曾经最爱的琴,琴弦上还残留着几道干涸的血痕,不知是何时弄上去的。 萧景琰伸手抚过琴弦,指尖触到一道细微的裂痕,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她昔日抚琴的模样。 一袭素衣,眉眼如画,指尖在弦上轻拢慢捻,琴音清越如溪水流淌,那时她还会对他笑,眸中盛着星光,轻声问他:“景琰,这首曲子可好?” 而现在,琴犹在,人已空。 “王爷。”门外传来侍卫低声的禀报,“仍……仍未寻到叶姑娘的踪迹。” 萧景琰眸光一沉,手中酒壶重重搁在案上,酒液溅出,浸湿了袖口。 他闭了闭眼,压下胸腔翻涌的戾气:“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带回来。” 侍卫不敢多言,匆匆退下。 书房再度陷入寂静,萧景琰盯着古琴,忽然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他当初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以为暂时的委屈能换来日后的圆满,却没想到她宁可跳进冰窟也要逃离他。 “婉儿……”他低喃着她的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琴身,仿佛这样就能触到她的温度。 翌日清晨,柳如霜带着贴身丫鬟来书房送参汤。 “王爷,您昨夜又饮酒了?”柳如霜蹙眉,语气心疼,“这般伤身,臣妾实在担忧。” 萧景琰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丫鬟腰间,那里挂着一枚莹润的白玉佩,雕着并蒂莲纹,正是他当年亲手系在叶婉儿腕上的定情信物! “这玉佩……”他骤然开口,嗓音骤然变得冰冷。 丫鬟吓得一颤,慌忙跪下:“回、回王爷,这是王妃赏赐给奴婢的……” 柳如霜笑意微僵,随即柔声道:“这玉佩成色普通,臣妾瞧着丫鬟伺候得尽心,便随手赏了。” “随手?”萧景琰抬眸,眼底暗潮汹涌,“这玉佩是御赐之物,本王只给过一人。” 柳如霜脸色骤变,勉强扯起一抹笑容:“王爷你是生气了?这块玉佩是臣妾从库房中瞧见的,好像是谁随意扔在那里,臣妾并不知道那是御赐之物……” 萧景琰指节捏得发白,面上却忽地笑了:“无妨,既是王妃赏的,便好好戴着就是。” 他语气平静,却无端让柳如霜后背生寒。 待她们退下后,萧景琰立刻召来心腹暗卫:“去查柳如霜入府后,所有经手过叶婉儿物件的人,尤其是她的贴身丫鬟。” 暗卫领命而去,萧景琰站在窗前,望着院中凋零的梅树。 曾经她提着裙摆,在雪地里笑着对他说:“等明年花开,我酿梅子酒给你喝。” 可前不久,这棵梅树莫名枯死,她亦不知所踪。 此后数日,萧景琰对柳如霜的态度愈发冷淡,她送来的羹汤被原封不动退回,精心准备的曲艺表演也只换来一句“不必费心”。 “王爷近日政务繁忙,臣妾理解。”柳如霜眼眶微红,强撑笑容,一副委屈隐忍的模样,“只是您也要顾惜身子……” “王妃若无要事,便先回吧。”萧景琰头也不抬地批阅公文,语气疏离。 柳如霜咬牙告退,转身时眼底闪过怨毒。 待她离开,暗卫悄然而入,递上一叠密报。 萧景琰展开细看,每读一行,眸色便阴沉一分。 【柳氏曾命人日日送去珍馐美食,却又在野姑娘即将用膳时吩咐下人抢夺了去,再强行喂给她馊饭冷粥。】 【叶父叶母的尸首,确是柳氏命人扔去乱葬岗,让叶姑娘亲眼看着父母尸骨被啃食。】 【叶姑娘双手被夹板所废,乃柳氏挑唆贵女所为。】 “砰!” 案几被一掌劈裂,萧景琰胸口剧烈起伏,眼前浮现出叶婉儿蜷缩在血泊中的模样。 他原以为只是些许折辱,却不知她竟在地狱里煎熬了这么久! 而他,亦是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人。 “王爷,还要继续查吗?”暗卫低声问。 萧景琰沉默良久,缓缓合上密报:“查,所有细节我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第十三章 暗卫跪在书房内,双手呈上一份新的密报。 “王爷,属下在查抄柳氏房中物件时,发现了这个。” 萧景琰接过密报,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柳氏私吞叶家遗物共计十二箱,其中金银玉器、字画古籍皆暗中变卖,所得银两半数流入柳家私库。】 【叶夫人临终前留给叶姑娘的遗物中,有数件珍宝,被柳氏据为己有,后赏给贴身婢女及嬷嬷。】 【柳氏曾命人伪造叶家谋逆的“证据”,并借机向陛下邀功,以巩固柳家地位,也因此被陛下赐婚于三皇子。】 “好一个柳如霜!”萧景琰指节捏得发白,眼底戾气翻涌。 他早知她心狠手辣,却不想她竟连叶家最后的遗物都不放过!那些东西本该是婉儿唯一的念想,如今却成了柳家敛财的工具! “王爷,可要直接处置柳氏?”暗卫低声问。 萧景琰闭了闭眼,压下胸腔翻腾的杀意。 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柳家如今在朝廷中属于陛下一派,皇帝对他本就忌惮,若此刻与柳如霜彻底撕破脸,只会让局势更加被动。 “传令下去,所有苛待过叶氏的嬷嬷、侍卫,全部杖责三十,丢出王府!”他冷声下令,“至于柳氏……本王自有打算。” 偏院内。 惨叫声此起彼伏。 曾经嚣张跋扈的嬷嬷和侍卫们被按在长凳上,板子重重落下,血肉飞溅。 “王爷饶命!老奴只是听命行事啊!”李嬷嬷涕泪横流,挣扎着求饶。 “听命?”萧景琰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院中战战兢兢的下人,“本王何时下过令,让你们折辱叶氏?”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答。 柳如霜闻讯匆匆赶来,见院中血腥场景,脸色微变。 “王爷!”她快步上前,柔声劝道,“这些下人是犯了什么错,让您如此动怒,但无论如何,也不得闹出人命,如今您这般重罚,传出去恐有损王府声誉……” 萧景琰转头看她,眼神冷得骇人。 “王妃倒是心善。”他语气讥讽,“怎么,当初他们欺辱叶氏时,不见你出言阻止?” 柳如霜笑容一僵,随即眼眶微红,委屈地拉住他的衣摆:“王爷这是何意?臣妾一向待婉儿妹妹如亲妹,何曾纵容下人欺辱她?” “亲妹?”萧景琰冷笑,下一秒,他猛地抬手,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院落,柳如霜踉跄后退,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 “王爷……您,您竟为了一个贱妾打臣妾?”她声音发抖,泪水滚滚而落。 “贱妾?”萧景琰眸色阴沉,一字一句道,“叶婉儿是本王明媒正娶的侧妃,何时轮到你称她为贱妾?” 他逼近一步,语气森冷:“柳如霜,你当真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将叶氏夫妇的尸骨丢去喂狗,一次又一次折辱婉儿,将婉儿伤害的遍体鳞伤。” “你这蛇蝎心肠的毒妇,也配称婉儿‘亲妹’二字?” 柳如霜脸色煞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没想到萧景琰竟然会突然查这些! “王爷……”她强撑镇定,泪眼婆娑地辩解,“臣妾冤枉!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够了!”萧景琰厉声打断,“今日起,你禁足院中,没有本王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柳如霜咬唇,最终低头福身:“……臣妾遵命。” 转身时,她眼底怨毒几乎化为实质。 叶婉儿……你这个贱人,明明都已经从府中消失,竟然还能牵动王爷的心绪!不过那又如何?即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柳如霜伏在案前,提笔疾书。 “父亲亲启:女儿在王府举步维艰,萧景琰已起疑心,需尽快联络朝中势力,早做打算……” 她指尖微微发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萧景琰既对她无情,那便别怪她心狠! 第十四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医馆,温凝早早起身,将昨日晾晒的药材一一翻动。 “凝姐姐,你又起这么早!”阿芷揉着眼睛从后院跑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摘的野花,“你看,我采了些花,待会儿插在药柜旁,好看!” 正要接过,温凝就瞧见萧钦沉从后院走来,手里捧着一摞新摘的草药。 见她们站在药架旁,他温声笑道:“今日天气好,待会儿去后山采些柴胡,前几日晒的已经用完了。” 阿芷立刻举手:“我去!凝姐姐也一起去吧?” 温凝还未应答,萧钦沉已点头:“也好,温姑娘近日气色好了不少,出去走走对身体有益。”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而专注,温凝下意识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好。” 后山的草木郁郁葱葱,阿芷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在前头,时不时回头催促:“你们快些呀!” 萧钦沉走在温凝身侧,步伐不紧不慢,偶尔伸手拨开横斜的树枝,为她让出一条路。 “柴胡喜阴,多长在背坡。”他指向前方一片低矮的绿丛,“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根茎是入药的部分。” 温凝蹲下身,仔细辨认:“是这个吗?” “对。”萧钦沉点头,从腰间取下小药锄递给她,“试试?” 她接过药锄,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刨开泥土,露出褐色的根茎,动作虽生疏,却格外认真。 萧钦沉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你学得很快。” 温凝抿唇,声音轻软:“是萧大夫教得好。” “叫我钦沉就好。” 她一愣,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她正要开口,脚下一滑,踩到松动的碎石,整个人向后仰去! “小心!” 萧钦沉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手稳稳扶住她的后背。 温凝整个人几乎跌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的衣襟,清冽的药香瞬间包围了她。 “没事吧?”他低声问,嗓音近在耳畔。 温凝慌忙站稳,脸颊发烫:“没、没事……多谢。” 他的手掌仍虚扶在她身侧,似是怕她再跌倒,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凝耳尖红透,匆匆退后半步,低头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萧钦沉收回手,轻咳一声:“山路湿滑,小心些。”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远处传来阿芷的喊声:“你们在磨蹭什么呀?我采了好多啦!” 温凝如蒙大赦,快步朝阿芷走去:“来了!” 萧钦沉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扬,抬步跟上。 夜深人静,医馆内只余一盏油灯摇曳。 温凝坐在药柜旁,整理白日采回的柴胡。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里间熟睡的阿芷。 柜上放着一本厚重的医书,是萧钦沉白日翻阅后忘记收起的。 她随手拿起,想放回书架,却从书页中滑落半块玉佩,“叮”的一声轻响落在地上。 温凝弯腰拾起,却在看清玉佩的瞬间僵住。 那是她的玉佩,自她出生起便一直跟随着她,可前些年逛集市却意外丢失,寻了好久也不曾找到。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脑海中闪过萧钦沉温和的笑颜。 他……是什么时候捡到的?又为何一直收着? 正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 “还没休息?”萧钦沉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微微一怔。 温凝慌忙起身,将玉佩递还给他:“我、我只是整理药材,不小心……” 萧钦沉接过玉佩,指尖与她轻触,温热的触感让两人同时一顿。 “这玉佩……”她忍不住问。 “三年前,我在京城的市集捡到的。”他垂眸看着玉佩,“当时觉得玉质极好,丢了可惜,便一直留着。” 温凝心跳莫名有些加速:“那为何不卖掉?或者送给别人?” 萧钦沉抬眼看她,眸色深邃:“总觉得,它的主人会回来寻它。” 夜风拂过窗棂,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摇曳,温凝忽然觉得眼眶微热。 她曾以为,自己失去的一切再也找不回了。 可如今,这块玉佩,这个小镇,还有眼前的人…… 都像是命运给予她的一场温柔馈赠。 第十五章 温凝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医馆的木桌上,她正低头为萧钦沉缝补袖口脱线的衣料。 阿芷趴在桌边,撑着下巴看她:“凝姐姐,你的针线活真好,比镇上绣坊的林大娘还细致!” 温凝抿唇一笑:“从前在家时学过一些。” “在家?”阿芷眨眨眼,“凝姐姐的家在哪儿呀?” 针尖微微一顿。温凝垂下眼睫,轻声道:“……很远的地方。” 正说着,医馆的门突然被推开,风铃剧烈晃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叶婉儿。” 一道冰冷低沉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温凝浑身一僵,针尖猝不及防刺入指尖,血珠瞬间渗出,她缓缓抬头,对上了那双曾让她魂牵梦萦、如今却只余恐惧的眼睛。 萧景琰来了,他竟然找过来了! 他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玉带泛着冷光,面容比记忆中更加锋利,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果然是你。”他大步走近,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我找了你整整三个月。” 温凝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的血珠滴落在未缝完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阿芷察觉到气氛不对,警惕地挡在温凝身前:“你是谁?不准欺负凝姐姐!” 萧景琰连眼神都未分给阿芷,仍盯着温凝:“跟我回去。” 他的语气冰凉,仿佛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三皇子与他那闹脾气离家的小妾。 温凝深吸一口气,将颤抖的手藏在袖中:“这位公子认错人了,我叫温凝,是这医馆的学徒。” “温凝?”萧景琰冷笑一声,“你以为改了名字,就能抹去过去?”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叶婉儿,别闹了!我已经查明柳如霜的恶行,回京后我自会替你讨回公道,你莫要再胡闹。” “公道?”温凝猛地抬头,眼底终于浮现出压抑许久的恨意,“我父母的尸骨被野狗啃食殆尽时,公道在哪里?我被夹断十指、跪在碎瓷上时,公道又在哪里?!” 萧景琰眉头紧蹙:“我当时不知她竟敢对你做出那些事。” “不知?”温凝嗤笑一声,用力挣开他的手,“萧景琰,你当真以为,我离开只是因为受了委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般锋利:“我是为了活命,若我不走,迟早会死在你们的手中!” 萧景琰脸色骤变,正要开口,医馆内间的门帘突然被掀开。 “三皇子。” 萧钦沉缓步走出,手里还拿着一册医书,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偶遇一位寻常客人,他径直走到温凝身旁,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温声道:“阿芷,带温姑娘去后院。” 阿芷连忙拉住温凝的手:“凝姐姐,我们走!” 温凝却站着没动,指尖紧紧攥着萧钦沉的衣袖,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 萧钦沉侧头看她,目光温柔而坚定:“去吧,这里交给我。” 她终于点头,跟着阿芷快步离开。 萧景琰盯着两人交握的衣袖,眼底戾气翻涌:“皇叔这是何意?” 萧钦沉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整理袖口:“三皇子擅闯我的医馆,吓唬我的未婚妻子,倒反问起我来了?” “未婚妻子?!”萧景琰猛地提高嗓音,“她是我明媒正娶的侧妃!” “哦?”萧钦沉挑眉,“可据我所知,叶家女因谋逆连坐,早已‘暴毙’,如今站在这里的,是青崖镇济世堂的学徒温凝,我的未婚妻。” “三皇子若执意纠缠,不如我们进宫面圣,请陛下评评理?” 萧景琰指节捏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当然不能闹到皇帝面前——叶家“谋逆”本就是皇帝默许的局,若此刻揭穿叶婉儿未死,不仅前功尽弃,还会连累自己。 “皇叔好手段。”他最终咬牙冷笑,“只是不知,她能装多久的‘温凝’?” 萧钦沉淡然一笑:“她一直都是温凝,我的温凝。” 萧景琰深深看了眼后院方向,终究拂袖而去。 第十六章 夜深了,青崖镇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温凝坐在医馆后院的石阶上,望着满天星斗出神。 白日里萧景琰的出现,像一把利刃划破了这几个月来的平静。 “夜里凉,怎么还没休息?” 一件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 萧钦沉在她身旁坐下,递来一杯热腾腾的姜茶,茶水温热,驱散了她指尖的寒意。 “我……”温凝捧着茶杯,热气氤氲中看不清表情,“因为我一直在想,我应该告诉你真相。” “我本名叶婉儿,是那个被按上反叛罪名满门被屠的叶丞相的独女。” 她将过往缓缓道来——大婚之日的血色喜堂,父母惨死的真相,王府里日复一日的折辱。 说到双手被夹板废掉时,她的指尖微微发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钻心的疼痛。 “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一滴温热的泪落在茶杯里,荡起细微的涟漪,“直到看见父亲留下的信,我想我不能轻易死去,他们到最后一刻的遗愿,都是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 萧钦沉始终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到双手被废那日,才猛地攥紧了拳头。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温凝苦笑,抬手拂去了面颊上的泪珠,“我这样的人,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我只明白了一件事。”萧钦沉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那双原本扭曲变形的手指,已经在他日复一日的滋养中逐渐恢复了曾经的灵活,却还是留下了击倒狰狞的疤痕,“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药田的清香。温凝怔怔望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眸清澈见底,没有半分虚伪。 “什么?” “我并不在意你的过去,我只知道,只要你想,你便是温凝,只是温凝。”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坚定而温柔,“在这里,你只需做你自己。” 那带着疼惜的灼热视线,让她仓皇别来了脸,哆嗦着嗓音转移了话题:“那你呢?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你就是陛下的幺弟,为何会……” “会沦落到这穷乡僻壤当郎中?”萧钦沉笑了笑,将目光投向远方,“我母妃是个医女,因医术高明被召入宫,可她至死都不习惯那些勾心斗角。”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温凝心头一颤。 “十六岁那年,我亲眼看着她被后宫争斗逼得悬梁自尽,临死前,她留给我一本医书,同我说‘医者仁心,不该困在这黄金牢笼’。” “所以我自请离开了那吃人的皇宫,游历四方,最后在青崖镇落脚。”他转头看她,眼中映着星光,“这里的人需要大夫,而我也在这里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活着的……意义?” “就是像现在这样建一座医馆,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教他们医术。”他的声音温柔却满是坚定,“我想力所能及,让更多的人有那么一丝活下来的生机。” 温凝的心猛地一跳。 曾几何时,她也梦想过开一间书院,教穷苦人家的孩子读书写字。 “我可以帮你。”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不,我是说……” “我很需要你。”萧钦沉认真地看着她,“不仅是为了医馆。” 夜风突然变得温柔,带着药草的清香,两颗心在月光下悄悄靠近,却又各自忐忑。 第十七章 接下来的日子,温凝总是心神不宁。 萧景琰又来医馆找过她几次,可每次都恰好撞见她和萧钦沉两人待在一起,姿态暧昧。 他震怒,却对面前这个皇叔无可奈何,只是每次离去,目光便越发阴沉。 之后每逢医馆门响,温凝都会下意识颤抖;夜里稍有动静,就会惊醒过来。 萧钦沉看在眼里,却从不点破,只是在她受惊时递上一杯安神茶;在她噩梦惊醒时,点亮一盏温暖的灯。 这日清晨,温凝推开房门,发现门槛上放着一束沾着露水的野花,花间夹着一张字条:“今日去后山采药,午时便回,我出宫携带的暗卫留有大半在院中,你莫要担惊。” 简单的字句,却让她莫名安心。 阿芷蹦蹦跳跳地跑来:“凝姐姐,萧大哥说你要是闷了,可以去药圃帮他看看新栽的当归。” 药圃里,新芽破土而出。 温凝蹲下身,指尖轻触嫩叶,忽然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体贴。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会一直陪着自己,哪里都不会去,而她,也终将迎来新生。 之后的几日,萧景琰都没有出现,见天气良好,温凝又在屋中待的发闷,萧钦沉便开口说带她去镇外的花海看看。 漫山遍野的野花在风中摇曳,宛如一片彩色的海洋,温凝不自觉地舒展眉头,这几个月来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放松。 “温凝。” 她回头,看见萧钦沉现在不远处的花丛中,手中捧着一个木匣,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衬得他眉眼格外温柔。 匣中是一支木簪,簪头刻着精致的“凝”字,每一笔都透着用心。 “近些日子,我每天都会雕刻一点。”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每一刀都在想,要怎样才能配得上你,我觉得始终差些意思,但我又确实有些等不及。” 温凝的眼泪夺眶而出,却迟迟没有伸手。 她还是在畏惧。 刚刚经历的那段感情,让她几乎去了半条命,而面前的这个男人,说到底也是皇室的人。 萧钦沉望着她,目光始终柔和,却没有强求她接过木簪。 “没关系。”他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可以等。” “温凝,我首先是萧钦沉,一个爱慕你的普通大夫,那个让你畏惧的身份,与我而言也是枷锁。” 阳光穿过花瓣,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凝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忽然想起这几个月来每一个温暖的瞬间。 他教她认药时耐心的样子,她做噩梦时他点亮的那盏灯,还有今晨沾着露水的野花…… “钦沉,我……”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我想试一试。” 木簪被郑重地放入她掌心,阳光下,“凝”字泛着温润的光泽。 萧钦沉小心翼翼地为她簪上,指尖轻触她的发丝,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他轻柔的将人抱进怀里,感受着温凝逐渐放松的气息,“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你会彻底成为温凝,而我只是属于你的萧钦沉。” 第十八章 夜色沉沉,青崖镇的医馆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温凝已经睡下,萧钦沉独自坐在药房内,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封密信,烛火摇曳,映照出他沉静如水的面容。 突然,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 萧钦沉眸光一冷,指尖无声地敲了敲桌面。 暗处,几道黑影悄然而动。 下一瞬,一支箭矢破窗而入,直逼萧钦沉面门!他侧身一避,箭尖深深钉入身后的药柜。 紧接着,数名黑衣人破门而入,刀锋寒光凛冽。 “把人交出来。”为首的暗卫冷声道,“三殿下要的人,你护不住。” 萧钦沉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么?” 话音未落,医馆的阴影处骤然闪出数道身影,刀光如雪,瞬息间将闯入者包围! “先皇亲卫?!你怎么?!” 萧钦沉某色沉沉地望着面前眼含惊惧的暗卫首领,冷声道:“断他们一臂,丢回三王府。” 惨叫声被夜色吞没,医馆很快恢复寂静。 青崖镇客房内。 萧景琰面色阴沉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暗卫,对方右臂鲜血淋漓,脸色惨白。 “废物!”他将案几上的茶盏猛的砸向暗卫,“连个女人都带不回来?” “殿下恕罪!”暗卫咬牙道,“医馆内有先皇亲卫,我们……不敌。” “先皇亲卫?”萧景琰眸光一厉,“萧钦沉竟能动用他们?” “王爷,萧……萧大夫求见。”门口侯着的侍卫突然叩响房门。 书房内,烛火摇曳。 萧钦沉被请入书房,房门在他身后合上,他却不疾不徐,神色淡然地站在案前,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茶会。 “皇叔深夜造访,有何贵干?”萧景琰冷声问。 “三皇子派人夜闯我的医馆,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在萧景琰越发冰冷的目光中,他直直坐下,“如今,你倒是问起我来了?” 萧景琰嗤笑:“若皇叔不将我的侧妃被你私藏,我自然不会冲动行事。” “侧妃?”萧钦沉漫不经心抬眸,“陛下亲口判了叶家女死刑,三皇子如今却说她还活着,还非要将我的妻子掳走,是对皇兄有什么不满吗?” 萧景琰面色一僵。 萧钦沉继续开口:“更何况,我这个人最讨厌有人扰我清净,若你执意再三纠缠,那你暗中拉拢朝臣、私调边军的事,我可不能保证不会告知皇兄。” 萧景琰瞳孔骤缩,指节捏得发白:“你威胁我?” “是提醒。”萧钦沉站起身,语气恢复温和,“三皇子,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从容不迫。 萧景琰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杀意。 与此同时,柳如霜的房中。 “王爷当真为了那个贱人去……”柳如霜攥紧手中的丝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贴身婢女连忙跪下,压低声音:“是,王爷回来后大发雷霆,书房都砸了。” 柳如霜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突然起身:“备纸笔!” 她快速写下一封信,望着上面简单的一句【萧景琰已不可靠,速与五皇子接触,助其夺嫡】,半晌后,塞入心腹丫鬟的手中:“立刻送去柳府,交给我兄长!” 第十九章 敲窗声响起时,温凝正在房中收拾医书,听见声响,她皱了皱眉,有些警惕地凑到窗边:“谁呀?” 可窗外却没了动静,想到医馆中随处都有萧钦沉的安慰,她伸手推开窗,恰看见一名小厮匆匆离去,门口放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她走近拾起,掀开盖子,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盒中整齐码放着上等的人参、灵芝,还有一瓶贴着“玉肌膏”标签的药瓶,正是治疗她手上旧伤的特效药。 盒底压着一张字条: 【京中生变,带我成功后,必定会来将你明媒正娶重新迎娶回来,等我。】 没有署名,但那凌厉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温凝指尖微颤,随即合上盖子,原封不动地放回门外。 “凝儿?”萧钦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瞧见她有些呆愣地站在窗边,有些惊讶,下一瞬,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微微一凝。 “应当是他派人送来的。”温凝抿了抿唇,下意识解释,“我没准备要,待会儿就让阿芷退回去。” 萧钦沉走近,伸手替她拢了拢被晨风吹乱的发丝:“不必退,药材无罪,留下用也好。” 温凝摇头,眼底隐隐升起一抹厌恶:“我不想欠他分毫。” 萧钦沉也不在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抚过那些尚未消退的疤痕:“今日感觉如何?还疼吗?” “好多了。”她抿唇一笑,“你配的药很有效。” 两人正说着,阿芷急匆匆跑来:“萧大哥!京城来了信使,说是急件!” 萧钦沉面色微微一凝,接过信件,摆了摆手示意几人跟他进入书房。 书房内,他展开那封盖着龙纹火漆的信函,眉头渐渐蹙起。 温凝端茶进来,见状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皇兄病重,恐生变动。”他合上信纸,声音低沉,“新皇即将登基,召我回京暂辅朝政。” 茶杯在托盘上轻轻一颤,温凝强自镇定地放下茶盏:“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一早。” 房间里一时寂静,窗外传来镇上孩童的嬉笑声,愈发显得此刻的沉默沉重。 “我陪你一起去。”温凝艰难开口。 萧钦沉摇头,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温柔的牵起她的手:“京城对你而言太危险,况且青崖镇的百姓需要医馆,阿芷她们还需要你。” 温凝眼眶发热,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可你需要我吗?” “需要。”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每一天,每一刻,都需要,但正因如此,我更希望你平安。”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令牌,放入她掌心:“我留了十二名暗卫在镇上,若有危险,立刻让他们带你和阿芷进京。” 温凝攥紧令牌,冰凉的玉质渐渐被捂热:“你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他轻笑,抬手抹去她骤然滚落的泪珠,“等新皇登基,局势稳定,我就回来娶你。” 她终于落下泪来,却扬起一抹笑:“好,我等你。” 次日清晨,阿芷哭红了眼睛,拽着萧钦沉的袖子不肯放手。 “萧大哥,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萧钦沉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好跟凝姐姐学医术,她来短短几月都比你几年学会的更多,你若是不认真,我回来要罚你的。” 最后,他走到温凝面前。 她今日穿了他最爱的藕荷色衣裙,发间簪着那支刻有“凝”字的木簪,在晨光中对他微笑。 没有多余的话语,萧钦沉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跨上马背。 马蹄声渐远,温凝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微风拂过,她抬手轻触发间的木簪,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 “凝姐姐……”阿芷抽噎着扯了扯她的衣袖。 温凝收回目光,牵起阿芷的手:“走吧,该去开诊了。” 医馆的门照常打开,药香依旧,她坐在萧钦沉常坐的位置上,为前来求诊的百姓把脉。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药柜上那一排排他亲手标注的药罐上。 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平凡日子,而现在,由她来替他守着。 等到重逢的那一天。 第二十章 归途的官道空旷无人,唯有马蹄声踏碎薄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急促。 萧景琰抬手按了按腰间的玉佩——那是叶婉儿当年亲手为他系上的,如今触手生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三日前京城传来急讯,皇帝病危,五皇子柳家一党蠢蠢欲动,意图趁机夺权。 他星夜兼程,只盼能尽快赶回,更盼着能在一切尘埃落定后,真正将婉儿接回身边。 这几日他反复摩挲着袖中密函,那是他暗中搜集的叶家被构陷的证据,字字句句都浸着他迟来的悔意。 “王爷,前方有埋伏!”侍卫长的惊喝划破长空。 数十名黑衣人如鬼魅般从道旁松林跃出,刀锋在暮色中泛着森冷的光。 萧景琰瞳孔骤缩,挥剑格挡的瞬间,一支淬毒的冷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左腹! “嗤——”鲜血瞬间浸透了锦袍,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踉跄着勒住马缰,坐骑受惊前蹄扬起,将他甩落在地。 混战中,他瞥见为首的黑衣人袖口绣着柳家的暗纹,心中猛地一沉。 竟是柳如霜的兄长,柳家究竟是何时与五皇子勾结! “保护王爷!”侍卫们拼死护在他身前,刀剑碰撞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萧景琰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只觉力气飞速流逝,视线逐渐模糊。 他回头望向青崖镇的方向,那里还有一个他想要重新娶回的人,可如今却只剩血色残阳。 意识混沌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青崖镇的花海,温凝穿着翩然的衣裙,站在漫山遍野的野花中对他笑,阳光洒在她腰间的玉佩上,折射出柔和的光。 那时她的笑容那样纯粹,满眼都是他的模样。可他呢?他亲手将她推入地狱,又在她逃离后步步紧逼,终究是连她最后一点安宁都想夺走。 “终究……没护好你……”他喃喃自语,喉间涌上腥甜。 若当初他没有那样的野心,若他能早点看清柳家的阴谋,若他能像萧钦沉那样给她安稳……可惜没有如果。 “王……王爷!”侍卫长浑身是血地扑到他身边。 萧景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那封用火漆封口的密函,塞到侍卫长手中:“送……送去……给萧钦沉……” 他顿了顿,眼角终是沁出点点泪珠:“还有告诉她……是我对不住她……” 话音未落,他的手无力垂落,眸中的光彩彻底熄灭。 残雪落在他冰冷的脸颊上,仿佛为他覆上一层薄薄的挽幛。 京城,紫宸殿。 萧钦沉身着素色朝服,立在龙椅之下,新皇刚刚登基,朝局尚不稳定,他连日处理政务,眼下已泛起青黑。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本就敏感的神经此刻更是传来一阵阵刺痛。 “启禀殿下。”萧景琰的贴身侍卫浑身浴血,踉跄着跪倒在地,“三皇子……三皇子他……” 萧钦沉扶起他,指尖触到他身上冰凉的血迹,心头隐隐生出几丝预感:“慢慢说。” “三皇子在回京途中遭柳家伏杀,腹部中箭……不治身亡了。”侍卫哽咽着呈上那封染血的密函,“这是三皇子临终前让属下交给您的,他说……关乎叶家平反。” 萧钦沉接过密函,入手一片冰凉。 他展开细看,里面是萧景琰亲笔书写的证词,详述了柳如霜如何伪造证据构陷叶家,以及皇帝当年默许此事的隐情。 每一个字都带着萧景琰的血与悔。 第二十一章 “柳家呢?” “三皇子遇刺后,属下已将密函内容暗中呈报新皇。新皇震怒,下令彻查柳家,现已将柳如霜及其兄长等核心成员下狱,之后应当是柳家满门以谋逆罪论处,流放三千里。” 萧钦沉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知道萧景琰此举既是赎罪,也是为了保全大局。 萧景琰回京之前便做足了准备,若他能成功归来,他便还要争上一争这万人之上的位子,但若是他回不来,新皇根基未稳,正需借此机会肃清柳党,而叶家的平反,也算是他送给新皇的一个转机,更是希望朝堂稳固,他心上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受苦。 半月后,新皇下旨:为叶丞相一家平反昭雪,恢复其忠良名誉,并在长安城郊立碑纪念,碑文由萧钦沉亲自撰写,字字句句皆述叶家忠魂。 又用了几个月将京城所有一切处理完毕后,萧钦沉快马加鞭赶回青崖镇。 医馆的门一如既往地开着,药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温凝正坐在桌前为一位老妇人包扎伤口,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时,眼中先是闪过惊喜,随即便被他眉宇间的沉郁所触动。 “钦沉,你回来了。”她起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钦沉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微凉的手。 医馆内的阿芷和几个学徒见气氛凝重,都悄悄退到了后院。 “萧景琰……他没了,另外……” 萧钦沉低声道,将萧景琰遇刺的经过、柳家的下场,以及叶家平反、新皇立碑的消息一一告知,最后他将那封已经洗净血污的密函递给她。 “这是他临终前让我转交给你的,里面是叶家平反的全部证据,也是我和陛下能成功为叶家平反的关键。” “他说,是他对不住你。” 温凝接过密函,指尖触到纸张上隐约的血痕,浑身微微一颤。 她想起那个在喜堂上转身离去的背影,想起王府中他冷漠的眼神,也想起最后一次在医馆见到他时,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恨吗?自然是恨的,恨他毁了她的一切,可此刻听闻他的死讯,心中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郁郁葱葱的药圃。 阳光正好,照在每一片叶子上,仿佛从未有过阴霾,萧景琰用他的死,换来了叶家的清白,也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那纠缠不清的过往。 良久,她转过身,走到萧钦沉面前。 他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包容,像山一样可靠。 温凝缓缓抬起手,轻轻倚在他的肩头,那里温暖而坚实,让她漂泊的心终于有了归宿。 “都过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钦沉,以后,我们只看眼前的路。” 第二十二章 数载光阴流转,几年时光转瞬而逝,济世堂的木匾被岁月磨得愈发光滑,门前的老槐树抽出新枝。 清晨,医馆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温凝系着靛蓝围裙从内堂走出,发间一支简单的银簪别着几缕碎发,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清愁,添了几分为人妻母的温婉。 她刚将晾晒的草药铺开,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笑声。 “凝姐姐!”阿芷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婴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面容憨厚的汉子,正是她的夫君。 如今的阿芷早已嫁作人妇,眉宇间满是幸福的红晕,“你瞧我家小石头,是不是又胖了些?” 温凝笑着迎上去,逗弄着襁褓里的孩子:“可不是,这小手跟藕节似的。” 她话音未落,里间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两个小小的身影追逐着跑出来,其中的女孩儿正举着一束刚摘的野花,奶声奶气地喊:“娘,给你!” “我们家宝儿真乖。”温凝接过花束,在女儿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孩子自小性子像她,安静时眉眼温柔,笑起来却又带着几分灵动。 阿芷凑过来瞧了又瞧,眼底都是欢喜:“瞧瞧这眉眼,跟凝姐姐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儿。” 正说着,萧钦沉背着药箱从外归来,阳光落在他青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如今已是青崖镇人人敬重的萧大夫,鬓角虽添了些许风霜,眼神却愈发温和。 他放下药箱,自然地接过温凝手中的花束,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又捏了捏女儿的小脸:“今日去后山采药,看到这片开得正好,便想着宝儿喜欢,让你娘插在房里。” 宝儿立刻扑进他怀里:“爹爹最好了!” 几人又笑闹了一阵,待阿芷一家告辞离去,医馆恢复了宁静。 温凝收拾着药柜,萧钦沉在一旁研磨着药材,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默契的安宁。 夕阳西下时,他放下手中的药杵,走到她身边:“今日天气好,去镇外走走?” 温凝知道他是想陪她去看萧景琰的墓。 每年清明,她都会独自一人去镇外的山坡,这是她与过去的和解,也是对那段恩怨的告别,而萧钦沉从不追问,只是每次都会在她回来时,备好温热的茶水,给她一个无声的拥抱。 两人牵着儿女,沿着蜿蜒的小路走向山坡。 山坡上,一座朴素的石碑静静矗立,碑上没有繁复的纹饰,只简单刻着“萧景琰之墓”。 温凝走上前,将一束刚采的白菊放在碑前。 “又来看你了,今年青崖镇的药草长得很好,济世堂也添了新学徒。” “你护了我半生,却也毁了我半生,叶家清白已复,如今我也拥有了真正的幸福,我们之间的恩怨,也算两清了。” 风吹过草丛,拂动着她的发梢。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萧景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