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流光不待人》 1 1 丈夫的白月光办了一场画展。 主题名为【SEX】,一共有九十九副油画,而每幅画里面都她丈夫和白月光欢愉时的各种姿势。 当天她被三了的标签冲上了热搜。 江雪凝一气之下砸了整个画展,白月光黎昭为此负气出走。 为了哄人回来,靳寒洲要她道歉。 她不肯,两人僵持不下,他就派人现场调取监控送去疗养院,想让中风瘫痪的江母评评理,顺便欣赏那满墙破碎的艳体。 从艺术馆过去只需要30分钟。 而手机上的车定位已经驶了大半,剩下不到10分钟。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江雪凝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感觉浑身的血液在倒流,忍着泪问:靳寒洲…你明知我妈观念保守封建!这辈子最怕我受气被辜负!你给她看这种画面,你是想要她的命吗! 闻言,沙发上的靳寒洲抬起眸。 一双冷郁的眉眼挑了挑,似乎并不觉得这行为有何不妥,不缓不急地说:我没想要妈的命,是你无理取闹在先,只要你和昭昭道个歉不就没事了。 她无理取闹 明明是他和黎昭苟且,还将那些污秽画成作品展出,让全京市的人都知道她被出轨。 如今却成了她单方面的不是。 江雪凝死死地盯着他,多年的感情在这一刻有了裂缝。 时间又过去了五分钟。 她哑着声再次开口问:要是我坚决不道歉的话,你真会拿给我妈看吗 你可以试试。 靳寒洲依旧气定神闲,眼神却像庄家般锐利:赌或不赌,选择权在你手上。 赌她可赌不起。 江雪凝闭上眼,滴答一声,一滴热泪砸在了地面上,全身冷到发颤。 没想到,她最终还是输给了黎昭。 当年他们仨在同一所大学。 靳寒洲和黎昭是艺术学院的,两人郎才女貌,是学校里有名的情侣,而她只是音乐学院里暗恋靳寒洲的女生之一。 常常躲在暗处偷窥他们的幸福。 直到大三那年,黎昭断崖式地和靳寒洲分手,然后跑到国外留学去了。 靳寒洲性情大变,疯狂作画。 甚至还公开招募模特,全校的女生趋之若鹜般争着报名,江雪凝也去了,而且最终还被选中。 就这样,两人开始有了交际。 江雪凝问她为何会选她,靳寒洲她身上有江南女子的柔气,一把琵琶伴奏吴侬软语唱出的昆曲,宛如雾中仙。 她听得脸红耳燥,心里却甜滋滋。 从此,他们便有了每日之约。 江雪凝从不奢望别的,只希望能陪在他身边多一天是一天。 直到某一天,靳寒洲突然喝了酒,将她堵在画室里,眼神迷离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江雪凝心狂跳不止。 紧紧地闭着眼,羞涩爬上了脸,可下一秒嘴唇便传来了湿润的触感。 靳寒洲贪婪地吸吮着她的唇瓣。 两人激情四起,在画室里做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晨曦旖旎才褪去,彼此也确认了关系,江雪凝还带他见了妈妈,两人感情逐日升温。 直到一日,靳寒洲将他们的私密照画成参赛作品。 并且,还凭此画获得大奖。 可江雪凝却成了议论的焦点,闹到老家的人都知道,把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放在台面上,可见有妈生没妈养,沈母因此气得脑中风被送去了医院。 当时,她在医院哭得要断气。 靳寒洲将她搂在怀里,说:对不起凝儿,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会负责的,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们吧。 后来,他也真的做到了。 靳寒洲凭着那一次大奖,鱼跃龙门跻身进了艺术界,又用了短短五年时间,从一个穷画家摇身变成了亿万总裁。 而她成了人人羡慕的靳太太。 这些年,靳寒洲对她温柔有加,有求必应,对江母也是孝敬有加,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看护着。 江雪凝以为未来都会幸福顺遂。 可黎昭一出现,她又功亏一篑。 他以无处可去为由,冠冕堂皇地带人住进他们的家,又以艺术交流的借口,名正言顺地带人出席各种场合。 如今,更是为了一个道歉。 不惜用江母威胁她。 行,我道歉。江雪凝咬着唇,颤抖地拿出手机,拨了黎昭的电话:今天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对不起了。 话落,去疗养院的人刚好抵达。 靳寒洲一个电话召回,然后才满意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凝儿,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说完,他便离开去接人了。 江雪凝攥紧了双手,一时间耻辱和失望在她心里不断地搅动翻滚着,疼到她连呼吸都觉得难受极了。 迫不得已 她扯了扯嘴角,只觉得可笑。 忽然,手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看显示是疗养院打来的。 江雪凝心猛然一紧,立马接通,就听到那边慌张地说:靳太太不好了,您母亲的情况不太妙...... 2 2 赶到那时,江母只剩下一口气。 江雪凝跪在床边,紧紧地握住那只干瘦且冰凉的手,忍不住哽咽:妈…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可江母没法回应,只能干瞪着眼。 顺着目光,她转身一看,只见背后的电视上正轮播着一条新闻:【亿万总裁靳寒洲为助力白月光的事业,不惜献出自己和白月光的艳照,是商业炒作还是移情别恋】 轰——! 看着满屏幕的画,江雪凝整个人如坠冰窖,瞪大的瞳孔充盈着泪水,她不敢回头看她妈妈,内心慌成一片。 直到江母的手反握住她。 人挣扎着想起来,可铆足了劲也动不了分毫,最后艰难地吐出:离…婚… 然后哔地一声,手无力垂落。 妈!! 江雪凝一声惊呼,晕倒在现场。 隔天醒来时,疗养院的人已经将江母的遗体打理好,就等着家属带走。 其中一名理事人上前慰问。 靳太太,昨晚我们给靳总打了好多个电话,他估计在忙都没接,关于江老太太的事我们很抱歉,也请您节哀。 江雪凝顿了顿,苦笑了一声。 他的确忙,忙着哄他的白月光,哪有时间过来处理她这边的事。 而且她也不需要了。 没事,我已经告诉他了,这事你们不用管,我妈的遗体我马上就带走。 接下来两天,她都在处理后事。 江母是单亲妈妈,从小就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连一个要好的亲戚都没,所以遗体火化后直接送去了墓园。 没有葬礼,只有她磕了一百个响头。 向她母亲忏悔她爱错了人。 ...... 回到郊区别墅。 一进门,江雪凝就看见了黎昭。 人穿着纯白的裙子,赤脚坐在价值百万的波斯地毯上,挥舞着手中的画笔,彩色的颜料溅得到处都是。 那地毯她每周就得手洗一次。 而一向有洁癖、平时绘画只能在画室的靳寒洲,此刻却一脸温和地走过去,将一双粉色棉鞋穿在女人的脚上。 然后擦掉她脸上的颜料,宠溺道:小花猫,吃完饭再画。 江雪凝往餐桌方向望去。 一大桌子的菜,每一道都是辣的,她吃不了辣,可却是黎昭的最爱。 关键是他居然亲手做饭。 在她眼里,他的手是用来画画的,所以平日里别说一顿饭了,就连一双袜子她都舍不得让他洗。 如今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原以为这两天痛够了,可这一幕还是让她的心揪成一团,隐隐泛着疼。 一个踉跄没站稳,发出了声响。 听到动静,两人齐看向她,靳寒洲有些错愕,黎昭则笑得得意:雪凝回来啦,正好过来一起吃饭啊。 好似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江雪凝没有理会,直径往二楼走去。 靳寒洲立马沉下脸,低呵道:昭昭和你说话没听见吗 她顿了下,继续踏上阶梯。 见人还是没有理睬。 他气得上前拉住她,质问:你又在生什么闷气热搜我已经叫人撤掉了,妈那边也不会知道,你还想怎样! 提到江母,江雪凝身子抖了下。 回过头看着靳寒洲,张开的嘴最后化成一抹苦笑,说道:我不想怎样,热搜撤不撤掉也无所谓了。 因为她妈妈已经死了。 什么都无所谓了。 看着她一脸痛苦的表情,靳寒洲心里头莫名漏了一拍,可刚要问些什么时,人却甩开他的手走上楼去了。 躺在床上,江雪凝流下了泪水。 满脑子都是江母临死前的模样,还有那一句‘离婚’的遗言。 她不是没提过离婚。 黎昭住进来时,她吵过也闹过,甚至最后还提出离婚,可靳寒洲始终不肯,为此她还在想他爱的究竟是谁。 现在却不想再想了。 既然他不愿离,那她就一死百了。 回来前她定制了一具仿真尸体,五日后便交货,到时她就‘死’于意外,然后换个新身份重新开始。 从此,她和靳寒洲再无瓜葛。 3 3 第二天,黎昭敲她的房门。 江雪凝一打开门,就见人穿着一身红色鱼尾裙,倚在门框边笑得明媚:雪凝,今天有个艺术品拍卖会,一起去呗~ 她怔了两秒,冷冷道:不去。 说完正打算合上门,谁知黎昭亲昵地牵起她的手,一脸委屈地说:你还在为画展的事生气吗 提到画展,耻辱感瞬间上头。 是。江雪凝直言不讳,抽回自己的手冷漠地盯着她问:怎么,你是要道歉,还是把你家人的私密照给我画成画 话音刚落,黎昭立马瘪下嘴。 而靳寒洲不知何时上来的,人就站在她们身后眼神冷得可怕。 他几步上前,将黎昭拉到身后。 愠怒地说:你别太过分了,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都说了我们没有越界,只是为了艺术,你有气冲我来别欺负昭昭。 闻言,江雪凝心被刺了下。 事到如今他还狡辩,将出轨冠上艺术的头衔。 艺术! 她一声冷笑,自嘲问:你为她办这个画展时,有没有一刻为我考虑过,你知道别人背后怎么议论我的吗 靳寒洲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愧疚。 反而理所当然地说:那就让别人议论去,你干嘛那么小气。行了,今天的拍卖会很重要,别再耽误时间了。 小气 他竟然是这么想的。 这两个字就像一把刀,毫不留情地扎在江雪凝的心上,疼得她血肉模糊。 她垂眸嗤笑,不再说什么。 也没什么好说的,再过四天她就可以离开了,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随后,还是一起去了拍卖会。 这次拍卖会以慈善为主,拍下的金额都会捐给山区的小孩,这是艺术圈里定时回馈社会,以此博一美名的常举。 拍卖会上,靳寒洲接连拍下数件。 一共花了几千万,依旧像以往一样全部以江雪凝的名义捐了出去。 现场的人纷纷称赞他爱妻。 江雪凝笑而不语,现在只觉得他此举是在逢场作戏,可黎昭却气得不行,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妒忌的目光。 她觉得无趣,正想离开之时。 台上推出一个一米高的人体雕塑,红布揭开的刹那,现场一片惊呼。 少女叉腿蹲坐在地,一手扯着身上的薄纱含羞垂眸,薄纱下的玉峰若隐若现,给人一种想深入探究的冲动。 而那张脸长得极像黎昭的妹妹! 现场一堆男人两眼放光。 目光中皆是最原始的欲望,一个个喉结滚动,争相举起手中的牌。 五百万! 我出一千万! 竞拍数额以翻倍的趋势飘升,现场更是携起了热议。 这是谁捐的作品这么露骨。 肯定是靳太太,你没看前两天的画展热搜吗她这是在以牙还牙呢。 从小三的妹妹下手,够阴的! 闻言,江雪凝皱起了眉。 这不是她干的,可没来得及解释,黎昭便站起身,愤然朝她说了一句:你把我妹妹扯进来干嘛! 然后又柔下语气地看向靳寒洲:寒洲,我妹是无辜的,如果雪凝不肯罢休的话,我和她下跪道歉好了,求你不要将这雕塑卖出去。 说完,人屈膝欲要下跪。 下一秒靳寒洲牵住她的手,将人扶了起来,安慰道:你不需要和她道歉。 他冷着脸,做出了‘点天灯’的手势。 霸气将雕塑买了下来后,又转过身一脸愤然地怒视着江雪凝。 那眼神仿佛是要吃人。 江雪凝颤了下,直言:不是我… 啪! 话没说完,一个巴掌便干脆有力地落在她脸上,瞬间火辣辣地疼。 4 4 你还想狡辩! 靳寒洲气得胸口起伏,怒言:我原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你是早早就做好准备了,如今你有什么好说的。 江雪凝的耳边嗡嗡作响。 她也觉得奇怪,早上她就是随口一说而已,可偏偏这么巧就撞上了。 除非...... 她抬起头,犀利地看向黎昭。 只见她勾起一抹笑,全然没有适才的委屈,是谁显而易见了。 你瞪昭昭干嘛。靳寒洲呵斥了一声,心中的怒火烧得愈旺:事情败露还要恼羞成怒吗都怪我平时对你太纵容了,这次得让你长点教训才行。 纵容他何曾有过。 就算有也不是对她。 听到这些绝情的话,江雪凝的心还是会感觉到痛,不禁勾起一抹自嘲:靳总这次又想怎么对付我 逼迫她道歉 还是拿那些照片给她妈妈看 无论哪一个,她现在都不惧了。 可都不是,靳寒洲将她带回别墅,直接关进后院废弃的杂物间。 那是她另外一个恐惧。 大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江雪凝紧紧地拽住他的手,浑身哆嗦:靳寒洲,你不能把我扔在这里。 她怕黑,还有幽闭恐惧症。 那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靳寒洲是知道的,而且为了迁就她,还改掉了平日爱关灯睡觉的习惯。 现在却为了黎昭,以此惩罚她。 可这惩罚未免也重了些。 我说过…靳寒洲俯视着她,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决然地说:你该吃点苦头,不然你总要欺负昭昭。 话落,他扒开她的手关上了门。 眼前蓦然一片漆黑,江雪凝拼了命地拍打着门,可回应她的只有潮湿的锈味,以及角落里吱吱的鼠虫声。 她喘着气蜷缩成一团,没一会全身松软晕了过去,然后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和妈妈说想嫁给靳寒洲。 可她妈妈却一眼看穿:凝儿,他根本就不爱你,你嫁给他会后悔的。 是啊,她开始后悔了。 可惜太迟了...... 隔天,杂物间的门被打开了。 但开门的人不是靳寒洲,而是黎昭叫人将她放了出来。 客厅里,只有黎昭一人在。 她依旧穿着一身白裙子,手持着画笔在画架上绘着画,看起来纯洁又美好,但江雪凝知道那不争的外表下并不简单。 见人走进来,黎昭停下了动作。 她手中的画笔转了一圈,人也围着江雪凝走了一圈,边打量边说:这么狼狈却还有几分姿色,难怪靳寒洲会看上你,但很可惜,我现在看上你的位置了。 江雪凝淡淡地看着她,然后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你要那就让给你了。 黎昭愣了下,随即有些恼怒。 不需要你让!他本来就是我的,要是知道他有这么好的前程,当初我就不该跟那老男人去外国,也就没你的事了。 原来,靳寒洲真是被抛弃了。 江雪凝轻笑了一声。 一时之间不知该心疼还是嘲笑。 你笑什么! 黎昭见她一副淡然,有种一拳打进棉花的无力感,刚气急败坏要说什么时,余光就瞥见有人走了进来。 这时,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整个人往画架方向摔去,顷刻间撞翻了所有东西,而她的右手则快准狠地朝一把锋利的美工刀握了下去。 啊~好痛! 血瞬间流了一地。 5 5 靳寒洲被吓愣住了脚步。 等回过了神,立马跑过去将黎昭扶了起来,而看到那只鲜血涌流的手,脸瞬间被吓白了一度,急喊:快叫医生过来! 江雪凝同样被吓到了。 她看着地上一大片的血,突然觉得黎昭太疯狂,疯狂到有点瘆人。 没一会,家庭医生跑了进来。 他简单地给止住了血,然后说:还是得去医院再处理下,伤口太深了而且估计伤到了筋骨,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听到这,黎昭瞬间慌了神。 急忙追问:什么叫做会有后遗症,那我以后还能画画吗 医生没有作答,沉默住了。 她立马委屈地看向靳寒洲,流下泪说:寒洲…我该怎么办 靳寒洲很心疼,将人抱在怀里。 安慰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怀里的人又猛地抬起头,看向江雪凝:雪凝,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什么! 靳寒洲才发现江雪凝也在。 内心突然猜到了什么,问她:你怎么出来了 人还没出声,黎昭就先哭诉:是我不忍心叫人放她出来的,可是…我没想到她还记恨着我,把我往刀上推呜呜呜。 说完,人哭得差点喘不过气。 我没有推她。 江雪凝淡淡地开口,她太累了,本不想理睬的,可不解释不行:是她自己故意摔倒的,不信你可以去查监控。 只要一查,真相就能大白。 可靳寒洲却继续充耳不闻。 他沉着脸,眼神凶狠地说:你的意思是昭昭为了陷害你,不惜搭上一只手甚至自己的前途你当我是傻的吗! 江雪凝,你太恶毒了!! 果然,他还是不信她。 江雪凝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仰起头轻笑一声,然后含泪问:那你想怎样 我想怎么样 靳寒洲一听,瞬间咬紧后槽牙。 厉着眼重重地说:当然是按照你最喜欢的方式来,以牙还牙,既然你毁了昭昭一只手,那就拿你的一只手来还。 说完,便喊了几名保镖进来。 他使了一个眼色,其中两人将江雪凝的右手禁锢在地上,另外一人拿着一根铁锤站在旁边等候着命令。 江雪凝眼一红,拼命挣扎着。 但右手却被按得死死的,她只能无助地看着靳寒洲:靳寒洲,我没有推她!你去查监控啊!真的不是我做的!! 可靳寒洲看都没看她一眼。 直接抱起黎昭越过她,走出大门前冷冷地留下一句:不用查,我信她。 话毕,那根铁锤无情地砸下。 手骨发出一声‘咔嚓’的闷响。 啊——! 一声惨叫响彻整座别墅。 江雪凝五官皱成一团,一股强烈的痛感从手背直窜到心脏,视线变得模糊,冷汗也浸透了后背。 好痛,也好冷。 她绝望地盯着门口,直到那抹背影渐行渐远,视线也跟着黑了过去。 一行滚烫的泪随之滑落。 靳寒洲,我后悔了。 后悔认识了你,更后悔爱上了你。 6 6 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里。 江雪凝一睁开眼,脑子还昏沉着,医生就一脸严肃地对她说:你这右手伤得很严重,以后可能会落下后遗症。 闻言,她内心咯噔了一下。 刚要起身就扯到了右手的伤,强烈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快速地回忆一遍昏迷前的场景,心瞬间犹如刀绞般地疼。 她哑着嗓子问:什么后遗症 后遗症是指握力不准、僵硬、以及精细动作障碍等症状,目前你还是先把伤养好为主,以后再继续观察。 这说的好听是后遗症。 实际就是她的手废了,医生爱莫能助地垂下眸,转身离开了病房。 江雪凝煞白着脸,目光变得涣散。 她抬起右手,手掌被石膏包裹着,除了疼,其她什么也没感受到。 怎么就废了呢...... 突然,耳边响起靳寒洲说的那句:就拿你的一只手来还。 呵,他真的说到做到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可他却一味只信黎昭的话,让她也赔上了一只手。 凭什么!! 江雪凝心痛到了极点。 她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可却掩盖不了她的哽咽声,眼泪很快就浸湿了枕头。 哭了许久,江雪凝才缓了下来。 他安静吃着晚饭,看似冷静眼里却没有一点聚焦,整个人失去了精气神。 吃完饭,她想去上趟厕所。 可手不方便只能叫护士帮忙,护士见状不禁多问了句:你的手伤得这么严重,怎么家里人不来照顾下 闻言,江雪凝顿了下。 眼里闪过一抹哀伤,淡淡地回道:我没有家人。 她妈妈死了,至于靳寒洲,这位她名义上的丈夫,在她的心里也已经死了。 况且,他也把她给忘了吧。 护士一听,候在外面同情道:你还怪可怜的,女人还是得找个依靠,要是能遇到个好男人这辈子就妥了。 比如下午来的那个黎昭。 谈到这人,她声音都响了:她就掌心划了个口子,检查下来也没啥大碍,可她对象说什么也不放心,又找了最权威的骨科专家,再三确认没问题才肯罢休。 诶~这才是好男人。 外面的人肯定没想到,她口中所谓的好男人就是她的丈夫。 只不过他的好只对黎昭一人。 这些话,江雪凝本不在意的。 可一听到后面,心猛然被刺了下,险些摔倒在厕所。 她强撑着墙面,内心的委屈再次翻涌而出,泪水也重新打湿了眼眶。 黎昭的手没问题! 可她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第二天出院,靳寒洲来接她了。 但却不是接她回家,而是带她去了一家高级会所,参加黎昭的生日宴。 你什么意思 江雪凝生气地质问她。 可靳寒洲却无视她的反应,仍一副自以为是的姿态,说:昭昭已经不怪你了,我希望你们能冰释前嫌。 说完他便朝黎昭那边走过去。 将手里的一条项链递给她,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昭昭,生日快乐。 那项链苏绾柔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英国皇室的珍藏品,当时她看了一眼就深深喜欢上了,可靳寒洲却和她说这条项链只供观赏不对外售出。 如今,她成了笑话。 看到项链,黎昭双眼发光。 她欣喜地看着靳寒洲,娇糯地说:你能帮我戴上吗 好。 靳寒洲帮她戴起了项链,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们宛如一对热恋的情人。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江雪凝。 她握紧拳头,转身走出去外面。 在外面待了许久才又回去,可路过一间包房时,脚步却顿住了。 透过门缝,她瞥了一眼。 看见两具身子交缠在一起,随着男人一声闷哼,女人顺势仰起了头。 可那张脸竟是…黎昭! 江雪凝惊呆在原地,而在这时,背后又响起一声:你在这干嘛呢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瞧。 是靳寒洲...... 7 7 江雪凝一惊,哐地合上了门。 正酝酿着怎么说出口时,里面传出了一句:寒洲,帮我! 靳寒洲眸色一暗,推开了她。 刚要推开门,黎昭却红着脸跑了出来,人看起来燥热无比。 身后的中年男人则一脸扫兴。 靳寒洲虽猜到了大概,但内心还是不敢相信,咬着牙问:怎么回事 是…是雪凝。 黎昭摩挲着脖子,口干舌燥地说:她刚才给了我一杯酒,我喝完之后就觉得很难受,这个男人又说他付了钱,要我…服侍他。 轰——! 江雪凝瞬间错愕住了。 我没有! 她没想到会被反咬一口。 冷着脸看向黎昭,不再包庇:他们是两情相悦,靳寒洲你别被她骗了。 你住口! 靳寒洲吼了她一声。 眼神像是淬了毒,说:江雪凝你怎么这么卑鄙,你说没有干嘛鬼鬼祟祟地守在门外,一见到我就关上门。 江雪凝瞬间恍然大悟。 她又掉进黎昭的陷阱了,恐怕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了吧,可尽管如此,她也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我就是路过碰巧看见了,并没有鬼鬼祟祟,更不屑给她下药。 这时,中年男人开了口:江小姐,我钱都付了,你说包我满意的,就这!不情愿的事我可不勉强。 说完人整理好衣服离开了。 这下,江雪凝彻底百口莫辩。 靳寒洲瞪了她一眼,然后走进去拿起桌上的酒杯,果然酒杯的沿边还沾着少许白粉,旁边还架着一台相机。 顿时,他立马黑下脸。 走到江雪凝面前,质问道:你想诽谤她对不对昭昭才有了点名气,你就想让她传出被包养的丑闻,你太狠了!! 话音一落,江雪凝垂下眸。 果然她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她不禁勾起唇角,明明很想笑可却笑不出来,只能悲戚地看向他,说:我不屑报复她。 说完,她扭头就想走。 可靳寒洲却拦住了她的去路,嗤笑着说:欺负完就想走江雪凝,昭昭是好脾气但我不是! 下一秒,她就被五花大绑捆在了椅子上,嘴也被胶带封住了。 而靳寒洲走到黎昭面前,捧着她的脸柔声问道:昭昭,是不是很难受 黎昭轻点下头,燥热难耐地说:寒洲你别离我太近,我怕我忍不住… 那就不忍了。靳寒洲低头亲了下她的唇,声音蛊惑地说:有我呢,我可以给你当解药。 此话一出,江雪凝急了。 她疯狂地挣扎着,嘴里模糊不清地叫喊着,想要阻止他的行为。 听到动静,靳寒洲转过身。 一脸当然地看着她:江雪凝,这是你欠昭昭的,不能怪我。 话音刚落,黎昭搂抱住他。 迫不及待地亲吻她的脖间,甚至将手开始解他的皮带,然后握住他的挺拔摩挲着。 没一会,靳寒洲变得越来越硬。 他转过身反客为主抱起黎昭,热情地回应着对方,从沙发的这头做到那头,紧接着又移到窗边冲击着。 靳寒洲!! 江雪凝歇斯底里地喊着。 可却发出了呜咽声,那股悲愤在她内心不断地翻腾,燃烧着。 亲眼看着丈夫在别的女人身上欢愉,她恨不得冲上杀了他们。 她拼了命想挣开绳索,可手脚都被勒出了血痕,依旧挣脱不了分毫。 最后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而她闹出的动静,于靳寒洲他们而言犹如助燃剂,两人非但没被影响,反而愈加热烈地持续了很久...... 8 8 事后,黎昭私下报了警。 而江雪凝被扣上卖淫的罪名被押到了警局。 她神情呆滞,就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半个小时里一句话也没说。 坐在对面的警察有些不耐烦。 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便假装走流程给靳寒洲打了电话:靳先生,请问您是江雪凝的丈夫吗 靳寒洲顿了下,回答:是。 得到答复,警察同志立马开了免提并且按下录音,然后说:江小姐涉嫌一起性交易案,因为事态不算严重,所以我们决定从轻发落,您只要过来缴足罚款就可以将人领走...... 话还没说完,那边嗤笑了一声。 随后传来靳寒洲的声音:江雪凝,你要卖惨到什么时候,居然有脸闹到警察局去了你戏瘾重我可没空陪你玩! 警官,既然她做了违法的事,那我作为她的监护人自然不能包庇,就让她在拘留所待一晚好好反省。 说完,电话立马被挂断。 现场的人都沉默住了,江雪凝睫毛抖动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当晚她就被拘留在看守所。 这一夜,江雪凝无比清醒。 她从黑夜坐到了白天,脑子无比地清醒,且在心里默默地算着时间。 就剩最后一天了。 还有一天,她就可以解脱了。 隔天,江雪凝被了放出来,从看守所出来后,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墓园,想走之前想看她妈妈最后一次。 可到了墓园却找不到墓位了。 你说什么! 您母亲的骨灰被迁走了,黎小姐昨天拿着一张文字委托书,也清缴了迁移费和清洁管理费,我们便准许了。 又是黎昭! 她怎么知道她妈妈死了的 揣着满腹的疑惑,江雪凝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别墅,一进大门就看见了人。 黎昭在院子修剪着盆栽。 盆栽上的花开得娇艳,人正饶有兴味地端在手中欣赏,她直接走上前,一把扯住黎昭的手,问:我妈的骨灰呢 啪地一声,盆栽摔碎在地。 可江雪凝丝毫没在意,一心就想知道她妈妈骨灰的下落,气得手都在抖。 黎昭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然后气定神闲地低头看着一地残土。 可惜了… 她叹了口气,却扬起嘴角:本想送你当礼物的,这可不能赖我咯。 闻言,江雪凝低头一看。 深褐色的土壤中,除了些许沙石还掺杂着很多格格不入的灰白色粉末。 而这种粉末看起来更像是...... 骨灰! 9 9 她猛然一颤,立马蹲下身。 可这时,旁边的水匣突然打开,哗哗地流水冲散了一堆混土。 不要! 江雪凝拼命地想捧住。 她一把又一把地抓起,可那些白色粉末都随着流水,从她的指缝里流出,最后随着眼泪一起消失在泥土里。 她妈妈的骨灰…就这样没了...... 黎昭!! 江雪凝狠狠地瞪向她。 刚起身准备掐住对方的脖子,可还没碰到人,手却被牵制住了。 是靳寒洲。 他抓住江雪凝的手,呵斥道:你一回来又在发什么疯! 江雪凝却听不进他的话。 一心只想将黎昭撕个稀碎,以慰她母亲的在天之灵,可力量悬殊,她怒红着眼地朝靳寒洲吼道:你放开我!! 全然一副歇斯底里的疯态。 靳寒洲从未见她这样,不禁扭头看向黎昭,满眼疑惑地问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 黎昭一副受惊的样子,磕巴道:我想出门前把花搬进花房里,可雪凝一进来就推了我一把,我就不小心把花打碎了,估计她是生气我碰她的花吧。 几句话就把罪孽全盖过去了。 靳寒洲一听,瞬间恼火。 一把将江雪凝推到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不屑道:一盆花而已,你至于这样吗我看你是教训还没吃够。 一盆花而已! 江雪凝一脸惨白地苦笑着。 想到妈妈生前因为她遭罪,死后还不得安宁,内心就像是被捅破了一个窟窿,疼到她几乎快要窒息。 人就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靳寒洲的心不知为何突然泛起了疼,很想上前抱一抱她。 可下一秒就被黎昭拉回了情绪。 算了,寒洲。她依旧一副善良的模样,劝说道:雪凝可能是累了,有脾气也在所难免,我不会怪她的,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先去画展吧,让她自己静一静。 靳寒洲听完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看着地上的人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温柔地哄说:行了,你回房间洗个澡睡一觉,我配昭昭先去一趟画展,今晚早点回来给你买最喜欢吃的蛋糕。 说完,便和黎昭离开了别墅。 等你回来 不等了,再也不等了。 江雪凝嗤笑一声,抹干脸上的泪水,然颤抖地站起身走进了客厅。 找到手机时,微信里有几条消息,是仿真尸体的订购商发来的消息,询问她具体的配送地址。 她立马发了个地址过去。 然后回到卧室洗了个澡。 尸体运到时,她关掉了所有监控,再让人抬到后院的花房里。 这间花房是靳寒洲为她打造的。 他们曾在这互许终身,还约定死后要一起埋在这里,但恐怕他都忘了吧,现在她就以‘死’换他永生铭记。 江雪凝告别性地看了几眼。 然后用汽油洒遍每寸一花田,出来时将打火机一扔,瞬间点燃了整个花房。 最后消失在这熊熊烈火中。 再也不见,靳寒洲。 10 10 彼时,靳寒洲他们正在画展上。 上次的画展被江雪凝搞砸后,他就承诺过会给她补办一次,这次画展很顺利也算兑现承诺了。 何止是顺利,简直可以说成功。 黎昭在这次画展收获颇盛,不仅一举打响了名声,还得到了权贵圈和艺术圈众多大佬亲自莅临的捧场。 而这一切全归功于靳寒洲。 她望着前方被众星捧月的男人,内心滋生出强烈的占有欲。 靳寒洲本来就是她的。 只不过当初她一时鬼迷心窍,才会错过这个潜力股,如今他有钱有颜有地位,就算她不抢也有其他女人抢。 本来她没多大把握的,是到后面才发现靳寒洲的情感,当年她贸然分手不仅没伤害到他,反而成了一种遗憾。 凭着这遗憾,她才能得寸进尺。 先是找借口住进别墅,后来为了验证自己的份量,斗胆索要江雪凝的艳照,试图画成作品去办画展。 没想到靳寒洲也都答应了。 不仅答应,还能让江雪凝主动道歉,这一切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所以她才会一次比一次地肆无忌惮。 江雪凝,你怨不得我了。 黎昭勾起红唇,踩着高跟鞋走到靳寒洲身边,勾着他的手娇嗔道:寒洲,你少喝点酒伤身体。 此话极为暧昧,众人却明了。 经过上次的舆论风波,全京市谁人不知靳总和她的关系。 不是金丝雀,而是白月光。 圈子里养女人的很多,但允许外面的挑衅家里的很少,靳寒洲就是当中一个,可见黎昭在他心中的重量。 没准下一任靳太太就是她。 有眼色的人纷纷自罚一杯,顺着黎昭的话奉承道:是我们考虑不周,还是黎小姐体贴,靳总好福气啊。 是啊,黎小姐才貌双全,未来一定能在艺术界发光发热的。 黎昭在一众夸奖中迷失自我。 可靳寒洲却不冷不淡,脸上虽没有露出高兴之意,但也没有出言阻止。 便有人斗胆又说了句:嫂子的才华大家有目共睹,以后若有新的名作,一定要通知小弟前来捧场。 这称呼正中黎昭的心坎。 她笑开了颜,正准备回应时,靳寒洲却冷言呵斥:不会叫别乱叫,你嫂子现在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呢。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寂静。 那人自罚了三杯,然后灰溜溜地缩到了角落里,其他人也识相散开了。 唯独黎昭心里有了落差。 她尴尬地笑了下,转了个话题:寒洲今天谢谢你了,我请你吃饭吧。 不了。 靳寒洲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我和雪凝说好要给她带蛋糕回去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先走了。 说完,人抬脚就走了出去。 黎昭想追上去,却被生日那天在会所的男人给拦住了...... 靳寒洲买了蛋糕就直接回家。 今天他总心神不宁,一想起江雪凝痛哭的样子,心窝处就不由得泛起疼,估计是最近吵架太频繁的缘故。 现在该回去哄哄了。 11 11 一回到家,人却愣住了。 院子里火光燎燎,浓烟直窜天际,烈火正以迅雷之势将整个花房吞噬,邻居和物业的人都围了过来。 江雪凝! 靳寒洲立刻跑进屋。 从客厅到厨房,再到楼上,跑遍了所有房间却没有看到人影。 打电话,语音提示已关机。 靳寒洲躬下身喘着气,心里却像打鼓似的越跳越快,脑子里一片浆糊,直到再次看到窗外的滚滚浓烟。 该不会...... 他马不停蹄地又跑下楼。 拨开人群,靳寒洲四处眺望,一边找那抹身影一边喊:谁有看到我老婆 这时,有人犹豫再三站了出来。 不太确定地说:早些我在二楼好像看到靳太太进了花房,但是我不确定有没有看真切,也不确定人有没有出来… 轰——! 靳寒洲脸色瞬间煞白。 尽管对方说得含糊不清,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对他来说都难以接受。 江雪凝可能就在花房里。 一想到这,他再也等不及救援,孤身冲进了火场,让人想拦都拦不住。 靳先生你不能进去。 天啊,这火势不得要人命。 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 靳寒洲才踏进门,浓浓的黑烟便立马包裹着人,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里面的火势比外面看着要大。 这间花房一共有三百平,隔成了好几个温室,靳寒洲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江雪凝会在哪个温室里呢 靳寒洲眼尾变得猩红,看着昔日的花丛都被烧了大半,他捏紧拳头,往种植白荔枝的温室跑了过去。 那是江雪凝最喜欢的花。 果不其然,等他穿过重重烈火来到温室门前时,一眼就瞧见里面有人,只不过‘江雪凝’已经昏倒在地上了。 凝儿!! 靳寒洲大喊了一声。 可里面的人没有应答,他反而被呛了一口浓烟,忍不住不断地咳嗽着。 他想进去,可这里的火势太大。 看着像是着火的起源地,所有的花草全被烧成灰烬。 那他的凝儿...... 靳寒洲一颤,抬步冲了进去。 可没走几步就被一根倒下的树干挡住了去路,且不巧被砸中了后背。 人轰然倒地,视线逐渐模糊。 他朝里面的‘江雪凝’伸出手,差一点就能救出来了,就差一点...... 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 昏迷时,靳寒洲做了个梦。 梦里看见江雪凝走进了花房,等他跟进去时,人就往自己身上浇油,然后刷地一下整个人燃烧了起来。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绝望地看着他。 然后说:靳寒洲,我不要你了。 蓦地,靳寒洲睁开了眼。 环视了一圈病房,然后一把抓住旁边的护士,问:江雪凝在哪 他不敢问有没有救出来。 而是问在哪。 本还揣着一丝希望,可护士却直言打破了他的幻想:她…在停尸间。 12 12 靳寒洲一怔,手无力垂落。 整个人犹如被五雷轰顶,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住了,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停尸间 江雪凝她…死了! 他不相信,立马揭开了被子,忍着后背的烧伤,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停尸间。 一进门,就看见一具尸体。 靳寒洲颤了一下,踉跄地走上前,缓缓地伸出手揭开尸体上的白布,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烧伤的脸。 轰——! 人险些跌倒在地上。 他一只手撑着案台,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摸着那张脸,虽然皮肤被烧了大半,但那双眉眼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她就是江雪凝。 靳寒洲腿一软,跌坐在地。 不知道是不是冲击太大,他整个人伏在地上呕吐了起来,胃里的酸汁不停地在翻滚搅动着,疼得他直捂着肚子。 这时,他的助理走了进来。 连忙将人扶了起来,并说:靳总,您身上还有伤呢,千万要保重身体,关于火灾的起因…消防局那边有结论了。 听到这,靳寒洲抬起头,紧紧地抓住他的手,红着眼问:什么结论 他现在找回了点理智,花房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会起火,除非...... 那边判定太太是自焚。 话音一落,靳寒洲愣住了。 这个结论和他的猜测如出一致。 自焚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到这两个字时,他还是难以接受:凝儿怎么会想不开自焚呢 突然,他满脸懊悔,踉跄地跪在‘江雪凝’身边喃喃自语着。 难道是因为这几天吵架吗可就算你再生我的气,你也不能自杀啊,你可以抛下我但能狠心抛下妈吗 提到江母,他想到了什么。 立即吩咐他助理:对,你现在过去疗养院一趟,看看老太太的状态,顺便探一下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如果不知情就先不要告诉她,我怕她接受不了。 是。人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江雪凝最放心不下她妈妈了。 为了她妈妈,她几乎可以豁出命,又怎么会一声不吭地选择自杀呢 凝儿… 靳寒洲低下头,身子止不住发抖,一滴泪落在‘江雪凝’的手上,乞求着: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可案台上的人始终没有反应。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他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整个人颓废地瘫在案台边。 直到助理去而复返。 喘着气对他说:靳总,疗养院那边的人说…说江老夫人早就去世了。 靳寒洲瞳孔微张,错愕住了。 你说什么! 他既无法相信,又明白了过来江雪凝为何会义无反顾地寻死了。 是真的,为了求证,我还特意跑了一趟墓园,那边说大概是五天前,太太带着老夫人的骨灰埋在那的。 五天前,那不是...... 靳寒洲脸色越来越差,还没消化完这些消息,人又说:而且… 他瞪了一眼,问:而且什么 而且就在昨天,老夫人的骨灰又被人给带走了,而那个人是黎小姐。 13 13 黎昭! 靳寒洲没想到会扯到她。 可她怎么知道江母已经死了,而且为什么要拿走江母的骨灰 这诸多疑惑让人细思极恐。 突然,他想起江雪凝的反常,中午她趴在地上一直扒着泥土,看起来不像是惋惜那些花,反而像是想留住什么。 难不成...... 靳寒洲心中一颤。 眼神逐渐变得阴狠,身上散发出一股渗人的戾气,厉声道:给我去查!我要知道她这一周都干了什么!! 冰冷的停尸间响起一声怒吼。 助理蓦然被吓了一跳,丝毫不敢怠慢地快步走了出去。 靳寒洲发了一顿火,然后又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静静地守着‘江雪凝’,内心的恐慌在加速成倍地扩张。 凝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紧紧抓住‘江雪凝’的手,明明心里猜到了七八分,可却继续自欺欺人: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你不要这样惩罚我行不行 你醒过来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要打要骂我都受着,就唯独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不能没有你啊。 靳寒洲跪在地上一顿忏悔。 可阴森的空间里,除了他越发洪亮的哭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他的凝儿已经死了。 就像她在梦里所说的一样,她真的不要他了,也不可能回来了。 靳寒洲死死地捂着胸口。 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就连空气中的灰尘都突然静止,人哐地一下倒在地上,再一次逐渐失去了意识。 可心上的疼痛却还在持续着。 醒来时,窗外已天亮。 靳寒洲坐在病床上,神情呆滞地望着窗外的晨曦,直到助理一脸疲惫地走进来,他的眉尾才动了动:说! 助理看着他的脸色,内心忐忑。 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去查了江老夫人的死因,疗养院那边的人说她是看到了一个新闻引发的心肌梗塞,而那个新闻就是太太砸掉黎小姐的画展那一次。 闻言,床上的人咯噔了一下。 他疑惑地问:什么!那天我不是叫你撤了吗为什么妈还能看到! 不是我,靳总。 助理摇了摇头,说:是黎小姐,她雇人跑到老夫人的病房打开了电视,而那个新闻热度太高了,所有台都争相报道,所以老夫人才会看到了。 而且,那晚疗养院给你打电话了,但他们说你一直没接,最后是太太独自将老夫人的遗体带走,还嘱咐不用和你说了。 靳寒洲脸色煞白,搜索着记忆。 那晚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正在哄着难过的黎昭,甚至还谴责江雪凝不懂事,结果他是猪油被蒙了心,这一切都是黎昭的好手段。 江母的死他难辞其咎… 而他的凝儿…那个时候该多伤心。 难怪那两天她一直没回家,他以为是在赌气,原来是在处理她妈妈的后事。 靳寒洲死死地攥紧了被单,胸腔的懊悔和怒火几乎要溢了出来,旁边的人又战战兢兢地开了口:还有...... 说!! 他压着怒火低吼一声。 助理绷紧身子说道:我还查到了一个人,就是出现在会所的那个男人,他不是太太找来的人,而是黎小姐曾经的金主。 他们六年前就认识了,当时黎小姐还在和您谈恋爱,后来突然和你分手,是因为她跟着那个男人出国了,而且在国外当了他五年的情妇。 14 14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靳寒洲怎么也没想到,他一直沉浸在黎昭编织的谎言里,甚至因为当年的分手而自我怀疑、遗憾了这么多年。 当年他终日买醉、为黎昭伤心难过的日日夜夜,人家却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多么可笑,多么地令人作呕。 什么追逐梦想、情非得已。 通通都是荒诞!! 可他偏偏却信了。 不仅相信,还念着往日的旧情将人带回家里住,帮她筹谋助力她的事业,到头来却害得江雪凝绝望自焚。 也让他失去了最爱他的人。 那天、凝儿是被冤枉的。 靳寒洲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脑海里闪现出那天的画面。 江雪凝明明说了不是她干的。 可他却选择相信黎昭,甚至将下了药的酒灌给她喝,将她推入了狼窝。 还有警察局打来的电话。 说是强奸! 一想到这两个词,脑子里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吸吮着他的脑髓。 突然哐当一声! 靳寒洲挥手往旁边桌上一扫,所有东西噼里啪啦滚了一地,然后不停地砸着自己的脑袋,试图以此缓解痛苦。 靳总,你别这样! 吓得旁边的人连忙上前阻止。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老板这副模样,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冷静和沉着。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老婆死了,而自以为是白月光的初恋,其实就是个爱慕虚荣的拜金女,这换谁都难以接受。 良久,靳寒洲才冷静了下来。 他哑着声让所有人都出去,然后躺在病床上呆木的望着天花板,开始回翻起这五天里发生的一切。 一想起黎昭的所作所为,那之前江雪凝身上的那些罪行,恐怕也是被构陷。 拍卖会那次,他二话不说将江雪凝关进了仓库里,却忘了她最怕黑,每天晚上都要留一盏灯才能睡得着。 还有黎昭手受伤的那次,他在气头上将江雪凝的一只手砸伤,却忘了她曾经也弹得一手好琵琶,手对她来说亦如命。 ...... 查到的、或者没查到的。 每当想起一个场景,心脏上就像是被划上了一刀,一桩桩一件件,他的心早已经被千刀万剐,疼得血肉模糊。 凝儿,对不起… 靳寒洲蜷缩着身子。 眼角的泪不停地往下掉,哽咽声充斥着整个病房,让人听得不由得唏嘘,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 ‘江雪凝’也不会死而复生。 一整个上午,靳寒洲始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送进来的饭菜更是没动,甚至想要是能这样沉睡过去该多好。 忽然,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黎昭。 靳寒洲眸色一暗,突然坐了起来,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眼底的杀意也逐渐浮现出来。 他伸手按下了接听键。 寒洲,你在哪里啊 黎昭的声音传入耳里,靳寒洲捏紧了拳头还会回答,对方又问了起来:我一回来就看到后院的花房被烧了,还有,我怎么还听说雪凝她…死了 那试探的语气中夹着一些窃喜。 靳寒洲心被刺了一下。 他咬紧了后槽牙,压住怒火:是,凝儿她…死了,你哪都别去待在家里等我,我现在马上回去找你。 15 15 江雪凝真的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黎昭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没想到才一晚上没回来,老天既然帮她除掉了最大的障碍。 人哼着曲欢喜地上了二楼。 黎昭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去掉身上专属于那个男人的味道,看着镜子里那一身的痕迹,她眼里是满满的厌恶。 原以为回国就能断干净,可周伟就是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居然跟在她后面偷偷回国,还要厚颜无耻地勒索她。 一开口就是一个亿!! 这么多钱就是把她卖了也拿不出。 黎昭本想鱼死网破,可她好不容易回到靳寒洲的身边,好不容易有了一番事业,她舍不得亲手毁掉这一切。 而周伟当然也看出她的顾虑。 周伟就是那天会所里的男人。 昨天也是他蹲在画展外面,中途阻拦了黎昭的路,且狠狠要了她一夜。 他掐着黎昭的腰,愤愤不平地说:这些年我在你身上可砸了不少钱,可我一落魄你扭头就跑,多让人伤心啊。 你现在又攀上高枝了,会所那一次就当是送你的见面礼,一个亿对那个男人来说不多的,否则别怪我说漏嘴了。 黎昭只能乖乖地被吃干抹净。 而对于周伟的威胁,她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受着,就像他说的一个亿对于现在的靳寒洲来说并不多,所以她不能放弃。 现在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江雪凝已经死了,靳太太的位置迟早都会是她的,一个亿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黎昭换了身衣服。 然后精神地走出房间,一下楼就看见靳寒洲已经回来了。 人沉着脸站在客厅里。 手里拿着他和江雪凝的结婚照,一双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哭过了。 她内心不禁泛起了妒意, 毕竟她也曾真心爱过,现在看着他为了别的女人伤心,心里还是有点吃醋。 罢了,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 黎昭快速调整了下状态,走到靳寒洲的身边,问:寒洲,究竟发生什么了,雪凝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说着眼眶里还挤出了两滴泪。 靳寒洲扭头看着她,若不是已经知道了她的真面目,没准又被她给骗了。 真是好演技、好心机。 我昨天回来就看见花房起火,而且凝儿就在里面,消防局那边说她是自焚,你说她为什么会想不开呢 自焚! 黎昭瞳孔微张,有些震惊。 江雪凝居然是自杀,她原本猜是意外没想到是轻生。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她自然是心灰意冷了。 不枉她这些天费尽心思,江雪凝对靳寒洲是彻底地绝望了,而那骨灰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这些她都不能说。 我也是想不通。 黎昭继续装糊涂,又说:会不会雪凝自觉做了错事,一时惭愧才想不开的,都怪我我应该开导下她再去画展的。 人都死了,她还倒打一耙。 靳寒洲的眼神越发地阴沉,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大卸八块。 可她却丝毫没有察觉,还上前搂住他的腰,安慰道:寒洲你别太难过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陪在我身边是需要名分的,你想要什么名分,靳太太行吗 听到这话,黎昭内心狂喜。 仰起头激动地问:可以吗 满心期待之际,靳寒洲却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狠厉地回:痴人做梦!! 16 16 黎昭面露惊恐,满眼的疑惑。 条件反射想掰开他的手,可力量悬殊撼动不了,脸憋得通红,问:寒洲,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你先放开我。 你不是说错而是做错! 靳寒洲双目猩红,说道:你以为你可以瞒天过海吗你对凝儿做过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需要我一件件讲给你听吗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会演,从头到尾把我当猴子耍,一而再再而三地栽赃陷害凝儿,害到她最后绝望寻死。 黎昭,你真该死! 原来!他都知道了!! 黎昭被打得措手不及,可现在承认无非是死路一条,所有的事情就白干了。 不、她不能半途而废。 我没有… 她换着气,坚决不承认:寒洲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你别听别人胡说八道泼我脏水,我怎么可能会害雪凝。 你还想狡辩! 靳寒洲气得面目狰狞。 他恨不得立刻掐死眼前这个女人,手上的力度也随之加重。 黎昭越发觉得呼吸困难,她拼了命地拳打脚踢,可靳寒洲即使被抓得满手血痕,也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她害怕、恐惧,甚至是绝望。 就在人接近昏迷时,靳寒洲才蓦地松开了手,黎昭瞬间坠落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豆大颗的眼泪不断地往下砸,身子也一直抖个不停。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靳寒洲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此刻他就像是那地狱里的阎王,等着她主动自首,黎昭胆敢再狡辩,背后则有十八地狱在候着她。 她怕了,不再负隅顽抗。 我说我说… 黎昭缓过气,抖着肩说:我承认我是使了一些手段陷害了雪凝几次,可我这么做都是因为我爱你啊,我是太爱你了所以才会嫉妒她,我就是想和你重新在一起。 这个时候只能打感情牌。 她在赌靳寒洲的心,祈祷他还能像之前一样顾念旧情。 可她忘了这份旧情也有瑕疵。 靳寒洲厉着眼,掐住她下巴:你不配和我提爱,只会让我觉得恶心,况且你爱的不是这个男人吗 说完他朝助理使了个眼色。 随后有两名保镖走了进来,身后还拖着一个苟延残喘的男人。 是周伟。 昨天还意气风发的人。 现在却躺在地上只剩半条命。 一张脸鼻青脸肿,浑身上下有数不清的伤口,每个伤口都还在淌着血,血迹从门口延伸到她的面前。 简直触目惊心!! 黎昭吓破了胆,牙齿都抖了起来。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她恐惧地看着靳寒洲,可想了半天也没有更好的说法,最后只能求饶:我错了寒洲,我不该欺骗你,更不该伤害雪凝,我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 靳寒洲勾起了唇角,笑着说:也不是不行,我可以考虑下~ 黎昭松了口气,以为有了希望。 可下一秒他却说:我要求不多,只要你把凝儿受过的苦也承受一遍,我就答应放过你,一报还一报,不过分吧 17 17 话刚说完,他就甩开手。 身后两名保镖相继走上前,一左一右地将黎昭按在了地上,而门口又进来一人,手里拿着那根似曾相识的铁锤。 黎昭睁大双眼,藏不住的恐慌。 不要、寒洲不要! 她铆足了力想挣扎,可却如案板上的羔羊动弹不了,哭着撕喊:我错了,我可以给雪凝磕头认错,你放过我吧。 不管她说什么,靳寒洲无动于衷。 他就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眸里读不出任何一丝恻隐之心。 铁锤高高举起,然后急速落下。 啊——! 一声惨叫无比响亮。 黎昭的右手立马凹出了一个坑。 她趴在地上哀声连连,额角冒出了许多冷汗,划过惨白的脸滴在了地上,疼到让她刻骨铭心。 当时江雪凝肯定也很痛吧。 靳寒洲眼神阴鸷地盯着她,感觉还不够解恨,举起手又做了一个手势。 旁边的人立马意领神会。 走到黎昭的另一边,然后不带任何犹豫迅速地朝她的左手也砸下了去。 啊——! 又是一声痛苦的惨叫。 只不过比上一声要弱了些。 黎昭完全没想到,流着泪喊:靳寒洲你好狠的心,我是陷害了江雪凝,可要不是你纵容我能得逞吗 是你选择相信我,也是你直接对她造成伤害的,如果我是主凶你就是帮凶,凭什么就我一个人还,你呢! 你闭嘴! 靳寒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些话直戳他的心脏,令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愧疚,可他却不敢承认,只能恼羞成怒加倍发泄在黎昭身上。 随后,黎昭就被拖去了后院。 他们将人丢进仓库里,然后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群乞丐,一群人像是得到指令一样争先恐后地跑了进去。 门一关,黎昭的噩梦又开始了。 那群乞丐抢着撕碎她的衣服,将她全身上下摸了个遍,一个接着一个,不带停歇地将欲望泄在她的身上。 身下的人醒了又晕,晕后又醒。 馊味、汗味、腥膻味…各种味道充斥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黎昭感觉自己要被撕裂了。 她想要抵抗,想喊人救命。 可是双手疼得让她连挪动一下都疼,嗓子也早已变得沙哑。 从未有过的绝望和耻辱。 她一丝不挂地趴在地上,就像一只被玩旧了的布偶娃娃,被人肆意丢在垃圾堆里,还要被捡破烂的踩上几脚。 以前的黎昭已经不复存在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才被打开。 乞丐们餍足地走出去,外面的风吹散了里面味道,她也只剩下一具驱壳。 靳寒洲走了进去,蹲下身。 眼里再无昔日的柔情:你身上背负着两条命,我本想让你以命偿命的,可仔细一想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带着这身残躯、记住这份屈辱苟且地活下去。 你现在可以走了,但是别让我在京市再看到你,否则你会活的更惨。 说完,人起身走了出去。 黎昭看着那个背影,眼睛里迸发出一抹浓浓的恨意。 靳寒洲,我跟你没完...... 18 18 报完仇,靳寒洲心里却空了。 从仓库出来后,人直接来到了二楼的卧室里,江雪凝的尸体被他运回来了,此刻正躺在特制的冰棺里。 他蹲下身,摸了摸那张脸。 手上除了冰凉的粗砂感,其他的便再也感受不到了,心骤然沉入了谷底。 凝儿… 靳寒洲轻声地唤着她。 然后自顾自地说:我已经让黎昭付出代价了,你心里有没有好受点,也能不能原谅我、原谅我犯的糊涂...... 而且还是天大的糊涂。 一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他的心就跟着隐隐作疼,要不是他错信黎昭的话,江雪凝也不会心死到引火自焚。 就像黎昭说的,如果她是主凶那他就是帮凶,而主凶已经受到惩罚了。 那他这个帮凶呢 或许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靳寒洲看着沉睡的人,又说:我已经叫人尽快修复花房,还是和从前一样,按照你的喜好种满你喜欢的花,再等等,很快你就可以在那安息了。 这是他和江雪凝之间的约定。 当年他打造了这个花房,作为恋爱纪念日的礼物送给江雪凝,只因为她一句想要自己的秘密花园,他便帮她实现了。 后来他又在这里和她求婚。 平日里,江雪凝总喜欢待在花房,而他只要不忙也会陪着她,看着她插花剪枝、沉醉在花丛中。 久而久之便成了他们的爱情基地。 他说要一辈子看她种花,直到白发垂暮天荒地老,就算是死也要一起埋在这,那时她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可一辈子太长,誓言更容易忘。 不知从何时开始,靳寒洲不再踏进花房半步,频频只有江雪凝一人的身影,再后来就连她也不来了。 你是在惩罚我对不对 靳寒洲默默流着泪,哽咽道:是我先违背了誓言,所以你才心灰意冷,选择在花房里自焚也是想提醒我对不对 我不会再忘了,凝儿。 你等我… 他那悲戚的哭声持续了一整夜。 接下来几天,靳寒洲哪都不去,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守着‘江雪凝’。 十日后,花房重新建好。 靳寒洲才将‘江雪凝’的尸体火化了,然后在花房里举办了葬礼。 来吊唁的大多是京市的权贵,虽然背地里听闻江雪凝是自焚而亡,可表面上大家都不再议论,毕竟死者为大。 也算是给她最后的体面。 从早忙到晚,才走完了所有流程。 结束后靳寒洲打发了所有人,所有人都劝他节哀,可说得容易做得难,他坐在‘江雪凝’的墓碑前沉默不语。 良久,才从兜里掏出一封信。 那是他写好的遗书,这几日他过得好煎熬好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思念。 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 他摸了下墓碑上的照片,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爱意,以前他不懂珍惜,等到失去后才知道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凝儿,别走太快,等等我。 靳寒洲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说完便吞下一整瓶安眠药。 不到半个小时,药效开始发作,他整个人倒在墓碑前,眼前一阵发黑,呼吸也逐渐地变得困难了起来。 可他却并不感到丝毫害怕。 因为他能见到想见的人了。 凝儿… 靳总!! 谁知,这时他的助理又折返。 看到眼前的一幕,吓得他背起人立马跑去了医院,又经历了一顿抢救。 最终人还是活了下来。 19 19 三年后。 包厢里灯光昏暗,多名权贵名媛正在玩着游戏,而高位处的沙发上,靳寒洲被众星捧月地垂眸坐着。 而他身边的位置,一位长相清秀、眉眼极像某人的女人正挨着他坐。 这是江雪凝的第N个替身。 偌大的京市,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消失而有任何变化,可靳寒洲却会,自从上次自杀未成后他就变了一个人。 以前他极少踏足烟花之地。 可现在却一个换过一个,而且每个都必有与江雪凝相似之处。 这三年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今日,他带来的女人是众多个中与江雪凝最为相像的,据说靳寒洲为了追她花了三个月,砸了上亿的钱。 从珠宝、包包,再到豪车、豪宅。 凡是粱宜欢要求的,隔天靳寒洲必定就会送上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宠爱程度,尤为可见。 为此,在场的人也不敢怠慢,其中就有人上前献殷勤:寒洲哥,今天是第一次见嫂子,我们大家敬嫂子一杯吧。 闻言,大家瞬间捏了把汗。 ‘嫂子’这个两字可是雷区,以前他们曾叫错过一次,靳寒洲发了好大的火,因为那些人再像也不是江雪凝。 ‘嫂子’这个位置无人能染指。 可谁知,靳寒洲这次没发火。 他只是顿了下,抬眸说:欢欢她喝不了酒,你们随意就好。 然后拿起酒杯替她喝了。 众人见状,更加笃定了这个女人在他心中的分量,纷纷围着她转,一会叫人送果汁饮料,一会问她喜欢玩什么游戏。 而粱宜欢也温润亲和,对谁都是笑脸盈盈的,一直偎在靳寒洲的身边,乖得像只人畜无害的精灵。 以前江雪凝也是如此。 这时,旁边一位名媛突然开口:要不是知道你的名字,我还以为你是我偶像的姐姐呢,你们长得可太像了。 话一出口,旁边的男人推了下她。 他咳了两声,解释:我女朋友在国外待久了,现在随便两个华人都觉得像,嫂子你别介意哈。 人刚回国并不知情,但他这个男朋友可不能这么不识趣。 在靳寒洲面前说和粱宜欢长得像,间接就是说像江雪凝,那恐怕...... 可惜现在圆场太迟了。 靳寒洲深邃的眼眸一亮,问:哦你偶像的姐姐是谁啊 而粱宜欢也肉眼可见地慌了。 谁知那名媛没眼力见,还以为自己博得了话题,拿出手机搜到一张图片,然后摆在靳寒洲的眼前,沾沾自喜。 你看,就是她。 照片中一男一女笑得灿烂。 男生是当红顶流男歌手苏见星,而旁边的女生是前几日去看他演唱会的神秘嘉宾,后来被爆出的绯闻女友。 但就在昨天,官方澄清是姐姐。 靳寒洲本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可看到那张脸后,内心瞬间澎湃了。 岂止是像,简直就是江雪凝本人。 先且不说那五官轮廓,就笑起来那两个梨涡都一模一样,若不是他亲手埋藏了江雪凝的尸体,他都怀疑这人就是了。 又或许...... 靳寒洲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激动地抓住女生的手,问:你说她是谁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苏明薇。 苏明薇...... 20 20 咿——啾! 苏明薇隔着口罩打了个喷嚏。 开着车的苏见星唇角一勾,扭过头朝她笑着说:姐姐,你现在可比我红咯,大家都建议你人美可以出道了。 要不你考虑考虑 说罢,他调皮地挑了挑眉。 苏明薇瞪了他一眼,懒懒说:你少打趣我了,一回国就被你拉上热搜,害我现在出门都得戴着口罩了。 没事,不带也行,那些热搜晾一晾就过去了,网友们很快也就忘了,再说我们姐弟俩光明正大的,你怕什么。 苏见星目光朝前专注着开车,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家姐姐的表情。 苏明薇没再作答,而是望向窗外。 她倒不是在怕什么,而是不想被某些人看见,知道江雪凝其实害活着。 没错,苏明薇就是江雪凝。 看着外面的高楼倒退,苏明薇的思绪也渐渐地飘远,飘回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她还是江雪凝的时候。 放完那把火后她就离开了京市,回到她的老家苏市,打算重新开始,住进了她妈妈生前留给她的房子里。 可没过多久就有人找上门。 她原以为是靳寒洲派来的人,可那人却说是受她父亲的委托而来。 父亲! 这个角色对她来说是陌生的。 她从小就和江母相依为命,从来没有见过她爸爸,不知道爸爸是长什么样,更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每次问起爸爸,江母就哭成泪人。 后来,她便再也不问了。 可直到那天,她才知道原来她爸爸一直在找她们,也知道了她父母的故事。 当年,她的父母也是很相爱的。 甚至已经谈婚论嫁了,就在婚礼前夕江母想去深山徒步一次,那是她一直想做却没敢做的事,而江父也支持她。 两人便去了滇市有名的徒步圣地。 途中还遇到几个驴友,很难得大家兴趣相投,又聊得很来,彼此便毫无防备地组队一起探险求知。 谁知其中有人对江母起了歹心,幸亏江父及时发现,但却失手打死人,最后因过失杀人被判了五年。 江父的父母都怪罪到江母头上,不让她去看望江父,更不让进苏家门,谁知那个时候江母已经怀孕了。 江家父母嫌她丢人,要她把孩子打掉重新找个人嫁,可江母坚决不肯。 最后落了个无家可归的下场。 为了讨生活,江母只能远走他乡,独自将江雪凝抚养长大。 五年后她有偷偷去了监狱。 原以为会等到江父释放出来,可监狱的人却说他提前一年出来了。 那时江母便以为他不要她了。 而江父那边呢。 他提前一年出狱,可却找不到江母,又因为父母重病,不得不留在家里照顾,后来父母病逝又去了外地发展。 从此他们两人便断了缘分。 而江父经过多年的打拼,从一个小商贩发展成了企业家,如今已是沪市商圈里数一数二的富商大鳄。 这些年也一直没放弃找她们母女。 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江雪凝了解了原委,也认回了父亲,摇身一变成为了苏家的大小姐,从此改名苏明薇。 回忆收拢,车也驶入了苏家。 21 21 餐厅里,一家人正准备吃饭。 苏明薇四处探了几眼,没有看见她另一个弟弟的身影,习惯性地问了句:临川今晚不回来吃饭吗 她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一个有商业奇才继承苏家的事业,一个有唱歌天赋成为了歌手。 分别就是苏临川和苏见星。 不用等他了。 苏国强威严地走了进来,说:公司有事得需要他去处理,我们先吃。 因为公司的事务开始交移给大儿子,他才能难得回家吃一顿饭,季莲蓉一高兴亲自下厨,做了满满当当地一桌菜。 妈,你可偏心了。 苏见星瘪了瘪嘴,撒娇道:我爸和我姐一回来,你就做了这么多菜,平时我在家也不见你亲自下厨。 话音刚落,苏明薇敲了下他脑袋。 一副长姐的口吻训他:你这平时有空回家吃饭吗别以为我在国外不知道,蓉姨和我说了你经常过家门而不回,能有你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就是,你这个皮猴子。 季莲蓉端出汤,笑得温柔:要不是你姐把你逮回来,你恐怕又不见人影了,我这当妈的是管不住了。 吃饭吃饭,边吃边聊。 姐弟俩的玩笑也就此打住。 短短三年,她重新拥有了一个家,获得了缺失多年的父爱,蓉姨也把她当成亲女儿疼爱,两个弟弟更是爱护她。 她妈妈若知道也该安息了。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 吃到一半季莲蓉又说:薇薇,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和你爸爸打算在家里给你隆重举办个生日宴。 苏明薇顿然抬头,看向他们。 苏国强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说:是的,你这两年都在国外进修,家里还没隆重把你介绍给外面,趁这次是个机会,也让你好好认识一些青年才俊。 最后一句,恐怕才是真正的目的。 苏明薇羞了下脸:爸,我暂时还没有要结婚的打算。 没说要你结婚。 她刚想拒绝,苏国强便说:你就当是结识下同龄人,对你往后的事业也有帮助,况且我苏国强的女儿这么漂亮,你总得让爸爸趁机炫耀炫耀吧。 话已至此,她也不好再拒绝。 这是在沪市,就算她公开露面,应该也不会有人认识江雪凝的,想到这内心的顾虑才少了些。 可这消息还是传到了京市。 从会所回来后,靳寒洲就立马着人去调查了苏明薇,第二天便有了消息。 你说她是被认回苏家的 是,苏国强本只有两个儿子,但在三年前突然多出了一个女儿,圈内的人便猜测会不会是私生女。 还有,我刚查到的消息,据说今天是苏明薇的生日,苏家隆重办了一场生日宴准备正式介绍给外界。 三年前还有生日宴! 江雪凝的生日也在今天,如果说长相是巧合,可她被认回苏家的时间点,还有生日日期又那么地吻合。 这一切不可能都是巧合。 她就是江雪凝!! 靳寒洲激动地站起身,吩咐道:马上给我订一张去沪市的机票。 然后拿起外套走出了书房。 客厅里的梁宜欢坐立不安,看到他准备出门,她连忙上前拉住人:寒洲,发生什么事吗你这时要去哪 靳寒洲一顿,才想起还有她。 他转过身看向梁宜欢,眼里不再有往日的温柔,冷冷地说:我们结束了,你今天就给我搬出别墅。 以前他有多热烈,现在就有多冷漠。 粱宜欢接受不了这落差,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放,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腻了。 说完,人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22 22 苏公馆后院的草坪上。 生日宴场布置得隆重又精美,很多宾客都已经到场,只等着主角出场。 苏明薇还不知京市的动静。 可心里却莫名紧张,她不是个胆怯的人,以前也和靳寒洲出席过各种宴会,这次大抵是因为身份不同的缘故吧。 季莲蓉也看出来她的紧张。 伸手牵住她,柔声道:别紧张,就当作是家宴,我们都在呢。 嗯,谢谢蓉姨。 两人缓缓地走进了宴场。 在众人的注视下,季莲蓉将她牵到苏国强的身边,苏国强接过她的手,然后父女俩一起走到主讲台上。 今天,很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前来参加我女儿苏明薇的生日宴。 苏国强拿着话筒,眼泪婆娑:想必大家很好奇我怎么突然多出了个女儿,甚至猜测是不是私生女,现在我就告诉大家她不是私生女,而是苏家堂堂正正的大小姐。 薇薇是我和我的前爱人所生,但因为一些变故让我们分离多年,这些年她们母女俩在外面吃了很多苦,现在她的亲生母亲已经不在了,我这个亲生父亲今后一定会加倍地疼她爱护她、不让她再受半点苦难。 薇薇她是我的宝贝女儿,希望大家今后能多多关照一下。 话毕,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谢国伟一顿肺腑之言,直接打破了外面的流言,苏明薇也算是露了一个大面。 她站在台上热泪盈眶。 不是因为得到多大的荣耀,而是因为父亲的一句会疼她爱护她。 这便足够了。 这时苏见星弹起了钢琴,而苏临川则上台将苏明薇牵下台,来到人群中央起舞。 三兄妹的和睦足以说明一切。 跳完舞,现场又恢复了热闹。 大家纷纷来向她敬酒,而苏明薇也跟着家人应酬着,开始了正式的晚宴。 觥筹交错之际,有一名男人向他们走了过来,并对苏国强喊了声:苏伯伯。 苏明薇闻言转过了身。 是他! 在她惊讶之际,苏国强露出了难得欣赏的笑容,问:原来是砚琛啊,你是什么时候回国的啊 周砚琛礼貌笑了下:刚回不久。 然后转眼看向苏明薇,又说:得知苏伯伯寻得千金,便过来祝贺一下,没想到能在这碰见苏小姐。 此话一出,苏家人甚是讶异。 苏见星疑惑地端详着这两人,感觉他们之间似有猫腻:砚琛哥竟认识我姐 见过一次,印象深刻。 周砚琛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想起自己曾经的尴尬之举,苏明薇瞬间红了耳根,尴尬地笑说:我们之前在国外有过一面之缘。 那你们还真是有缘。 苏国强笑了笑,又问:砚琛,你这几年在海外分公司干得不错啊,真是给老周长脸了,是准备回来接手了 伯伯谬赞了。周砚琛谦逊一笑,依旧一副宠辱不惊的态度,回道:这次是打算回来替我爸分忧,顺便和苏伯伯等一众长辈学习学习,取取经。 哈哈哈好,年轻有为。 你和薇薇是同龄人,本想介绍你们认识来着,谁知你们早就见过面了,以后你们可要多多来往。 这话别有深意,懂得都懂。 苏明薇一听脸更加臊红,可周砚琛却表现极为正常,颔首回:没问题。 这时,管家钟叔走了过来。 他来到苏明薇身边,说:大小姐,外面有位姓靳的先生说要见你,他说他是从京市过来的,叫靳寒洲,你认识他吗 23 23 靳寒洲!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苏明薇还是不由得颤了一下,本来红润的脸色变得煞白,整个人呆在原地久久没答复。 旁边的几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季莲蓉扶了扶她的后背,轻声问:薇薇,钟叔说的这人你认识吗 认识。苏明薇回过神。 眼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说:不过我不想见这个人,钟叔你就和他说江雪凝已经死了,我没什么好和他说的。 别人可能不认识江雪凝。 但苏家一家人是知道的,这是苏明薇之前的名字。 不过他们都没有问到底。 而刚刚就像个小插曲,生日宴上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大家依旧谈笑风生,看着苏明薇许愿、吹蜡烛、切蛋糕。 直到入夜,这场宴会才散了。 可靳寒洲却还没走,徐伯好说歹说甚至动用了保安,人还是杵在门口。 车子一辆一辆地驶了出来。 他抻着脖子望了许久,直到大门再也没有打开,夜空中响起了几声闷雷,雨点滴答滴答地落在他的身上。 钟叔的话点燃了他的希望。 他的凝儿真的没死,她现在肯定还在生气所以才不肯见他。 没关系,他可以等。 哪怕是等一辈子都可以。 屋内,苏明薇向大家坦白了一切。 以前她没说是以为过去了,不想再把伤疤揭开再痛上一回,可没想到三年后靳寒洲还是知道了,而且还找上门。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 难道黎昭没有拦住他,任由他跑到沪市来找前妻这可太不像她的作风了。 苏明薇脑子里乱成一团。 可眼前顾不得那么多,最重要的就是和家里人解释清楚,别给家里添乱。 爸、蓉姨… 她扣着手指,垂眸低语: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着大家的,只是我当年不想再谈到他,也以为自己处理好一切了。 苏国强坐在主位上沉默着。 人虽没有说话,可周身的气压低到让人胆颤,苏明薇可能不了解,但季莲蓉和沈氏兄弟却知道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傻孩子…季莲蓉连忙走上前,对她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安抚道:我们一家人不需要道歉,这也不是你的错。 没错,是他欺人太甚!竟敢这么欺负我姐,现在还有脸找上门来,我现在就去会会这个人渣。 苏见星性子比较急冲。 一听到自家姐姐之前受过的伤害,气得一肚子怒火,立马撒腿跑了出去。 让人想拦都拦不住。 苏临川也站了出来,安慰她:大姐你无需自责,现在有我们替你撑腰,我倒要看看这个靳寒洲有何能耐。 此刻他的眼神冷得可怕。 苏临川处事一向要沉稳些,可一旦触及到他的底线,手段却比别人要狠上十倍。 恐怕靳寒洲的事业要动荡了。 而苏国强在这时站了起来,走到苏明薇面前,轻轻地将人楼进了怀里。 哽咽道:是爸爸不好,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还让…你妈妈死后都不安宁… 这件事交给你弟弟们去处理,你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怕,有爸爸在。 有爸爸在。 这一句击中苏明薇内心的柔软。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苏国强的怀里大哭了起来,囤积了多年的委屈瞬间爆发,但也彻底得到了宣泄。 原来这就是被家人保护的感觉。 真好。 24 24 外面,苏家的大门开了。 靳寒洲眸里一亮,以为是苏明薇肯出来见他了,不由得往前走近了些。 谁知出来的却是一个男人。 苏见星抬高了雨伞,眼神犹如财狼一般地锐利凶狠,死死地盯着靳寒洲,脑海里都是他姐姐受委屈的画面。 你好,我想找...... 嘭——! 靳寒洲话刚问出口,下一秒就被苏见星猛地踹倒在地。 他捂着胸口,有些措手不及。 等看清苏见星的脸,才知道是那个上了热搜的歌手,江雪凝现在的弟弟。 我知道你。 靳寒洲撑起身,揣着希望说:我是来找你姐姐的,我是你姐夫啊,你可以让凝儿出来见一见我吗 可话音刚落,他又挨上一拳。 苏见星丢掉了雨伞,整个人俯下身将靳寒洲揍了一顿,然后揪起他的衣领,说:想当我姐夫你还不够格,我姐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现在马上给我滚! 说完,他将人甩在地上。 靳寒洲躺在地上鼻青脸肿,脸上的血被雨水冲淡,整个人狼狈不堪。 可他仍还是不死心。 伸手拽住了苏见星的裤脚,说:不,我和你姐姐之间是有误会,我好不容易知道她还活着,求你让我见她一面。 放手。 苏见星睥睨着脚边的人。 见人死活不放手,他立马拾起旁边的雨伞折成两半,然后将尖锐的一端毫不留情地插在靳寒洲的手背上。 啊!! 人惨叫了一声,立马松开手。 随后出来了一群保镖,将地上痛苦哀嚎的靳寒洲拽了起来。 苏见星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把他给我扔远点,别脏了苏家的门口。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家去。 那晚之后,靳寒洲都没再出现。 苏明薇在家待了几天,以为他是吃到苦头放弃了,下午便出门赴约去了。 咖啡厅里,周砚琛已经到了。 人坐在落地窗边,举手投足尽显世家子弟的矜贵,连路人都不由得为他注目。 可她在国外却眼拙出了大糗。 不仅把人当成鸭子,还趁着酒劲将人家给睡了,想起那荒唐的一夜,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脸也骤然臊红了起来。 若不是因为她爸爸她真不想来。 苏明薇走到他对面坐下。 一脸心虚地笑问:周先生,不知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闻言,周砚琛抬起眸。 一双深邃的星眸紧紧地盯着她看,直到她脸红到耳根,才满意地开口:突然这么见外,之前不是还喊我‘阿琛’的吗 这个称呼好像略为耳熟。 那晚情迷之时,她欺身而上勾着男人的下巴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砚琛。 男人的嗓音醇厚又性感。 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低头吻了下去,舌头交缠越吻越深,情不自禁时她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还唤了一声:阿琛~ 噗地一声,苏明薇给呛到了。 她慌忙地擦着咖啡渍,脑海里那些躁动的画面挥之不去。 见此,周砚琛扬起一抹笑意。 捻起一张餐巾纸替她擦着嘴角,不经意间抬眼,却发现窗外有人在看着他们。 苏明薇也有察觉,扭头一看。 竟是靳寒洲...... 25 25 苏明薇当场愣住了。 脸上的红晕蓦地褪了下去,当初离开时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的,而那场火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一样。 没想到,时隔三年又见面了。 靳寒洲鼻青脸肿地站在外面,右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一副不修边幅的狼狈模样惹得行人纷纷向他看去。 苏明薇情绪低落地转过头。 对周砚琛扯了下嘴角,说:很抱歉我人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我们下次再聊,或者线上聊也行。 话毕,她拿起包转身就走。 周砚琛上前拉住她的手,不慌不忙地走在她的前面,轻声说: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了咖啡厅。 靳寒洲立马来到他们面前,一脸激动地看着苏明薇,唤了一声:凝儿… 说着还想牵住她的手,可下一秒周砚琛立马侧身将苏明薇卷在怀里,并且阴沉着脸警告他:别碰她。 见此,靳寒洲又慌又怒。 内心感觉就像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去一样,但他又不敢相信,苏明薇会和眼前的男人有瓜葛。 便宣示起主权:她是我老婆。 听到老婆二字,苏明薇冷下眼。 她从周砚琛怀里走出来,冷漠地看着靳寒洲,再一次强调:我不是,江雪凝三年前就死了,我现在是苏明薇,靳先生请你自重,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不是的。 靳寒洲急得跺脚,红着眼说:你就是我的凝儿,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来我有多想你。 当年我差点就跟你去了,可后来还是被救了回来,你不知道这三年一千多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想你想得快要疯掉了,你别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 人说得表情痛苦,言语切切。 可她看在眼里却觉得可笑,这种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对他残忍! 他当年那么对她才是残忍吧。 想起三年前的种种,苏明薇唇角勾起一抹讥讽:靳总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三年前你为了黎昭是怎么对我的,你这么快就忘了何必还跑来这故作深情呢。 一说起黎昭她就觉得恶心。 而靳寒洲则心里咯噔一下, 垂下眸痛苦地承认:是,是我看走眼错信了黎昭,但我已经让她受到报应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一切是她在背后捣鬼,还有妈…我对不起她… 够了!! 提起江母,苏明薇心被剜了下,这是她最不能放下且不能原谅的。 她狠狠地盯着靳寒洲:靳寒洲,事到如今你就不能大方承认吗你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不是因为你错信她,而是因为你一直就爱着她!! 当年你们的突然分手,在你心里一直是个遗憾,所以再次见面你依旧心动,甚至自我蒙蔽无条件地袒护她。 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也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了,你又何必还在这里自欺欺人,各自恶心对方呢。 靳寒洲被戳中内心,沉默住了。 这三年他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也从来不敢承认,因为自己的三心二意,害死了自己的丈母娘和妻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自己已经爱上江雪凝了,可黎昭一出现他还是忍不住想去管她、照顾她。 也许就像她们所说的,他内心始终藏着一份遗憾和不甘。 后来如愿填补了这份遗憾。 可最后却失去了最宝贵的爱人。 看着靳寒洲一脸痛苦,苏明薇对他却不再有任何怜惜,转身准备走人。 谁知拐角处冲出来一人。 江雪凝,你去死吧!! 26 26 不明液体向她泼了过来。 靳寒洲迅速挡在她的身前,而周砚琛眼疾手快将人扯入怀。 嘶~! 靳寒洲倒吸一口冷气。 他的后背一大片衣服,连同里面的皮肤全都被泼溃烂、变成了焦黄色。 是硫酸!! 你没事吧 苏明薇紧张地问向周砚琛。 这种危急时刻的发出的关心,让周砚琛心头一暖,随即摇了摇头。 可靳寒洲却疼在了心窝。 原来被爱人忽视是这种感觉啊,比起身上的痛,心里更要痛上百倍。 啊啊啊啊!靳寒洲!! 女人发了疯似的怒吼:你为什么还要替她挡着,她假死骗你你还要爱她吗可是她已经不爱你了哈哈哈,你活该!! 她又哭又笑,声音嘶哑又悲凉。 苏明薇看向眼前这个女人,她整个人瘦得几乎要脱相,两只手的手骨看着畸形,拿着玻璃杯都拿不稳。 而那张巴掌大脸...... 居然是黎昭! 她震惊不已,瞬间也明白过来靳寒洲口中说的报复是什么意思了。 你怎么在这里 靳寒洲也认了出来她,眼里的厌恶丝毫没有掩盖,冷言说:我说过你别再出现在我眼前,否则我不会客气了。 三年未见,人依旧那么绝情。 黎昭看着他笑得更疯:不客气你看我都这副模样了,我还怕你不成,我不仅不怕你,我还要拿走你的最爱。 说着,她突然怒瞪向苏明薇。 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尖刀,目标明确地冲向了苏明薇,边跑边喊:既然我被你毁了,那我也要毁了你的。 苏明薇吓得连连后退。 就在人即将靠近之时,靳寒洲跑过来挡在她身前,腹部被捅上了一刀。 鲜血滴答滴答地流一地。 周砚琛向黎昭的肩膀踹了一脚,人不堪一击倒在地上,随后商场的几位保安跑了过来将人给押去了派出所。 现场人流挤挤,乱成了一片。 ...... 医院里,靳寒洲被抢救了过来。 黎昭的力度不大、手又抖,所以伤口偏离脾脏几公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苏明薇听完大松了一口气。 直到夜里,人才醒了过来。 靳寒洲迷糊地睁开眼,就看见苏明薇靠在床边打着瞌睡。 这一幕好像回到了多年前。 以前他一有不舒服或者喝醉酒,江雪凝也是这样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地照顾他一整宿,隔天清晨醒来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伸出手,贪恋地摸着她的发丝。 苏明薇感知到动静,人也醒了过来立马坐直了身子,说:你醒了 嗯,谢谢你凝儿。 靳寒洲痴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情愫苏明薇岂能看不出。 她清了清嗓子,如实说:不用,换作是任何一人我都会这么做,既然你醒了那我先回去了,你有需要可以和护工说。 说完,她拿起包就要走, 靳寒洲立马喊住她,含泪乞求:凝儿!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闻言,苏明薇顿住了脚步。 她扭过头,最后强调一次:我现在是苏明薇,江雪凝已经死了。 死在了三年前那场大火里。 看着离去的背影,他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心痛到血肉模糊。 他彻底失去他的凝儿了。 这时,床头边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靳寒洲一看显示立马接起,电话那头焦急地传来一个更大的噩耗...... 27 27 苏明薇一身轻松地走出医院。 一走到门口,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车还没有走,立马上前俯身问:怎么还没走,我不是说不用等我了吗 先上车。 周砚琛透过车窗看了她一眼。 苏明薇也没矫情,这么晚了有车搭何乐而不为,可一上车就被禁锢住了。 男人魅惑的气息窜入鼻间。 在国外时她就发现,她很喜欢周砚琛身上的味道,而且也不排斥他的触碰。 这就是所谓的生理性喜欢吗 见人在走神,周砚琛眸色渐暗。 低头在她的脖颈上咬了一口:晾了我这么久,现在还能走神 苏明薇,我吃醋了。 人难耐地喘息着,然后将手探入她的衣底,不断挑逗着她的敏感处。 嗯哼~ 苏明薇被撩得发颤,嘤唔了一声,按住了他的手,娇嗔道:不要在这里。 不是不要,而是不要在这里。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红着脸蹭进了周砚琛的怀里。 周砚琛顿了下,轻笑了一声。 又咬了一下她的耳垂,然后伸手固定住她的脖子,霸道地吻了上去。 车间气氛愈发的暧昧,两人忘情地深入交缠着,直到空气逐渐稀薄,苏明薇感觉自己窒息到快要昏过去了。 周砚琛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然后踩起油门,直奔自己的住所。 ...... 第二天,苏明薇才回到苏家。 一进门就受到苏见星的拷问:姐,你昨晚去哪了居然敢一夜未归,我看你在国外被那些洋人给带坏了。 额...... 这话,她还真没理由反驳。 苏明薇正想着找个借口,苏临川便从客厅里走了出来,替她解围道:行了,你不要整天就知道逗姐。 姐你放心吧,昨晚砚琛哥给家里来过电话了,爸妈都知道你昨晚是在他那,他们很放心也不会过问的。 这......更让苏明薇羞红了脸。 周砚琛是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她怎么没这印象,只记得那狗男人全程都没离开床,差点把她折腾散架。 随后,苏临川又说起:姐,靳寒洲已经被押回京市配合调查了,你放心吧,以后他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苏明薇闻言一顿,有些疑惑。 押回京市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要吃牢饭了,靳寒洲名下那些画廊资金不干净,有人举报他通过画作抬高价格,实则是为了洗*钱。 而这个人就是粱宜欢。 她跟着靳寒洲的时间虽不长,但却在多个聚会上听出了猫腻。 但背后真正操盘的当然是苏家。 苏见星一脸得意,像是打了胜仗,推着苏明薇进了餐厅,一家人准备吃饭。 苏明薇还没从消息中回过神。 以前她只主内,从来都不过问靳寒洲的生意,没想到他竟走到这一步。 可能他们注定就不是一路人。 薇薇~ 季莲蓉叫了她几声。 人才回过神,抱歉地说:嗯~蓉姨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注意听。 你蓉姨让你叫砚琛来家里吃饭。 爸~蓉姨~你们...... 苏明薇害羞地低下头,一个劲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再理会他们。 一家人的欢笑声传出了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