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护卫全文免费阅费》 第1章 落难的小姐 小姐,快跑,快跑啊。 婢女的喊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但杨落知道,婢女已经死了。 婢女虽然比她大几岁,比她高一些,但面对匪徒的刀剑,必然不堪一击。 但婢女还是义无反顾掉头向后跑。 小姐,我来拦住他们,你快跑—— 杨落脸上满是泪水。 她跑啊跑啊。 漆黑的夜色里,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雨水打在身上宛如碎石。 密林里枯枝乱木如刀剑。 杨落不时跌倒。 觉得这像一场噩梦。 白天的时候,她还在母亲身边撒娇说自己衣服小,母亲让仆妇婢女搬来各种衣料挑选,还亲自给她量身。 我们落落长得真快,等明年十五岁及笄的时候,给你点百盏花灯,放烟火庆贺。 然后半夜沉睡中被母亲拉起来,推出门。 落落,快去报官,快去报官。 落落,你要活着,活下去。 她被仆从们带着坐在马背上跑,回头看到家宅大火冲天,还有无数带火的箭矢乱飞。 虽然她跑出了家门,但山贼也围住了四周。 他们向外疾驰的时候,四周有十几人举着弓箭追来,叫嚣着,箭矢飞射。 身边的仆从一个个倒下,直到护着她的仆从都死了,骑着的马也中箭跌倒,她被剩下的唯一的婢女推着跑进山林。 本想着躲起来,但那群山贼还是追来了。 婢女为了争取时间,冲出去阻拦山贼。 她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一丛剑拔弩张的灌木中,湿透的贴在身上衣服脆弱不堪被撕裂。 杨落惨叫一声跌跪翻倒在一旁。 地面的震动,大雨中嘈杂声越来越近。 追—— 就在这里,跑不掉的! 山贼追上来了。 她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雨水和眼泪在脸上泉涌。 母亲死了。 她还能活吗她也不想活了。 但,母亲的喊声在耳边响起。 落落,活下去,你要活着。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死了,她要活着,要为母亲报仇。 杨落挣扎着爬起来,咬牙钻进灌木中,爬啊爬,钻过灌木,又向前跑。 但,刚跑几步,嗖一声,一支箭矢落在她身后,穿透了她的裙角。 杨落发出一声尖叫,人扑倒。 身后传来怪叫声找到了—— 杨落忙向前爬,哪怕衣裙撕裂,但身后已经亮起火光。 那小崽子在这里—— 哟,还挺白的—— 身上跌伤擦伤划伤,渗出血迹,从凌乱的撕裂的衣裙中渗出,越发衬得肌肤雪白。 杨落已经满十四岁了,虽然很少出宅门,但听过婢女们闲谈,村镇上谁家行路遭了劫匪,谁家的女子被祸害了。 她不能,她就是死,也不能被这群山贼凌辱。 杨落在地上胡乱抓起一根枯枝,转过身面向追来的山贼。 火把照耀下,可以看到有四五人正在逼近。 那四五人也看到了握着枯枝的小姑娘。 小姑娘可能是要做出凶狠的模样,但对于凶恶的山贼来说,这样实在是滑稽。 他们发出狂笑这小娘还挺凶。 一个山贼狞笑着,制止要射箭的其他人。 我来,我来,我来会会这小娘子。他说,又发出淫笑,能被这小娘子刺一下,我也心甘情愿啊。 其他山贼怪笑起来,果然放下兵器,看着那山贼单独向前一步。 小娘子来。那山贼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往这里来刺。 杨落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知道自己手中握着的树枝根本杀不死这山贼,但能扑过去抢到那山贼的刀,杀了自己,也好。 她发出一声尖叫,握着树枝就要扑过去,但有风声比她更快一步。 噗一声擦过耳边。 下一刻传来一声闷哼。 天地间似乎陷入安静。 挺着胸膛的山贼不可置信低头看着身前,一根树枝刺入心口,不仅刺入,站在后方的山贼们能看到,树枝还穿透了身体,血从树枝上滴滴答答而落。 树枝,竟然真能刺穿胸口啊,这是这个山贼最后一个念头,下一刻喷出一口血人栽倒在地抽搐死去了。 其他山贼也终于反应过来。 什么! 有同党! 快杀了她! 伴着喊声山贼们要向杨落拉弓射箭,但还是晚了一步,又有树枝从杨落身后飞来,几个山贼翻身倒地。 怎么回事 杨落握着树枝怔怔,有人从背后将她抓住。 走—— 她被大力一拉,人跌跌撞撞向一旁跑去,身后原本落后几步的更多的山贼追上来。 追—— 放箭—— 火光摇晃,箭矢乱飞,杨落手中的树枝已经掉了,被拉拽的力气很大,她几乎飞了起来,然后她就真的飞起来了。 是飞落。 她被人夹着一跃,身子悬空。 杨落发出一声尖叫,下意识抱住拉着自己的人,在大雨中跌入山崖。 头顶上还有嘈杂声传来,刀剑兵器声更盛。 ……什么人! 有同党! 不留活口! 杀了他们! 喊打喊杀声没有随着他们的跌落而消散,反而更加喧嚣。 而杨落也没有如雨水般直直砸向山崖底,跌落的瞬间,人又被猛地按在了崖壁上。 她的脚还悬空,双手本能地紧紧抱着一人。 头顶上传来惨叫声,又有人跌落下来,随之而落的还有那人手中的火把。 借着跌落划过的火光,杨落看到自己抱着的人,那是一张灰扑扑的脸,还有一双漆黑漠然的眼。 这一晚的噩梦经历耗尽了心神和力气,看着这双眼,杨落再也撑不住了,头一垂晕了过去。 …… ……. 大雨磅礴,雨水密密跌落冲刷,崖壁上的山石似乎都经受不住摇摇欲坠。 莫筝一手抓着怀里晕死的女孩子,一手握着刺入山崖中的铁剑,宛如与崖壁融为一体,任凭大雨浇淋纹丝不动。 头顶上的厮杀声渐渐变小,有火光在上方摇晃照耀,下一刻数支火把被扔下来,跌落到崖底,在崖底腾起火光,照出嶙峋的山石,以及适才跌下扭曲断裂的尸首。 头顶上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消失远去,山崖下雨水浇灌中火把熄灭,天地间恢复了安静。 莫筝抽出铁剑,人再次跌落,伴着铁石碰撞声,消失在大雨中。 第2章 善良的猎户少年 天光大亮,燃烧一夜的柴堆渐渐无力。 莫筝摸了摸用树枝撑挂在一旁的衣服,还需要再烤干些穿着才舒服,便起身向佛像后走去,刚抽出堆放的干柴,前方传来哭声。 母亲——母亲—— 救命救命—— 为什么杀我,为什么杀我—— 莫筝抱着柴走出来,看到昏迷一夜的女孩儿似乎做了噩梦,哭喊着醒过来,又看到身上盖着不属于自己的衣衫,惊慌地抖落,但旋即看到破碎的衣裙,裸露的肌肤,忙又抓住衣袍缩起来裹紧自己。 与此同时她的视线也看过来,脸上浮现恐惧,但盯盯看着,神情又有些古怪。 似乎怅然似乎哀伤似乎......松口气。 莫非是因为他年纪不大,让人不那么恐惧又或者知道他是救命恩人,知道死里逃生放了心莫筝不再审视,抱着柴走过去,给熄灭的火填上,用树枝挑了挑,火光渐渐泛红。 那女孩儿没有再哭喊,似乎呆滞。 你是遇到山贼了吗莫筝主动问,你家人呢 这句话让杨落回过神,想到了昨夜发生的事,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不是梦。 不是噩梦,是真的。 杨落伸手捂住脸大哭。 莫筝没有再说话,听着女孩儿的哭声,低着头看柴火燃起来,将一旁撑挂的衣服取下来举着抖动着烘烤。 杨落哭着哭着,跪下来:恩人,谢谢你救了我。 她用力叩头,白皙的额头瞬间红彤彤。 这真是诚意满满。 莫筝忙说:你还有伤,别磕了。 杨落没有再磕,慢慢坐直身子,眼神茫然,还有眼泪滑落。 你,是什么人她喃喃问。 莫筝穿着已经烤干的单衣,将外衫抖了抖,回答:我是山里的猎户,这是我日常打猎落脚的破庙。 杨落下意识看四周,这是一个破庙,有只剩半截的神像,神台上铺着一张毛皮,上面扔着几件衣服,另一边地上扔着两只野兔子。 她垂下视线,因为感觉到身上疼痛,掀开衣衫看,见裸露肌肤上擦磕碰留下的伤口覆着绿油油的草药。 草药没有什么炮制,只是揉烂糊上去。 这也才注意到破庙里充斥着浓烈的药味。 她抬眼看到那少年坐在篝火前撩起衣衫往胳膊上裹草药,那是一道深深的伤口,新鲜的,虽然不再流血。 是昨夜为了救她受伤的吧。 是啊,那些山贼那么凶,少年一人救下她,必然也受伤了。 山里没办法,只能先用草药止住血。莫筝说,停顿一下,我也没有碰你其他地方,只是动了下露出来的伤口,你昏迷了,如有冒犯,请见谅。 杨落眼泪滑落再次叩头:恩公言重了,我的命是您救的,又为我治伤,我如果怪您,是畜生不如...... 猎户少年轻咳一声。 你也言重了。他不擅长跟女孩子打交道,也不知道怎么宽慰,便直接问,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杨落抬起头喃喃说:家…… 是,她应该回家看一眼。 再看一眼。 …… ……. 从破庙走一段就到了一条宽敞的山路上。 莫筝将竹竿搭在肩头,竹竿另一头悬挂着两只野兔子,随着走动晃晃悠悠。 杨落在后跟着,她穿着那少年的外衫,有点大,用腰带紧紧束扎在身上。 临出庙门的时候,她在脸上抹了灰,猎户少年看着她,似乎有些不解。 我是女孩子,如果被人看到,知道,我遭遇了劫匪,就没有清白了。杨落含泪解释。 莫筝便将神台前扔着的衣服给她那就装扮成男子吧。 所以此时此刻的杨落跟莫筝是一样的装扮,只不过更加瘦弱,走路也摇摇晃晃。 她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她几乎不出门,她出行都是车马,她昨晚仓皇逃命身上都是伤,那草药只能止血并不能止痛,那猎户少年一直忙着烘烤衣服,也没烧水烤野兔子,她又痛又累又苦又饿又渴…… 看出她虚弱不堪,莫筝将脚步放慢:再坚持一下,快要到了。 身后没有声音,那女孩儿不知道是不想说话还是没力气说话。 莫筝又问:你是白马镇哪一家啊 身后声音低低:在,镇子东边。 她并不说是哪一家,因为被山贼追杀,怕被人知道失了清白,就算是救命恩人也不行吗 莫筝摸了摸下巴,那怎么要好处费人总不能白救吧 罢了,她现在不说,到了镇上总要回家,总会知道。 但当走近白马镇的时候,莫筝觉得回家可能没那么容易了。 整个镇子被围了起来,有差役,有官兵,镇子里不断传来哭声喊声,还有黑烟腾腾升起。 很多人被拦在镇子外,议论着指指点点。 出什么事了莫筝上前问。 同时也看望镇子里,站在路口能更清楚看到里面,入目是被不断抬出来尸首,火烧过的房屋。 这…… 昨晚白马镇被劫掠了。 烧杀抢掠,太惨了。 死了很多人呢。 真是灭顶之灾。 竟然这么凶残,莫筝微微垂目,再转过头看身后的女孩儿。 杨落也正看向镇子里,抹了草木灰的脸上也遮不住惨白,她的眼泪从眼中滑落,冲刷出一道白皙的印子,身子发抖似乎要晕倒…… 莫筝伸手扶了她一下。 肌肤的碰撞似乎让杨落惊醒,下意识往后躲了下,莫筝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你的家……莫筝说。 话没说完,可能因为看热闹的人太多了,还有人要往镇子里冲,官兵们抖动着兵器冲过来。 不许向前—— 退后退后—— 围观的民众被推得东倒西歪,其间夹杂着哭喊声。 官爷,我家在镇上啊,我要去看看我爹娘—— 官爷,我妻子在家啊,我昨夜留在县城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听到如此,有官兵跟首领低声汇报,那首领便走过来,看着被拦住的民众。 如果是镇子上的人,去书吏那边登录一下名册,就可以进去了。他说。 他的话音落,便有几个人挤过去哭着向不远处的书吏去了,因为拥挤,莫筝和杨落也被挤了过来。 官兵首领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官爷,我们——莫筝开口说话。 刚开口,身后的杨落抓住胳膊。 哥。她说,今天还能卖猎物吗 莫筝声音一顿不说话了,官兵首领的视线下意识落在莫筝拎着的竹棍和两只野兔子上。 白马镇是山脚下一处繁华的所在,有商铺有街市,尤其是山货售卖很常见。 官兵看着这一大一小明显在山里滚爬捕猎的模样,瞪眼喝斥。 什么时候还卖猎物,快滚! …… ……. 莫筝拎着竹竿野兔子退出人群,再看低着头跟着的杨落,微微皱眉。 这位小姐是什么意思 她的家到底在不在白马镇 为什么有家不认 难道不关心家人的死活吗 第3章 我有一个秘密 莫筝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将野兔子摆在身前,有人路过就招呼一声,问问要不要新鲜的野兔。 当然,此时无人有兴趣买山货。 杨落蜷缩在莫筝投在地上的影子里。 守着路口的官兵们看到这两人没走,但因为没有靠近,也不再理会。 莫筝挥动着竹竿,为地上的野兔驱赶聚集来的虫蝇。 自从在官兵首领前说了那句话后,杨落没有再说话,人蜷缩着,一动不动。 莫筝先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想被人看到你是谁家的 蜷缩着的女孩儿没有说话。 莫筝眯起眼看向镇口,随着消息传开,有更多民众聚集来,闻讯赶来的亲友们也更多,将镇子口挤的水泄不通。 可以让人捎句话进去。莫筝接着出主意。 不,不用。杨落终于开口了,头埋在膝头,声音沉闷,我家人都死了。 莫筝看着地上的野兔尸首,果然…… 那些山贼昨天先杀了我家人,然后再来追杀我。杨落接着说。 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身侧坐着的少年,日光下,他的脸灰扑扑,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而且,有件事我瞒着你。杨落说,他们不是普通的山贼,他们就是来杀我们一家的。 莫筝转头看向她,眉头微皱:你是说,不是山贼劫掠,是有人假扮山贼行凶 杨落点点头,眼泪再次滑落:对不起,我瞒着你了。 这可比偶然遇到山贼要凶险,这是寻仇灭门的祸事,沾染上很可怕。 猎户少年并没有惊恐和埋怨,只摇头:这没什么,不管是不是山贼,遇到有人行凶,我自然要救人。 真是一个纯朴善良的少年,杨落看着他,再次落泪。 眼神也再次变得复杂。 欢喜,感激,哀伤,困惑。 其他的情绪很容易理解,但困惑是为什么莫筝轻咳一声:那现在你什么打算家人遇难了,也不能不管。 杨落要说什么,马蹄急响,又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十几个官兵,簇拥着一位官袍男子,神情很是威严。 看到这一行人,守在镇口的官兵们立刻将聚集的民众驱散,为首的官兵,以及在镇子里的官员们纷纷前来迎接。 是巡察使。 巡察使来了。 …… ……. 那个当官的,我先前听说过,是京城里来的,上个月就到鲁县附近了。 莫筝说,看着被簇拥的官员。 是皇帝派来巡察的,是个很大的官。 杨落也跟着看,见那官员看着白马镇满目疮痍,很是愤怒,斥责当地的官员兵将,将跪下痛哭的幸存民众扶起安抚。 虽然隔得远,听不清具体的话,但能从表情和口型上看出,他在对民众们许诺一定要剿灭山贼,为死难者报仇。 这么大的官员肯定能做主。莫筝接着说,你可以去跟他说明真相,彻查杀害你家人的凶手。 杨落却垂下头,再次不说话。 不肯去见死难的亲人,也不肯报官莫筝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女孩儿:我把你送到白马镇了,这里不能售卖山货,我要进城去了,野兔子不能再过夜,否则就不新鲜了。 对于猎户少年来说,再惨烈的场面,跟他也没有关系,把猎物卖出好价钱才是关系他生存的要事。 看到说完话果然用竹竿将野兔子重新挂起来,向县城方向走去的少年,杨落忙跟上去。 莫筝有些无奈转过头: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杨落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没有地方可去,我害怕。 看这女孩儿的样子,莫筝倒也能理解,死里逃生又失去巢穴的幼鸟,会非常依赖救命的人。 莫筝放缓语气,看向白马镇,镇口的官兵在维持秩序:不用怕,官府会管的,有这么大的官员来了,你快去报官吧。 杨落摇摇头,用力咬住嘴唇,似乎在下定什么决心。 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她说。 还有莫筝皱眉看着她。 杨落靠近他,压低声音:杀害我家人的凶手,跟官府有勾连。 说完这句话,她看到猎户少年原本有些木然的脸色顿变,那双略有些狭长的眼也瞪圆。 什么他说。 人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复杂,有震惊,有怀疑,有不知所措。 你,别胡说。莫筝说。 凶徒杀人,跟官府参与杀人,性质可不一样。 这可太可怕了。 杨落跟上他一步:我没胡说,你若不信,就等着看,两天后官府就会抓一些人,在城门宣告这些人就是山贼。 莫筝又向后退一步,神情似乎怀疑她是不是受了刺激疯了:做下这么大的案子,官府肯定要缉拿山贼,又有这位京城的大官坐镇,抓住山贼又有什么奇怪 杨落看着他一字一顿:那些不是真正的山贼,是官府从死牢里拉出来的死囚充当,就是为了定案了结此事。 莫筝似乎没听懂:什么 杨落接着说:你是跟山贼交过手,你到时候一看,就能看出来,官府斩杀的那些山贼,瘦弱不堪,手脚虚浮,跟与你交手的山贼根本不能比。 猎户少年看着她,慢慢问:你怎么知道,两天后官府会做什么 杨落神情一僵,一时竟然没说话。 莫筝转身就走,一副就知道你胡说八道的样子。 杨落有些急了,忙追上去:阿声,你听我说,我没骗你—— …… ……. 阿声。 莫筝猛地停下脚。 急着追上他的杨落猝不及防,撞在他身上,差点跌倒。 莫筝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近在身前。 猎户少年狭长的双眼闪耀着幽光。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他说,我可不记得跟你说过我叫什么。 杨落已经被擦去一多半草木灰的脸瞬间惨白,下一刻被猛地一拉,那猎户少年抓着她向白马镇走去。 我现在就将你交给官府,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你去跟官府说吧。 那可不行,杨落伸手抱住猎户少年的胳膊:你听我说,我告诉你,我有一个秘密。 莫筝脚步不停,略带讥嘲说:小姐,你的秘密有点多啊。 先是凶徒是要灭她的家门,接着又是凶徒跟官府勾结,现在又要说什么 杨落眼泪掉下来:因为我不敢说,我说了你也不信,其实…… 她看着少年,一咬牙。 我能未卜先知。 未卜先知莫筝脚步停下来,看着抱着自己胳膊的女孩儿。 真的假的 第4章 未卜先知的本事 所以你其实提前预知到家里要遭劫难 莫筝将竹竿挑着野兔子放在路边,蹲在地上看着杨落问。 杨落原本要屈膝坐下来,但莫筝用竹竿敲了敲,提醒:男孩子不是这样坐的。 杨落忙改换姿势,学着他的样子蹲下。 是。她回答莫筝的话,用力吸口气,似乎这样才有力气回忆,我跟母亲说了,想让大家先逃走,但母亲不信我的话…… 说到这里停顿下,似乎犹豫什么。 莫筝淡淡说:喂,还有什么秘密一起说了吧,别一会儿想起一个。 杨落回过神看向他,摇摇头。 不,不是,我是刚才想到。她说,眼泪在眼里打转,声音有些喃喃,母亲不信我,也没有听我的话离开家,但她给我准备了马匹,仆从,在那些凶贼到来的时候,提前将我送出门……上一次…… 她最后一句话有些含糊,莫筝没听清,问:上一次什么 杨落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控制住,看着他:我是说,母亲很少让我出门,上一次还是我过生辰的时候。 莫筝哦了声,虽然不信她的话,但也没再问,只轻轻敲打竹竿,当有人路过时,吆喝一声要不要野兔子 然后接着问。 所以你也先预知到我的存在 杨落看他一眼,点点头:我,知道你会救了我。 这样啊,莫筝有些恍然,怪不得总觉得这女孩儿看他时神情有一些古怪,原来是认识。 莫筝手中的竹竿一挑,野兔子被挂起来,人也站起身向前走去。 怎么说着说着又走了他还是不信杨落有些急,又有些无奈,她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太难以让人信服,但实在是没办法,这已经是最能让人相信的说法了。 你看我以前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我却能算出你的名字。她急急说,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我难道算的不准么难道你不叫阿声 莫筝转头看她一眼,嗯了声:算得准,我的确叫阿声。 杨落泪眼朦胧看到他嘴角似乎弯了弯,这是,相信的笑,还是嘲笑然后看到猎户少年继续向前走去。 那…… 那他怎么还走啊 不是你说两天后官府会用假山贼来结案吗莫筝说,回头看她,我还没验证呢。 肯验证也就是信了,杨落松口气,加快脚步跟上他:好,我跟你一起去,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没说谎。 …… …… 从白马镇到鲁县并不远,但他们却走到天黑才进了城。 因为杨落走不动,莫筝不得不不时停下来等她,从这一点莫筝可以确定,杨落的确是个没出过门的娇小姐。 还好在路上遇到个好心的牛车老汉,莫筝说了些好话,让杨落坐上去搭车,否则他们只怕天黑也走不到。 不过,天黑之前是到了县城,但又面临新的问题。 坐在街边歇脚,看着在上马石上的几个孩童玩耍,莫筝和杨落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孩童们手里拿着的蒸饼上。 杨落的肚子还咕咕叫几声。 莫筝还好,肚子没叫,但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或许是两人的视线太过于赤裸裸,几个孩童忙抱紧蒸饼跑了。 莫筝吐口气,看杨落:小姐,你有钱吗 杨落苦笑:我家的确有钱,但我是半夜逃出来,什么都没有带。 钱没有,甚至连首饰都没有。 她看猎户少年,眼神期待:你身手这么厉害,猎物一定很多,那…… 很有钱吧 莫筝将不知道哪一次蹲在路边等杨落缓和脚痛时候揪下来的枯草,从嘴里吐出来:小姐,我是个孤儿,今天饿了今天打猎换钱吃饱,明天饿了明天再说,哪里有多余的钱 杨落叹口气,看着他手里的野兔子。 猎物倒是有,但现在天黑了,集市散了,也没地方售卖。 再说了,两只野兔子能卖几个钱够吃一顿饭吗还有,今晚住哪里啊客栈都很贵的。 杨落看着莫筝,眼神无助,她从未面临过衣食住行的问题。 莫筝似是不忍被她这种眼神看着,站起来将野兔子拎起:走吧,去用它们换口饭吃换个地方睡觉。 怎么换杨落不解,忙跟上他。 …… …… 鲁县县城不算小,城中有一道旱桥,夜色降临,街上人群散去,旱桥下倒是燃着火光,人声嘈杂。 篝火上两只野兔不时被转动,油脂滴落溅起火光,也让香气四溢,围着的乞丐们纷纷咽口水,恨不得立刻拿来就吃。 去去去,别抢。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乞丐摆着手中的棍子。 每个人都能吃一口,吃完了,还能啃骨头。 说罢看向身边坐着的两个少年。 瞎了的一只眼在杨落身上扫过,停留在莫筝身上。 多谢你了善心小哥,施舍我们肉吃。他笑呵呵道谢。 莫筝含笑拱拱手:是我们兄弟两人要多谢老丈收留。 杨落缩在莫筝身旁头也不敢抬,听着莫筝跟乞丐们谈笑风生…… 她没想到原来还能跟乞丐换饭吃换地方住,她说不上自己现在什么心情,正恍惚间,听到老乞丐热情地招呼。 先给客人一碗热汤。 然后就有小乞丐将两个破着口子的碗递过来,夜色跳动的篝火下,黑乎乎的汤水,其中还飘着几片菜叶子。 杨落身形再次一缩,而身边的莫筝已经接过,大口喝起来。 再看其他的乞丐们,连碗都没有,守着一个木桶,用勺子你争我抢地舀着喝。 你不喝吗端着破碗的小乞丐有些着急,看着那边争抢的同伴,去晚了就喝不到了。 杨落本想说不喝,但肚子实在不争气,她只能伸手接过来,凑近了看碗里的汤,似乎能闻到散发的馊味…… 杨落忍不住干呕,手里的碗要掉下来,旁边莫筝及时接过。 等一会儿吃肉吧。他说,停顿下,再给你找些干净的热水。 说罢要将破碗里的汤喝掉,但杨落伸手抓住。 篝火照耀下,女孩儿抬手在脸上一擦,混杂着草木灰眼泪泥土的小脸更加斑驳。 不用。杨落说,喝这个就行。 她现在不是什么娇小姐,她现在要活命,要什么都敢,都能做。 说罢仰头闭眼将破碗里的汤水喝了下去。 莫筝薄薄的嘴唇微微弯了弯,旋即移开视线。 第5章 小姐身份不一般 差役的铜锣从城东敲到了城西,引得无数人涌到城门前。 乞丐们顾不得讨饭,在人群中竭力向前挤,试图将砍头看的更清楚。 莫筝带着杨落挤进来,看到城门前架起的高台上,那位巡察使肃穆高坐,县令率领一众官员陪侍,高声宣告。 这是戎山的山贼—— 劫掠白马镇—— 冀大人亲自率兵追缴,将这些山贼一网打尽—— 当场斩杀贼匪三十众,活捉十人。 今日定罪斩首,告慰死难—— 高台下一字排开的山贼脚上带着锁链,双手背负,每个人都被塞住了嘴。 在民众们的惊呼声中,侩子手的鬼头大刀挥动,一颗颗头颅落地。 莫筝的视线落在血蔓延的地上,看到失去头颅的一具尸首栽在地上,露出半截烂掉的腿。 他转身向外挤。 杨落正忍着害怕看杀头,见状忙跟上。 你看出来了吗看出来这些人不像……她小声急切问。 莫筝嗯了声。 我去县衙大牢看过了。他说。 他当然不会真只等着看杀头现场。 在进城的第二天,他就盯着县衙大牢,果然昨天晚上看到死牢里的囚犯悄悄被拉了出来,装上车拉走。 其中就有这个烂腿的囚犯。 杨落松口气,又小声赞叹:阿声你真厉害,我都没发现你离开过。 她原本以为自己在旱桥下,又是乞丐堆中会睡不着,没想到竟然两个晚上都能一睡到天亮。 可能是太累了,以及还是饿,就算闭着眼喝下乞丐们讨来的汤饭,那清汤寡水的也只能保证不饿死,吃饱是不可能的。 莫筝哦了声:我是猎户,山里的野兽都发现不了我的动静。 此时两人已经挤出人群外。 你还卜算出什么他问,劫掠白马镇的真凶在哪里 杨落嗯了声,垂下视线:真凶,在京城。 京城莫筝有些惊讶,打量她一眼,忽问:你家,到底是什么人家 这个猎户少年真聪明,杨落想,他这次没有质问她说得真的假的,而是问她的家门。 是什么样的家门能引来这么厉害的仇人千里迢迢从京城来灭门。 既然已经告诉他自己的秘密,杨落也不打算再瞒着他。 我家在白马镇上看起来是很普通的人家。她轻说,我父亲早亡,家里只有母亲支撑门户,在镇上经营着一家绸缎庄。 看起来很普通,那就是不普通,莫筝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讲。 我母亲姓杨。杨落说,说到这里又想到什么,阿声,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呢。 莫筝说:没关系,我也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是你自己知道的。 杨落有些想笑,觉得这猎户少年说话挺有趣,虽然这少年面色木然,看起来没有情绪。 我叫杨落,落下的落。她做个手势。 莫筝说:阿声。又补充一句,我是孤儿,捡到我的猎户爷爷取的名字,没有姓氏。 他这也是在自我介绍了杨落抿了抿嘴,感觉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算是认识了。 杨落收起笑,接着说:我母亲姓杨,因为当年嫁给我父亲,跟家里闹翻了,父亲家也不同意,也闹翻了,后来父亲生病亡故了,祖父家里也不认我们,母亲就让我跟她姓,带着我不靠娘家,也不再有夫家,一个人养活我。 莫筝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你知道,京城的定安公吗杨落问。 莫筝看着前方的街道,因为城里人都是看杀头了,有些空空荡荡。 我一直在山里打猎,不知道这些大人物。他说,公侯,是很厉害的人家吧。 杨落点点头:是有从龙之功,才获封的公侯。 说到这里又停顿下,山里的猎户少年知道什么叫从龙之功吗 咱们现在是大夏朝,是皇帝刚打下的,定安公是跟着皇帝一起打天下的有功之臣。 先前王朝是大周朝,因为皇帝懦弱,又外戚霸权,各地匪盗四起,天下大乱,彼时还是一名军中小校尉的皇帝乱世而起,经过多年厮杀,结束了乱世,建朝立国,登基为帝。 新朝到今十五年。 这少年十六七岁,是生于乱朝末世,长于太平年间的幸运儿,应该知道如今是新朝新帝新盛世。 大概是听出杨落担心他不懂做出更详细的解释,莫筝笑了笑:我知道了,是大人物,天子近臣。 他说着回头看向城门,隔着人群隐隐看到高台上的官员们。 是比那位巡察使还大的人物。 杨落说:其实也不是这样论的,一个是勋贵一个是能臣…… 说到这里又停下,跟一个猎户少年说这些没必要。 我母亲是老定安公的女儿,如今定安公的亲妹妹。 说完这句话,她看到猎户少年狭长的眼尾挑起,很明显惊讶。 哦。他看着杨落,我竟然救了定安公家的小姐,那他们一定会给我很多奖赏吧。 救人图回报,天经地义。 杨落一点不觉得猎户少年说的话冒犯。 他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把她从凶恶的山贼手中救下的。 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如果我母亲还在,把我们家所有的钱都给你,她都不会眨眼。杨落低声说,想到母亲,她的鼻头发酸,但,我外祖父家会怎么样对我,就不知道了。 她看着莫筝。 我先前说了,我母亲跟家里闹翻了,从我出生就没有过来往,他们或许早就忘记有这个女儿了。 莫筝默然,似乎作为孤儿不知道怎么安慰有亲人又闹翻的可怜女孩儿。 没等他想到安慰的话,身后马蹄杂乱,兵卫驱逐声传来。 他忙和杨落避让,看到巡察使被官员兵卫们簇拥着疾驰而来。 大人,今日就住县里吧 不,回白马镇,待死难者下葬了,本官才能安心。 随着疾驰而过,官员们的对话传来。 莫筝和杨落目送一行人远去。 不过,虽然跟家里闹翻了,但我母亲的身份官府一查就能查出来。杨落说,他们很快就会将消息告诉定安公府。 莫筝哦了声:定安公府的人会过来吧,到时候你…… 他的话没说完,杨落转头看他:阿声,你送我去京城定安公府吧。 莫筝神情再次惊讶:我 第6章 做 小姐,虽然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莫筝看着杨落,神情无奈。 但你这佛也不能送起来没完啊,先说白马镇,转眼又成了京城,我一个小猎户,可没那个本事。 你的命我救了,其他的事我可真管不了,我要回去打猎了。 说罢转身大步向城外走。 杨落急急追上。 我知道我要求太过分。她说,你救了我,我还没报答大恩,却一而再再而三麻烦你—— 她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自己也知道自己要求很过分,说不下去,只是跟着莫筝走。 只是此时此刻不是荒无人烟的山林,热闹的街上一个少年沉着脸在前,一个小少年哭着在后跟着,引来不少视线,还有人嬉笑:这是挨揍了吗 这时候可不能引起太多注意,莫筝停下来,将杨落拉到街角墙边。 小姐,你这真的是胡搅蛮缠了。他低声说,你自己说了,官府会通知定安公府,定安公府的人应该会来,你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不就行了 杨落流泪摇头:就算定安公府的人来,只要我出现,那些人知道我没死,路上走的时候,还会半路劫杀我,那些人能跟官府勾结,到时候还会栽赃到山贼身上。 莫筝有些无奈:这又是你未卜先知出来的 杨落哽咽说: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莫筝叹口气:怎么救人还被讹上了你这样我下次可不敢随便救人了,你是要把我一个好人逼成坏人啊。 不知道是拒绝还是怎么了,听到这句话,杨落眼泪流的更多了,看向莫筝的眼神也在再次复杂,她攥了攥手,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你护送我去京城,对你也有好处。 莫筝失笑,挑眉:你是说到时候会让定安公府给我很多钱小姐,你知道去往京城多远吗远在天边的钱,我还没走到,小命就没了…… 但是你留在这里也会死。杨落打断他,哽咽说。 莫筝神情古怪:我会死 平白无故说人会死,对方要么不信,要么生气觉得是诅咒,尤其是现在,她有求于他,因为他不答应,就说他会死,更是要挟,杨落看着莫筝,眼泪滑落。 我知道,我这样说像是疯话,是胡搅蛮缠,是恩将仇报……她哭着咒骂自己。 莫筝苦笑:好吧,你自己都骂完自己了,我还能说什么他停顿一下,我会死,也是你先知出来的 杨落抬手擦泪,回避他的视线,说:总之,可能是被我连累了,我命不好,有劫难,你救了我,也变得命不好,有劫难…… 她要么是胡说,要么就是不想跟他说真话,莫筝笑了笑,沉吟一刻:我先说好,我只是一个猎户,我没有走过那么远的路…… 他的话没说完杨落就发出一声泣喜一把将他抱住然后呜咽哭出声。 莫筝倒是猝不及防被撞的后退一步,忙伸手抓住杨落的衣领将她扯开。 喂,男女授受不亲。他说。 杨落哦了声,擦着眼泪吸气:我现在是你弟弟嘛。 不过没有再扑过去,郑重施礼。 谢谢谢谢。 莫筝甩了甩臂膀:先别急着道谢,我不能保证安全护送你到…… 杨落再次打断他:你能,你一定能,阿声很厉害的。 莫筝看她一眼:我要是厉害,还会死 杨落似乎被问得噎了下,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可能就是因为太厉害了。 莫筝哈一声:那还是不够厉害。 他看向街上,此时有两个乞丐从一旁跑过,看到莫筝和杨落,在乞丐堆中混了两天,大家也都认识了。 阿声,官府招杂役清理白马镇呢,管饭,快来啊。 他们热情招呼。 因为提到白马镇,莫筝唤住他们询问什么事。 原来是白马镇几乎被灭了镇,清理埋葬死难者,官差兵士们又不愿意做这些事,所以官府征召杂役。 城里肯做这种杂役的也就是乞丐流民了。 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说罢两个乞丐忙急急去了,唯恐去晚了没了差事。 吃饭是大事啊。 莫筝揉了揉肚子,看杨落。 不过我答应了也不是就真能成行,要去京城,可不是简单的事,衣食住行怎么办 在鲁县两人还靠着乞丐们接济活着呢,难不成要一路乞讨进京 你能走动吗吃的喝的怎么办我虽然有打猎的技能,但并不是一路上都有大山可以让我狩猎。 杨落脸上也浮现茫然,她是个娇小姐,面临过生死危机,但从未面临过衣食住行问题。 莫筝嘀咕一声总不能去抢去偷…… 刚说出来,杨落急急抓住他:不行,不行,你不要做这些事,千万不要! 看她的样子,似乎他已经去偷去抢了,莫筝愣了下。 我是说不能做啊,怎么他的声音放慢,微微眯眼看着女孩儿眼神里的惊恐,……你卜算到我是因为偷抢而死的 这个猎户少年,从未走出过大山,淳朴又良善,但有时候又聪明得让人不知所措,杨落神情有些尴尬:我的卜算没有那么准确,只能知道危机,并不知道因何而起。 还好这少年又像是随口一问,听她这样说了,撇撇嘴也没有再追问。 为了避免他再胡思乱想什么,杨落忙说:我想到办法了,那些行凶的人只是假冒山贼,不会真的劫掠,我家虽然被烧了,但我母亲在地下藏了钱,肯定还没人发现…… 莫筝看向她:所以我们…… 杨落又带着畏惧摇头:你去拿,我告诉你在哪里,那些人说不定还在盯着,我去了万一被认出来就糟了。 这位小姐真是吓怕了,莫筝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县衙方向走去。 杨落有些没反应过来,跟上他还要劝说:阿声,我知道凶案现场不好进,你身手好,晚上….. 莫筝回头看她:你也说了凶案现场不好进,官兵必然围住了,我身手再好,晚上也进不去,太危险了。 是啊,她自己怕危险不去,怎能让莫筝去涉险,杨落面色羞愧…… 莫筝笑了笑,轻轻撞了下她的胳膊。 所以,正大光明进去啊。 他指了指官衙的方向。 杨落眼睛一亮,想起来了,适才有乞丐说了,官衙在招募清理白马镇的杂役。 第7章 白马镇夜探 白马镇外已经没有民众聚集,但围守的官兵似乎更多了。 作恶的山贼被当众斩首示众,死难的民众也算是得以瞑目,莫筝眯起眼看向远处的山脚下,多了很多新坟。 都勤快些!一个官差大声喝斥,手中的刀对准新来的杂役,清理木石屋料,搜检骨骸。 随着呼喝杂役们被驱赶列队,配发箩筐铁耙。 莫筝将竹竿别在腰里伸手接箩筐铁铲,发放的一个兵士看到了提醒棍棒没用。 莫筝堆起讨好的笑:吃饭的家什,舍不得丢。 兵士看到后边还有两个人也拿着棍子,认出这是城中的乞丐,也知道他们的习惯,因为肚饿无力,需要借助棍子撑着走路,还能用棍子驱赶野狗抢食,便也不再多问。 丢失箩筐铁铲绳索,以盗贼论处。兵士只冷冷警告一句。 莫筝应声是,拿好自己的东西走开,听得身后的役夫低声说话竟然还要回收我还想着走的时候带走卖了换个钱。 莫筝笑着回头低声说那就干活勤快些把它用坏。 两个役夫顿时笑了,觉得这个小哥脑子灵活,忙跟上他小哥咱们一起 马蹄疾响,有几个官员奔来,跳下马看到搭建的棚帐里空空,忙问:冀巡使呢 兵卫们向镇子内指巡使大人在镇子东头。 官员们对视一眼竟然还要亲自守着不至于吧,不就是......我们也快过去吧他们低声议论着疾步向内走去。 莫筝用铁铲铲起一堆烧焦的石头,借着擦汗,看向他们所去的方向。 是杨落说的家宅所在。 不许偷懒! 监工的官差们眼尖,将手里的鞭子甩的啪啪响。 莫筝收回视线,专心地干活。 靠着做杂役,虽然说一天能混上三顿饭,但累也是真累,一直到点着火把也看不清的时候,才让歇息。 歇息的地方就是在干活地方,每人发了一条毯子,一裹席地一躺,倒头睡去。 夜里的白马镇,废墟笼罩在黑暗中。 不过,除了镇子口官员兵卫们歇息所在亮着灯火,镇子东头也有灯火摇曳。 比起其他地方,这里损毁更严重,几乎被大火烧成平地,几乎看不出先前的宅院模样,都不需要杂役来清理。 此时此刻这里插着火把,搭建着一个垂着幔帐的棚子,还有两个官差坐在外边守着,虽然两人都垂着头睡着了。 莫筝的脚步悄无声息,宛如猫儿一般靠近。 一个官差头一点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往身后看,夜风吹过,垂下的幔帐微微晃动,掀起一角,露出其内未盖盖子的棺椁。 官差打个寒战。 旁边的官差也被惊醒了。 怎么了他问。 先前的官差搓了搓手臂,不想说自己有点害怕,只说:这什么人家啊,别人都下葬了,怎么他们还不下葬 其他的死难者都让尽快下葬,免得生疫病,唯有这一家,主人不仅被装入冰棺,还搭建棚子,让人守着。 另一个官差打个哈欠:说是查出是什么人的亲戚,让人去京城里问了,等消息呢。 京城里也太远了吧。先前的官差嘀咕,伸手掩住口鼻,还得让咱们守着,这要守多久人都臭了。 另一个官差再次打哈欠:别抱怨了,亲戚的来头肯定不小,冀巡使白天还亲自来守着呢。说罢又看了眼棺椁,也怪可怜的,母女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烧死了,尸首都分不开。 先前的官差再次搓了搓手臂,不愿意想到人烧死的模样:别说了别说了,睡会儿吧。说罢自己先闭上眼。 另一个官差伸个懒腰,换个更舒服的姿势也闭上眼。 很快两人都再次睡去。 原本已经走开的人影又悄无声息的走近棺椁,人影在棺椁前舒展拉长。 莫筝站直身子,眉头微皱。 烧死的母女 母,女 杨落没说有姐妹啊,她还活着,那这个棺椁怎么还会有女儿 莫筝俯身向棺椁内看去,尸首被冰围着,另有各种防止腐烂的香料填充其间,一块白布遮盖着尸首。 莫筝伸手掀起白布,是烧得不像样子,但能清楚的看出,的确是相拥的两人,一成年人身形,一个十几岁的身形。 这…… 莫筝脸色变幻,忽地眼神一凝,看向镇口方向。 …… …… 镇子口亮起无数火把,宛如再次燃起大火,大火里又似乎有黑压压的乌云,模糊了视线。 马蹄踏踏,一片嘈杂。 原本睡着的杂役们都惊醒了,呆呆地看向火光中。 怎么了莫筝问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回头看是一个少年,虽然今日才来,但这个少年做工利索,还会教他们怎么不被察觉地偷懒,因此都认识他了。 来了一群人,不知道什么人。这人说,又带着不解问,阿声你刚才去哪里了 好像适才没看到他。 莫筝指了指不远处堆积的杂木:我在那边躺着睡,避风。 还是这小子会享福,那人便哦了声不再问,跟着莫筝一起看镇口。 一定是大官。莫筝说,眯起眼,看,巡察使都跑出来迎接了。 只不过,巡察使看起来很生气,喝道:……你们来做什么! 那群人走近,身上穿的不是官服,也不是兵服,一身黑衣,绣着五彩丝线,佩戴刀剑,华丽又森寒。 我们绣衣当然是奉旨办案,来这里查一查。为首一人说。 巡察使冷笑:查谁本官吗谁要查本官陛下还是卫矫! 有声音从乌云中传来,盖过了巡察使的声音,也随着夜风清晰的传到杂役们耳内。 冀郢,俗话说白天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你大惊小怪大呼小叫什么 这声音很好听,清清凉凉。 伴着说话,有人催马走出来。 这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左右,眉眼深邃,肤色有些苍白,连嘴唇都不见血色。 他穿得乍一看是黑色的衣服,再一看内衬深红,随着马匹走动,衣袍轻轻飘荡,宛如一朵徐徐绽开的花。 莫筝听到旁边人吸了口凉气还真像个鬼。 还挺艳丽的鬼,莫筝在心里补充一句,看着那个年轻人,卫矫。 第8章 卫矫的案件 怕什么 自然是怕某些人胡乱栽赃乱扣罪名。 谁做过亏心事谁心里清楚。 卫矫,别仗着自己持节虎符为所欲为,本官亦是持节,不怕你们这些绣衣。 冀郢怒声喝斥,转身拂袖进帐篷里去了。 其他官员们脸色惨白,硬着头皮去跟马上的人说好话卫都尉,有什么话请进来说。冀巡使连日劳累忧心未能歇息好,火气大了些。 相比于冀郢,卫矫脾气好太多了,不仅没动怒,白皙的脸上还在笑。 什么连日劳累火气大,他就是喜欢骂我,在京城也是常骂我。他说,微微抬手。 先前出来说话的绣衣卫士立刻上前单膝下跪,卫矫踩着他的背下马。 只要别耽搁我的事,他想骂就骂吧。 随着说话,衣袖飘荡,人向帐篷中走去。 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也没敢跟进去,帐篷里很快传来说话声,虽然能听出巡察使声音不高兴,但没有再吵架,片刻之后,冀郢声音拔高唤来人。 一个官员忙进去了,很快走出来,对绣衣们说:跟我来搜查白马镇吧。 绣衣们齐齐下马向白马镇中乌压压走去,破屋烂宅废墟皆不放过,似乎在找人又似乎在找什么痕迹。 很快有一队绣衣走到了杂役们所在。 杂役们又惊又怕,缩在一起,还有人害怕地俯身叩头。 莫筝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感觉到绣衣们冷冷的视线扫过,耳边是官员介绍这是招募来的杂役,都是县城里来的。 下一刻身边的箩筐铁锨被刀剑拨动,杂役们也被喝斥扯开了毯子,引发一阵慌乱。 他们用的都是官府配备的……官员在旁解释。 绣衣们也不理会他,将所有人和所有物品看了一遍,才继续向前去了。 杂役们这才敢小声议论这是什么人啊比巡察使还厉害。他们在查什么还是山贼吗 但很快官差们过来喝斥不许说话。躺下! 杂役们忙躺下来,莫筝躺下后伸手将适才跟箩筐铁铲混在一起的竹竿悄悄拉回来,再次抱在身前。 白马镇几乎烧成废墟,幸存的民众也被另行安置,除了官兵差役就是死人,没什么可查的,很快绣衣们又聚集回到镇口。 冀大人不用送了,我走了。 清冷的声音传来。 莫筝躺在地上从毯子遮盖下看去,见那卫矫走出来。 巡察使没有相送,卫矫也并不回头,踩着绣衣卫的后背翻上马,黑马嘶鸣一声,在夜色中疾驰而去,身后绣衣们齐动跟了上去。 浓烈的火光和乌云都散去,镇口恢复了安静。 …… …… 巡察使冀郢在桌案前按着额头,似乎在缓解头疼。 有两个官员在内陪着,神情有些紧张。 绣衣是来找麻烦的一个官员低声问,处决的山贼被发现问题了 另一个官员低声喃喃:这就是绣衣都尉卫矫,原来这么年轻,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冀郢抬起头:好说话你可别被他外表骗了,这人是个疯子。说到这里停顿下,指了指头,是真有疯病的那种。 真有疯病真的假的两个官员都是当地县令,对朝中的消息滞后一些。 那陛下怎么用他一个官员说。 冀郢嗤笑一声:当然是因为他爹是卫崔。 两个官员对视一眼。 一个官员说:陇西大将军卫崔,原来是他的儿子啊。 陛下真是重用卫氏,听说要给卫崔封王呢。另一个官员说。 冀郢似不想谈论这个,摆手制止:总之不用理会,他不是来查这个案子的。说到这里又讥嘲一笑,这种案子他也看不上。 官员们松口气,想到此案涉及的那人身份,陇西大将军家的儿子不在意,他们不行啊,不管怎么说,也是公爵之家的小姐。 他们神情满是感激。 幸亏有大人在,否则我等可怎么办。 定安公可是天子近臣,谁想到他家的女儿会在我们这里。 何止近臣,陛下登基后,获得封爵的要么靠着战功,要么是世家大族为陛下稳定江山,杨时行两者皆不占却已经能封爵…… 杨家跟陛下是邻县,幼时多有扶助,陛下一饭之恩必偿。 眼看着话题又琐碎起来,冀郢敲敲桌面。 官员们安静下来。 斩首山贼是为了给定安公府一个交代,也是为了安抚民众,免得恐慌引发骚乱。他说,待定安公府给了回应,人就地安葬也好,接走去京城也好,这件事就算了结了,但是,你们不可懈怠,当继续追缴山贼,清除隐患,保一方平安。 两个官员忙起身,肃穆俯身施礼:是。 …… ……. 两个官员走出来,卸下紧张,打个哈欠。 事情快点结束吧。一个官员低声说,再熬下去真撑不住了。 另一个官员犹自带着几分不安:那个卫矫真不是查咱们这边的案子别巡察使走了他又返回来。 那他们可就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说着话看到帐篷里的灯烛熄灭了,巡察使的亲随退了出来,他们忙将他拉住,再三询问。 亲随被缠的有些无奈。 两位放心,真不是这里的案子。亲随说,卫矫跟我们大人说了,是叛乱谋逆案。 叛乱谋逆 两个官员一惊:谁叛乱了 赵县蒋望春,卫矫亲自来缉查,结果还没到,蒋氏一家被灭口了,现在只能追缉其同党。亲随低声说,所以追过来了。 这样啊,跟山贼无关,两个官员松口气,不过旋即又惊讶:蒋望春是赵县颇有名望的教书先生,他怎么会谋逆 亲随不知道了:卫矫说什么就是什么,有没有证据咱们也不敢过问。 事关谋逆,两个官员也不再多问,谢过亲随,向自己休息的帐篷走去。 如果蒋望春真是谋逆那谁抢在官府之前杀了他一家 被同党灭口的 这些乱贼可真够狠的。 希望已经离开我们鲁县了。 伴着说话两个官员进了帐篷。 夜色更加浓浓沉沉。 夜色里人影摇晃,如猫儿一般跃入堆积的废石中。 莫筝缩在乱石下,将毯子裹紧,闭上了眼。 第9章 重生的杨落 杨落抱着膝头蹲在墙角,有人经过时,跟身边的乞丐们一起伸手喊着行行好。 或许是她人瘦弱,脸虽然脏兮兮的,但莫名又觉得娇嫩,一个老妇看到了,迟疑一下,从篮子里拿出一块饼放进杨落手里。 杨落连连道谢,本想大口吃,又看到身边的小乞丐一脸羡慕,她心里叹口气,将蒸饼分了一半递给他,那小乞丐高高兴兴吃起来。 杨落咬了口蒸饼,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她竟然沦落到乞讨的地步,而且这才三四天,她竟然习惯了,从一开始的难以下咽,现在竟然熟练地伸手乞讨了,甚至会摆出可怜的眼神…… 原来为了活下去,她也什么苦都能吃。 而且,等阿声回来就好了。 念头闪过,杨落又有些怔怔,在她心里这个猎户少年竟真成了依靠一般。 视线里,一个少年握着竹竿,身后背着箩筐晃晃悠悠走来。 阿声! 杨落高兴地站起来,握着饼冲过去。 莫筝看着跑过来的女孩儿,哦了声以示回应。 杨落将手里的饼递给他,眉开眼笑:是王婆铺子的胡麻饼,母亲以前也常给我买,挺好吃的。 她说完看到蒸饼上被自己咬过的几口,又有些讪讪。 我吃了一点。 莫筝似乎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会说这个,薄唇抿了抿:虽然今天做工结束了,但早上还管了一顿饭,我一人吃了半锅,足够撑一天了,你自己吃吧。 杨落似乎这才想起他去做什么了,眼神带着期待紧张,低声问:拿到了吗 莫筝点点头,低声说:你说的位置埋了一个箱子,里面都是金银,这三天我每天晚上拿出一些藏到镇子外路边的地里,顺利都带出来了。 杨落听完转身走开了。 莫筝愣了下,看到杨落将手里咬了几口的饼递给墙角蹲着的一个小乞丐,然后大步走回来。 走,有钱了,还吃什么蒸饼。她说,去酒楼吃顿好的! 莫筝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要想去酒楼里吃顿好的,还需要先在其他地方花钱,杨落带着莫筝,先去买了新衣服,又寻家客栈要了房,各自洗漱换新衣。 杨落换好衣服走出来,忍不住抬手嗅了嗅手臂,客栈还是太简陋了,没有鲜花提供,但皂角的清香也令人愉悦。 自从那晚逃生后,只擦去了血迹,后来又来县城当乞丐,更是要靠着脏来掩藏身份,她没看过镜子,但能想象出是什么样的泥人。 不过,生死当前其他的顾不得,杨落忍不住再次嗅了嗅衣袖,现在应该不臭了吧。 身旁的门咯吱一声响。 阿声你换好……杨落说,忙看去,嘴边的话又停下来,眼神发亮,真好看。 好看莫筝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青色衣袍。 说换新衣,他提醒杨落,买普通的衣服就好,现在还不好在人前太扎眼,所以现在穿的跟原来的猎户少年灰布衣袍没太大区别,就是新衣服布料好一些剪裁好一些。 杨落也觉得猎户少年跟先前区别不大,脸洗过了,只是因为山林里风吹日晒,依旧带着些许灰黑。 但还是感觉很好看,清清爽爽利利落落。 你再长大些眉眼长开了就更好看了。杨落说,看着少年的脸,似乎带着追忆,而且,你笑起来,更好看。 莫筝眼神微微闪烁:你还能先知到我将来长什么样 杨落神情一僵,视线左顾右盼:没有,哪有那么大本事,这也不用未卜先知,好看不好看,一看就知道了,我们女子最擅长这个。说罢先一步向前,快去吃饭吧,饿死了。 莫筝自然看出她的回避,但也没有再追问,这个女孩儿先前一次两次地袒露自己的秘密,但一个人如果有一个两个秘密,那自然也会有三个四个…… 无所谓,他不在意。 小姐。他说,一步越过杨落,将手里拎着的竹竿晃了晃,让我来替您开路。 他是她的护卫嘛,杨落忍不住笑了,轻咳一声,放缓了脚步,端庄文静缓缓而行。 …… …… 什么你见到我母亲的棺椁,里面还有一个我 吃饭的时候,莫筝将在白马镇所见的怪异告诉她。 杨落很显然不知道,也没想到,惊讶地站起来。 莫筝示意她坐下,还好他们坐的是靠里面的位置,此时酒楼里人也不多,因为看他们年纪小,不能饮酒也点不了几个菜,店伙计也懒得来伺候。 杨落深吸一口气坐下来,咬住下唇:是官府或者凶手做出的假象吗 莫筝摇头:看尸首的姿势,是生前就抱在一起的。他看着杨落,低声问,当时逃走前,家里什么状况你知道吗 杨落神情怔怔,身前的手攥紧。 我,母亲把我推出去,让我走。她喃喃说,我以为母亲一会儿就来,我就走了。 然后山贼就杀进来了,而母亲并没有跟来,家里燃起大火。 火,是从内里燃起来的。 是母亲的所在,是母亲自己放的火 她的眼前火光闪烁,母亲的脸忽隐忽现。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耳边似乎响起那晚嘈杂混乱中母亲的声音,阿落,你要活着,你一定要活下去。 思绪纷乱中,听到莫筝的声音传来。 ……你先前说官府里有凶徒的眼线,我想,或许这是你母亲迷惑他们,做出你已经死了的假象。 你现在也算是安全…… 杨落神情怔怔,旋即又想到什么。 所以母亲这是为了保护她,为了让她逃生,做出她死了的假象。 也就是说母亲,相信了她的话! 她当时说的话,那么匪夷所思的话,母亲信了! 杨落的眼泪滑落。 是的,她其实一直在骗这个猎户少年,她不是什么会未卜先知,她是死而复生又重活一次。 她其实不是现在十四岁的杨落。 她是十九岁的杨落。 是母亲死后,认亲定安公府,在京城生活了五年后的杨落。 五年后的杨落死在成亲那一天,再一睁开眼,看到了早已经死去的母亲,回到了母亲死前那一晚。 第10章 猎户少年的结局 杨落的人生得以重来一次。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说,说自己做了噩梦,说自己卜算,要拉着母亲逃走,但可能是太匪夷所思了,母亲怎么也不肯跟她走,还给她灌了一碗安神汤药让她睡了。 死亡如上一次那般而至。 她依旧没能救下母亲。 只是,再仔细一想,跟上一次还是有不同。 上一世她是家里被杀光了才被婢女带着爬密道逃出去,而这一次她被更多仆从护送着,且提前一步出了家门。 家里的大火也比先前更早燃起。 杨落攥紧了手,所以这一次是母亲做了安排,让她多一些生机…… 只是母亲没料到,她也不知道,整个白马镇都被那些人围住了,根本逃不掉。 幸运的是,她又跟上一世遇到了猎户少年,被他所救。 而这一次,她做了跟上一次不同的选择。 杨落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猎户少年。 上一次猎户少年将她护送回白马镇,官府只让白马镇的人进入,她那时自然毫不犹豫冲了进去,不仅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还报出了是定安公家的亲眷,然后她就被官府照看起来,就跟猎户少年分手了。 她记得当时她对猎户少年施礼道谢。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给你钱感谢你。 猎户少年说我叫阿声也没有要钱,对她浅浅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后来大舅舅亲自来接她,遭难丧母,心神惶惶,也忘记再寻找这个救命恩人。 再去了京城进了公爵家门孤女怯怯,忙着学习适应开始新生活,白马镇的噩梦包括那个猎户少年在内都被她刻意地忘却了。 直到她订了亲,去寺庙进香祈福的时候,在街上再一次见到了这个猎户少年。 …… ……. 莫筝看着这女孩儿先是泪流满面,又心神恍惚,忽又看着他,眼神变得更加古怪,似乎怜惜…… 按理说,这个娇小姐的遭遇才是最令人怜惜的,怎么却总是对他面露怜惜 一开始他猜想因为他说自己是孤儿,不过自从这女孩儿说话漏出他将来会死后…… 看来他在她的先知中死得很惨。 莫筝轻咳一声:既然你母亲为你制造了假死之像,那你现在安全了,你要不要等定安公府的人来后,悄悄告诉他们你的身份,然后掩藏身份跟着进京 杨落冷笑:不,我不信他们。 莫筝想,看来这位小姐对自己的外祖父家有一些不好看的看法,也是先知出来的 看到猎户少年挑眉若有所思的神情,杨落深吸一口气。 重活一次的事可以告诉母亲,但不能告诉其他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别人不会信。 如果信了,也不一定是好事,她反而会更危险。 母亲到死都还想着保护她,这一次,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绝不再轻易送了性命。 总之,阿声,我只信你。杨落说,我依旧请你护送我进京。 说到这里眼里再次泪光闪闪。 我不能辜负母亲死了都在掩护我的心意。 莫筝一如先前并不多问,哦了声:好啊,我都可以。说着挑了挑眉,到时候我也算是你的恩人,你外祖父家会报答我吧,说不定给我个官当当。 当官啊,杨落再次神情复杂,忙说:阿声你别想着当官,当官一点都不好,到时候给你很多钱,你拿着钱开个铺子做点什么事,安安稳稳无忧无虑过日子。 其实他只是岔开话题,没想到这女孩儿对他将来做什么这么紧张,嗯,看来他的死必然跟朝廷有关,莫筝想,心里又笑了笑,那这个结果也不奇怪,理所当然。 拿着钱,开着铺子,安安稳稳无忧无虑过日子。他轻声说,我也想啊。 他的声音低低喃喃,杨落没听清,问:你说什么还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莫筝笑了笑,将自己碗里的菜一口吃掉,站起来:小姐,现在什么都别说,等我们能平安到了再说吧。 说罢向外走去。 我去购置车马。 杨落看着少年三步两步身形利索地走了出去,微微出神。 一定能平安到京城,她相信猎户少年阿声,更相信云岭乱匪首领阿声。 上一世,她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当初救过命的猎户少年,没想到当再次看到的时候,立刻就认出来。 虽然只是一颗头颅。 时隔五年再见,猎户少年已经变成了乱匪首领,鲜活的少年也只剩下一颗头颅,悬挂在京城城门外的旗杆上。 云岭匪,生活在京城定安公府深宅的杨落也听到他们的凶名,有近万徒众,霸占一方,还敢攻城占官府,势不可挡。 附近的州郡奈何不了,朝廷派了勇武伯领兵,还是没能剿灭,最后是陇西大将军卫崔出手,前后夹击,将云岭匪逼进了一道峡谷,又逢天降大雪,冻饿死多半,才被彻底剿灭。 那一天她和舅母表妹等人去寺庙祈福,路过城门,看到了朝廷将云岭匪首们悬首示众。 她好奇也去看,那些头颅鬓发散乱,面目狰狞,但其中一个头颅鬓发整齐,脸色虽然发青,但没有血污,双目紧闭,面色平静,嘴角还嵌着一丝笑,看起来竟然很好看,她不由多看两眼,然后就与记忆里救命的猎户少年融为一体。 她不敢相信,忍不住去跟表哥打听,那个最年轻的匪首叫什么是哪里人。 这些匪首都是抛却前身落草,名字都可能是假的,哪能知道是哪里来的。表哥说,不过听到说最年轻的匪首,便眉飞色舞讲述,这小子叫阿声,厉害呢,是贼首之首。 阿声,果然是阿声,当时她又惊又怕又伤心。 时隔五年,救她命的猎户少年竟然死了。 更没想到,没多久她也死了。 想到这里,杨落自嘲一笑。 不知道当时在白马镇分开后,这猎户少年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去当了匪贼,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猎户少年是很厉害的人,能救她的命,也能当匪贼之首。 这么厉害的人,护送她进京一定不成问题。 而且…… 杨落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她还能用阿声杀了那些害她的人。 匪首阿声杀人如麻,多杀几个也无所谓。 第11章 结束和开始 县城里少了两个乞儿也好,一个娇小姐在一个护卫的护送下离开也好,这种小事在鲁县引不起丝毫涟漪。 依旧住在白马镇的巡察使冀郢更是不知晓,他的心神都在刚收到的定安公来信上。 定安公说让就地安葬,让其妹和外甥女入土为安,他过后会亲自来拜祭。他看完了,说。 鲁县官员们松口气,这就是说,定安公认可了山贼作恶,杨家小姐飞来横祸的结论,并没有要追究鲁县官员们治下不严,更没有不依不饶。 定安公挺好说话的。 老定安公为人和善是有名的,此乃家风啊。 大家纷纷夸赞,但也有官员心里小声嘀咕,不过,好像对其妹也没什么感情啊。 且不说住在这里十多年,从无来往,县里都不知道,如今人死了,家里也不派人来,说等以后再拜祭…… 以后这两个字,很多时候等于遥遥无期。 不过别人的家事,就不多议论了。 冀郢神情倒是很淡然,似乎早就在预料中,说:如此你们就代定安公好好安葬杨家小姐母女。 鲁县的官员们应声请大人放心。 冀郢再次叮嘱他们不可懈怠,清剿匪患,官员们亦是纷纷应声是。 如此我就不再多留,明日就启程前行。冀郢说。 所谓巡察使,是要巡察州郡,不会只在一地停留,只不过先前冀郢走到鲁县,遇到了山贼屠灭白马镇,不得不留下来亲自督办。 官员们再次道谢,冀郢制止了他们的吹捧,说要休息了,一众官员这才告辞退出去。 冀郢站在帐篷内,神情变幻一刻,看一旁的亲随:侯爷可有回信 亲随低声说:侯爷说已经死去的人还提做什么,而且是别人家的事。 冀郢脸色沉沉。 亲随在旁低声问:大人是觉得此事,有古怪 冀郢看向他: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我巡察的时候出事。 如果不是他知道内情,立刻快速地将事情压下来,这件事闹大报到京城里,到时候可就…… 亲随知道内情,但不敢提半句内情,忙说:侯爷举荐您入京为官是三年前的事,巡察使也是陛下亲自点的,你也知道,虽然侯爷是国丈,陛下敬重侯爷,但朝政大事,侯爷是不能干涉的,咱们这位陛下,可是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 如今的皇帝是开国皇帝,乱世中跌打滚爬,从诸多枭雄中厮杀出来的,并非是能被臣子左右的深宫长大的皇帝。 冀郢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也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巧合,但这世上哪有巧合,这件事绝不简单…… 虽然他一直要求鲁县的官员继续彻查山贼,但心里明白他们再也找不到山贼的踪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