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躺好》 第一章 我捡回来的男人是个废物,打铁有气无力,晚上折腾我倒是不知疲倦。 我用铁链锁着他,用烧红的拨火棍教他规矩,让他知道谁才是主人。 直到脑中突然出现的弹幕告诉我,这个夜夜在我身下承欢的奴隶,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北境血狼。 而我,是即将被他和他那公主未婚妻联手虐杀的恶毒女配。 我看着手里滚烫的拨火棍,笑了。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1 呼哧……呼哧…… 盛夏的午后,铁匠铺里热得像个蒸笼。 萧玦赤着上身,汗水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滑下,一滴滴砸在满是煤灰的地上,正一下一下地拉着风箱。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股子不情不愿的死气,仿佛每一下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哐当! 我把一块烧废了的精钢扔在他脚边,火星四溅。 废物! 我走到他面前,指着那块价值二两银子的废铁,火气比炉子里的火还旺盛。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块钢,是给县太爷的侄子做短剑用的。现在,它成了一坨屎! 他停下手中的活,终于舍得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和一丝隐藏在最深处的讥诮。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无理取闹的丑角。 就是他这副表情,最让我火大。 我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得半红的拨火棍,抵在他线条分明的胸膛前。 说话。哑巴了 滚烫的热气让他胸口的皮肤微微卷曲,散发出焦糊的味道,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那双眼睛更冷了。 就在这时,一行行金色的弹幕突兀地在我眼前炸开: 【疯了!这个女铁匠竟敢拿烙铁烫我们北境血狼!她不知道将军是静公主心尖尖上的人吗!】 【这女人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主线剧情里一个恶毒的绊脚石!坐等静公主带着人来把她铲平,救出将军!】 【等着吧,等将军和公主殿下喜结连理,恢复权势,第一个就要把这女铁匠扔进熔炉里,以告慰公主寻夫之苦!】 北境血狼……那个传说中坑杀十万降卒,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萧玦 我握着拨火棍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从乱葬岗边上捡回来的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竟然是那个让整个北境闻风丧胆的煞神 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我四肢百骸都泛着寒意。 但我脸上却笑得更加张扬,手里的拨火棍又往前送了一寸,几乎要烫上他的皮肤。 怎么,不服 我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管你以前是狼是狗。在我的地盘上,你就是我砧板上的一块铁。 我想怎么敲打,就怎么敲打。 我收回拨火棍,扔回火堆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今晚,你要是再交不出一件像样的东西,就不用吃饭了。什么时候打好了,什么时候再吃。 我转身就走,用最快的速度平复我狂乱的心跳。 背后,那道仿佛能将人凌迟的目光,如芒在背。 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会被他眼中的杀意撕碎。 2 我叫唐火,是这城南唐火铁铺的主人。 爹娘死得早,我一个女人家,靠着一身打铁的力气和不要命的狠劲,才在这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站稳了脚跟。 一个月前,我去城外采买铁矿石,路过乱葬岗,发现了他。 他那时浑身是血,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丢在那里等死。 我看着他那张即便沾满血污也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鬼使神差地,把他拖了回来。 我花光了积蓄,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才把他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他的伤好了,却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废人。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除了那张脸能看,那副身子能用,简直一无是处。 我本来是想等他伤好后,让他给我当学徒打下手,干点体力活。 结果,他什么都干不好。 我亏得血本无归,心里窝火,便日日折辱他,让他干最累最脏的活,把他当成奴隶使唤,稍有不顺就非打即骂。 我以为他只是个空有皮囊的硬骨头。 现在我才知道,我给自己捡回来一个多大的麻烦。 一个会要我命的麻烦。 3 第二天傍晚,一辆与我这破旧铁匠铺格格不入的华美马车,在一队精锐骑兵的护卫下,停在了铺子门口。 马车上下来一个俏丽的侍女,对我行了一礼,声音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唐老板,我家公主有请。 公主 我心里咯噔一下,弹幕适时地出现,解答了我的疑惑。 【是静公主!将军的青梅竹马!她来找男主了!】 【啊啊啊正牌女主来了!这女铁匠的末日到了!】 【看这女铁匠穿得跟个泥猴一样,哪比得上我们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她不配!】 我擦了擦脸上的黑灰,跟着侍女走到马车前。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静公主穿着一身云锦长裙,珠翠环绕,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 她没让我上车,只是隔着车帘,用一种施舍的语气开口。 本宫在找一个人,我的未婚夫婿,萧玦将军。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 他遭人陷害,流落至此。你这等市井之地,鱼龙混杂,他若来过,你定然会有印象。 我看着她,一个完美的、高贵的、属于萧玦那个世界的女人。 再想想自己,满身油污,一身力气,每天都在火与铁之间挣扎求生。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涌上心头。 我笑了。 公主殿下,您说的这个人,我好像是见过。 静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在哪 他啊……我故意拉长了语调,欣赏着她紧张的神情,然后缓缓说道,他的活儿不错,我很满意,就留他在我这儿住了些日子。 静公主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完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凑近了些,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补充,他在我床上的活-儿,我很满意。 可惜,新鲜劲儿过了。前几天,我已经把他赶走了。 公主殿下,您是不知道,他求我别赶他走的样子,可真是……楚楚可怜呢。 砰! 静公主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茶水和瓷片溅了一地。 她死死地盯着我,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屈辱和杀意。 你……你这个贱人! 我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像个得胜的女流氓。 公主殿下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铺子里还有一炉铁,等着我烧呢。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回我的铁匠铺。 我知道,我彻底得罪了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也知道,我说的这些话,迟早会传到萧玦的耳朵里。 没关系。 反正弹幕上说我横竖都是一死。 那在死之前,拉个公主陪我一起不痛快,再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也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怎么想,都划算。 4 我回到后院,萧玦依然跪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我把晚饭重重地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 吃吧。 他一动不动,看都没看一眼。 我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我。 怎么,嫌饭菜不好 萧大将军,你不会以为,你那个金枝玉叶的未婚妻来找你了,你就能翻身了吧 他瞳孔骤然一缩。 她来过 是啊,我笑嘻嘻地说,公主殿下,多高贵的人啊,为了找你,都屈尊降贵到我这破地方来了。真是情深意切,感天动地。 我凑到他耳边,用恶毒的语气,将我刚才对静公主说的话,又添油加醋地对他说了一遍。 ……我跟她说,你为了留下来,连男人的尊严都不要了,天天在床上变着法儿地伺候我。你猜她信了吗 他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眼中那压抑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我刺穿。 你找死。 是啊,我就是找死。我松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你现在,能奈我何 杀了我你连站都站不稳。 还是说,你想在床上弄死我可以啊,你今晚要是能让我求饶,我就准你明天吃肉。 我以为他会暴怒,会失控。 但他没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良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让我毛骨悚然。 唐火。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 你会后悔的。 5 接下来的几天,萧玦变得异常顺从。 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拉风箱,砸铁胚,打磨……虽然依旧做得一塌糊涂,但至少没有再公然反抗。 甚至在晚上,也顺从得不像话。 无论我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他都照单全收,甚至……乐在其中。 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像雪地里饿了十天的头狼。 我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弹幕也变得很奇怪。 【我怎么感觉将军有点不对劲】 【这哪里是虐男,这明明是奖励他吧!女铁匠你别再奖励他了!】 【救命,我好像磕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这男主不会是个抖M吧】 【楼上的滚!我们将军才不是!他一定是在忍辱负重,等待时机!】 我懒得理会这些。 我只知道,平静的表象下,一定酝酿着更可怕的风暴。 麻烦很快就来了。 城西的王记铁铺,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老板王麻子是个地痞流氓,手下养着十几个打手,觊觎我的生意很久了。 以前他不敢乱来,是因为我手下那几个徒弟都是练家子,加上我本人也是个不要命的。 但自从我捡回萧玦,日日在家厮混,铺子里的生意疏于打理,王麻子便觉得有机可乘。 这天下午,他带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打手,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我的铁铺。 唐火!你上个月抢了老子一单生意,今天不给个说法,老子就砸了你的破店! 王麻子一脸横肉,嚣张地用铁棍指着我。 我的几个徒弟立刻围了上来,双方剑拔弩张。 我拿起手边的大铁锤,冷冷地看着他。 王麻子,想找茬就直说。划下道来,我唐火接着便是。 好!有种!王麻子狞笑一声,兄弟们,给我上!先把这娘们儿的腿打断!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在角落里打铁的萧玦,缓缓地站了起来。 data-faype=pay_tag> 他拿起一根通红的铁条,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甚至还有些跛。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王麻子看着他,像是见了鬼。 你……你不是个瘸子吗 萧玦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走到了那群打手的面前,然后,动了。 我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见一连串的惨叫和骨头断裂的声音。 不过十息之间。 王麻子和他带来的十几个打手,全都倒在了地上,不是断手就是断脚,哀嚎遍野。 而萧玦,依然站在原地。 他手中的铁条,还冒着热气。 血珠顺着铁条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转过头,看向我。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死寂,而是燃起了滔天的火焰,是属于北境血狼的嗜血光芒。 他朝我勾起一个笑容。 主人,他轻声说,现在,我可以吃饭了吗 弹幕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将军Sy!帅爆了!】 【这才是我们的战神!这才是北境血狼!】 【女铁匠吓傻了吧!哈哈哈!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虐待将军!】 我确实傻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刚刚还被我肆意欺辱的废物。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和……前所未有的,致命的吸引力。 6 铁匠铺里,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王麻子和他那群手下痛苦的呻吟,像残破的风箱,断断续续。 我的徒弟们全都吓傻了,握着手里的锤子和铁棍,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我看着向我走来的萧玦。 他逆着光,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猫捉老鼠般的微笑。 他身上的血腥味,混杂着汗味和铁锈味,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息,霸道地钻进我的鼻腔。 主人,他停在我面前,微微俯身,滚烫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现在,我可以吃饭了吗 弹幕在这一刻,密集得几乎遮蔽了我的视线。 【啊啊啊啊啊!主人!他叫她主人!这声线我死了!】 【这哪里是请求,这分明是宣告!宣告这个铁匠铺,这个女人,从现在起,都是他的了!】 【完了完了,女铁匠的表情都呆滞了,肯定是被将军的王霸之气吓傻了!活该!】 我确实被吓到了。 但我不是被吓傻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因为恐惧而崩溃的时候,我抬起手,用沾满油污的手指,轻轻擦过他脸颊上溅到的一点血迹。 然后,我笑了。 当然可以。 我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扔进他怀里。 从今天起,这整个后院,包括厨房和我的房间,都归你管了。 我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挑衅地、一字一顿地说: 我的人,我的东西,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只要……你要得起。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7 那晚之后,一切都变了。 萧玦不再是我那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奴隶。 他成了这个铁匠铺里,一个心照不宣的、真正的主人。 他不再睡在漏风的柴房,而是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我的房间,睡在了我的床上。 我赶他,他就用那双狼一般的眼睛盯着我,笑得高深莫测。 主人,你不是说,你的房间也归我管吗 我让他干活,他便慢条斯理地拿起最大的那柄八角锤,在我面前挥舞得虎虎生风,锤风几乎要刮掉我的眉毛。 主人,是这柄吗还是说,你想试试我用它来‘锻造’你的骨头 他开始反向地虐待我。 不是身体上的。 而是一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精神上的凌迟。 他会在我吃饭的时候,坐到我对面,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直到我食不下咽。 他会在我跟徒弟们交代活计时,幽灵般地出现在我身后,滚烫的胸膛几乎要贴上我的后背,让我心惊肉跳,频频出错。 我快要被逼疯了。 我必须逃。 8 我开始偷偷地计划。 我以身体不适,想要回乡养老为由,联系了城中最大的兵器行百炼阁,打算将整个铁匠铺盘给他们。 百炼阁的少东家亲自上门,跟我谈价钱。 我们正在前堂里商议细节,萧玦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 主人,该喝药了。 他把药碗放到我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我们真是什么恩爱的主仆。 百炼阁的少东家一愣,随即暧昧地笑了。 唐老板,好福气啊,家里还养着这么俊俏的……小郎君 萧玦闻言,也笑了。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对那少东家说: 我们家主人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那语气里的占有欲,浓得化不开。 我浑身僵硬,头皮发麻。 弹幕又开始幸灾乐祸。 【哈哈哈!将军吃醋了!他绝对是吃醋了!】 【这女铁匠想跑怎么可能!她早就是将军的笼中鸟了!】 【这该死的占有欲!我好爱!女铁匠你就从了吧!】 送走少东家后,我一把推开萧玦。 谁让你碰我的! 主人,你身上凉,他低头看着我,眼神灼热,我帮你暖暖。 我不需要! 不,你需要。他逼近一步,将我困在墙角,你的心跳得很快,唐火,你在怕我。 我咬着牙,死不承认。 我怕你我只是嫌你脏! 是吗他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可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要诚实得多。 它很喜欢我的‘脏’。 三天后,我跟百炼阁谈妥了所有的细节。 我拿到了三百两的银票,揣在怀里,沉甸甸的,那是我逃离此地,后半生安身立命的本钱。 我打算当晚就走。 我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和我娘留给我的一支旧银簪。 我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常年的烟熏火燎,让我的皮肤有些粗糙,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 我告诉自己,唐火,离开这里,你就自由了。 可我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慌。 深夜,我准备趁着萧玦睡熟后离开。 我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月光下,床上却空无一人。 我心里一突,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 要去哪儿,主人 萧玦的声音,从我身后阴恻恻地响起。 我猛地回头,看见他正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我藏在枕头下的那支银簪。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疯狂和偏执。 你把铺子卖了。 是肯定句。 你要走 你要……扔下我 他每问一句,就向我逼近一步,直到我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萧玦,你听我说…… 说什么他掐住我的脖子,力道不大,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说你玩腻了,所以想像扔掉一块废铁一样扔掉我 还是说,你跟那个小白脸谈好了价钱,要跟他远走高飞 我被他掐得喘不过气,只能用力地摇头。 我没有…… 没有他冷笑,另一只手却温柔地将那支银簪,插-进我的发髻。 唐火,我告诉过你,你会后悔的。 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贴上我的,辗转厮磨,带着惩罚的意味。 你是我的。 就算我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那一夜,他没有再叫我主人。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占有我,掠夺我,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揉进他的骨血里。 我从反抗,到沉沦,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天已大亮。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我浑身酸痛得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但我顾不上这些。 我挣扎着爬起来,发现我的包袱和怀里的银票都还在。 他……放我走了 我不敢多想,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铁匠铺。 我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9 我逃到了南方最繁华的港口城市,临安。 这里人来人往,天南海北的商客汇聚于此,是藏匿身份最好的地方。 我用卖掉铁铺换来的银子,在码头附近盘下了一个小门面,不再做刀枪剑戟,只为来往的船只和渔民修补船钉、打造铁锚。 我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阿火。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我的心,却夜夜都在火上煎熬。 我时常会梦到萧玦,梦到他掐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说你会后悔的;梦到他赤着上身,用那双狼一般的眼睛盯着我,问我我可以吃饭了吗。 醒来后,总是冷汗涔涔。 我以为我逃出的是一座城,后来才发现,我逃不出的是那个男人的影子。 半年后,京城的消息零零星星地传了过来。 北境血狼萧玦,平定了西南的叛乱,官复原职,受封镇国大将军,权倾朝野。 还有人说,皇帝感念其功绩,不日将为他和静公主举行大婚。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淬炼一柄鱼叉。 刺啦一声,滚烫的铁器没入水中,升腾起一片白雾,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心里,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随即我又自嘲地笑了。 唐火啊唐火,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他落魄时的一个过客,一个不值一提的污点。如今人家要和金枝玉叶的公主双宿双飞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你自由了。 可为什么,心里像是被那淬火的水烫了一下,疼得那么真实。 沉寂了许久的弹幕,在这时忽然跳了出来。 【太好了!男女主终于要大婚了!剧情终于被掰回正轨了!】 【那个讨厌的女铁匠跑路后,故事线果然顺畅多了!撒花!】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公主殿下威武!】 我关掉了炉火,疲惫地坐了下来。 是啊,我这个绊脚石,终于滚蛋了。 10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我开始在码头上,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面孔。 他们穿着普通商人的衣服,眼神却异常锐利,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他们打听的,不是一个叫唐火的女铁匠。 而是一个身材高挑,力气很大,手上总带着烫伤,眼神像火一样的女人。 我的心,一天比一天沉。 我知道,萧玦那张网,已经撒过来了。 为了寻求庇护,我接下了一桩大生意——本地最大的船商林老板,聘请我为他的整个船队打造特制的防海盗撞角。 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儒雅商人,丧偶多年,一直对我很是欣赏。他不止一次地暗示,只要我愿意,他可以给我一个安稳的家,一个林夫人的名分。 我以前都婉拒了,但现在,我动摇了。 或许,嫁给一个普通人,彻底隐姓埋名,才是唯一的出路。 这天晚上,林老板约我在本地最好的酒楼吃饭,准备商议我们的未来。 我盛装打扮,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略施粉黛的自己,心里却一片茫然。 酒过三巡,林老板正准备开口。 雅间的门,却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那张我日思夜想,又惧怕至极的脸,在灯火下显得明暗不定。 是萧玦。 他瘦了些,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更加危险。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终于找到了他那只逃窜已久、不知好歹的猎物。 林老板被这不速之客吓了一跳,正要呵斥。 我却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我冲到林老板身边,死死地挽住他的胳膊,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我抬起头,看着萧玦,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夫君,你来了!这位客人……他好像迷路了。 11 夫君 萧玦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的笑容,冰冷得像是能刮下霜来。 他没有看我,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脸错愕的林老板。 那目光,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凛冽的杀意。 林老板一个生意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就吓得面无人色,两腿发软。 我……我…… 滚。 萧玦只说了一个字。 林老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雅间。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我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夫君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极致的危险,唐火,半年不见,你倒是学会了不少新花样。 我…… 你以为,嫁给一个废物,就能摆脱我了 他猛地出手,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你以为,我找不到你 我告诉你,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化成灰,我也能把你从灰里刨出来! 我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坏了,却依旧嘴硬。 萧玦!你放开我!你不是要和静公主大婚了吗你来找我这个贱人做什么! 大婚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谁告诉你我要大婚 弹……我差点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那都是我放出去的假消息。他冷笑一声,专门为了引你这条鱼,上钩的。 我愣住了。 至于静公主…… 他话音未落,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穿着黑甲的士兵,押着一个珠钗散乱、形容憔悴的女人走了进来。 那女人,正是静公主。 她看到萧玦,像是看到了救星,哭喊着:将军!救我!都是我爹爹的错,与我无关啊! 萧玦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只是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她的家族,想用婚约束缚我,被我连根拔起了。她本人,很快就会被送到边境的军营里,去‘犒劳’那些守疆的将士。 静公主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绝望的尖叫。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BUG!这是一个严重的BUG!男主怎么可以这样对女主!程序错了!世界线要崩塌了!】 【我的天……他是个魔鬼!他竟然把官配女主送去军营……】 【这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故事了!这个女铁匠是个病毒,她把整个故事都给感染了!】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男人,真的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12 静公主被拖了下去,雅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萧玦松开了我。 他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又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残忍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觉。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项圈。 不是当初那个粗糙的铁环,而是一个用玄铁精心打造的、闪烁着幽暗光芒的艺术品。项圈上,还镶嵌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像一滴凝固的血泪。 项圈连着一条极细、却一看就无比坚韧的链子。 在我的注视下,萧玦亲手,将那个项圈,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然后,他单膝跪地。 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跪在了他的神明面前。 他抬起头,仰视着我,将那条链子的末端,递到了我的手里。 唐火。 他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暴戾,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孤注一掷的温柔。 我试过了。 我试着重新当回那个战无不胜的将军,试着去掌控权力,去主宰别人的生死。可那一切,都了无生趣。 我的血,早就在北境的冰雪里冷透了。只有在你那间又热又吵的铁匠铺里,只有被你拿着烙铁烫着,被你用最粗俗的话骂着,被你在床上折腾着的时候…… 我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他握住我的手,将那冰冷的链子,放进我的掌心。 所以,我回来了。 回来当你的阶-下囚,当你的……男人。 再给我拴上吧,主人。 这一次,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有机会逃走了。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男人,这个权倾朝野的镇国将军,这个杀人如麻的北境血狼。 他抛弃了所有的一切,只为了回到我身边,重新被我奴役。 弹幕已经彻底消失了。 或许,这个不属于我的故事,已经彻底崩坏了。 又或许,从我捡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成了这个故事里,唯一的女主角。 我紧紧地握住手里的铁链。 心中的恐惧、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让我战栗的、极致的占有欲和征服感。 我笑了,像我们初见时那样,张扬又恶劣。 我用力一扯锁链,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起来。 弄脏了我的地板。 我拉着他,向外走去。 回家了,萧玦。 炉子里的火,快灭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