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战友弟弟上大学,团长妻子装穷十八年》 第一章 第一章 为了资助体弱多病的战友弟弟上大学,团长妻子装穷十八年。 儿子生病住院,我借遍了所有亲朋,只差最后一张大团结。 可不管我怎么哀求,团长妻子只是说她要资助战友,没钱给我。为了给儿子治病,母亲背着我到黑市卖掉了自己身上唯一的棉衣。 她自己却活活冻死。 我一个人处理完母亲的后事,接儿子出院时, 却意外翻到妻子藏起来的邮递单。 深市眼镜、俄家巧克力,甚至还有一块买都买不到的上海手表...... 我拿着这些东西冲到妻子面前想要质问, 却是儿子拦住我说: 爸,绍华叔叔身体弱,妈妈只是好心照顾他,你计较什么 一旁的妻子也无所谓道: 绍华有志气,考上了大学,很多东西都要用好的。 不像你一个家庭主夫,为了十块钱跟我闹了这么久。 你看,我没给你钱,儿子不也没事吗 我怔怔地看着她们母子,眼前一片黑暗。 原来我这十八年的真心,统统喂了狗。 1 将手里的邮递单摔到地上,我一个人走出门。 郭秀梅追出来,将菜篮子塞进我手里。 儿子病刚好,你记得去买点排骨。 这个月的津贴我已经花完了,菜钱你自己想办法吧。 她说的理所应当,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 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更好像,我的吃苦和妥协,是一件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事。 十八年前,郭秀梅还是个小兵,一个月津贴十七块。 那时候她愿意拿出十块给我买菜。 现在,郭秀梅当了团长,每个月津贴是从前的十倍。 我的买菜钱,却连十块都没有了。 她说部队花销大,说孩子上学费用高。 却从来没告诉我,她的那些花销,全都是为了让另一个男人过上好日子。 看着手里简陋的菜篮子,我没忍住苦笑。 今晚我不做饭了,你们自己吃吧。 话音刚落,郭秀梅的笑容就消失了。 建军,你是不是还在气那十块钱 我不是都跟你解释了吗我的钱有大用处,不能随便花。 算了,我不跟你争,这两块钱你拿去,就当我补贴家用了。 结婚十八年,郭秀梅总是这样,以为随便给我点小恩小惠就是对我好。 可我明明记得,十八年前,我们结婚时。 郭秀梅红着脸将入伍证塞进我手里: 建军,以此为证,我郭秀梅一定会让你过上最好的日子。 我擦了把眼泪,重重点头。 满心期待着未来。 可未来是什么呢 是我三百六十五天顶着烈日上工,赚来口粮寄到城里给她补身体。 还是我为了让她放心家里,十年如一日地伺候岳父岳母。 大冬天还要下水洗全家人的衣服。 两只手长满冻疮,肿的像是萝卜,一到阴雨天气就从骨头缝里往外疼。 想要郭秀梅给我点钱买药时,她只是说: 你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矫情的,这么点小事别乱花钱,忍忍就过去了。 而那时,她却把自己自己三分之二的津贴,拿去给许绍华买的确良。 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的。 心像是被泡进了苦水里,我的大脑却越发清明,抬起眼说道: 郭秀梅,我们离婚吧。 2 郭秀梅愣了愣,接着爆笑出声: 建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离婚这种话,你也配说 行了,不做饭就不做饭,你去国营饭店打包两个菜回来。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到我手里: 再给你五块,省着点花。 郭秀梅说得认真,我却有些出神。 结婚十八年,这还是她第二次给我这么多钱。 第一次是我给岳父采药,从山上摔下来。 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郭秀梅表面担心,痛快地交了十二块钱医药费。 转头却怪我没用,乱花钱,交代医生别给我打麻药。 省下钱,好给许绍华买自行车。 这,也是我翻到邮递单才知道的。 嗤笑一声,我想把钱还给郭秀梅,才发现她早就已经回了家。 院子里,传来儿子不忿的声音: 妈,你就多余给爸钱。 他现在敢跟你闹,不就仗着你心软惯着他吗 要我说,你干脆答应他离婚算了,反正他又不像绍华叔叔,有知识、有文化,还考上了大学。 像爸这样的乡下人,离了婚谁敢跟他到头来还不是要求着你养。 儿子信誓旦旦,郭秀梅却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才徐徐开口: 你爸当年其实考上了大学,录取通知书被我拿去给你绍华叔叔了。 你绍华叔叔身子弱,吃不了苦,要是不能上大学,肯定会难过的。 郭秀梅的声音惋惜又心疼。 像一把惊雷划破了我的天空。 我看着自己糙的不成样子的双手,这才想起。 当年我参加完高考,去镇上查成绩的那天被人从背后推下河。 水流湍急,差点淹死。 还好郭秀梅路过,将我救了上来。 但我还是发了半个月的烧,连床都下不了。 许绍华却收到了京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光宗耀祖。 我不信自己没考上,坚持要去镇上问清楚。 郭秀梅握着我的手,下跪求我不要去。 她说她马上要升职了,丢不起这个人。 她说她有能力养活我和孩子,让我安心照顾家庭。 她说她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可原来,我本可以凭自己过上好日子的。 是郭秀梅故意推我下水,冒领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是郭秀梅看许绍华可怜,把我辛辛苦苦考来的大学拱手送人。 甚至为了让他安心学习,装穷十八年。 把所有的津贴都转给了他。 而我呢 我做了十八年的家庭主夫。 我给郭秀梅的父母养老送终,我养大了我和郭秀梅的儿子十八年。 我对这个家尽心竭力,我对这个家付出了所有。 可我还是要每天忍受着别人明里暗里的鄙夷和嫌弃。 因为郭秀梅是团长,前途光明。 而我没学历、没工作,只是个粗鄙的乡下人。 原来我这十八年的苦难,都是我最爱的人一手造成的! 掌心抽痛,我丢下菜篮独自找了政委。 政委,我想问一下,和郭秀梅离婚,需要什么材料 3 从政委办公室回家。 郭秀梅正坐在客厅脸色铁青地看报纸。 暖黄色的灯光照下,我才发觉岁月好像对她格外宽容。 除了鬓角些许的白发,她竟然和十八年前一样,美丽动人。 想到两个月前,许绍华寄来的照片。 他去了天安门。 一身白衬衫文质彬彬,踩着外国商店才买得到的进口皮鞋。 风度翩翩,完全看不出四十岁的样子。 我那时还很羡慕,笑着对郭秀梅说: 还是读书好啊,读书就能出去见世面。 要是我当初考上了大学,说不定也能去看看天安门了。 郭秀梅笑了笑: 瞎想什么呢我们这种农村人,天生就是穷命,哪能跟人家比 等儿子结婚了,我们也没负担了,多攒攒钱,到时候我也带你去。 那天,我真的有期待过和郭秀梅去天安门的场景。 也更加努力地省吃俭用,打零工赚钱,给儿子积攒彩礼。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给许绍华拍照的女人。 就是眼前笑着说我是穷命的郭秀梅。 她带着许绍华游遍了首都每个景点,带他去外国商店买皮鞋、买手表。 叮嘱他不要担心钱,好好照顾自己。 温柔细心地像是一个爱夫如命的好妻子。 而我,待在乌黑脏乱的灶台边。 被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侵扰着,只能问问不耐烦的儿子。 首都到底是什么样子...... 见我空着手回来,郭秀梅放下报纸,冷冷地瞪了我一眼。 一看就是要数落我。 我知道,她是因为我没有及时买饭回家生气。 要是以前,我肯定会立刻道歉,然后匆匆围上围裙,到厨房做上一桌好菜。 但现在,我不干了。 收回眼神,我当作没看到郭秀梅,径直往房里走。 郭秀梅见状,怒火噌的一下点燃。 拿起桌上的陶瓷缸朝我砸来。 我一时不察,杯子重重砸向额角,鲜血流下。 郭秀梅还想发火,却在看到我红了的眼眶时,顿了一下。 陈建军,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们老夫老妻这么多年,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你就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做出这些事,闹得全家都不安宁。 她的话不重,我的心却狠狠颤了一下。 她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我的委屈、痛苦和不甘,在她眼里,竟是演给了瞎子看。 我觉得好笑,所以想也不想地直接开口: 我要离婚,这就是我的诉求。 见我再次提起这件事,郭秀梅恼羞成怒道: 陈建军!儿子说得没错,我就是这些年太惯着你了。离婚你也能随便说出口! 你看看这大院里,哪家男人像你这么窝囊,张口闭口就是离婚。 离了婚,你吃什么喝什么你能养活自己吗!你有那个本事吗! 是,我没本事。 这些年我上工赚来的口粮,打零工赚来的毛票,统统都花在了郭秀梅和儿子身上。 甚至连父亲留下的遗物,也在进城那天,被郭秀梅以不好带的名义卖了换钱。 寄给远在首都的许绍华买巧克力。 我擦了把眼泪,扯着郭秀梅往外看。 这个院子,一到下雨全是泥,是我一筐筐搬石头铺出的路。 这个厨房,住进来的时候灶台坏了,架不起锅,是我厚着脸皮讨水泥,一块砖一块砖摞起来的。 还有这个灯泡、这些碗筷,哪样不是我打零工赚来的 郭秀梅,这些年你给了家里多少钱,你给了许绍华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 提到许绍华,郭秀梅气势一下子减弱。 躲在房间的儿子却气冲冲地跑出来,指着我骂道: 够了,爸,你太过分了!绍华叔叔是个好人,和妈清清白白,我不许你污蔑他! 他看不见我脸上的眼泪。 看不见我额头上的鲜血。 只看到我侮辱他心里完美的绍华叔叔。 这一刻,我猛地想起儿子两岁那年,跌跌撞撞地扑进我怀里。 软软地说: 爸爸,我爱你。 想起了母亲临死前,哆哆嗦嗦地从草席下摸出一叠毛票递给我,叮嘱说: 明航还小,你给他多买点鸡蛋补补身体。 我再也忍不住情绪,扬起手,一巴掌打在儿子脸上。 声音颤抖: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妈把钱全给了许绍华,不肯救你。你奶奶卖掉了自己身上唯一的棉衣,活活冻死了! 儿子愣了一瞬,又瞬间鄙夷地笑道: 爸,你可真会编故事,为了和妈要钱,竟然咒奶奶去死,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郭秀梅也没了刚才的心虚,掏出一张大团结丢到我的脸上。 行了,说来说去不就为了十块钱吗我给你就是了。 这事到此为止吧,以后咱们都别再提。 说完,她又安慰起怒气冲冲的儿子。 彷佛整个家只有她最明事理。 而我,看着她们母慈子孝的和谐场面,凄然一笑。 到此为止不了,这事,过不去了。 4 这天晚上,我第一次没在家里住。 而是拿着郭秀梅给我的大团结,在招待所住了一晚。 找的零钱,就是我手里所有的钱。 儿子住院缴费,各种治疗早就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 最后只差最后十块钱。 部队医院人全都不信。 堂堂团长丈夫,怎么可能连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可是,我熬夜给人编箩筐,一件是八毛。 我在院子里种菜,五斤换不了两个鸡蛋。 儿子每月要做两身新衣服,一尺布两块四。 郭秀梅每周要喝一次鸡汤,一只鸡最少七块。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凌晨才敢入睡,拼了命地干。 就攒下那么二十块钱,全都交给了儿子住院。 我真的没钱。 只是,我以为,郭秀梅也没那么好过。 我以为她善良讲义气,资助牺牲战友的家人。 我以为她赡养父母,兄弟姐妹,花销很大。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 郭秀梅资助的是战友弟弟许绍华。 赡养的,也是许绍华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我付出了一切的十八年,只是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到了刚认识郭秀梅的时候。 那时,她还没参军,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山那边的小水坝。 可她很真诚。 她会在上工路上往我手里偷偷塞鸡蛋。 会在炎热的下午,抢过我手里的锄头帮我卖力干活。 还会在露天放电影的时候,悄悄凑到我耳边,红着脸说: 建军哥,你比电影明星还好看。 我那时候真庆幸,自己能娶一个这么好的女人。 可慢慢的,她变了。 寄回家的包裹不再沉甸甸,反而不断催着我往城里寄口粮。 送回来的津贴也一天天减少,从一开始的十块二十,慢慢变成了一块钱、两块钱。 信里,她振振有词: 建军,我认识了一个牺牲战友的弟弟,他姐姐死了,身子又不好,很可怜。 我要帮帮他。 这一帮,就是十八年。 我在乡下伺候岳父岳母、照顾孩子,三十多岁看起来像五十岁。 许绍华在城里风花雪月,谈情说爱,宛若十八。 我吃的所有苦,都变成了郭秀梅送给许绍华的养分。 那我算什么呢 我该认命吗 我认不了。 第二天,我振作精神直奔教育局。 请问顶替别人上大学,怎么举报 5 从教育局出来,我怀着激动的心回了家, 刚进院子,隔壁蔡婶就着急地通知我。 你们家明航晕倒了,郭团长刚把人送去医院,赶紧去看看吧! 我吓坏了,转身往外跑。 不小心踩空,从台阶上滚下来,脚踝肿起硕大的包。 但我顾不上疼,瘸着腿赶去医院。 进了病房才发现,儿子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看连环画。 见到我,他撇了撇嘴,没好气道: 怎么现在才来昨晚跑哪儿去了一整夜没回家。 不是我说,你一个乡下人最大的价值就是照顾老婆孩子,没事闹什么离家出走。 赶紧去给我炖碗鸡汤,要老母鸡,不然我可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这是她们母子串通好的。 郭秀梅知道我昨天是真的生气了。 但她笃定,我放不下儿子。 所以故意演了这出戏,就为了看我紧张无措的样子。 脚上的伤隐隐作痛,却比不上我心里的分毫。 儿子和郭秀梅太像了。 她们母子俩,同样的自信,同样的高高在上。 习惯了吸我的血享受生活,对我没有任何同理心。 可他的学费、生活费,是我一滴血一滴汗挣来的。 我供他吃喝,供他读书,把他养到十八岁。 在他心里,我却还只是一个没用的乡下人。 我还记得儿子七岁那年,发了整夜高烧。 郭秀梅不在,我背着他走了三个小时的山路,把他送到医院。 儿子抱着我的脖子说: 爸爸,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明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长大了之后,第一个就嫌自己没用呢 我想不通,但我已经做好决定。 我不会再管他了。 我沉默转身,许明航却傻了眼。 跳下床,着急地喊妈妈。 郭秀梅正在和许绍华打电话,闻言淡定地探出头: 没事,你爸作几天就好了。 等我和绍华叔叔打完电话,再去哄他。 结婚十八年,郭秀梅对我太过胸有成竹。 她不信我真的会和她生气。 更不信我会有胆子离开她。 可她错了,刚离开医院我就看到了来找我的工作人员。 陈建军同志,您举报的顶替案件我们教育局已经有眉目了。 很快就会有结果,请您放心。 不过...... 对方犹豫了片刻,同情开口: 我们还查到......您的妻子和许绍华在京市有一个孩子,和您儿子似乎差不多大。 直到工作人员离开,我依旧没回过神来。 一个孩子和儿子差不多大 这就是儿子说的,她妈和绍华叔叔清清白白 这就是郭秀梅瞒了我十八年的真相 我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医院。 郭秀梅拿着新买的冻疮膏,彷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兴高采烈地对我说: 医生不说我还不知道,你手上的冻疮那么严重了,我给你买了冻疮膏。 以后洗衣服就不用喊痛了。 儿子挤眉弄眼: 爸,你看妈对你多好,知道你手上有冻疮赶紧给你买了药。 以后别作了,和妈好好过日子。 我苦笑,我的冻疮是一天就有的吗 一句对我好,就可以抹平我十八年受的苦吗 我冷眼看着她们虚伪的讨好,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张揉皱了的离婚申请。 既然你在,那就抓紧时间把这个签了吧。 郭秀梅和儿子同时愣住。 正要再问,我直接把教育局给我的举报受理证明摆到她面前。 郭秀梅,你婚内出轨、偷盗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还和许绍华在京市有了孩子。 我不光要和你离婚,我还要你和许绍华,把偷走了我十八年的人生,全部还给我! 第二章 第二章 6 郭秀梅震惊地看着我,彷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建军,你说什么 我抬眸,眼神坚定。 我说,郭秀梅,你婚内出轨、偷盗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还和许绍华在京市有了孩子。 我不光要和你离婚,我还要你和许绍华,把偷走了我十八年的人生,全部还给我! 话落,我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好像胸腔里沉积十八年的怨气和不甘,在此刻,得到了彻底释放。 郭秀梅却害怕了,抓着我的手一个劲想解释。 儿子呆呆地站在一边,还没从郭秀梅和许绍华有个孩子的事情中回过神来。 我没有耐心再跟她们纠缠,叫了护士将两人赶出去。 我不再回家,安心地在医院休养。 教育局和政委联系过了,政委愤怒我的遭遇,不仅亲自前来看我,还给我送了二十张大团结。 他说她已经把我和郭秀梅的事情上报了。 部队不会让军属寒心,这些钱票会统统算在郭秀梅的身上。 让我安心在医院住着,把身体养好。 期间,郭秀梅来找过我好几次,每次都是求我。 建军,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虽然没上成大学,但我不是也养了你那么久吗你为什么非要闹的大家都不得安宁 建军,我跟你保证,只要你撤销举报,说你是吃错了药,胡乱咬人,以后我一定再也不见许绍华,和你好好过日子。 建军,我求你体谅体谅我,现在部队抓的严,要是真出什么事,我这个团长肯定也当不了了。你忍心看着我失去大好前途吗 建军,我们还有儿子,你别犯糊涂行不行 她说了很多,但我只问了她一句。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忍气吞声 凭什么我明明是苦主,却要为了伤害我的人,牺牲掉我的人生。 凭什么,她郭秀梅可以这么欺负我! 郭秀梅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了很久。 我猜得到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那又怎么了 反正我嫁进她们陆家十八年,不都是当牛做马吗 她在想,我不是都习惯了吗 习惯了任劳任怨,习惯了被妻子、孩子嫌弃,习惯了把自己当做春泥,让她和许绍华吸着我的鲜血往上爬。 但她还要点脸,所以她没好意思说。 所以郭秀梅只是皱着眉头指责我: 连明航都能理解,我只是,可怜绍华一个人孤苦无依。 你怎么就不能理解,非要跟我闹离婚呢 是啊,那个男人孤苦无依。 孤苦无依的没参加高考就上了大学。 孤苦无依的戴着上海手表、踩着外国皮鞋在首都安家乐业。 孤苦无依的和我妻子有了孩子,连我养大了十八年的儿子,都为了这个孤苦无依的他,指着我鼻子骂我是窝囊废。 他太可怜了。 一点不像我。 我独自带着儿子上工,累到中暑晕倒的时候,我不可怜。 我起早贪黑伺候岳父岳母,替她们养老送终,独自操持葬礼的时候,我不可怜。 我被人推到河里差点淹死,录取通知书还被妻子亲手送人的时候,我还是不可怜。 我真不知道自己要做到什么地步才算可怜 我只知道,郭秀梅,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压下心中的怒意,我直接将她赶走。 并警告她: 要是你再敢来烦我,我会直接告诉政委。 说完,我无视了她铁青的脸色,将病房门狠狠关上。 半小时后,房门再次被人敲响。 郭秀梅,你给我滚,小心我现在就去告诉政...... 爸,是我。 7 推开门,儿子明显憔悴了许多。 眼下全是乌青。 可看到我的第一眼,他就没忍住眼角微红。 爸,你说妈和绍华叔......那个男人,有孩子,是真的吗 我惊讶。 原来郭秀梅连儿子也没告诉。 不过也正常,可能她是不想自己和许绍华的小家被无关人打扰吧。 教育局的工作人员告诉我的,应该是真的。 儿子哑然,嘴唇蠕动了很久才艰涩开口。 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妈定期会资助那个男人,他很可怜,没有妈活不下去。 我要是知道她们生了孩子,我肯定不会帮着妈的。 爸,你去京市吧。 许明航两眼一亮,期待地盯着我。 你去京市找那个贱人,让他带着他的那个孽种永远离开。 不许再出现。 要是他不肯呢 许明航撇了撇嘴,眼里满是恶意: 那你就去他的学校闹,撒泼打滚,说他是小白脸,勾引有夫之妇,让他在京市再也待不下去。 他要是还不走,你就去跳楼,把他吓跑,又或者...... 许明航压低了声音: 爸,你不是恨他抢了妈吗要不然,你就干脆一了百了,把他们都杀了。 反正你已经三十多岁了,大不了去农场改造,妈还在呢,不可能让你挨枪子的。 爸,火车票我都给你买好了。这是地址,还有我上黑市买来的耗子药。 男人兴冲冲地从口袋里掏出车票和一包鼓鼓囊囊的东西,塞进我手里。 恨不得我立刻出发。 看着许明航激动的样子,我心下一凉。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杀人! 他要自己的父亲帮他杀人! 见我不动,许明航歪头,声音也软了下来,眼底带着哀求。 爸,妈早就答应了,今年想办法让我参军。 可我昨天偷听她和那个贱人打电话才知道,那个男人的孩子也要进部队。 妈的资源就这么多,有她我肯定就没希望了。 爸。你就帮帮我吧。 原来直到现在,他都还只为自己考虑。 闭了闭眼,我压下翻涌的情绪试探问道: 我不会帮你杀人,也不会去闹,留下案底,我就再也不能上大学了。 你知道的,那是爸一辈子的梦想。 我以为我都说这么明显了,儿子能明白我的意思。 可我没想到,闻言儿子只是皱了皱眉,接着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行了,爸你别做梦了,你一个乡下人,上什么大学啊。 安安心心在家照顾好我和妈,就是你最大的本事了。 大不了......大不了等我继承了妈的资源,在部队升官发财了,到时候也把你从农场接过去,让你伺候我和媳妇儿,孙子孙女也给你带。好好享受一把天伦之乐。这总行了吧 许明航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看着我的眼神也逐渐带上了和她妈同款的高高在上。 此时此刻,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眼泪。 自从知道真相后,这是我第三次想哭。 第一次,是我知道郭秀梅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第二次,是我发现儿子为了许绍华和我反目。 第三次,就是现在。 我难过,因为我不想承认自己居然养了一个狼心狗肺的孩子。 我释然,因为我发现,这下我终于可以没有留恋的离开了。 将车票仔细收好,我温柔地替儿子整理好衣领。 好,明航,爸帮你。 8 许明航兴高采烈地走了。 政委也带着京市发来的电报,满脸喜色地找到我。 陈同志,许绍华已经落网了!公安同志已经将人押上了火车,后天就能到。 京华大学校长也跟我通过话了,只要判决下来,京华大学会立刻撤销许绍华同志的学籍档案。并且,作为补偿,他们愿意给你在提供一个图书管理员的职位,到时候你可以半工半读,不用担心学费问题。 我愣住,激动落泪。 真的吗他们真的还愿意要我 我原以为,就算许绍华落网,我也顶多只是拿到点补偿。 毕竟十八年过去了...... 政委含笑点头,让我放心。 校长告诉我,那个许绍华虽然上了大学,但在校期间,经常逃课,不务正业。 后来又说老婆怀孕了,休学照顾孩子...... 三天两头地找理由不来上课,十几年了,毕业证还没拿到手。 要不是他有个烈士家属的身份护着,早就...... 现在知道了他是假冒的,京华大学不知道有多高兴呢,而且校长特意叮嘱我了,说高考是每个人一辈子的翻身机会,不能让学生们寒心。 他已经申请和教育部对话,从第一届高考开始,重新审核,务必要让每一个真心向学的学生得到进校园的机会。让那些浑水摸鱼的罪恶分子,统统付出代价。 说到这,政委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 陈同志,你的举报不仅救了你自己,还会救很多很多像你一样遭受不公的人啊。 我代表部队,向你敬礼。 说吧,你还有什么愿望,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 他以为,我会想要钱。 或者,想和郭秀梅尽快离婚,让她遭受惩罚。 又或者,我还有个儿子马上要参军,也许我会想让他帮忙,给许明航铺平道路。 但都不是。 我深吸了口气,对政委提出了一个让他震惊的要求。 我想申请,把我的儿子许明航,送到最艰苦的西部农场改造。 他的根子坏了,我不要他升官,也不要他发财,我只想让部队帮我盯着他,让他好好吃点苦头。哪怕他要吃一辈子的苦,我也不要他做个品德败坏的人,危害社会。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手都在颤抖。 我知道,儿子肯定会怨我。 但这已经是我能为他安排的,最好的路了。 心下安定,我又拿出了拿包耗子药。 这是许明航去黑市买的,想让我帮他杀了许绍华和那个孩子。 这样,他就可以独吞郭秀梅在部队的资源。 政委,我命不好,娶错了人,可我也没想到,生的孩子,也长错了根。 送他去农场吧,要是掰不回来......一辈子在那......也好过有一天,真的犯下弥天大错......政委沉默,良久才长叹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 离开前,他提醒我。 部队的人今晚就会把郭秀梅和许明航带走。要是想回家交代点什么,就早点回吧。 我摇头。 没什么好交代的。 从决定举报郭秀梅的那刻起,我就已经和这个家没有关系了。 最多,也就是聊赔偿而已。 想到这,我追出去找政委。 后天许绍华到,我能见见他吗 我想知道,那个偷了我十八年人生的男人,在看到我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政委爽快答应。 行,到时候我派小陈接你。 9 晚上,我被一阵喧闹吵醒。 原来是郭秀梅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许绍华被押送回来的消息。 惊惧之下带着儿子来医院堵我。 逼着我撤销举报。 建军,你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这样你会害死我的! 我好不容易才坐上团长的位置,不能失去这一切! 你怎么这么恶毒! 儿子也着急地推搡我。 爸!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去京市闹就行了,干嘛要把那个男人搞回来! 当年的事情,妈才是主谋,要是她被牵扯了,我的前途就完了! 说着,他直接扯住我的手臂,愤怒地往外拖。 走!我带你去找公安,说你是老糊涂了,现在要销案。 我一时不察,竟被许明航直接拖下了病床。 护士听到声音,跑过来想阻拦,却被儿子狠狠推开。 滚!我们这是家事,你们没资格管! 我看向郭秀梅,咬牙切齿: 你就这么看着儿子对我动手吗 郭秀梅眼神躲闪。 儿子说的对,我不能被牵扯,建军,你就忍忍吧,等案子撤销了,我一定好好对...... 案子不会撤销! 我打断她,眼神坚毅。 这是我好不容易才为自己讨回的公道! 我死也不会放弃! 妈,你让开!爸性子倔,不吃点苦是不可能回头的。 你心疼爸我知道,但现在情况特殊,我们不能让爸再这么犯糊涂了! 我气得浑身颤抖,声嘶力竭: 许明航!你这个畜生!你不仁不孝,我就是死了也不会销案! 听到这,郭秀梅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拿起桌上的饭盒,抱歉地看着我: 建军,你真是疯了。儿子说得对,我不能再宠你了。 既然你不愿意撤案,那我就先废了你的手,等你手废了,也就没心思再去想什么大学的事了。 话落,她立即抬起了手,对着我的手腕狠狠砸下。 公安,不许动! 10 突如其来的暴喝声让所有人都愣住。 我更是第一时间就哭出了声。 不是因为得救后的大喜。 而是悲伤、绝望。 我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失败。 儿子帮许绍华说话,我可以安慰自己,毕竟那个男人确实比我英俊,比我见过世面。 儿子让我帮他杀人,我可以说服自己,虽然他根子坏了,但至少还想着以后会接我回家。 我当然知道我这样很贱。 可那不是别人,是我含辛茹苦,养了十八年的孩子! 我可以放弃他,可以主动提出让他去改造。 可我没办法让自己相信,这个孩子一点都不爱我。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现在,我骗不了自己了。 他就是不爱我。 那个两岁,跌跌撞撞扑进我怀里的孩子。 那个五岁,挡在我面前让外公别骂爸爸的孩子。 那个七岁,趴在我背上,明明烧到脑子都糊涂了,但还坚持替我擦汗,发誓: 爸爸,我会爱你一辈子的孩子。 不爱我了。 他不要他的爸爸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流干。 许明航却眉头紧皱,看我像个疯子。 终于,我哭不动了。 郭秀梅母子两也被公安拷上了手铐。 这一刻,两人终于慌了。 许明航害怕地看向郭秀梅: 妈!妈!你说句话啊,妈! 郭秀梅失魂落魄,因为她认出了带头的男人。 政委的警卫小陈。 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见她不说话,儿子又扑通一声朝我跪了下来。 膝行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衣角红着眼委屈: 爸,爸你救救我,我还年轻,我不想坐牢。 爸,你快跟她们说,说我什么都没干,你是自愿的。 爸,我害怕。 他仰起头看我的样子,真的很像小时候。 郭秀梅不在,我带着他从镇上回家。 晚上的山路不好走,总有树影晃悠。 他也是这样,趴在我的背上,红着眼喊: 爸,我害怕。 我笑他胆子小,一边走,一边给他唱哄睡的歌儿。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睡落床...... 爸,你唱歌好好听。 爸,你在我就不害怕了。 爸,你和我永远不要分开。 爸!你发什么呆啊!赶紧跟公安说这都是我们闹着玩,你又没真的受伤,让她们放了我。 爸!你老糊涂了吗!我是你儿子啊! 许明航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下意识想说,儿子,没事,爸会保护你。 可话到嘴边,我只是冷静地将衣角从他手里拽开。 看向公安: 带走吧。 儿子愣住,被公安一把拉起来带走。 爸! 爸! 爸...... 你不管我,我没有你这样的爸! 声音远去,我才发现自己满脸泪水。 笑了笑,我转身收拾行李。 就这样吧。 我没有儿子了。 11 我没有去见许绍华。 因为从郭秀梅母子两昨天的态度,我突然发现。 其实她们也不是真的爱许绍华。 我也好,许绍华也好,只不过是她们自私自利的借口罢了。 那些背着我花掉的钱,郭秀梅没花吗 许明航没花吗 昨天她们来病房闹得那一通里,又有谁,想过替许绍华求情 还不是只为了自己。 我知道,许绍华肯定会受到惩罚。 他那个儿子,也会因为非婚生子的身份,一辈子受人指指点点。 原本,我想过帮她说话的。 毕竟孩子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 可政委告诉我,那个孩子借着郭秀梅团长的身份,在学校玷污了了很多女孩。 甚至逼得一个乡下来的女孩儿,跳湖自杀。 这也是为什么,郭秀梅要把那个孩子送去参军。 也是为了躲风头而已。 知道了这些,我再也没半分同情。 告别了政委后,就匆匆登上了去往首都的火车。 我要去读书,要去看天安门。 要用自己的眼睛,丈量祖国的每一寸土地。 我值得。 判决下来那天,政委特意打到了校长办公室。 他告诉我,郭秀梅和许绍华因为情况恶劣,一个判了三十年,一个判了二十年。 许绍华的儿子,死刑,定下了明年春天行刑。 许明航,虽然没有真正做什么恶事,但因为我的大义灭亲,我出发的第二天就被送去了西部农场。 除非做出什么重大贡献,否则,永远别想回来。 有人探出头: 建军哥,开学典礼要开始了,我们快走吧。 诶! 我笑着跟政委说再见,拿起书本匆匆迎上去。 建军哥,你看过礼堂了吗好大,好漂亮啊。 建军哥,我听人说只要我们好好学习,以后还能有机会出国呢。 建军哥,大学真好啊。 是啊,大学真好啊。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