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弃妃炸翻天》 第1章 活寡变死寡 “王妃,您今日戴上凤钗吧,虽说您不用一直在外面招待宾客,但可能还是要露个面。” 姜青沅怔怔看着铜镜,没吱声。 翠眉叹了口气,“王爷从不踏足青芜院,纳侧妃是早晚的事,事已至此,您就想开点,大大方方出去露个面,也是您作为端王妃的体面。” “体面?”姜青沅侧目抚上自己的脸颊,看着镜中容颜,瘦削黯淡,这张脸原本可是娇艳明媚光彩照人。 “这份体面,夏青沅她都决定不要了,我更不要。” 翠眉听得稀里糊涂的,什么她什么我,王妃不就是夏青沅,夏青沅不就是王妃吗? 姜青沅见她疑惑,也不作解释,这等离奇事不说为好。抬手将发间凤钗卸下,淡声道:“翠眉,你去院子门口守着,若是有人来问,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出门也不见客。” 翠眉只当她心里难过不愿见人,便点头应下,收拾好房中活计,便在院子门口守着。 从白天守到夜晚,却始终不见有人来问候,翠眉忍不住摇头感慨,“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翠眉不察,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一道身影出了青芜院…… 新房里,喘息声四溢,令那对龙凤呈祥的喜蜡烛火摇摇曳曳,外面守夜的丫鬟羞红了脸,低着头装没听见,脚下悄悄离得更远了些,唯恐惊扰了主子们的好事。 对姜青沅来说,一切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翻窗而入,手掌轻轻一挥,掌风过处,方才还摇曳的烛火瞬间熄灭了,房中立马一片漆黑。 “王爷?”顾心霏娇娇怯怯地出声,“龙凤烛灭了寓意不好……” “本王去看看。”龙凤烛的寓意,萧元煜亦有听闻,虽是不舍怀中佳人,但也不得不起身看看。 黑暗中,姜青沅唇角勾起,就是这个时候,一手捂住萧元煜的嘴,另一只手则是握紧一物,狠狠往他心口一捅…… 随后,她立刻翻窗而逃,身后是叫喊声四起,一片凌乱,她也不回头看,只挥了挥衣袖,事了拂衣去,喃喃轻笑:“守活寡?那就活寡变死寡吧。” 夏青沅嫁进王府,成亲当日,大礼未行,萧元煜就借口公务紧急,弃她而去。 后归来,端王府里就传出王妃夏氏相思成疾,卧病在榻,需静养。 静养了两年,萧元煜又对外宣称王妃沉疴难返,为长远计,只得纳侧妃入府。 人人都道:端王为了朝廷公务,连成亲大礼都来不及行,后又守着病妻嘘寒问暖两年有余,已是有情有义,纳个侧妃怎么了? 那厢翠眉守了一天都没见着有人来,临到快要回房睡觉时,人却来了。 “周侍卫,这是王妃的院子,又是大晚上的,好歹通禀一声再进。”来人周登,王爷的心腹侍卫,不由分说地往里闯,翠眉赶忙上前拦了拦。 然而,周登一把将她推开,高声一唤:“王妃,王爷有请。”这便算是通禀了。 房间里,姜青沅唇角微勾:动作真慢,她都等候多时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姜青沅缓缓走了出来,通身着白衣,发髻未挽,只用一根白色发带系着,通身的打扮像极了守孝的寡妇。 第2章 你比本妃年长 周登顿时眉头微皱,王爷说行刺他的是个女人,侧妃立刻就想到了王妃。看王妃这一身打扮,难不成真的是她?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随即正色道:“请王妃随卑职走一趟。” “何事?”姜青沅却没动身,神色亦是淡淡。 请就要请的态度,而周登显然没有,她自然也不会有好脸色。 周登脸色微沉,“王爷请王妃过去一趟,具体是何事,卑职不便多言。” 姜青沅眉梢轻挑,露出个微笑来,“今夜可是王爷的大日子,怎会请本妃过去?” 忌日,也是大日子。 “王妃无需多言,去了便知。”周登侧身,“请。” “好吧,那本妃就去一趟。”姜青沅点了点头,看来萧梓煜还剩一口气,那就去瞧瞧。 还没走进,就听到了女子的啜泣声。 “这是怎么了?”姜青沅故作不知,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朝新房里看。 周登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一进房,浓浓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姜青沅抬眸看去,只见满地都是染血的纱布,旁边的盥盆里亦是血水。 姜青沅眨了眨眼,看来他们把那根簪子拔出来了,也对,不拔会死。 虽然,拔了还是会死。 “啊,这是谁的血?王爷吗?”姜青沅狠心掐了把大腿,总算是挤出了两滴眼泪,赶忙扑上前去,“王爷,不要走……” 手刚碰到衣角,却被长剑横着拦下了。 姜青沅侧头看去,“周侍卫,你这是做什么?本妃到底还是端王府的正妃。” “夏姐姐莫怪。”说话的是坐在床边的侧妃顾心霏,她朝周登使了个眼色,周登立马收了剑。 随后,只见顾心霏拉起夏青沅的手,柔柔地说道:“夏姐姐不知,王爷遇刺了,正中心口。” “怎么会这样?”姜青沅捂嘴,看似惊恐状,实则是唯恐自己笑出来。 却见顾心霏又道:“不过王爷福大命大,心脏天生长在右边。” 姜青沅一怔,抬眸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面色虽然苍白,但生息尚在,显然已无性命之忧。只要好生将养着,日后依然能活蹦乱跳。 死的人只有夏青沅,那个可怜的连死都不为外人得知的夏青沅。 “姐姐在想什么?”顾心霏柔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姜青沅侧目,看着她,随后摇了摇头,“我在想,竟然还有这种事,王爷的确命大,不像有的人命薄如纸,活着就跟蝼蚁一般无二。” 天道不公,命运不公。 她不服! “夏姐姐,王爷昏迷前曾说,刺杀他的人是个女人,姐姐认为会是谁?” 姜青沅闻言,再度看向顾心霏,眉梢微微皱起。 “夏姐姐怎么了?可是紧张了?”顾心霏目光直直地盯着姜青沅,一旁的周登手按着剑柄。 姜青沅沉默半晌,方才眨了下杏眼,迟疑出声:“你就是顾侧妃吧,我听说你好像比我年长,不知你多大了?” 管比自己小的人叫姐姐,要不要脸! 顾心霏顿时臊红了脸,勉强扯出一抹笑,“妾身顾氏,年方十八。” “周岁十八,还是虚岁十八?”姜青沅毫不客气地追问道。 顾心霏只觉面上挂不住,一般情况下说年龄,通常都指的是虚岁,她没想到对方还会追问下去,低声答:“周岁。” “啧,那我确实没记错,你虚岁十九,我还没到十七,确实比我年长。”姜青沅微笑,“顾侧妃,虽然我是正室,但我年纪尚小,被你称作姐姐,实在有些膈应,你还是依规矩称我一声王妃好了。” 顾心霏咬了咬牙,脸色讪讪,“是,王妃。” “王爷在哪儿遇刺的?在场的女人都有谁?”姜青沅又朝周登正色道,“周侍卫,把她们都抓起来,挨个儿审问,务必把刺杀王爷的凶手找出来!” 周登嘴角一抽,“王爷是在新房遇刺的,当时房里只有王爷和侧妃在。” 顾心霏咬唇,黛眉几欲蹙成一条线,“王妃莫不是在怀疑,刺杀王爷的人是妾身吧。” “王爷昏迷前说过,不是侧妃,刺杀他的另有其人。”周登当即出言反对。 姜青沅挥手,失笑道:“我又没说是侧妃,周侍卫你急什么,还怕我冤枉了侧妃不成?” “王妃,卑职只是……”周登面色微变。 “不用解释了。”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青沅似笑非笑地打断,“本王妃懂。” 顾心霏、周登:你懂什么了?! 第3章 入宫被阻 “看王爷流了这么多血,伤口肯定刺的很深,像侧妃这样柔柔弱弱的女子,哪有这样的本事,即便王爷昏迷前没说,本妃也绝对相信不是侧妃做的。”姜青沅义正言辞地道。 听了这话,顾心霏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王妃说的不错,伤口刺的极深,若非王爷命大,只怕此刻已经……” 说时,她又掩面拭泪,“依妾身看,凶手肯定恨极了王爷。王妃,您认为会是哪个女人?” 还有哪个女人能恨他至斯…… 姜青沅脸不红心不跳的道:“王爷的事,本妃知之甚少,实在没什么头绪。堂堂端王殿下遇刺,此事非同小可,最好是上报宫中,让陛下派人来查。” 此言一出,周登和顾心霏对视一眼,顾心霏点了下头。 “那卑职立刻去宫里送信,朝中主管三司的赵大人屡破奇案,必能找到凶手。” “急什么,已经深夜了,宫门早已落锁,陛下和娘娘想必也歇下了。王爷已经没有性命之忧,明日再去报信也是一样的。” 语罢,姜青沅起身,揉了揉眼睛,“折腾了这么久,本妃也累了,就先回去歇下了,王爷这边就有劳侧妃了。” 眼瞧着姜青沅大摇大摆地走了,顾心霏目光微敛,“她真的是夏青沅?” 周登闻言,却是一愣,“您说什么?” “王爷说她不足为惧,但你看看方才她说话的语气神态,可有半点懦弱的样子?”口齿伶俐,思维敏捷,着实和软弱扯不上一点关系。 顾心霏眉头紧皱,“青芜院那边可有查出什么?” 周登摇头:“里里外外都搜过了,没有任何可疑之物。青芜院里伺候的丫鬟都是府里的人,也都说夏氏没有异样,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过。看起来,似乎不是她做的。” “看起来不是她做的,要么真不是她,要么就是她藏得太深,把所有人都骗了。”顾心霏想到方才她那一身白衣,活像是来奔丧的。怎么看,她都像是是第二种。 周登亦是心存怀疑,“侧妃,如若不然,卑职现在就把她绑了,严刑拷打,不怕她不说实话。” “不行!”顾心霏当即反对,“现在动了她,王爷之前的苦心筹谋就白费了。她毕竟还是王妃,岂能容你用刑?” 周登苦恼不已,又道:“那卑职明日一早就去宫中报信,如果真是她做的,卑职不信她不害怕。只要害怕,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顾心霏却没点头,沉默片刻后,道:“此事非同小可,不能擅自做主。周登,你去小心留意着青芜院,至于其他的,等王爷醒来,听他安排。” 周登听从她意,守在青芜院外,彻夜未眠。而院中的姜青沅则是沾着枕头就进入了梦乡,翌日醒来,精神满满,然后使了个障眼法,迅速地翻过了院墙,出了端王府。 端王府很大,但青芜院却是最偏僻的一处,窝在西南角,翻过院墙,便是王府外的广袤天地。 没当成真寡妇,有点可惜,不过没关系,萧元煜活着也好,还能把账一笔一笔地算清…… 顾心霏当然不会去宫中报信,顾氏不遭皇帝待见,若是再知道大喜之日见血,必定更加不喜。 顾心霏不去,但她会去呀。 等周登察觉姜青沅不见时,姜青沅人已经快到皇宫了。只是令姜青沅没有想到的是,皇宫的守卫竟不让她进去。 “这腰牌怎么可能是假的,这是本妃进府时,皇后娘娘亲赐的。”姜青沅道。 守卫摇头,“腰牌不假,但皇后宫中的腰牌早在一年前,就重制过了,你这块是重制前的,按照规矩做不得数。” 闻言,姜青沅沉了脸,萧元煜防她倒是防得挺紧。 从怀中拿出凤钗,“这五珠凤钗只有王妃能佩戴,这总能证明本妃身份吧?” 守卫仔细检查后,道:“凤钗不假,但没有腰牌,卑职也不能贸然放您进去。” 马车里,窝在顾北渊怀里的顾子晨悠悠醒转,“父王,到皇宫了?”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没事,你再睡会儿,我抱你去福寿宫。”顾北渊摸了摸他的头。 “本妃有要事,你若是拦着不让本妃进去,出了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听到声音,顾子晨掀开帘子,朝外看去。 倏地,脸色大变,“娘亲……” 第4章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娘亲……”顾子晨嘴里念叨着,随即跳出窗户,飞奔而去。 侍女识月见状,道:“郡王,奴婢去拦住小世子?” 顾北渊看着不远处的女子,脸色微变,“等等,先看看。” “娘亲。”顾子晨上前,就是一个熊抱,奈何太小,只能堪堪抱住娘亲大腿。 “娘亲,晨晨好想你,白天也想,晚上也想,在琮州也想,在京城也想……”他诉说着自己深深的思念,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掉金豆豆。 姜青沅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人儿,错愕不已,哪里窜出来的小哭包? “小公子,你认错人了吧。”她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怎么就成了人家的娘亲了? 顾子晨却死死抱着她不放,“娘亲,呜呜……” 姜青沅低下身去,一手扶着顾子晨,一手为他擦眼泪,“你再仔细看看。” 顾子晨看着她,啜泣着,“晨晨虽然没有见过娘亲,可晨晨认得。” “那你现在可看清楚了,我是不是你娘亲?”这小哭包虽然满脸泪痕,但脸蛋圆润白皙,五官精致又不失可爱。对着这样一个小可爱,姜青沅说话不自觉地放软了语调。 顾子晨鼓着一泡眼泪,眼睛红红的,将要开口,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姜青沅闻声抬头看去,是端王府的人追来了,为首的人正是周登。 周登下了马,快步上前,“王妃,王爷请您回去。” 说是请,实则立刻就有侍女上前,姜青沅一眼扫过,就知侍女是习武之人,显然周登是要将她硬拽走。 姜青沅往后退了两步,朗声道:“本妃都到宫门口了,自然要给太后请个安。” “王爷有急事请您回去,王妃莫要为难卑职。”周登发了狠,索性直接上前。 只是,刚上前两步,左腿被抵住了。低头一看,只见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正瞪着他。 顾子晨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努力做出气势汹汹的样子来,“她都说了不跟你们走,你休想带走她!” 随后,又紧紧抱住姜青沅的大腿,“娘亲不走,娘亲不要离开晨晨。” 刚才还是奶凶奶凶的小老虎,瞬间又成了软萌可爱的小猫咪,姜青沅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周登一脸诧异,这小孩子他虽不认得,但看衣着服饰必是出自高门,便耐着性子道:“小公子,她是端王殿下的王妃,端王府还未曾有子嗣。”所以他不是你的娘。 然而,顾子晨并没有理会他,别过脸去,只留了个后脑勺给周登。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王妃,得罪了。”和小孩子讲道理行不通,那就不管了,直接把姜青沅带走。周登直接伸手,欲将顾子晨拉开。 啪! 正中手背,周登吃痛,下意识地停下。 姜青沅抬眸看去,只见一人走来,来人身着墨色暗纹衣衫,袖口紧束,气势凛冽如寒风,目光往上挪,入目的事一张极尽俊美,却又极尽冷漠的脸。 “父王……”顾子晨唤道,咧着嘴高兴极了,有父王在,谁也别想带走娘亲。 “娘亲别怕,父王很厉害的。”顾子晨转而安慰姜青沅。 姜青沅有些尴尬,小哭包一口一个娘亲父王,她明明就不认识他们。 “卑职周登见过宁郡王。”姜青沅不认识顾北渊,但周登却认得,这小孩管顾北渊叫父王,那他便是那个生母不详,但顾北渊却依然上折子请封的世子顾子晨了。 周登拱手一揖,“卑职奉命请我家王妃回府,还请郡王世子行个方便。” 顾子晨却依然紧抱着姜青沅,“不方便,一点都不方便。” “晨晨,不许无礼。”顾北渊轻斥。 随后又看向姜青沅,道,“童言无忌,还请端王妃不要放在心上。” 姜青沅低头看了看顾子晨,小哭包很可爱,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女子生出来的? 但不是她…… 摸了摸顾子晨的头,顾子晨亦是乖巧地在她手心蹭了蹭,“娘亲……” “晨晨小世子,很抱歉,我真的不是你娘亲。”姜青沅拉着他的手,然后送到顾北渊跟前。 顾北渊那句童言无忌,显然是想把顾子晨带走,不愿让他掺和端王府内部的麻烦。 “多谢。”对于姜青沅的识趣儿,顾北渊礼貌地点了点头。 顾子晨却眼巴巴地看着姜青沅,金豆豆说来就来,一个劲儿地往下掉,终是忍不住又抱住姜青沅,“娘亲,你不要走好不好,别的小孩子都有活的娘亲,晨晨也想有,晨晨不想再看着画像跟娘亲说话了,晨晨想让娘亲也跟我说说话。娘亲,求求你了,你不要离开晨晨,晨晨真的好想你,呜呜……” 顾子晨俨然已经哭成了泪人,饶是姜青沅也忍不住泪意上涌,喉咙哽咽,疼的说不出话来。 顾北渊看着顾子晨,轻叹了口气,“晨晨,听话。” 语罢,将顾子晨拉到来抱在怀里,然而顾子晨却紧紧拉着姜青沅的手不放,泪眼汪汪,“父王,娘亲也要去给太奶奶请安,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晨晨想跟娘亲多待一会儿。” 周登面色大变,侧妃吩咐了,绝不能让王妃进宫。他上前道:“郡王,不如往小世子随王妃一起回端王府,侧妃也说想见见侄子。” 侄子? 姜青沅蹙眉,宁郡王和顾心霏是亲戚? 第5章 是巧合吗 周登满以为顾北渊会念及亲戚关系,点头同意,谁料,只见顾北渊淡声道:“不必了,今日是太后召见,时候不早了,晨晨该进宫了。端王妃既然也是要去福寿宫,那就一起吧。” “郡王……”周登急了,一个箭步上前拦下。 顾北渊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周登只得悻悻地退开,别说他一个小小的侍卫,就是萧元煜来了,也未必敢拦。 姜青沅眉梢微微上挑,看来这宁郡王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目光下移,原是沾了这小哭包的光。 “娘亲。”顾子晨亦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里眸光清澈无比。 姜青沅抬手抚摸他的头,莞尔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子晨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心,一边答道:“顾子晨,娘亲叫我晨晨吧,父王也是这么叫的。” 顾子晨,姓顾,怪不得同顾心霏是亲戚。 姜青沅沉思片刻,弯腰抬手,将顾子晨抱起。 一旁的顾北渊眼眸微闪,却也没阻止。 “娘亲,晨晨会不会很重?”顾子晨脸色微微泛红,娘亲看着很是清瘦,会不会抱不动他。 姜青沅笑了笑,“不会,晨晨不重。”这小哭包养的倒是挺好,圆溜溜的脸蛋上鼓着小奶膘,不过却也不是小胖子。 “那就抱一会儿,如果娘亲累了,就不抱了。”顾子晨欢喜地把头搁在娘亲的肩膀上,蹭了蹭,眉毛弯成了新月。 若是此刻姜青沅侧目看,定能发现小哭包笑起来的样子和自己一模一样…… 一边缓步走着,一边轻轻拍打着顾子晨的后背,不多时耳畔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小世子睡着了。”姜青沅朝顾北渊看了一眼,低声言道。 顾北渊使了个眼色给侍女识月,识月会意上前,“把小世子交给奴婢就好。” 姜青沅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待识月抱着顾子晨走开了,她方才与顾北渊俯身一揖,“方才之事,多谢郡王。” 顾北渊鸦青色的睫羽压下,只轻嗯了声,态度着实冷淡。 姜青沅倒觉无妨,随即又道,“小世子认错了人,郡王还是同他解释解释,不然被有心人听了去,恐生事端。” “本妃还有事,就不与郡王同行了,告辞。”福了福身便走开了。 她前脚刚走,侍女会月便从暗处走了出来,恭敬地顾北渊行礼,“郡王。” “都查清楚了?”顾北渊淡声问道。 “端王妃夏氏,名青沅,名义上是夏国公的嫡长孙女,实际上她的父亲是夏国公次子。夏二爷携家眷一直在外为官,直到五年前病故,夏二夫人才带着一双儿女回到国公府。”会月禀告道。 闻言,顾北渊眸色微敛。 再过几个月,便是顾子晨五岁生辰。 “夏二爷在何处做官?” 会月答道:“临县,琮州下属的一个县城。” “琮州……”顾北渊眼睑下压,神色晦暗不明。 会月知主子心思,顾北渊半年前才带着顾子晨回京,而回京之前顾子晨一直在琮州生活。 巧合? 一个也就罢了,可两个三个巧合叠加在一起呢? “郡王,端王妃可能真的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北渊正色打断,“让踏月去一趟临县,告诉他,谨慎行事。”宁可什么都没有查到,也不能引起别人的怀疑。 那厢周登没能拦下姜青沅,赶忙回去禀告。还没到端王府,半路上就见着王府的马车,上前一看,大惊失色,马车里坐的人除了顾心霏,还有脸色苍白如纸的萧元煜。 “王爷,您……” 话还未出口,就被顾心霏接过话去,“王妃呢?” “卑职无能,没能拦住,王妃已经进宫了,此刻许是快到福寿宫了。” 此言一出,顾心霏脸上当即血色尽失,“直接越过了皇后娘娘,王爷,王妃她只怕是要置我于死地。” “霏儿别怕,有本王在,谁也不能伤你。”萧元煜脸色亦不好看,“快驾车,去福寿宫!” 车夫听命,猛地甩了一鞭子,马车疾驰,不多时便到了皇宫。宫中不得疾驰,萧元煜有伤在身,不便行动,便令周登背着他迅速地赶去福寿宫。 下身动作要快,上身又必须要稳,不能颠着王爷,一路上周登被折腾得够呛,以至于到了福寿宫时,整个背部已然湿透。春衫本就轻薄,汗水很快浸透,萧元煜前襟上也跟着沾了不少汗渍。 顶着一身汗臭,终于赶到了福寿宫,然后守门的宫人却道,端王妃未曾来过。 “去凤仪宫。”萧元煜当机立断。女眷是很难有机会面圣的,除却太后,那便只能找皇后了。 几人又匆匆忙忙赶到凤仪宫,果然如他猜测那般,端王妃此时正在殿中。 萧元煜神情立马放松了,还温声宽慰顾心霏,“霏儿,母后那里不用担心,你是本王喜欢的人,母后爱屋及乌,不仅不会为难你,还会护着你。” 同时还不忘拉踩姜青沅,“进宫找母后告状,真是愚不可及。” 萧元煜走进凤仪宫,心情放松了,伤口都感觉没那么疼了。 进了殿,见姜青沅果然坐在蒋皇后下手,萧元煜扬起一抹讥笑。 姜青沅看着他和顾心霏,嘴角亦是扬起一抹弧度,“王爷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一句话便令萧元煜立马僵了脸。 自然苏醒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是疼醒的,醒来时人中上有两个深深的指甲印,像极了月牙。 第6章 侧妃胆大心细 “王爷……”顾心霏轻轻扯了扯萧元煜的衣角。 萧元煜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她是在挑拨离间,本王知道。 蒋皇后瞧着儿子面色泛白,这才知姜青沅所言非虚,当即上前,“煜儿,你伤口还疼不疼?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母后说?” “母后,儿臣没事,您别担心。”萧元煜忙回道,“您别听夏青沅胡说,您听儿臣解释。儿臣一时不察,被刺客偷袭,好在霏儿及时呼救,刺客慌忙逃窜,儿臣才得以保全性命。” “是霏儿救了儿臣一命。”萧元煜看着顾心霏,眼里说不出的深情。 三言两语,便将顾心霏说成了救命恩人,姜青沅都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仁兄口才如此之好,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绿的,当真是舌灿莲花,莲花中的白莲花。 蒋皇后不明所以,当真信了这番鬼话,朝顾心霏投去感激的眼神,“心霏,幸亏你机警。” 顾心霏连忙谦虚摇头,“娘娘谬赞了,妾身当时惊慌失措,只是下意识地叫出声。王爷遇刺时,只有妾身在场,刺客来得突然,妾身不察,未能代王爷受过,还请娘娘宽恕。” “这是什么话。”蒋皇后当即表示,“心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青沅都跟本宫说了,心霏,昨夜多亏你照顾煜儿。煜儿能这么快醒来,想必你功劳不小。” 噗嗤,姜青沅连忙捂住嘴:“咳咳咳……”总算是把笑声掩饰过去了。 看萧元煜方才那神情,啧啧,功劳的确不小。 蒋皇后看了看姜青沅,“青沅身子不好,心霏,煜儿这边就劳你费心照顾了。” 姜青沅连连点头,睫羽如蝶翼扑闪扑闪,“母后说的是,顾侧妃胆大心细,定能把王爷照顾得很好。”当机立断,把萧元煜掐醒,可不是胆大心细嘛。 对此,蒋皇后颇为赞同,为表亲厚,她亲切地拉着顾心霏的手,“煜儿有你照顾,本宫很放心。” 又朝萧元煜道:“煜儿,你安心养伤,本宫会禀明陛下,让陛下派人调查,相信很快就能抓到刺客。” “不用了,母后。”萧元煜当即道,“母后,在新婚之夜遇刺,还险些丧命,传出去只怕被人议论说端王府守卫松懈,端王无能。儿臣不愿受此议论,还请母后不要告诉父皇。” 听了这话,蒋皇后皱起了眉头,“可是……” “母后,儿臣刚做出点政绩,这个时候不宜传出遇刺的消息。”不等蒋皇后说完,萧元煜就急忙接过话去。 蒋皇后看着儿子,面露难色,“煜儿,母后可以不禀告陛下,可是其他人未必会不说……” 萧元煜道:“母后放心,端王府上下,儿臣都会严令禁止,绝不会再给人可趁之机。” 可趁之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王爷,可惜你来晚了一步。”姜青沅起身,轻咳两声,“宫里几位娘娘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宫里的消息传得快,这会儿只怕已经传到皇上耳边了。” 萧元煜脸色微变,“母后,怎么回事?”他信不过姜青沅,转而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母后。 “煜儿,青沅来的时候,正好淑妃和丽妃她们几个也在,所以……” “这是端王府的事,母后您怎么也不拦着,就让夏青沅直接说了!”萧元煜当即怒吼出声。 啪! 姜青沅一脸无辜,“不好意思,王爷这一声吼惊着我了,手滑。” 而后,她缓缓起身,绕过碎瓷片,走到萧元煜跟前,“王爷干嘛发这么大火,小心伤口裂了。” 萧元煜这才回过神来,疼痛感越来越明显,伤口已经裂开了。 “夏,青,沅。”他看着她,面色铁青,咬牙切齿。 姜青沅微笑,“王爷,就算几位娘娘不知道,这件事也瞒不住。纳侧妃只有两天休沐时间,自明日起,王爷就要去早朝,顶着一张苍白的脸,是个人都会察觉。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不说,等着被发现,那才更麻烦。” “更何况,王爷要忙于公务,也不利于养伤。”姜青沅朝顾心霏挑了挑眉,“顾侧妃,你觉得本妃说的可在理?” 顾心霏看了看萧元煜,见他铁青着一张脸,显然已是不悦到了极点。 斟酌后,道:“王妃,不管在不在理,但你没跟王爷商量,就擅自做主,怕是有些不妥。” “王爷昏迷着,本妃不是跟侧妃你商量过了吗?”姜青沅眨巴眨巴眼睛,“侧妃当时不是也赞同吗?” “够了!”萧元煜冷冷地看着姜青沅,“既然事情已经传开了,那就请刑部立案调查。刺客,必定很快被抓获。” 见儿子点头同意了,蒋皇后也松了口气,“那就照煜儿说的办。煜儿,你好好养伤,什么都没有你的身体健康重要。” 萧元煜扯了扯嘴角,奈何还是没能扯出一抹笑来,欠了欠身,“母后,儿臣有些累了,想去偏殿休息片刻。” 蒋皇后连忙表示,“累了,那就去休息,母后陪你过去。” “不用了,母后您忙您的,让王妃陪着儿臣就好。”萧元煜朝顾心霏使了个眼色,顾心霏会意,扶着萧元煜进了偏殿,就出去了,顺带把宫人们也都挥退了。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姜青沅看了看萧元煜,脸上再度洋溢起微笑。 “你故意的。”萧元煜咬牙切齿地道。 第7章 厚颜无耻 “故意当着周登的面说要去福寿宫,目的就是要我着急,焦虑之下,稍有不慎伤口就会崩裂,对吗?”萧元煜低头看了看,只见衣襟已然可见血渍,顿生愤懑。 这样的憋屈,从前只有一个人令他有过这样的感受,如今又添了个姜青沅。 姜青沅咧嘴一笑,“不,不是想让你急,我是想看看顾心霏急了会怎么做。只是,顾侧妃还真是……” “未雨绸缪。”姜青沅想了想,找出了这个词。 “我还以为要等很久,你们才来呢,结果还没等到半个时辰,人就到了。”姜青沅耸肩摊手,似笑非笑地道,“想必是周登刚走,顾侧妃就迫不及待地把你弄醒。是掐人中,还是刺指尖?” 要把昏睡的人弄醒,只能是令他疼醒,人中和指尖则是最敏感的地方。 “夏青沅!”萧元煜气得几欲呕血,“是你做的,刺客就是你。” 起先怀疑,更多是想怀疑姜青沅雇凶杀人,根本没有把她直接跟那个刺客联系在一块儿。细想来,周登守着青芜院,若非姜青沅会武功,怎能从周登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离开。 “夏青沅,本王看错你了,更小看你了。”萧元煜渐渐冷静下来,“但是你有什么好幸灾乐祸的,刑部的人不是吃素的,查到你轻而易举。” 姜青沅面上没有丝毫慌乱,萧元煜盯着她含笑的眼眸,只觉古怪。 只见她似笑非笑地道:“伤口刺的那么深,沉疴难返的端王妃怎么做得到?” “你没病,太医一验就知道。”萧元煜沉声道。 “没病?”姜青沅眼眸一冷,“那为何府医说我相思成疾,病入膏肓,药石无灵?” 萧元煜顿时语塞,府医是端王府的人,自然听他吩咐,他要他说王妃有病,那么他就一定会说她有病。 良久,他方才出声:“夏青沅,我没亏待过你,给你王妃之尊,让你锦衣玉食地活着。” “王妃之尊?锦衣玉食?”姜青沅轻嘲,“或者说你方才那话的重点该是,我还活着。” “你有心爱之人,娶夏青沅只是迫于无奈,若是换了别人,为了给心上人腾位置,早就一碗毒药端过去,了结了我性命。 而你多善良啊,不仅留下我性命,还让我一直待在正妃的位置上,衣食无忧,不曾有任何薄待。” 姜青沅抬眸看向萧元煜,“这便是你方才想说的完整的话,对吧?” 萧元煜抿了抿唇,而后理直气壮地道:“夏青沅,你虽然是夏国公的孙女,但你父亲已经亡故,你实际上是寄人篱下。你守孝那几年,在夏家的日子并不好过,隔房的堂姐妹都欺负过你。相比而言,你在端王府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好过。” “夏青沅,你该知足。” 睫羽轻颤,泪珠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姜青沅抬手接过,看着指尖晶莹的泪珠,这是夏青沅残留在身体的反应,不禁心道:傻姑娘,这个男人就是个厚颜无耻的混蛋,因他落泪,不值得。 “两年前,你主动求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姜青沅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夏小姐容颜绝色、性情温婉,煜一见倾心,夜不能寐,盼娶尔为妻,执手终生。” “这承诺是你主动说的,许下承诺,却朝令夕改,叫我知足,你这算什么?无耻的骗婚行径!” “别说什么端王府的日子比夏家好,事实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进府不到一个月,为何我身边的丫鬟以各种名义陆续换走?是因为你要我孤立无援,不能向外传递消息。” “三个月后,你回来了,只字未提行大礼之事,而后我忍不住提及,你便推托成婚之日已过,不必走这个形式。实际上是你怕若是重行大礼,会令礼官想起我这个端王妃名不副实,根本没有写进皇家度牒。” “半年后,我开始卧病在床,从此再没出过王府。外人都道,端王待病妻极好,日日羹汤伺候。事实却是,你从未踏足青芜院。” “整整两年,我困守在青芜院,下人们都知道我这个王妃是个傀儡,是个摆设,草草做了差事就走,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府医前来诊脉,说我病了,是相思病勾起的体弱之症。” “什么相思病,分明就是守活寡!” 姜青沅冷冷地看着萧元煜,“你把夏青沅骗进王府守活寡,在外还要得人赞一句端王有情有义。你凭什么踩着她背上名利双收、佳人在怀!” “别说什么我该知足,你问心无愧的话。” “你若是问心无愧,那只是你脸皮太厚!” 第8章 能屈能伸 萧元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像是被泼了层沸腾的热油一般,滚烫无比。 他从来不觉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他明明救她出了夏家那个火坑,她怎么可以这样数落他,一字一句跟刀子似的。 “放肆!”萧元煜暴怒,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姜青沅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嗤笑道:“无法反驳就动粗,端王殿下,您可真有出息。” 猛地将他甩开,萧元煜直接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王爷!”顾心霏和周登齐齐推门冲进来。 “王爷,您流血了。”顾心霏眼里噙满了泪水,抬眸朝姜青沅斥道,“王妃,你这是做什么啊!你心里有怨,冲我来就是,为什么要伤害王爷?王爷给了你王妃之尊,又命人锦衣玉食地伺候着,哪里薄待你了。王妃,做人要讲良心!” 听着这一句句的质问,姜青沅无语地扯了扯嘴角,顾心霏是太聪明,还是太愚蠢。 周登狠狠地瞪着眼,拳头紧握,咔咔作响,咬牙切齿地怒道:“夏青沅,你竟敢伤王爷!” 语落,拳头横飞而出,直直朝姜青沅面门而去。姜青沅迅速避开,口中言道:“是我做的又怎样,这是萧元煜欠夏青沅的,他还没还清呢!” 好好的一个姑娘,被蹉跎至死,她势必要讨个公道。 一拳落空,周登再次卯足了劲儿,怒道:“我杀了你。”暴怒之际,以至于并没有听到身后萧元煜的声音。 但姜青沅听到了,唇角轻勾,既然萧元煜已经恢复了理智,那她也用不着费精力了。索性不闪不避,扬声道:“来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皇后听见,让凤仪宫的宫人听见,让皇宫上下都听见。” 让皇宫上下都听见,这怎么可以! “周登!”萧元煜疾声呵住。 周登咬牙,瞪着姜青沅。 而姜青沅则是唇角轻弯,咧嘴一笑,“怎么?你主子的话也不听了?” “周登。”萧元煜再次开口。 周登咬了咬牙,这才收手,退回到萧元煜身边,“王爷,她敢对您动手,绝不能饶恕。” “饶恕?”姜青沅嗤笑道,“周侍卫,你是萧元煜的奴才,我可不是。有空多读点书,别乱用词。” “你……”周登气竭。 萧元煜抬手拦下,顾心霏也在一旁劝道,“周侍卫,在宫里闹事,对王爷并无好处。” “还是顾侧妃明事理。”姜青沅轻笑,“端王殿下在旁人眼中,可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子,若是被人发现了真面目,那往日里的美誉可就荡然无存了。” 萧元煜看着姜青沅,只觉眼前这个女人很是陌生,全然不是他印象中的那样。她很聪明,聪明地可怕。 顾心霏面上讪讪的,这样的夸奖她一点都不想要。她放软了语气,温声道:“妾身知道,您是对妾身进府的事有怨气,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要打要罚妾身都认,只求王妃您别迁怒于王爷。” “你倒是能屈能伸。”姜青沅轻笑,不置可否。 “妾身在闺中是庶女,现在是侧室,自然该知礼数。王妃,妾身无意和您争抢,端王府的正妃始终都是您。”顾心霏颔首,面上没有任何怨怼之意,有的只是温婉恭顺。 这般低的姿态,连自己是庶女侧室的话都说出来了,姜青沅不由得挑眉多看了她几眼,“顾侧妃,你确实比周登看着顺眼多了。” 即便知道她心里或许恨得牙痒痒,但明面上姿态摆的这样低,比起周登那穷凶极恶的不知所谓样子来,的确赏心悦目多了。 见姜青沅面色缓和不少,顾心霏继而又柔声道:“王妃,您和王爷是夫妻,夫妇一体、荣辱与共,有什么事回府再议,您看如何?” 姜青沅闻言,目光撇了撇萧元煜,“顾侧妃聪慧,只是不知道你的王爷想通了没?” 话音刚落,只听萧元煜道:“先回府,一切都可以商量。” 在这里闹下去,对他没有半点好处,所以现在立刻马上回府。 “王爷不会打什么歪心思吧?”姜青沅依旧没应,而是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把我哄回府,然后大门一关,干起杀人灭口的勾当?” 周登面色微变,姜青沅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心怀不轨。 萧元煜咬牙切齿地道:“你武功如此厉害,我不是对手。” 同为习武之人,无需亲自过招,看着她和周登的你来我往,萧元煜便心里有数了。要拿下她,不是不可能,但要不留痕迹地杀了她,太难。 身为皇亲贵胄,手上沾血不是大事,但杀妻,而且还是明媒正娶的发妻,这样的罪名,他承受不起。 因而这个风险,他冒不起。 姜青沅满意地点了点头,“知道就好。” 这次进宫,萧元煜身心俱疲,眼下什么都不想,一心只想着立刻出宫,回到王府去。只是刚出偏殿门,就见着一脸笑眯眯的章公公正朝这边走来。 “奴才见过端王殿下。” 萧元煜连忙虚扶一把,“免礼。”章公公是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他见了也得礼遇三分。 “陛下听说王爷遇刺,很是忧心,命奴才过来看看。”目光落在萧元煜染血的衣襟上,章公公眉头微皱,“王爷,您这伤……” 萧元煜连忙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将血迹遮住,勉强扯出一抹笑,摇头道:“没事,只是本王方才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还请公公回禀父皇,让父皇担忧了,做儿子的心头有愧,本该亲自过去跟父皇回话,只是身有血污,不便面圣,就先回府了,待养好了伤,再去给父皇请安。” 章公公微微颔首,“王爷放心,奴才必定把话带到。” 客套话都已经说完了,萧元煜想着章公公也该转身走人了,却不想只见他转而朝姜青沅拱手行了一礼,“王妃娘娘,太后听说王爷遇刺,也很关心,王爷身子不适,不如您过去跟太后回个话吧。” 将姜青沅去跟太后回话,绝对不可以!萧元煜心中警铃大作,当即接过话去,“本王同你一起去!” 章公公愕然,您不是刚才还说身子不适要回府,就不去面圣了吗? 姜青沅捂嘴,“咳咳,王爷对太后娘娘真孝顺。” 第9章 侧妃的职责 萧元煜脸色微变,连忙出言解释,“王妃体弱,本王是怕你在太后面前失仪。” “王爷真是体贴,想必陛下也是能理解的。”姜青沅轻描淡写地回道。 自己说错话,还想推她出来做借口,想得美! 萧元煜只觉伤口更疼了,扶着他的顾心霏温声道:“王爷,先去福寿宫吧,别让太后娘娘等急了。” 已经出口的话是收不回来的,横竖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越是解释,反而越是麻烦。 眼瞧着萧元煜和姜青沅走远了,章公公赶忙吩咐身后的徒弟,“你从小路跑去福寿宫,看看小世子醒了没,如果没醒,就想法子把人弄醒。” “还有你,去把宁郡王请去福寿宫,就说是小世子正哭闹,让他过去看看。” …… 福寿宫 这是姜青沅第二次踏进福寿宫的门,第一次是成亲翌日进宫谢恩。当时,虽然萧元煜不在,但也算是新婚,按照规矩当进宫给长辈请安见礼,那一天,她孤身一人,要多落寞有多落寞。 余光落在一旁的萧元煜和顾心霏身上,心口传来些微不适感,姜青沅知道,夏青沅的伤痛还在。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道:狗男女! “见过皇祖母。”萧元煜和姜青沅齐齐行礼。 “见过太后娘娘。”身为侧妃的顾心霏,没有资格管太后叫皇祖母。 许太后忙抬手示意他们平身,“快起来,坐下说话。”宫人们极有眼色地端来锦凳,伺候着几位主子一一落了座。 “煜儿,好端端的,怎么就有人刺杀你?伤的重不重?快让哀家看看。”许太后拉着萧元煜,眉头紧皱。 萧元煜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唯恐衣襟上的血迹被许太后看见,“让皇祖母担心,是孙儿的不是。皇祖母放心,只是小伤,孙儿无碍。刺客的身份还在查,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说时,他朝坐在对面的姜青沅瞥了一眼。 刺客就在眼前。 在眼前,你也拿我没办法。姜青沅端坐着,身子都没歪一下。 许太后将他二人的举动看在眼里,拉起姜青沅的手,轻轻拍了拍,“青沅,煜儿受了伤,你要尽心照顾。” 姜青沅笑语盈盈地应了,“皇祖母放心,青沅定会好生照顾王爷,让他早日康复。” “煜儿当初求娶你时,曾赞你温婉贤淑、良善大度。”许太后欣慰地点了点头,“他有你照顾,哀家放心。” 萧元煜有一瞬间的僵硬。 自己打自己脸的感觉,实在令人尴尬。 许太后依然拉着姜青沅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是端王府的王妃,又是煜儿的结发妻子,有的事只能你来做。” 这回脸色僵硬的人轮到了顾心霏,都是女人,谁还能听不出话中话。许太后这是明里暗里在敲打她。 “顾氏,你身为侧妃,当尽好侧妃之责,伺候王爷和王妃,知道吗?”许太后方才是暗示,现在则是明示了。 顾心霏只觉委屈,许太后这心偏的不要太明显,叫她是“顾氏”,叫王妃则是亲切的一声“青沅”。伺候王爷和王妃,许太后这是在强调她就是个奴婢,并不是主子。 “皇祖母……”见到心上人受委屈,萧元煜忍不住开口。顾心霏连忙悄悄拉住他,自己起身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多谢太后娘娘教诲,妾身定会尽心竭力伺候王爷和王妃。” 正说着,忽有宫人急匆匆进来禀告,“启禀太后,小世子醒了,不知为何,哭闹不已。” “哭了?”许太后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晨晨一向乖巧,好端端的,怎么会哭闹?带哀家过去看看。” 许太后快步往外走,都没顾得上萧元煜。萧元煜顿时眼眸微黯,顾心霏沉思片刻,拉着他的手,道:“王爷,我们也去看看。” 萧元煜此刻面色并不好看,顾心霏知他心思,垂眸低声道:“若是王爷不想去,那就不去。” “没事,走吧,我们去看看。”萧元煜朝她笑了笑,然后两人相携往外走去。 宫人嘴里的小世子,大概指的就是顾子晨那个小哭包吧,姜青沅也跟了过去。只是她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人步履急促,匆匆赶来。 “宁郡王?”姜青沅连忙迎上去,“郡王,你来得正好,宫人说小世子正哭闹不已,你快去看看吧。” 有亲爹在,想必一会儿就哄好了。 然而,顾北渊闻言,却是停了脚步,“你怎么在这里?”他派人跟着她,亲眼见她去了凤仪宫,并未来福寿宫。 “章公公说太后关心端王伤势,我便来了。”姜青沅答道。 顾北渊一听,立刻沉了脸色,原本就没有温度的眸光越发冷冽了。 “是出了什么事吗?”姜青沅见他如此神色,心下亦觉不妙。 “没事,我去看看晨晨,端王妃请自便。”顾北渊转身欲走。 “等等。”姜青沅一把拉住他,疾声道,“是不是有人误会了?我是说,小世子把我错认成他娘,被人误会了?” 顾北渊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姜青沅莞尔一笑,“这不是什么大事,既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我与郡王一同去看看小世子吧。”解除误会,当面解决是最好的方式。 “你们在做什么!”萧元煜满面怒容地快步走来,一把将姜青沅拉开,姜青沅反应极快,直接将他的手打掉。 “夏青沅!”萧元煜脸色铁青,手背生疼,足见姜青沅用了多大力道。他刚要进殿,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眼,正好看见姜青沅和顾北渊拉拉扯扯,顿时心头怒火熊熊燃起,连伤口都顾不得了,立刻冲上前来。 姜青沅别过脸去,没理会他,神经病,莫名其妙! 在姜青沅这里讨了个没趣儿,萧元煜立刻将目光投向顾北渊,“宁郡王,你拉着本王的王妃,是要作甚?” 此言一出,姜青沅皱了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第10章 我和你没情分 “明明是我拽了下宁郡王的袖子,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宁郡王拉着我?”姜青沅睨了萧元煜一眼,“你没长眼睛吗?” 转而又与顾北渊行礼致歉,“宁郡王,对不住,王爷大概是药吃多了,脑子不清醒,说了些胡话,郡王不必理会就是。” 小孩子的哭声自偏殿传来,姜青沅忙道:“郡王先去看看小世子吧。”这里她来处理。 顾北渊心忧儿子,便也没说什么,径直朝偏殿里走去。 “你和外男拉拉扯扯,还有脸说。你别忘了你是端王妃,是有夫之妇。”萧元煜捂着胸口,伤口又裂开了。 姜青沅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萧元煜,这里没有旁人,就不必装了。你我并无夫妻之实,就连夫妻之名都不全,你没把我当妻子。别说我和宁郡王清清白白,就算是真有什么,你也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萧元煜青着一张脸,只觉此刻头上已绿云罩顶,“离顾北渊远点,你是端王妃,即便没有夫妻之实,你还是本王的人。” 姜青沅无语地睨了他一眼,“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和你没关系,更没有半点情分。”别说是夫妻之情,就连人与人最简单的情分都没有。 “你要是敢红杏出墙,我……” 姜青沅懒得听他废话,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身后,萧元煜:“夏青沅,你站住……” 姜青沅头也没回一下,萧元煜又不敢说话太大声,只得捂着伤口追上去。 偏殿里,顾子晨见着父王来了,小脸上满是泪痕,哭得一抽一抽的,“父王……” “渊儿,你快来看看。”许太后见状,连忙起开,让顾北渊上前。 顾北渊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又抬手擦了擦小脸上的泪珠子,“不哭了。” 顾子晨素来很乖巧听话,但眼泪这东西,不是他想停就能停的,心头实在太难过,眼泪它根本收不住,“父王……娘亲……” 顾北渊将他搂在怀里,低声道:“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但是你不能哭,她不会喜欢一个爱哭的孩子。” 听了这话,顾子晨当即自己擦干了眼泪,努力控制着不让泪珠子继续往下掉,“父王,晨晨不哭了。”不哭了,是不是就能见到娘亲了。 顾北渊摸了摸他的头,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一会儿见到她,你不能叫她娘亲。” 顾子晨似懂非懂地看着自家父王。 “你要是叫她娘亲,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顾北渊低声道。 顾子晨当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连连摇头,不叫,绝对不叫。 “晨晨真乖。”顾北渊摸了摸他的脑袋。 话音刚落,就见着姜青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然后缓步走进来。 “姑姑!”小孩子清脆的童音响起。 众人只见顾子晨朝门口的方向伸手,“姑姑。”残留着泪痕的小脸上绽放着笑容,却并无任何违和感,更像是喜极而泣的欢悦。方才还泪如雨下,就跟大雨滂沱似的,谁曾想转眼间就雨过天晴,还挂起美丽的彩虹。 立在门口不远处的顾心霏只觉受宠若惊,连忙快步走上前去,“晨晨还记得姑姑呀。”她的嗓音本就柔细甜美,如今更是放软了语调,语气越发软糯,亲切温柔极了。 顾心霏笑靥如花地上前,却不想顾子晨立刻往后一退,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霎时间,顾心霏脸色涨得绯红,“晨晨,我是你堂姑姑。” “堂姑姑?”顾子晨喃喃自语。 “对,堂姑姑,我是你父王的堂妹。”顾心霏温温柔柔地笑着说道,“你姓顾,我也姓顾,你可以叫我姑姑。” 顾子晨咬了咬下唇,“我不认识你,也没叫你。” 随后,他眼巴巴地朝姜青沅看去,又转过头来问顾北渊,“父王,我可以叫她姑姑吗?” 一旁的许太后也看出来了,顾子晨那一声姑姑叫的是姜青沅,她笑着说道:“晨晨,那是端王妃。按规矩,你该叫婶婶。” “不过,你想叫姑姑也可以。”一个称呼罢了,许太后倒不太在意。 顾子晨听后,却依然不忘征求顾北渊的意见,“父王,可以吗?” 顾北渊摸了摸他的头,“父王没意见,不过也要端王妃同意才好。” “我同意。”姜青沅笑语盈盈地点头,“就叫姑姑。” 她才不要被顾子晨叫做婶婶呢,这个称呼代表她是萧元煜的妻子。 顾子晨欣喜若狂,飞快地跑上前来,一把抱住姜青沅的大腿,笑嘻嘻地唤她:“姑姑。” 姜青沅弯腰,伸手将顾子晨抱起,“小哭包,又见面了。你这小脸上还有泪痕,姑姑给你擦擦。”一手抱着他,一手拿着丝绢为他把脸擦干净。 顾子晨享受着姜青沅的抱抱,心道:娘亲好温柔啊…… “晨晨难得对人亲近,没想到和青沅这般投缘。”许太后笑道。 “姑姑又漂亮又温柔,晨晨喜欢。”顾子晨眼睛弯成了月牙。 姜青沅莞尔笑道:“姑姑也喜欢你。” 走进来的萧元煜正好看到这副和乐融融的场景,除了顾心霏是个例外,她垂手立着,显得格格不入,极尽落寞。 顾心霏原本想从顾子晨这里入手,给许太后留下个好印象,却不想事与愿违,不仅没讨到好,还落了个没脸。见萧元煜进来了,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眸中含着一抹水光。 萧元煜朝她投去个眼神,随后朝许太后拱手行礼,“皇祖母,孙儿还要回去上药,就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给您请安。” 许太后闻言陷入了沉默,顾子晨玩的正高兴,若萧元煜此时离开,身为王妃的姜青沅肯定是要跟着他一起出宫的。 第11章 真的不是娘亲吗 犹疑了一会儿,许太后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上药要紧,那就快回王府去。”顾子晨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但萧元煜有伤在身,却是不能耽误。 随即,又温声与顾子晨道:“晨晨,端王妃今日有事不能久留,改天再陪你玩。” 顾子晨当然是不愿的,他才和娘亲待了一会儿,不想分开。他看了看顾北渊,只见对方摇了摇头。 “好吧。”虽然不舍,但还是听从了顾北渊的意思,眼巴巴地看着姜青沅,“姑姑,晨晨会想你的。” 他好想哭,又想到娘亲不喜欢他哭,他又默默将眼泪压下。 宝宝坚强,宝宝不哭。 眼眶里那抹瞬间的晶莹并没有瞒过姜青沅的眼睛,她摸了摸他的头,“你乖乖的。”她心里亦是不愿走的,小哭包这么可爱,谁还想看萧元煜那张苦大仇深的脸。 萧元煜这厮绝对是故意恶心她。 一路无话,到了宫门口,姜青沅眉心微蹙,原因无他,只有一辆马车。 萧元煜看出了她的心思,冷笑道:“马车只有一辆,随你坐不坐。”反正他是要坐马车的。 顾心霏扶着萧元煜上了马车,自己却没上,而是与姜青沅温声道:“王妃,上马车吧。马车很大,足够坐三个人。” “不用了。”姜青沅直接拒绝了,指了指周登,“把你的马给我。” 周登当即脸色一拉,“凭什么!” “你说凭什么?”姜青沅反唇相讥。 顾心霏站出来打圆场,“周侍卫,既然王妃要骑马,你便把你的马让给王妃吧,你换别的马就是了。” 周登咬了咬牙,顾心霏发了话,他也不能不听,只得同意,“是,侧妃。”将牵马的缰绳递过去,一脸不屑地道:“王妃,卑职这马认主,您若是摔下去了,可别怪卑职没提醒。” 姜青沅接过缰绳,“本妃是你的主子,那就是这匹马的主子。”抬手摸了摸马儿的头,然后一个利落地翻身,下一瞬,人就已经坐于马上了。 不远处的顾子晨笑弯了眉,“娘亲真厉害。” 姜青沅一走,顾子晨就闷闷不乐了,顾北渊便寻了个由头,带着他离开了福寿宫。他脚程快,终是赶在姜青沅离开前,让顾子晨远远地多看了她几眼。 “的确厉害。”顾北渊将姜青沅上马的动作看在眼里,她虽然清瘦,但骑射功夫却是不错。 姜青沅刚坐上马,还没坐稳,马儿忽然扬起了前蹄…… “娘亲……”顾子晨吓得小脸一白,心紧紧揪着。 姜青沅勒紧手中缰绳,两腿紧紧夹住马背,马儿再烈,只要她不倒,终会被驯服。然而,来来回回数次,却始终不见消停。 “王妃,卑职说了,这马认主,您还是下来吧,别让这畜生伤着。”周登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顾子晨急的抓狂,“娘亲快摔下来了。” 顾北渊按住他,“别担心,她会没事的。” 说时,他指尖轻弹出一物,正中马儿鼻腔。姜青沅只觉,胯下骏马顿时安分了,马蹄子也不再扬起。 怎么会这样?周登眉头紧皱。 姜青沅居高临下地看了周登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手中马鞭一挥,马儿迅速疾驰而去,后蹄高甩,甩了周登一头灰。 阿嚏!阿嚏!阿嚏! 周登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父王,以后我还能见到娘亲吗?”顾子晨问顾北渊。 能见吗?京城就这么大,总能在某个宴会,或者是在福寿宫见到的。只是…… 顾北渊揉了揉他的头,“晨晨,你若是叫她娘亲,被人听见,会给她带来麻烦。” “以后都只能叫姑姑吗?”顾子晨有些难过,相比于姑姑,他更想叫娘亲。 “父王,她真的不是我娘亲吗?”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却也知道父王是宁郡王,而娘亲是端王妃,并不是宁郡王妃。 顾北渊没有说话,只摸了摸他的头。 顾子晨眼眸瞬间亮起,父王没说不是,那就还有希望。“父王不肯回答,是因为晨晨还小,您还不能对晨晨说,是吗?” 顾北渊沉默:这样想也好。 “父王以前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 “记得记得。”顾子晨连连点头,“您说过,现在晨晨还小,等长大了,就什么都知道了,您什么都会告诉我。” 虽然好奇,但顾子晨是个乖宝宝,既然父王都这样说了,他便不执着了,安安心心长大,等长大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只是,人们常说的男子二十岁及冠才算成年,他现在才不到五岁,岂不是还要等很久? “父王,太奶奶说您十三岁就上了战场,晨晨是父王的儿子,也该跟您一样,那就算十三岁长大吧。” 顾子晨眨巴眨巴眼睛,十三岁和二十岁,差了足足七年,时间能缩短一点是一点。 端王府 姜青沅骑马走在前,比萧元煜先到王府,下马进府,门童迎上前来,“这里是端王府,请问姑娘找谁?” 姜青沅一听,笑了,“我走错地方了。”随后转身走去了院墙处,怎么出来的,就怎么进去。 青芜院里,翠眉正在做活计,冷不防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看去,错愕不已,揉了揉眼睛,“王妃?” “是我。”姜青沅点了点头。 翠眉连忙放下活计,快步上前,“王妃您跑哪儿去了?您不见了,奴婢差点挨板子。” “抱歉,连累你了。”姜青沅朝她致歉。翠眉是端王府的丫鬟,但她还算正直,只一心做好自己本分的事,不像其他下人那般奸懒馋滑,甚至还对夏青沅有几分同情。 “王妃,您去哪儿了,周侍卫把青芜院翻了个遍都没找到您。”翠眉想起那场景,都有些后怕。 姜青沅闻言,眉心微蹙,立刻快步走进房间里。 入目的是一片狼藉。 “周登干的?”周登二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字眼。 翠眉轻叹了口气,这等搜院的行径跟抄家似的,谁看了心里都窝火,“王妃,您别往心里去。您看看哪些是要收起来的,给奴婢说,奴婢帮您整理。” “周侍卫是王爷的心腹,得罪不起。”翠眉语重心长地道。 姜青沅目光冰冷,“那我还偏就要得罪了!”萧元煜她都敢杀,更何况是周登一个小小的侍卫。 第12章 砸了萧元煜的院子 马车里 顾心霏见着姜青沅骑马走远了,便道:“煜哥哥,你觉不觉得王妃跟从前不一样了,就好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和从前的确判若两人。”萧元煜眉头紧紧皱着,额间起了几个褶子印,“是我没调查清楚,以为她是个柔弱温顺的女子,现在才知道,是我疏忽了。” 萧元煜的语气里满是后悔,“我只派人调查了她在夏国公府时的样子,却忽略了她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分明是个头脑精明极有成算的人,还学过武功,身手丝毫不弱。” 听了这话,顾心霏亦是皱了眉,“煜哥哥的意思是,不是她突然变了个人,而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先前的软弱姿态,不过是故意表现出来的?” 萧元煜点头道:“其实也不奇怪,她父亲去得早,外祖家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根本无法为她撑腰。在高门显贵的家族里,女子多是被当做棋子送出去联姻,而夏青沅那张脸又生的不差,若是不藏拙,早晚被夏家长房给卖了。” 顾心霏轻轻咬了咬下颚,那张脸何止是生的不差,分明是极美。即便知道萧元煜不会对这样的类型动心,可容颜绝色的女人,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更重要的是,姜青沅差点要了萧元煜的命,可看萧元煜的态度,似乎有轻轻揭过的意思。 顾心霏素来喜欢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并且想法子不让事情往坏的方面发展。 “昨晚的刺客,真的是她吗?”末了,顾心霏又加了句,“王妃始终没有正面承认,或许不是她也有可能。”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萧元煜当即脸色阴沉,“不用她承认,我可以肯定。若非我命大,此刻早已不在人世了。” “见我没死,她又生一计。世人眼中,端王妃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果真要将她定罪,那霏儿你进门的事就站不住脚。她算准了我投鼠忌器,逼得我不得不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萧元煜不傻,整件事情已经全部捋顺了。闭眼沉默片刻后,道:“只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若是早知道是这样,昨夜就该将她拿下,禁在王府,如今也就不会如此被动了。” 顾心霏闻言,心里却是悄悄松了口气,看来真是她想多了。萧元煜是永远不可能对这样的女子动心的。 “煜哥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顾心霏问道,“总不能一直受她威胁吧?” “会有办法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萧元煜憋屈不已,“王妃的位置可以重新找个人来坐,但绝不能是现在。霏儿,你才刚过门,如果此时端王妃换人,必然会有人怀疑到你头上。” 顾心霏握紧了萧元煜的手,美眸含泪,“煜哥哥,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是生在顾家,你也不用这么劳心费神。” “别说这样话,出身不是你能决定的。我也不是什么好出身,只有不知情的人,才觉得我这个嫡皇子风光。” 萧元煜嘴里发出一声苦笑,“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女人所赐……” 顾心霏脸色微变,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力道,“煜哥哥。”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萧元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就是在你面前说一说,就连母后那里我都不能开口。在这个世上,我只信任你。” 顾心霏大为感动,泪珠在眼眶中打旋儿,“煜哥哥,霏儿绝不辜负你。” 美人在侧,萧元煜的心情好多了,但当他回到王府后,伤口再次崩裂了。 “王爷,出事了,王妃她……”刚进门,管家就忙不迭地迎上前来,满头的汗,看着焦虑不已。 “她又做了什么?”直觉告诉萧元煜,绝不是什么好事。 管家欲言又止,迟疑道:“王妃她请您去主院看看。”尤其是最后几个字说的格外小心翼翼。 萧元煜和顾心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妙的目光,连忙快步去了主院。 入目的是一片狼藉,所有的摆件全部被砸了个干净,瓷器古董也好,花木盆栽也罢,通通没有幸免,柜门大开,其中衣衫饰品碎了一地。整个房间凌乱不堪,跟被抄过家似的。 “夏青沅!”萧元煜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内里不断地提醒自己,眼下不能动她,要忍住忍住…… “夏青沅她人呢!把她叫过来!” 管家战战兢兢地站出来,垂头道:“王妃说她不会过来,让您去青芜院见她。” 事实上,姜青沅的原话是:以后他但凡有事找本妃,就自己来青芜院,休想把本妃叫到主院。 眼下一地的凌乱依然引起王爷怒火,以后什么的,还是暂且隐下不说了吧。 顾心霏唯恐萧元煜伤口再度崩裂,连忙劝道:“煜哥哥,先别生气,你先去上药,我代你去青芜院见她。” 然而,萧元煜摇头拒绝了,“她都把本王逼到这份上了,本王怎能不亲自去一趟!”语罢,径直朝青芜院走去。 “煜哥哥。”顾心霏连忙跟了过去。 落后一步的周登看着眼前的景象,目光微闪,随后赶忙也跟着去了青芜院。 青芜院里 翠眉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急的想跺脚,“王妃,要不然您还是走吧。先出去躲一躲,等王爷气消了,您再回来。反正奴婢也不知道您去了哪儿,您藏好了,就没人能找到您。” 姜青沅笑了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没打算躲,我也不怕他。”要是怕,她就不会这么做了。“翠眉,这事跟你无关,算时间萧元煜也该到了,你回房去,一会儿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翠眉急的抓耳挠腮,“我的小祖宗唉,您可省省吧,王爷才是端王府的主子,您这回可是把王爷得罪狠了。” 姜青沅挑了挑眉梢,这算什么狠,相比起来,她刺他那一下,肯定更严重点。 正说着,外面隐隐有脚步声传来,翠眉当即吓白了脸,“那王妃您自己多保重,翠眉就是个奴婢,实在帮不了您。”丢下这句话,她就赶紧进屋躲着了。她就是个伺候人的丫鬟,不害人,但也不想把自己小命搭进去。 第13章 她要公道 “夏青沅,你什么意思!”人还走进来,暴怒的声音倒是先进了青芜院。 顾心霏扶着萧元煜,“煜哥哥,你身上有伤,别动气,我来。” 随后,她正色看向姜青沅,“王妃,主院的东西是你砸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语气严肃,明晃晃的质问之意。 姜青沅悠闲地坐在石凳上,抬手给自己斟了杯茶,缓缓点头道:“没错,是我砸的。至于为什么?” 她轻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刚进来的周登身上,冷笑道:“周侍卫想必心知肚明。周侍卫怎么对青芜院的,本妃就怎么对王爷的主院,这叫礼尚往来。” 姜青沅的目光落在萧元煜身上,“原本我是想放过你的。” 怎么可能放过你?离间计罢了。 “但是你的好侍卫周登偏偏要挑事,按理,冤有头债有主,我该把周侍卫的住处砸个稀巴烂。但是我想了想,周登是你的心腹,事事听你吩咐,谁知道这是不是你授意的。再说了,打狗看主人,跟狗计较没什么用,还是直接找上主人最好。” 萧元煜闻言,脸色微变,“霏儿,你进去看看。” 顾心霏依言走进房间里,不多时便出来了。 “顾侧妃可看清楚了?”姜青沅悠悠说道。 顾心霏下唇微抿,朝萧元煜微微点了下头,而后又道:“王妃可是亲眼看见是周侍卫做的?” “我没亲眼看见,就不能证明是他做的?即便是我亲眼看见了,侧妃没有亲眼看见,是不是又要说是本妃诬陷?”姜青沅轻笑,轻蔑地朝周登挑眉,“周登,敢做不敢认?” 不等周登开口,姜青沅又道:“堂堂端王身边的第一侍卫,竟是胆小如鼠,啧啧。” 一顿冷嘲热讽,周登气的红了脸,当即挺直了脊背,扬声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王妃无故失踪,我搜查青芜院没什么不对。” “你还真是理直气壮啊!”姜青沅嫣然一笑,下一瞬,笑容尽数褪去,俏脸泛寒,眼眸冰冷,“搜院找人是你这么做的吗?翻箱倒柜,连本妃的梳妆盒子都翻了个遍,本妃是会缩骨功,把自己藏进首饰盒子不成?” 周登脸色微僵,强行辩解道:“那是搜查的不小心碰倒的。” “不小心把所有的箱盒都碰倒了?”姜青沅似笑非笑。 周登涨红了脸,“那你也不该把王爷的主院砸了,那是王爷的院子,整个王府都是王爷的,青芜院也是王爷的。对,青芜院也是王爷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周登再次挺起了胸膛,他没做错。 姜青沅起身,缓缓朝他走近,“没资格?” 周登扬眉冷笑,“你没资格!”他是萧元煜心腹,很清楚主子为什么要把姜青沅娶进门。她不过就是个摆设,娶进门来,替顾心霏暂且占着那个位置罢了。 啪! 姜青沅抬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周登慌忙闪身躲开,然而姜青沅早料到他会躲,脚下狠狠一踢,周登闪躲不及,身子像破布一样飞出,直直地撞在院墙上,然后横着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夏青沅,你……”萧元煜看着周登脸上两个清晰的巴掌印,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你这也太过了吧。” 姜青沅擦了擦手,“真脏。” “王妃,周侍卫是个粗人,行事粗暴了些,但你也把王爷的主院砸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扯平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顾心霏又站出来打圆场。 萧元煜也跟着说道:“夏青沅,你捅了本王一刀。”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青沅打断,“不是刀,是簪子,还是顾侧妃的簪子。” 萧元煜压下心口怒火,用的什么工具是重点吗?重点是她差点要了他的命,好不好! “你还砸了本王的主院,打了本王的侍卫。” 姜青沅神色淡淡,“那是你的侍卫自找的。” 萧元煜深吸一口气,“夏青沅,你真以为本王拿你没办法是吗?你武功有多好,天下无敌吗?” “我自然不是天下无敌,就算是,双拳难敌四手,王爷高声一呼,王府所有的侍卫齐上,我怕是敌不过。”姜青沅言语间却不见任何恐惧怯弱之意。 随即,只听她又道:“虽然打不过,但是把周遭的邻居都引过来还是轻而易举的,我好像隐约记得,御史台云大人的家好像离得就不远。” 御史台是什么人,专门弹劾言行有失、行为不端的官员,尤其是云御史,那叫一个铁面无私。 萧元煜只觉伤口又再度裂开了,这一天尚且还没过完,这伤口不知道裂了多少次了,再这样下去,伤口别说留疤了,能不能痊愈都是个问题。 “侍卫周登,以下犯上,按律不知是个什么罪名。”姜青沅又是一笑,“不过没关系,区区一个侍卫而已,没了就没了,端王殿下是做大事的人,想必也不会太过在乎。不过,端王府的后院是真乱,英明神武的端王殿下连后宅都管不好,真是让人失望。” 字字句句,直戳萧元煜肺管子,此刻他不止伤口疼,五脏六腑都在喊疼。 顾心霏将他的脸色看在眼里,连忙搀扶着他,“王妃,王爷已经让步了,您还想怎么样?非得把王爷逼死不可吗?” “谁说我要逼死他了?”姜青沅摇头淡声道。 杀了萧元煜那是她之前的想法,但如今她却想明白了。萧元煜就这么死了,夏青沅不仅活不过来,且她的冤屈也无人得知。 “我要公道,属于夏青沅的公道。” 夏青沅死了,但她的伤痛依然还在。她要为她讨回公道,还她清白。 萧元煜却听得一脸懵,“你想要的什么公道?” 目光落在周登身上,萧元煜懂了,“周登,受杖责四十。这够公道了吧。” “不够。”姜青沅眼眸微冷。 第14章 拿什么争皇位 “他!” 姜青沅手指着地上的周登,横眉冷对,“未经我的允许,擅自闯进我的房间,横冲直撞,肆意妄为,跟入室打劫的强盗没有差别。” “他是端王府里一个签了卖身契的侍卫,凭什么敢这么对我?因为他知道我这个端王妃只是个摆设,所以他没把我放在眼里,更不会尊重我。” “而这一切都是你的授意。”手指向萧元煜。 萧元煜自知理亏,脸色微微有些僵硬,“本王并不知情,更没有授意。” “何须你明着授意。”姜青沅眼里的寒意更甚,“萧元煜,你别说是把我当做妻子对待,你就连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周登自恃是你的心腹,上行下效,你是什么态度,他便理所当然是什么态度,欺辱、谩骂,甚至还对我动手。” “夏青沅是三媒六聘、正大光明走进端王府的,凭什么要受一个侍卫的欺辱!”姜青沅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萧元煜,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这一声吼,姜青沅只觉整个胸腔都在共鸣,手轻轻抚上心口,她能感觉得到,这也是夏青沅想说的话。 夏青沅的确是沉疴难返,不是身体的病,而是心病了。萧元煜娶了她,却不把她当妻子好生对待,有的只是冷漠和轻视。还有被迫称病,被迫困在冷清孤寂的青芜院。 起初,她困惑,不明白为什么婚前甜言蜜语的夫君变得如此冷漠。夫君厌弃她,厌弃到连脚都不肯踏入青芜院一步,身边没有一个亲厚的人,下人们每每偷奸耍滑,孤掌难鸣的她亦是没有一丁点办法。 慢慢的,她一步一步走近了绝望的深渊。最后,终身一跃,选择终结自己的不堪回首的一生。 姜青沅寄居在夏青沅的身体里,在她即将一命呜呼时,她们俩见了一面,也是唯一的一面。 那时候的夏青沅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她只对她说了一句话:你若是愿意,身体就给你了,我不配活着。 傻姑娘,不是你不配活着,你是被人害死的。是被萧元煜、被周登、被这些表面仁义礼信、内里自私自利龌龊不堪的人害死的。 “王妃,这件事周侍卫的确是做的过了些。王爷总是忙于朝政,对于后宅之事甚少关注,的确是不知情。”顾心霏见萧元煜沉默不语,连忙站出来打圆场,“王妃既然觉得杖责四十不够,那需要怎么责罚,您只管开口就是。” 说时,顾心霏又扯了扯萧元煜的衣角,今日要想安抚住姜青沅,周登肯定是要重罚的。 还没等萧元煜开口表明态度,姜青沅又道:“顾侧妃何必顾左右而言他,所有的根源都来自于端王殿下本人。” 此言一出,顾心霏脸色微僵。她不是听不出姜青沅言语间对萧元煜的恨意,但此时并非是和姜青沅撕破脸皮的时候。原想着把周登推出去,姜青沅也该消气了。却不想,姜青沅竟是油盐不进。 “那你想怎么样?”萧元煜神色复杂地道。 姜青沅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要公道。” “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光明正大进了端王府,却被你囚禁在府中,成了世人嘴里相思成疾、沉疴难返的病秧子。”姜青沅正色道,“我要离开,清清白白地离开。” 闻言,萧元煜垂眸陷入了沉思,现在不是姜青沅让位的最好时机,但如果不让她走,怕是又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萧元煜还没拿定主意,却听姜青沅又道:“你必须向世人道出实情,这门婚事是你骗来的,夏青沅依旧还是个清白女子。” “不行!”萧元煜厉声拒绝。 向世人道出实情,那不等于是皇帝的罪己诏?那他必会声名扫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有情有义、英明神武的好形象就没了。皇帝和太后也会对他失望,朝中大臣再不会看好他,那他还拿什么争皇位。 争不到皇位,他就永远受制于人,喜欢的女人不能娶,厌恶的人不能杀,那他还图什么! 不行,绝对不行! “夏青沅,你这是痴心妄想!”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萧元煜拂袖而去,连顾心霏叫他也不曾回头。 萧元煜怒气而走,顾心霏却没动,她立在原地,看向姜青沅,温声道:“王妃,你这话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强人所难?”姜青沅冷笑,“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骗婚是事实,她还是个清白的姑娘也是事实。 “顾侧妃,你是萧元煜真心想娶的女子。但奈何你生在顾家,陛下最不喜欢的顾家,你又是庶女,萧元煜没办法娶你做正妃,只能让你屈居侧妃之位。他又怕正妃为难你,所以他才选中了我,柔柔弱弱极易控制的夏青沅,对吧?”姜青沅淡声说道。 顾心霏沉默了半晌,随后垂手齐膝朝她跪下,“王妃,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与王爷是真心相爱,为了能相守一辈子,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但王爷并非是对您不利,原想着王妃您在夏家身份尴尬,做了端王妃,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们,感谢你们把我从夏家那个火坑里拉出来?”姜青沅嘲弄似的道。 夏家是火坑,难道端王府就不是吗? 在夏家,夏青沅虽是寄人篱下,但最起码还有命在,可是到了端王府,却被蹉跎至死。 都是火坑,哪个更糟糕,不言而喻。 “不不,妾身没有这个意思。”顾心霏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王妃,此事的确是我们有愧于您,日后定会想办法补偿您的。” 姜青沅扬唇笑道:“好啊,补偿的法子我已经说了,只要王爷能把事实公之于众,还我清白,我立刻离开端王府,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大家各走一边。” 第15章 等着他作死 顾心霏咬了咬下唇,“王妃,您这是两败俱伤。就拿您自身来说,即便王爷告诉世人,您还是清白之躯,但也不会有人相信,除非验身。” 验身,是对女子最大的侮辱,顾心霏料想姜青沅是介意的。 然而,却见姜青沅莞尔笑道:“验身就验身,我不介意。” 顾心霏闻言,脸色微僵,她还真是柴米油盐不进。 姜青沅又道:“顾侧妃是聪明人,当明白我想要什么,萧元煜想不通,就麻烦你提点提点他。我给他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一过,他不说,那我就自己说。” “王妃……” 话音未落,只见姜青沅又道:“还有一件事,麻烦你转告萧元煜,周登,杖责四十,以及罚守王府大门一个月。” 她轻笑,“门房不认识我,周登做了门房,肯定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随即,姜青沅摆了摆手,“顾侧妃,你可以回去了,顺便找人把周登抬走,青芜院不留恶犬。” 顾心霏眼眸微闪,讪讪地走了,临走时,叫了几个侍卫把周登也抬走了。青芜院一下子恢复了安宁,翠眉透过门缝眼瞧着人都走光了,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姜青沅转过身来,朝她笑了笑,“翠眉,茶没了,帮我换壶新的。” 翠眉是青芜院里少有的听她吩咐的人,如今又瞧了方才的壮举,眼下哪有不应,忙利落地换了壶新茶来,又为她斟好,送到跟前,“王妃请喝茶。” 姜青沅笑着接过,“谢谢你。” 翠眉手一抖,茶水差点溅出来,苦着脸道:“王妃,奴婢就是个下人,不敢当不敢当。” “吓着你了?”姜青沅嫣然笑道。 翠眉呆呆地摇了摇头,但面上神情显然并不是这个意思。 姜青沅笑道:“整个王府,就属你对我最好,我记得你的好。” 翠眉算不上是忠仆,但她不是坏人,更不是趋炎附势的小人,是个有同情心明是非的好人。 她挠了挠头,傻笑道:“奴婢也没对您特别好,就是最好分内之事罢了。而且,您房里乱糟糟的,奴婢也没给您收拾……” 天知道,她不敢啊。周登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一通搜罗,还差点打了她板子,她心里实在害怕。 姜青沅拉着她在旁边坐下,道:“对我来说,这已经很难得了。你是王府的丫鬟,卖身契都握在萧元煜手里,你有你的难处,我都理解。” 看了看乱糟糟的房间,“也幸好你没收拾,不然我还不知道周登已经放肆到如此地步。” 翠眉也觉得周登这事做得太过,只是她身为下人,而且还是低等级的下人,没法说。这会儿私下里没旁人,翠眉这才大着胆子开口:“王妃您罚周侍卫是应该的,就算他不把您当王妃看待,您也是夏国公府的小姐,哪有这样子对待。” “不过,王妃您罚周侍卫还行,要王爷……”这话翠眉都不敢说,她顿了顿,继而又道,“王爷怕是不肯吧。” 嘴上说着“不肯吧”,实则心里想的是“王爷肯定不肯”。 姜青沅眼眸微挑,“翠眉,那我问你,你觉得萧元煜做的对吗?” 翠眉想都不用想,立刻摇头,“不对,王爷不该骗您。”把人骗进来守活寡,这的确太过分了。 “可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姜青沅嗤笑一声。 “不会吧。”翠眉错愕不已,“顾侧妃都跪下来了,而且奴婢瞧着王爷听了您之前的话,也是有些愧疚的。” “顾心霏那一跪行的是软招,以情动人。”姜青沅眼皮儿微抬,顾心霏这个人最擅长的便是能屈能伸,下跪于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至于萧元煜,不过是被我说的狠了,有些理亏罢了。但是他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那点子愧疚,只是愧疚没约束好下人。更甚者,他连愧疚都没有,只是权衡利弊,想息事宁人罢了。” 姜青沅已将他二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翠眉听着觉得甚是有道理,只是她实在不敢相信王妃都这么惨了,他们竟没有半点动容。 “翠眉,你是个明是非的人,知道善恶,但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姜青沅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你想想萧元煜方才怎么说的,他说的是‘我想怎么样’,连句对不起都没有,你还认为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翠眉顿时哑口无言。 姜青沅神色淡淡,“且看着吧……” “看什么?”翠眉呆呆地问道。 姜青沅笑了笑,却没回答。三天的时间,不是她给他的最后机会,而是让他继续作死。早料到他不肯自陈罪孽,他不开口,她也没法强逼着撬开他的嘴,那便让他作到死,骗婚这事自然就瞒不住…… 这三天,姜青沅过的很安宁,无论是萧元煜还是顾心霏都没再来过。至于周登,翠眉倒是去打听了下,大名鼎鼎的周侍卫第二天就一瘸一拐地去了大门口上任。 周登往日里没少对底下的人颐指气使,为人又凶戾,如今却沦为最低等的门房。饶是翠眉瞧了,都觉得从脚底板爽到了头顶,悄悄跑去门口看了眼,回来就跟姜青沅描述,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而姜青沅听后,只是浅浅一笑。 周登只是萧元煜的一条狗,并不能真正代表什么。 第三日晌午刚过,青芜院里来人了,不过不是萧元煜或顾心霏,而是夏国公府的丫鬟。 “二夫人病了,请小姐务必回去看看。” “病了?”姜青沅当即皱了眉,“病了多久?什么时候病的?” 这个时候母亲宋氏病了,她不觉得和萧元煜没关系。 丫鬟答道:“这一年里,二夫人身子就时常不好,半个月前又不好了,这几日病情加重,眼下已经下不了床了,这才叫奴婢来请您回去。二夫人说,怕是最后一面了,请您务必回去。” 姜青沅沉默片刻后,吩咐道:“翠眉,去把箱子里的人参找出来,一会儿我带回去。” “小姐,这些东西,府里都有,二夫人说了,她只想立刻见到您。”丫鬟立马疾声催促。 姜青沅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垂眸道:“这是我做女儿的心意,翠眉,把东西找来。” 第16章 过刚易折 “王妃,马车就在外面,您请。”丫鬟躬身相迎。 姜青沅提着裙子,正要跨过门槛,忽听得旁边有人叫住了她,“王妃。” 侧目看去,是周登满是怨毒的脸,“王妃,一路走好……” 话里深意耐人寻味。 姜青沅轻笑一声,道:“落井下石这种事,我懒得做,但如果你偏要作死,那就另当别论了。” 冤有头,债有主,周登欺负她轻视她,那她便让他做个低等的门房,旧恨就算是消了。可如果周登还要一头撞上来,那便是新仇。 姜青沅说完,就提了裙子跨过门槛,随后坐上了马车,丝毫不理会身后周登淬了毒的眼神。 “呸,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王爷斗!”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周登狠狠地啐了一句…… 夏国公府 姜青沅进了大门,还没见到母亲宋氏,反倒是先被请去了夏老国公处。 “国公爷,大小姐到了。”管家隔着门禀告道。 里面转来沙哑低沉的嗓音:“让她进来。” 管家这才推开门,躬身请姜青沅进去,而他自己却没有跟着一起进去。 夏老国公年逾七十,早已是垂暮之年,头发胡子皆已花白。他端坐于书桌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着说吧。” “谢祖父。”姜青沅屈膝福了福身,然后依言坐了,“青沅心中有一疑问,让青沅回来的人是母亲,还是祖父?” 夏老国公捻了捻胡子,“怎么?你以为你母亲病重是假的?” 姜青沅神色淡淡,不然呢? “还请祖父解惑。” 随即,夏老国公正色道:“你母亲病重是真的。你弟弟修齐打了礼部陈侍郎的儿子,把陈小公子头都打破了,陈家不依,昨日一纸状书告到了京兆府,官府接了状子,立刻就上门来拿人。” 夏老国公的话令姜青沅眉心微蹙,“修齐现在在大牢里?” “没有。”夏老国公摇头,“他从后门逃走了。但逃走只是暂时的,他不可能逃一辈子。接下来只有两条路,要么陈家撤销状子,要么你弟弟因打架伤人入狱。” 黛眉微凝,姜青沅问道:“修齐打人是什么时候的事?” “六天前。”夏老国公答道。 六天,那就是说在她和萧元煜闹翻之前。可六天前打的人,陈家昨日才告状…… “官家子弟打架斗殴,在京城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大多都是两家私下里和解了之,但陈家却偏偏一纸状书告到官府。”夏老国公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姜青沅,“其中缘由,便是落在你头上。” 夏老国公悠悠说道:“你自小跟着你父亲生活在琮州,你父亲病故后,你才来到京城。那个时候我这身体已经不中用了,便没过多留意你,只粗粗瞧着你教养极好,性子温顺内敛,是个娴静女子。” 随后他又摇了摇头,“老了,眼睛也不好使了,全然不知你性子如此刚烈,竟然敢同端王闹翻脸。” “可是,青沅,你要知道,没了端王妃这层身份,你便无法庇护你的家人。陈家在京城里的地位不算大也不算小,但他若执意要告,你弟弟也难逃罪责。” 姜青沅眼眸微凝,果然,她回府一事同萧元煜脱不开关系。 “祖父是夏国公,修齐是我弟弟,也是祖父的孙儿。”姜青沅抬眸看向夏老国公。 夏老国公摇头轻笑道:“你这性子不止刚烈,还半点不肯吃亏,连祖父都要挤兑两句。” “我不是不肯吃亏,别的我可以忍,但萧元煜不行。”姜青沅沉声道。萧元煜害了夏青沅一条命,这个公道她一定要讨回来。 “青沅,你何必如此固执……”夏老国公皱了眉,苍老的脸上多了几条皱纹。 “修齐是夏家的子孙,我这个做祖父的,如何不想救他?但我做不到。” 夏老国公坦言说道:“我们夏家虽然是公爵,但几代都在走下坡路,如果你父亲没有早早故去,振兴家族或许还有可能。但现在,夏家只剩个空架子了。你大伯昏聩无能,堂兄更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剩下的几个稚子年纪尚小,我已经过了古稀之年,膝下却无继承人,只能硬挺着苟延残喘。” “青沅,你要理解祖父,祖父救不了修齐,能救他的只有你。”夏老国公语重心长地说道。 姜青沅闻言,眼皮儿微抬,“祖父这话可严重了,官家子弟打架斗殴不是稀罕事,陈家事发时没有出手,是顾及夏家门楣。破船还有三分铁,祖父不是救不了,而是不愿意。祖父不必说的这般委婉,青沅心里很清楚。” “萧元煜找过祖父吧?他都说了什么?”姜青沅眼眸微冷,陈家递状子,必是萧元煜的手笔。 被戳穿了心思,夏老国公面上却无尴尬之意,直言道:“端王殿下让你服软,祖父跟他交涉过了,只要你愿意服软,修齐没事,你也没事,依旧是端王妃。” “大言不惭!”姜青沅冷哼道。 夏老国公叹了口气,“青沅,听我一句劝,你即便使尽全力,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两败俱伤,而且你会伤的更重。” 姜青沅淡淡一笑,“此事就不用祖父操心了,您选择明哲保身,青沅理解。但是要青沅向萧元煜服软,这绝对不可能。” “此事我会解决,祖父您不过过问。”她不仅不会服软,还要把萧元煜打趴下。 好叫他知道,公道不灭! “青沅告退。”姜青沅福了福身,便兀自推门离去。 夏老国公瞧着她离去的背影,摇头叹了口气,“年轻气盛,过刚易折啊……” 姜青沅从夏老国公处离开,就径直去了母亲宋氏房里。果然,如夏老国公所说,宋氏的确是病了,靠坐在病床上,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青沅,你终于回来了……”宋氏一见女儿来了,连忙就要下床。 姜青沅快步上前,按住不让她起身,“母亲,您快躺着。” 宋氏这才重新靠坐在床头,紧紧地握着姜青沅的手,“青沅,救救你弟弟,老国公不管,只能靠你了。” 第17章 你又不是我亲姐姐 “母亲,您先别着急,女儿刚回来,也不知道事情原由经过,您先跟女儿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姜青沅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不必忧心。 宋氏迟疑了片刻,方道:“修齐无意中和陈小公子起了争执,争执地厉害了,两人就打了起来,修齐一时失手,就把陈小公子的头打破了。我也是第二天才知道的,便叫人往陈家送了些赔礼。原以为陈家收了赔礼,这事儿就算了结了,却不想陈家出尔反尔,往官府递了状子。” “母亲就知道这些?”姜青沅狐疑地看着宋氏,“修齐和陈小公子是为什么产生争执?” 宋氏咬了咬唇,“喝了酒的人,酒劲上头,就说了些胡话。” 姜青沅眼眸微凝,“母亲。您……”母亲没有说实话。 “青沅,你救救你弟弟,他是你父亲唯一的儿子,千万不能有失,不然我就是死了也无颜去底下见他。”宋氏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姜青沅眉心微蹙,母亲脸色苍白,看来已是心力交瘁,倒叫她不好直言挑破,沉默片刻,便道:“母亲,既然是打架,那便不是一方的责任,此事您也不必太过忧心。您好好养病,女儿会妥善解决此事。” 听了这话,宋氏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青沅,母亲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那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救你弟弟。” “母亲放心。”姜青沅笑了笑,服侍她躺下,又为她掖好被角,这才出门。 出了门,她就叫来了宋氏身边的丫鬟,吩咐道:“把当日在修齐身边伺候的小厮叫来。”宋氏不说实话,即便说了,也未必全然清楚各种细节,但夏修齐身边的小厮一定知道。 小厮很快被带到了姜青沅面前。 “说!”姜青沅怒声道,“修齐和陈小公子发生争执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要是有半句谎话,我打断你的腿!” 姜青沅周身气势极盛,小厮吓得当即打了个激灵,当下也不敢隐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姜青沅听罢,气的下颌紧绷,牙关打颤,“在青楼和人争风吃醋,还不惜动起了手,把人头打破了,却跑回家来,让母亲庇护……真是出息!” 沉迷酒色,还没有半点担当,简直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稀烂! “夏修齐现在人在哪儿?”姜青沅咬牙问道。 小厮答道:“官府上门来拿人,少爷本想从后门逃走,但又怕被抓个正着,就叫人穿着他的衣裳佯装从后门逃走了,实际上少爷此刻就在他自己房里。” 姜青沅冷哼,这个时候倒是聪明了,晓得虚晃一招。 “找根绳子来,跟我去他房里。”姜青沅冷声吩咐道。 得了吩咐,小厮很快找来了绳子。 姜青沅拎着绳子,快步去了夏修齐房里,夏修齐院子里静悄悄的,私下里皆无人,姜青沅一脚把门踹开,“夏修齐!” 彼时,夏修齐正悠闲地躺在软榻上打瞌睡,冷不防被人一声吼醒,揉了揉眼睛,“是谁吵着小爷睡觉?”迷迷糊糊的,全然忘了此刻他是龟缩着躲在这里。 姜青沅走上前去,一把拎住他的耳朵,“醒了吗?” “疼疼疼……”夏修齐直喊疼,“放手,快放手……” 见他目光都清明了,已然醒过神来,姜青沅这才缓缓松了手,厉声道:“夏修齐,自觉跟我走。要是你不自觉,那我就只好把你捆着走。”从这件事里,就能看出他是个没有担当的人,姜青沅也不指望他会自觉。 果然,夏修齐听罢,慌忙往后一躲,“你要做什么?你要带我去哪儿?” “自然是带你去解决麻烦。”姜青沅没好气地说道。祸是他闯的,自然也要他去解决。 夏修齐脸色大变,“我不去。” 姜青沅冷哼,“就知道你不自觉,来人,把绳子给我。”她亲自绑了他。 “你别乱来,这里是夏家,你不许过来。”夏修齐连忙往后躲,然而姜青沅一个快步上前,迅速地将他两边胳膊反剪到背后,正要捆时,忽然耳畔传来一声,“住手!” 病歪歪的宋氏被丫鬟扶着,快步走了进来,“青沅,你这是做什么啊,快放开你弟弟。” 姜青沅却没放手。 宋氏眼眶一红,眼泪顿时簌簌落下,“青沅,你不是说你会解决此事吗?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啊……” “母亲,他跟人青楼争风吃醋,才闯下祸事。明知闯了祸,却没有半点担当,若是不给他点教训尝尝,日后还怎么得了。”姜青沅正色道。 说时,她又拿起绳子,“既然犯了错,就应该接受点惩罚。他这几年被惯坏了,性子都养歪了,活生生成了沉迷酒色的纨绔子弟,非得要吃点苦头才知道疼。” 夏修齐死命地挣扎,却不想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他连忙朝母亲求救,“母亲救我,她要把我送去官府,我不要去官府,母亲快救我。” 听着儿子的呼救,宋氏连忙上前,按住姜青沅的手,“青沅,你弟弟是做的不对,日后好生教导就是。修齐,快跟你姐姐说,你知道错了。” 夏修齐胳膊被反剪着,越挣扎越疼,立刻便服软了,“姐,长姐,我知道错了,你快放开我吧。母亲都发话了,你就放开我吧。” 姜青沅摇了摇头,“母亲您太惯着他了,他嘴上说知道错了,实际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 “青沅……” 宋氏话还没说完,姜青沅依然利落地捆住了夏修齐的双手,拎着他就往外走,“走,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 “我不去,你放开我,我死都不去!”夏修齐一边挣扎,一边叫喊,“母亲,救我,救救你儿子啊,母亲……” 宋氏听着心都要碎了,连忙追上去,拦住姜青沅去路,“青沅,你放开他。” 宋氏挡在门口,姜青沅不好越过。只得耐心劝道:“母亲,您看看他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别的不说,他都十五岁了,遇事还躲到母亲怀里,这像什么样,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夏修齐听罢,脱口而出:“你又不是我亲姐姐,凭什么教训我!” 第18章 身世 霎时间,万籁俱静,姜青沅愣住了,在场的小厮丫鬟震惊得赶忙低下头去,好似这样就能佯装他们没听见。 宋氏慌了神,脸色大变,“不,不是的,青沅你别听你弟弟胡说。” “我没胡说!” 夏修齐趁机想挣开,却不想即便是姜青沅整个人依然愣住了,手下力道却丝毫不松。他挣了半天还是没挣脱开,索性梗着脖子扬声道:“父亲忌日那天,我听得清清楚楚,你根本就不是我亲姐姐,你亲娘死了,亲爹不知道是谁,我爹娘没有自己的孩子才收养你的,说白了,他们就是可怜你。” “你根本就不是我亲姐姐,和我们夏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没资格教训我,还不快放开我。” 姜青沅闻言,却并未松手,她沉默了半晌,随后缓缓抬眸朝宋氏看去。 宋氏紧紧捏着手里的帕子,嘴巴嗫嚅,欲言又止。 “母亲,他说的是真的吗?”姜青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不是亲生的,从小到大,爹娘待她很好,尤其是父亲,对她关怀备至。 “我既不是您的女儿,也不是父亲的女儿,是这样吗?”母亲虽对她不错,但更偏爱弟弟,但父亲更偏爱她,家中一儿一女,父母各偏爱一个孩子,姜青沅从前没觉得哪里不对。 “我要听实话,母亲。”姜青沅再一次强调道。 “青沅……”宋氏嘴巴微微张开,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又合上了嘴。 夏修齐急了,催促道:“母亲,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可瞒的。您要是再不说,她真把儿子绑去官府了,您倒是救救儿子啊。” 宋氏眼里噙满泪花,“青沅,修齐说的都是真的,你不是我生的,也不是你父亲的孩子,你是我们收养的。但是这些年我一直对你视如己出,你出嫁的时候,我更是把一半的家产都给了你,我是真把你当做自己的亲女儿一般对待。” “青沅。”宋氏上前握住姜青沅的手,“看在我的份上,看在你父亲的份上,别送修齐去见官,好不好?” 姜青沅蹙眉,“我没……” 她没想把他送去见官,然而话还没说完,却被宋氏接过话去,“青沅,这也不是什么特别为难的事,王爷说了,只要你服个软,修齐就没事了。” 瞬间,姜青沅脸色煞白。 她抬眸看着宋氏,这个她叫了十多年的母亲,这一刻,她只觉格外陌生。 “这两年,除却出嫁后的归宁日,我再没回过夏家,您也从没来看过我。您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在王府过的什么日子?” 夏青沅被困于青芜院,没有一个心腹,消息传递不出去,娘家也没来人看望过她。姜青沅以为是萧元煜欺上瞒下,夏家的人就是来了也进不得端王府。 她以为宋氏是被蒙在鼓里。 而今,却恍然觉得,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宋氏轻叹了口气,“青沅,王爷的心不在你身上,我知你心里难过。但你在端王府衣食无忧,又是王妃之尊,地位崇高。青沅,做女人的,有几个是备受夫君宠爱的?咱们还是要知足。” 心,似被刀绞,绞得生疼。 “知足?”姜青沅目光直视着宋氏,“您真的觉得我该知足?” “您可知道,我本没病,活生生被逼出了心病,我已经……死过一回了。”夏青沅是真的死了啊。 心,很痛,姜青沅已经分不清是夏青沅残留的痕迹导致的,还是她自己的反应。 和萧元煜不一样,宋氏是她的亲人,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她亦是养母,养育了她十余年的人,她从前明明那样疼爱她…… “青沅,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母亲也没有办法,你父亲去的早,咱们孤儿寡母的,无依无靠,只能认命。”宋氏含泪道。 “青沅,你已经出嫁了,是王爷的人了。不管怎么说,你是名正言顺的端王妃,王爷说了,往后还和以前一样,你还是锦衣玉食的端王府正妃,顾侧妃再得宠,也越不过你去。” “青沅,听母亲的,别和王爷闹了,服软吧。” 字字句句,落在姜青沅耳中,犹如刀子,生生割她的肉。 见姜青沅始终不作一辞,宋氏知她一时半会儿这样说服不了她,便拉着她的手,声泪俱下,“青沅,就当母亲求求你了,修齐是你父亲唯一的子嗣,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父亲泉下有知也难瞑目。” “你父亲他不仅对你视如己出,他对你,比对修齐还要好,你还记得吗?”宋氏放软了语气,说道,“青沅,看在你父亲的面上,别让他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宁。” “你就忍一忍……啊,忍一忍……”宋氏紧紧拉着她的手,“看在母亲的份上,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救救修齐,救救你弟弟,你以前也很疼爱他的,你记得吗……” 姜青沅怔怔看着她,“母亲,我真的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时至今日,她方才明白,母亲不是更偏爱儿子,而是因为她不是她亲生的。 “青沅,母亲不是这个意思。”宋氏连忙解释,“母亲……” 姜青沅将双手挪开,缓缓往后退…… “青沅……”宋氏眼泪簌簌落下。 夏修齐若是松了口气,连忙朝小厮吼道,“还不快给小爷解开。” 宋氏眼瞧着姜青沅退出了门,心下一痛,连忙追上去,然而姜青沅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了。 “青沅……”宋氏言语间满是哭腔。 “母亲,您追她做什么,她本来就不是我姐姐。”夏修齐不痛不痒地道。 身后这对母子的话,姜青沅听得很清晰,心口忍不住血气翻涌,她捂着心口,竭力将翻涌的血气压下,快步走出了院子,看到院墙就纵身越过。 落了地,也不知身在何处,她迷茫地往前走着…… 所有人都告诉她要知足,可是夏青沅死了,命都没了,这算哪门子的知足! 公道不存,亲情不再,这一刻,全世界都抛弃了她。 她是个孤独的人,没有任何亲人。 在此之前,她以为她有的,如今方晓,她其实并没有。 姜青沅浑浑噩噩地走在大街上,不知走了多久,更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晕倒的,只是在晕倒前,耳畔恍惚听到有人在叫娘亲…… 第19章 你真是个好人 姜青沅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她怎么在这里? 起身环顾四周,只觉陌生,这是什么地方? “姑娘,你醒了?”一位面容温和的老嬷嬷走了过来,笑吟吟地道,“姑娘昏睡了一夜,饿不饿?老奴叫人给您端些吃食来?” 姜青沅看着这嬷嬷,“您是……” 老嬷嬷这才反应过来,摆手笑道:“瞧我这记性,还没跟姑娘介绍,老奴是这里的管事嬷嬷,姑娘唤老奴一声叶嬷嬷就好。” “叶嬷嬷。”姜青沅点了点头,“请问嬷嬷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记得我好像是大街上昏倒的,可是嬷嬷救了我?” 叶嬷嬷连忙摇头,笑道:“姑娘当时晕过去了,想必不记得,是郡王和小世子救的您。只是您一直昏睡着,郡王公务繁忙,不便一直守在姑娘床前,便特意嘱咐老奴照看。” 郡王和小世子? “是宁郡王?”姜青沅这才想起,晕倒之前好像是有人在叫娘亲,除了顾子晨那个小哭包,也没有人会这样叫她了。 叶嬷嬷笑语盈盈地点了点头,“是他。姑娘,您一夜未进食,老奴给您端些吃食来吧。” 何止是一夜,她用过早膳就去了夏国公府,从夏家出来时,还不到午时,就那样浑浑噩噩地走在大街上,水米未进。如今醒来,的确觉得腹中饥饿,便点头应下了,“那就有劳嬷嬷了。” “姑娘客气了。”叶嬷嬷笑了笑,朝外头吩咐一声,立刻就有丫鬟端了食盒进来。 叶嬷嬷打开食盒,笑着解释道:“老奴想着姑娘此刻想必见不得荤腥,便叫人熬了清粥,不知合不合姑娘胃口。” “嬷嬷考虑周到。”姜青沅朝她笑了笑,“清粥甚好。” 她正要接过碗,却见叶嬷嬷一手端着碗,一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才递到她面前,“姑娘,您身子还虚弱着,老奴伺候您用膳。” 姜青沅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将勺中清粥吃进肚里。 叶嬷嬷很细心,一勺一勺都吹的温度正好,才喂给她,姜青沅一一都用了。带到一碗清粥用尽,叶嬷嬷又端来茶盏,伺候着她漱口。 待做完了这些,姜青沅拉住叶嬷嬷,朝她莞尔一笑,“嬷嬷,谢谢您。”这声道谢是真诚的,姜青沅此刻觉得全身上下,包括心口都是暖的。 叶嬷嬷笑着摆手道:“姑娘客气了,这都是郡王的吩咐,姑娘要谢就谢我们郡王吧。方才听丫鬟说,郡王已经回来了,想必一会儿就会来看您。” “宁郡王自然是要谢的,嬷嬷您也要谢。”姜青沅笑道。 叶嬷嬷笑眯眯地赞道:“姑娘知书达礼,还不知道您是哪家的姑娘?” 姜青沅心下一窒,随即莞尔笑道:“我姓姜,叫姜青沅,嬷嬷叫我姜姑娘就好。” 正说着,就见丫鬟掀开帘子,顾北渊随后走了进来。 “郡王来了,那老奴就告退了,姜姑娘和郡王慢聊。”叶嬷嬷笑着退下了,走时顺带把其他丫鬟也叫走了。 房中只余顾北渊和姜青沅两人。 “端王妃。” 顾北渊刚出声,却被姜青沅打断,“我不是端王妃。” “大礼未行,度牒未入,我和端王更无情意,这个端王妃名不副实,还请郡王换个称呼。我有名字,我叫姜青沅。” 姜青沅坦言道:“我刚得知自己不是夏家亲生的,算不得夏家的人,便给自己重新寻了个姓氏,希望郡王能称我一声‘姜姑娘’,夏青沅已经死了。” 凤眸里飞快闪过一丝疑惑,会月一直悄悄跟在姜青沅身后,她同宋氏母子说的话,顾北渊早已知道。他只是疑惑,姜青沅为何会直接同他坦言,不过随即他又明白了。 她的个性,宁折不弯,既然肉里扎了刺,那便拔了刺。 “姜姑娘。”顾北渊点了点头。 姜青沅朝他笑了笑,“多谢郡王。既是谢你救了我,也谢你愿意这样称呼我,青沅心中感激不尽。” 顾北渊摇了摇头,“是晨晨救了你,他在街上看到你,本来想上前跟你打招呼,却不想你忽然晕倒,他央求我把你带回来。” “姜姑娘身份特殊,我不便把你带回宁郡王府,便自作主张把你带到这里。”顾北渊解释道,“这里是我外祖家,自从我外祖去后,叶宅就再无人来,姜姑娘可安心在此养病,没有人打扰。” 言下之意,她不用急着走,先把病养好再说。 姜青沅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好意,端王府和夏国公府都不是她的家,顾北渊这是给她提供了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 “宁郡王,你是一个好人。”姜青沅朝他点了点头,“我能不能请您再帮个忙?” 顾北渊没点头也没摇头,“什么忙?” 姜青沅答道:“小世子将我错认成他娘,我是不是真的长得很像郡王妃?” 顾北渊淡淡地答道:“我没有郡王妃。” “没有郡王妃?”姜青沅闻言,错愕不已,“那小世子是……”没道理啊,顾子晨都被封为世子了,他的生母不是郡王妃,能是谁? 总不能是侧妃吧? “我没有女人。”顾北渊语气依然淡淡。 姜青沅惊愕不已,小哭包的生母竟是个无名无分的外室! 她抚了抚心口,平复了惊讶,“抱歉,郡王的私事我本不该打听,只是我和晨晨的亲娘长得相似,便免不了疑心我和她是否是亲缘关系。” 然,顾北渊并没有答话,姜青沅心里便有数了,“郡王可是不愿说?即使如此,那便当我从未说过这话。” 天下之大,长得相似的人不在少数,也不见得个个都是有亲缘关系的。况且,即便是亲人,也未必能有亲情。 “郡王,多谢你救了我,你的恩情,我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定会报答。”姜青沅朝他微微颔首。 这个人是好人,又对她有恩,晨晨生母怕是他不愿提及之人,她万不能为难人家。 “姜姑娘,你是否和晨晨生母有亲缘关系,我会调查,若有结果,会及时告诉你。”顾北渊正色道。 姜青沅眼眸一亮,随即莞尔笑道,“多谢郡王。” 他真是个大好人…… 第20章 分明是黄花大姑娘 看着她一双清亮的眸子,顾北渊心头涌起一股愧疚。 这话实则是哄她的,查出了结果,若结果不如他意,他便不会告诉她。 罢了,再补偿她就是了。 “姜姑娘,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顾北渊起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房间外,叶嬷嬷其实没走,悄悄侍立在门口,见顾北渊这么快就出来了,她连忙把他拉到一旁,焦急地道:“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姜姑娘身体虚弱,郡王这个时候就该多陪陪她。” 顾北渊闻言,才知叶嬷嬷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嬷嬷,她不是我心悦之人。她晕倒在街上,晨晨看见了,央求我救她,我才把她带到这里来。” 叶嬷嬷哪里肯信,嗔道:“嬷嬷是看着你长大的,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若是对人家姑娘无意,随便找间客栈把人放下,让丫鬟们在一旁照看就是了,怎会带到叶宅来,还让嬷嬷我亲自照顾?” “郡王,你今年已经二十有五了,虽说已经有了晨晨,但你还是需要个枕边人的,府里没个女主人是不行的。”叶嬷嬷以为他是害羞,所以才不肯承认,“嬷嬷瞧着这姜姑娘知书达礼的,相貌也生得好看,就是瘦了点,不过这不打紧,日后慢慢调养就是。” “嬷嬷,她真的不是……” 顾北渊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嬷嬷打断,“嬷嬷是过来人,这姑娘好不好,嬷嬷一眼就看得出来。姜姑娘不是那些个表面上瞧着贤惠,内里却是个恶毒的女子,日后进了门,她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的。况且,你也说了,晨晨很喜欢她,让她做晨晨的母亲最合适不过。” 顾北渊迟迟没有娶妻,连个妾室都没有,叶嬷嬷焦虑不已。如今好容易来了个姑娘,她巴不得两人立刻成婚。 “嬷嬷,她是端王妃。”顾北渊道。 任他怎么解释,叶嬷嬷都不愿相信,那便拿出最有效的证据。 姜青沅是端王妃,是有夫之妇,这些叶嬷嬷总该打消这个念头了。 谁料,叶嬷嬷当即白了他一眼,“郡王莫要拿人家姑娘的清誉诓嬷嬷,嬷嬷早些年在宫里待过,什么样的女子是妇人,嬷嬷一眼就看得出来,姜姑娘分明就是个黄花大姑娘。” 还端王妃呢?怎么可能! 此言一出,顾北渊惊讶不已,怪不得她和萧元煜关系如此恶劣,直接宣称自己不是端王妃。他们成婚已经两年有余,竟无夫妻之实,难怪…… 顾北渊神色微敛,正色道:“她本名姓夏,名叫夏青沅,是端王明媒正娶的王妃,只是端王待她薄情寡义,夫妻关系名存实亡。嬷嬷若是不信,不妨出去问问,端王妃是不是叫夏青沅。” 叶嬷嬷狐疑地看着他,“可姜姑娘姓姜,不姓夏啊……” “她刚得知自己不是父母亲生,心伤至极,索性给自己另取了姓氏。”顾北渊答道。 叶嬷嬷眉头微皱,“郡王这是说故事呢,这么离奇?” “大家族里的阴私,嬷嬷不会不知道,说是离奇,却也寻常。”顾北渊正色道,“嬷嬷,正是因为这些种种离奇事发生在她身上,她一时想不开,才会晕倒。” 听了这话,叶嬷嬷反倒是说不出话来了,大家族里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倒也的确是寻常。顾北渊也没有必要拿这种事诓她。 “她和端王关系不睦,嬷嬷别叫她端王妃,就依她意思,还是叫姜姑娘。”顾北渊不忘强调。 他也查了姜青沅,不过端王府里的消息瞒的紧,但从下人们对她的态度来看,他便知端王待她不好。可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这般不好。 顾北渊虽不是女子,但也晓得,成婚两年却未圆房,这对于女子来说,是莫大侮辱。 叶嬷嬷沉默了片刻,随即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嬷嬷明白了,姜姑娘是个好姑娘,只是以前遇人不淑,所嫁非人。” 这也没什么,只要郡王喜欢,寡妇都能再嫁,更何况人家姑娘又是清清白白的身子,有何不可。 “郡王,放心,交给嬷嬷。”叶嬷嬷信心满满,拍了拍顾北渊的肩膀。 顾北渊不知叶嬷嬷转眼间就已经想出了无数的法子,怎样才能让姜青沅嫁进宁郡王府,且又不受人非议。他只当叶嬷嬷是明白了姜青沅不愿被称为端王妃,所以心里有数了。当下便点了点头,“嬷嬷,这几日就辛苦你了。” 叶嬷嬷笑吟吟地道:“这有什么辛苦的,这姑娘命途多舛,我正好开导开导她。” 开导? 顾北渊倒觉得依姜青沅那样刚烈的性子,怕是未必需要开导,她自己能挺过来。 送走了顾北渊,叶嬷嬷立刻就去了姜青沅房里,谁知进去一看,却见姜青沅已经起身下床了,一应被褥整整齐齐地平铺在床上。 “姜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你身体还虚着呢,快上床躺着去。”叶嬷嬷连忙上前。 姜青沅摇头笑道:“不用了,我已经大好了。” 她已经想明白了,世上总有好人,譬如顾北渊,她没必要因为一时烦恼而失了念想。 人间还是值得的…… 想明白了,便也不会气血翻涌上头了。 “嬷嬷可知我昨日穿的外裳在哪儿?可否帮我拿来。”姜青沅找了一圈,也没找着,此刻身上只穿了中衣。 “姜姑娘,不着急,听嬷嬷给你说。”叶嬷嬷将她拉回床边,按着她坐下,“你的外裳脏了,嬷嬷叫人拿去洗了,这会儿还没干呢,你先穿别的。” 说时,叶嬷嬷从屏风后拿了件衣裳来,一边伺候着姜青沅穿上,一边说道:“这衣裳是新的,没人穿过,只是上面绣的花样是旧时时兴的,姜姑娘你别介意。” 姜青沅怎会介意,连忙摇头道:“不介意,多谢嬷嬷。” 叶嬷嬷围着她打量了一圈,点头笑道:“这衣裳姜姑娘穿着正好。” 随后又道:“不瞒姑娘,这衣裳是我们郡主的,我留着这衣裳本只是想做个念想。” 听了这话,姜青沅顿时一怔,当即就立刻脱下,“嬷嬷,这衣裳是你留作念想的,意义非凡,我怎好意思穿?” 叶嬷嬷面露难色,“姜姑娘,府里只有郡主留下的衣裳可供您穿。” 言下之意,没有别的衣裳了,她若是执意要走,只能穿这件。 “姜姑娘若是介意,不如等您的衣裳也洗好了再走?”叶嬷嬷笑眯眯地说道,至于衣裳什么时候洗好,府里下人少,那可就不得而知了,抑或是,负责洗衣裳的丫鬟不小心把衣裳洗坏了…… 第21章 忍不住帮她 若是还没看出来叶嬷嬷是故意为之,她就不是姜青沅了。 随即,她莞尔道:“叶嬷嬷,想必宁郡王已经把我的来历都告诉嬷嬷了吧?我不便在此久留。”叶嬷嬷显然并不是普通的下人。 “姜姑娘,这没什么。”叶嬷嬷连忙说道,“这里是郡王外祖叶老的宅子,叶老去世后,除了郡王,就没人来这宅子了,你只管关心住下。” 姜青沅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嬷嬷,外面还有些麻烦需要我去解决,我如今已经想通了,也不需要再养病了。” 昨日从夏国公府落荒而逃,其后更是晕倒在大街上,患的是心病。 如今,心病已然痊愈,她便不再逃避。 “叶嬷嬷,多谢您的挽留,待我解决了麻烦,定会再来登门道谢。”姜青沅屈膝行了个福礼。 “使不得,使不得……”叶嬷嬷连忙扶住她,“姜姑娘,这可使不得。” 姜青沅嫣然笑道:“这一礼,嬷嬷当得起。” 叶嬷嬷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道:“既然如此,那老奴也不勉强姑娘了。不过有一件事,姑娘可别推辞,无论你是去夏国公府,还是端王府,请容老奴送你到门口。您消失了一夜,难免落人口实,老奴送您回去,再合适不过。” 她抬手将方才那件衣裳披在姜青沅身上,“姑娘的衣裳确实洗了,还请穿这件吧,日后洗干净还回来就是。”有这件衣裳在,日后姜青沅便一定会再来。 姜青沅倒也没拒绝,点头应了,“那就有劳嬷嬷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叶嬷嬷也没有再次挽留,立刻叫人准备好了马车。 眼瞧着马车就要到夏国公府了,叶嬷嬷再一次嘱咐道:“等马车到了夏国公府正门口,您再下马车,到时候老奴也会下来露面,这样就有人瞧见是老奴送您回来的。您回到夏国公府,有人问起,您就只管说是叶宅的管事嬷嬷救了您。若再追问哪个叶宅,就只管告诉他,是已故的绾宁郡主叶疏雨的娘家。” “你不用担心会把郡王牵扯进去,郡王早已安排妥当,姑娘只管放心。若是有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胡言乱语,你就只管派人来叶宅说一声……” 姜青沅一一应下,待到了夏国公府,她下了马车,依言同叶嬷嬷道了别,然后方才提了裙子,走进夏国公府的大门。 她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街角处,顾北渊就立在那里。 眼瞧着那道清瘦的身影走进夏国公府,然后大门缓缓合上,顾北渊眼眸里闪过一抹异色,他猜到她会很快走出叶宅,却不知她回到夏家之后会怎么做,但是她在那里无疑是孤立无援的。 宋氏即便不是她生身母亲,但对她有养育之恩不假,若挟恩图报,她不管愿不愿意,都是为难。 他,忍不住想帮她一把。 至于想帮她的原因,因为姜青沅和晨晨极有可能有关联,大抵便是这个原因吧。 想通了这一点,顾北渊立刻对会月吩咐道:“安排人暗中给礼部陈侍郎递句话……” 对此,姜青沅一无所知,但她心里已然有了主意。进了夏国公府,径直去了宋氏房里,果不其然,夏修齐在她那儿。 宋氏原本将夏修齐安置在他自己的院子里,但被姜青沅那么一闹,这也成了夏国公府里公开的秘密,好在没人把这事说出去,官府那边暂时也没人找上门来。宋氏便索性把儿子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护着。 “青沅,你回来了。”宋氏见到姜青沅,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和宋氏不同,夏修齐脑子里想的都是姜青沅反剪他双手的场景,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回来做什么,你休想把我送去官府。一旦罪名成立,我的科考之路就断了,父亲在天有灵,会怪罪你的。” 姜青沅走后,宋氏耳提面命地跟夏修齐嘱咐了很多,陈家之所以要报官,就是因为得了端王的授意,要是姜青沅不愿同端王服软,那陈家那边就不会放过他。 所以,千万不能说什么“你不是我亲姐姐,没资格管我”之类的话了。若是真把姜青沅推得远远的,还怎么让她帮他。 夏修齐心里是不以为然的,明明是因姜青沅得罪了端王,所以他才有牢狱之灾,怎么还要他上赶着叫姐姐。不过,嘴上却很诚实地用宋氏的办法。 宋氏也在一旁附和道:“青沅,母亲知道你为难,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你就再委屈一回,母亲求你了,别把你弟弟带去官府。” 内心全然没有波动是不可能的,但她已经接受了事实,再不会被它所伤。 姜青沅正色道:“我不会把他送去官府。”实则,由始至终,她都没有打算将夏修齐送去官府。 “那你是同意跟端王服软了?”宋氏欣喜地道。 然而,姜青沅却摇了摇头,“我不会跟他服软,永远不会,母亲,您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霎时间,宋氏脸色一拉,无比失望,“青沅,你怎么这么犟。你已经嫁给端王殿下了,这么犟下去,对你不好,对大家都不好。听母亲一句劝,受点委屈没什么,别再固执了。” 受点委屈? 是啊,她不是宋氏亲生,所以宋氏并不那么疼爱她,两年的幽禁抑郁之苦,在宋氏眼里,只是一点委屈。 姜青沅闭了闭眼,随后睁开双眸,眸光淡淡,无痛无伤。“我有办法解决这次的麻烦,但不是跟萧元煜服软,就看母亲愿不愿意信我。” 听了这话,宋氏眉头紧皱,“青沅,若是母亲不信你,那你就撒手不管了?” 姜青沅没有回答她的话,“母亲只说信,还是不信。” 实际上,她没法回答宋氏的话,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不假,这次的祸是夏修齐闯的,但也是因为她的缘故,萧元煜才会暗中施压。 “那你要怎么解决?先说来听听。”夏修齐警惕地看着她。 姜青沅嗤笑一声,“这个时候心眼儿倒是不少,你若是把这会儿聪明劲儿用在正事上,何至于会成今天这副模样。” 一句话噎地夏修齐哑口无言。 “青沅,你一定要帮帮你弟弟,母亲信你。”沉默了许久的宋氏,终是开了口。 第22章 你话太多了 相比于旁人,宋氏更愿意相信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青沅,你打算怎么做?” 姜青沅道:“您把修齐交给我,再给我个丫鬟使唤。其他的,您就不用管了,在家中安心等待就好。” “母亲!”夏修齐急了,“您真相信她?她不是我亲姐姐,万一她……” 话还没说完,就见姜青沅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修齐,别胡说,青沅是你姐姐,即便不是亲的,那也是你姐姐。”宋氏连忙接过话去,转头又与姜青沅温声道,“青沅,母亲相信你不会害你弟弟。” 姜青沅轻嗯了一声。 宋氏连忙又道:“你想要个丫鬟使唤,那就玉枝吧。”说时,她指了指身后的丫鬟。姜青沅侧目一看,正是先前去王府请她回来的那个丫鬟。 “她在我身边伺候多年,很是妥帖。”宋氏笑着说道。 玉枝上前福了福身,“奴婢玉枝听凭大小姐吩咐。” “玉枝。”姜青沅眼皮儿微抬,“我记得在琮州的时候,你就是府里的丫鬟,来了京城以后,才慢慢被提为大丫鬟。做大丫鬟多长时间了?” 玉枝答道,“奴婢伺候夫人已经五年有余。” “五年,都这么长时间了。”姜青沅轻笑了声,面露讽刺,伺候再久都没用,这个丫鬟分明就是夏国公府的人,而非宋氏的人。 她转头与宋氏道:“这丫鬟话太多了,不适合我使唤。母亲把丫鬟都叫来,我自己挑一个。” 宋氏听得有些稀里糊涂的,不过最后一句话是听懂了,便立刻把院子里的丫鬟都叫了过来,让姜青沅自己挑选。 “你叫什么名字?”姜青沅指着其中一个丫鬟。 丫鬟躬身答道:“奴婢硕枝。” “就你了。”姜青沅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氏见姜青沅这么快就挑好了,忙道:“这丫鬟是前不久才进府的,青沅你要不再挑两个?” 姜青沅摇头拒绝了,“不用了,这样很好,就硕枝了。” 见姜青沅坚持,宋氏也不好再劝。 姜青沅做了什么,宋氏不知,她也打听不到。只知道姜青沅带着硕枝出去了一趟,等到再回来时,硕枝没跟在身后,只有姜青沅一人。 进了门,姜青沅连口茶都没喝,直接就把夏修齐拎走了。 的确是拎走了,她一把拎起夏修齐的衣领,拽着他走出了夏国公府。 “夫人,少爷大喊大叫,许是被吓着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玉枝试探性地道。 宋氏摇头道:“青沅说过,不许我插手。” “您不插手,就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大小姐当不会说什么。”玉枝又道。 宋氏看向玉枝,“玉枝,我觉得青沅说的没错,你这话确实有些多了。” 玉枝心下一惊,连忙齐膝跪下,“奴婢说错了话,请夫人责骂。” “起来吧,我也不是责怪你。”宋氏虚扶了她一把,“玉枝,我知你也是为我着想,但青沅本来不大乐意救修齐,若是再惹了她不高兴,万一她真走了怎么办?” 见宋氏没有怪罪之意,玉枝心里松了口气,唯恐宋氏真的恼了她。忙说道:“夫人说的是,是奴婢疏忽了,大小姐她毕竟不是您亲生的,总归不比从前那般亲近。” 宋氏幽幽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奴婢记得以前老爷在时,对大小姐极好,几乎好到骨子里了,她真的不是老爷的女儿吗?”玉枝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悄悄观察宋氏的脸色。 然而宋氏脸色并无异常,她摇了摇头,道:“不是,老爷不是那样的人。我和老爷成婚后,迟迟没有生育,便去庙里添了许多香油钱,寺里的方丈说只要我们多做善事,定会有子嗣。 没过多久,一孕妇在我家门前晕倒,我们想起了方丈的话,多做善事,于是就开门把孕妇扶到家里,请了稳婆助她生产。孕妇难产而死,我们便收养了那个刚出生的孩子。” “收养青沅,一来是做善事,二来是想着有个养女也好过膝下子嗣空虚。”宋氏脸上忽然多了几分笑意,“我本来也没想那么多,谁知道,在收养了青沅的第二年,我就怀孕了,顺利为老爷生了个儿子。” 玉枝陷入了沉默,怪不得夫人会信任大小姐,原来还有这层缘故…… 宋氏看了玉枝一眼,笑着说道:“我有时候就在想,青沅,她或许是送子观音娘娘派来的。没有她就没有修齐。” 她看了眼窗外,也不知一双儿女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那厢夏修齐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被姜青沅拎上去的。 上了马车才发现,里头坐着个粉面桃腮的美人儿。夏修齐震惊了,“紫嫣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这美人儿,可不就是他和陈小公子争抢的舞姬紫嫣。 紫嫣掩唇笑道:“原来是夏公子啊,是姜姑娘请奴家来的。” “姜姑娘?”夏修齐一脸懵,看了看姜青沅,又瞅了瞅驾车的硕枝。 哦,硕枝原来姓姜啊。 “紫嫣姑娘客气了,叫什么姜姑娘,直接叫……”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青沅冷声打断,“你坐我这边。” “我不……”夏修齐想反对,然而,姜青沅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利落地换了个位置。 做完了这些,姜青沅便闭门养神,不再言语。紫嫣是在烟花间里打滚的人,最是擅长察言观色,夏家少爷很明显是惧怕这位姜姑娘的,他都惹不起的人,她更加不能惹,索性靠在边上,团扇掩着面假寐。 夏修齐自觉讨不到乐子,虽然无奈,但也只能作罢。 一路无话,不多时,马车停了。 姜青沅睁开眼睛,“下车。” 夏修齐眼瞧着姜青沅伸手,连忙直呼,“我自己下去,别再拎我衣服了。”语罢,他赶忙跳下了马车。 马车里的姜青沅轻笑一声,随后伸手掀开了帘子,下了马车。 “你把我带到陈家来做什么!”夏修齐看着门匾上的题字,立刻变了脸色。 姜青沅瞥了他一眼,“不想进去?” “当然不想进去。”夏修齐当即摇头,他又不傻,把人的头打破了,此刻进去,陈家的人还不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不想进陈家,可以。”姜青沅点了点头。 随即,话锋一转,“那你就去京兆府衙门。” 第23章 苦到头的苦肉计 去京兆府衙门! 去做什么? 认罪吗? 夏修齐当即吓白了脸,“你答应过母亲,不会把我送进官府的,你别忘了你的承诺。” 姜青沅冷哼一声,“官府和陈府,你自己选。” 他哪个都不想选。 “父亲以前常说希望我能在科考中一举中第,光耀门楣。”夏修齐央求道,“姐姐,你救救我吧,我不想吃牢饭。” 这个时候,不用人逼,他自己就喊起了“姐姐”。 姜青沅轻描淡写地道:“不想去官府吃牢饭,那就进去。官府的人可在找你呢,要是再磨蹭,你就等着被抓去官府吧。” 两害相较取其轻,夏修齐听罢,规规矩矩地跟在姜青沅身后,进了陈府。 陈侍郎今日休沐在家,正同夫人叙话,门房来报端王妃带着夏修齐来了。陈夫人当即拍案而起,“正愁找不到人呢,快,立刻去通知京兆府。” “慢着。”陈侍郎赶忙将人拦下,“夫人,来的人除了夏修齐,还有端王妃,先别急着通知京兆府,先看看情况再说。” 陈夫人素日里最是疼爱小儿子,见小儿子被打的头破血流,早憋了一肚子火气,当即怒道:“端王妃来了又怎么样,端王都发了话,不必顾及他的颜面,让我们该告就告。端王不给夏家撑腰,这事又本来就是他夏家不占理,老爷你有什么好顾虑的。” “夫人,这事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陈侍郎很无语,心道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你也不想想,若是你娘家弟弟出了事,我这个做姐夫的,会对外人说,不用顾及陈家的颜面,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例子举得陈夫人哑口无言。 陈侍郎叹了口气,“端王和端王妃斗法,我们陈家牵扯进去百害而无一利。” 陈夫人顿了顿,支支吾吾地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最起码能为我们儿子讨个公道。瑞儿头都被打破了,夏家连登门致歉都没有,就派下人送了点不痛不痒的礼,摆明了是看不起我们陈家。” 说到这个,陈夫人越说越起劲,“他夏家有什么啊,就只有个爵位,夏老国公在朝中早就没有实权了,夏家长子的官位还不如老爷您呢。若不是出了个端王妃,高门贵族间的聚会早就没有夏家女眷的位置了。” 现如今,端王的态度摆明了是弃了端王妃。陈夫人就更加觉得,夏家不足为惧。 “妇人之见,你真以为夏家就这点本事?”陈侍郎白了自家夫人一眼,“不知道就别瞎说,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老爷……” 陈侍郎板起了脸,“总之,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通知官府。” 一家之主发了话,陈夫人虽心有不甘,也只能作罢。 正厅里 已经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依然不见主人家来。夏修齐立马就坐不住了,“陈家人现在都没露面,分明是看不起姐姐你,咱们还是走吧。” “出门,左转,京兆府就在那个方向。”姜青沅放下茶盏,神色淡淡地说道。 夏修齐缩了缩脖子,顿时没话说了。 这时,陈侍郎和陈夫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端王妃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陈侍郎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至于陈夫人么,自然是没这么好脸色的。 姜青沅也不介意,“陈侍郎客气了,本妃今日因何前来,想来陈侍郎和陈夫人也猜得到,本妃就直说了。” “王妃请讲。”陈侍郎笑容和煦地道。 而陈夫人则是轻哼一声,不作一辞。 “今日本妃前来,是为三件事,第一件事,想问问陈夫人,陈小公子的伤势如何了?”姜青沅温声道。 陈夫人当即没好气地开口道:“我儿头都被打破了,流了好多血,王妃以为他伤势如何?” “夫人!”陈侍郎轻呵一声。 此刻,陈夫人满脑子都是自家儿子流的血,眼里早憋不住泪了,当即哭出声来,“王妃,大家都是女人,将心比心,若是你弟弟被人打得血流了一地,你心里怎么想?” 姜青沅起身,屈膝一揖,“陈夫人的痛,本妃深感愧疚,今日来,便是给陈夫人、陈侍郎,还有陈小公子一个交代。” 随后,她一把拎起夏修齐的衣襟,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大厅,余音在房梁上转了一圈,还产生了回响。这一巴掌打的有多狠,可想而知。 陈侍郎都觉得疼,连忙出声:“王妃,不……”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青沅打断,“陈侍郎,借桌子一用。” 话音刚落,她抬手一劈,桌子腿儿断了。脚尖轻踢,下一瞬,陈侍郎夫妻就见着木条做的桌腿到了姜青沅手中。 姜青沅手执木条,狠狠地往夏修齐背上一抽。 “啊……”夏修齐的尖叫开来。 “姐姐,我错了,啊……” “饶了我吧,姐,啊……” “姐,你想想父亲,他在九泉之下若是知道……” 木条直接抽在了他嘴上,鼻血顿时顺流而下,“啊……” 凄惨的声音,几欲能把房顶都掀翻了。 姜青沅一手捏住他的衣襟,一手拿着木条,“父亲若是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他也会这么做。” 然后,又是一木条抽到他背上,夏修齐被打趴下了,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浑身都是疼的,他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见着姜青沅手里的木条又要落下,陈侍郎终是忍不住了,连忙疾呼,“王妃,别打了。” “是啊,王妃,别打了,再打下去,他就没命了。”说话的是陈夫人。 陈夫人一脸苦涩,明知道对方是苦肉计,可这苦肉计也太苦了吧,看夏修齐这惨样,比自己小儿子的伤势还重些。苦肉计做到这份儿上,饶是她也说不出来狠话。 陈侍郎赶忙上前,挡在夏修齐前面,“王妃,别打了,那状子我们撤了。” 他想的更远,瞧着姜青沅手下的狠劲儿,万一真把人打死了,还是死在他们陈家,那倒霉的就是他们。 姜青沅眉心微蹙,这么容易就撤了? “老爷,这怎么行呢?”陈夫人一听不干了,立刻上前捅了丈夫一肘子。 夏修齐被打成这惨样是一回事,告状又是另一回事,陈夫人可不想就这么算了。 姜青沅点了点头,肃声道:“陈夫人说的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侍郎夫妻错愕不已,双双对视一眼:端王妃真的是夏修齐的亲姐姐吗? 第24章 谁说她体弱多病的 趴在地上的夏修齐当即吐了口血,头一歪,晕死了过去。 “令弟已经晕过去了,王妃快带他去看大夫吧。”陈侍郎连忙道,“这事儿就算了吧。”同时,悄悄给自家夫人使了个眼色,不许她反对。 “这点小伤死不了人。”姜青沅淡声道,“本妃今日来府上,第二件事,便是要解决这场官司。” 随即,她正色道:“本妃拷问了当时跟在舍弟身边的小厮,又亲自去了趟嫣红阁,询问了当时在场的人,这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舍弟夏修齐同陈小公子在嫣红阁饮酒作乐,同时看上了那里的舞姬紫嫣,这才起了争执,先是嘴上你来我往,后来更是动起了手,仓皇之间,舍弟打破了陈小公子的头。” “陈侍郎、陈夫人,是也不是?”姜青沅看向他们夫妇。 流连烟花之际,还为了个舞姬争风吃醋,最后大打出手。事情的由来经过被姜青沅娓娓道来,陈侍郎只觉脸面上挂不住,就连陈夫人脸上亦是讪讪。 打架斗殴这种事向来都是双方的,只是先前因着自己的儿子伤的更重,陈侍郎还能当苦主,可如今反过来了,夏修齐被打的半死,陈侍郎哪里还能说自己占理。 他斟酌片刻,连忙道:“王妃,这件事小儿也有错。小儿和夏公子年纪都尚轻,胡闹不懂事,这场官司就算了吧,下官这就派人去京兆府撤了状子。” 正说着,就见着管家过来禀告,“老爷,京兆府尹来了。” 姜青沅解释道:“本妃以陈侍郎的名义请来的,请他进来吧。” 陈侍郎闻言,当即皱了眉,“王妃,你这是何意?” “陈侍郎既然已经递了状子,这场官司就立了案,若是私下里解决,难免会让人觉得本妃以端王妃的名义欺压陈家。所以本妃把京兆府尹请来了,既是裁决这场官司,也是做个见证。”姜青沅面上淡笑道。 陈侍郎心下却是一滞,端王妃这是要他当面撤状子,而且还要承认是此事双方都有错。只要他承认了这件事是两方的责任,那么往后就绝不能再拿这个说事。 不占理是一回事,被人算计了被迫承认不占理,又是另一回事。 陈夫人冷着脸道,“王妃,我们陈家都答应撤状子了,您何必得寸进尺。” “下官既然答应撤状,就一定会撤。王妃您又何必……”陈侍郎顿了顿,换了个好听点的说法,“考虑地如此周全。” 姜青沅也不恼,只轻飘飘地道:“本妃今日是来解决问题的,自然要把考虑全面。不止把京兆府尹请来了,嫣红阁的紫嫣姑娘此刻就在府外,若是侍郎大人还有疑问,可以把紫嫣叫进来,当着京兆府尹的面问询。” 让京兆府尹问询紫嫣,就等于是把小儿子流连烟花之地的事情摆到台面上来,陈夫人顿时怒了,“端王妃,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跑去嫣红阁寻欢作乐的人可不止一个,还有你弟弟!” “没什么意思,陈侍郎看着办。”姜青沅手覆在桌子上,来回摸索了几下。 陈侍郎心下一滞:什么叫我看着办?还有,你摸桌子是几个意思?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方才的情景,姜青沅的手覆在桌子上,随即桌子就裂了,然后她拿起桌子腿儿就往夏修齐身上抽。 夏修齐此刻正趴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传闻有误,传闻有误啊,谁说端王妃体弱多病的! “下官会跟京兆府尹说清楚,不过是小孩子胡闹,这件事情就此作罢。”陈侍郎当即开口说道,“下官是守信之人,还请王妃放心。” 姜青沅神色淡淡,并未搭话,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陈侍郎自动解读为:反正我人就在这里,你自己看着办。 不多时,京兆府尹走了进来,打过招呼,陈侍郎就主动提出要撤状子…… “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年轻气盛,一言不合就动手也是常有的事。下官一时糊涂,才会递状子,给府尹大人添麻烦了。” 京兆府尹的目光撇过,随即笑道:“也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那状纸我正好带在身边,这就还给你。” 说完,他还真从袖中拿了一叠纸出来,正是陈侍郎告夏修齐的状纸。 陈侍郎面色复杂地接过状纸,又见京兆府尹低声道:“陈大人,咱们都是小虾米。”都是明白人,这桩官司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陈侍郎顿时明了,这桩官司看似是他和夏家之间的官司,实则是端王和端王妃夫妻斗法,他和京兆府尹都是被卷去的。不管斗法结果如何,于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一方胜一方败,他讨不到好处。 若是人家夫妻吵架床尾和,那他就更讨不到好,事后还会被清算。 这分明就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如今能脱身就赶紧脱身,还犹豫什么。 怪不得京兆府尹接了状纸,就去了一趟夏国公府,没抓到人就撤了,也没再去。合着他早就知道这桩官司是白费力气。 想开了,陈侍郎顿时觉得浑身一轻,随手便将状纸撕了。 随着状纸被撕碎,意味着这场官司终于尘埃落定…… 陈侍郎亲自送了姜青沅和京兆府尹出门,当然,还有横着出去的夏修齐。 “王妃,下官怕您不方便,所以命人准备了辆马车,您看合适吗?”陈侍郎抬手,陈府的下人就架着马车到了门口,排在姜青沅的马车后面。 姜青沅莞尔笑道:“自然是合适的,多谢陈侍郎。”她倒是疏忽了,马车里还有个紫嫣姑娘,若是夏修齐横躺在里面,马车就太挤了。 “王妃太客气了,都是下官应该做的。”陈侍郎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怪不得宁郡王都跟他说,适可而止。 这位端王妃行事狠辣决绝,出手又快又恨,惹不起。 看着夏修齐这鲜血淋漓的样子,他就觉得瘆得慌。 如今回头想想,如果他不答应撤状子,怕是躺在地上的人就是他了。 走吧,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 第25章 红衣姑娘 陈侍郎安排了马车安放夏修齐,正好也省了姜青沅的事儿了,直接命陈家的车夫将夏修齐送回夏国公府。 至于姜青沅自己,则是将紫嫣送回嫣红阁。 到了嫣红阁,紫嫣见姜青沅也下了马车,掩唇笑道:“姜姑娘,你想办的事儿已经成了,就不用进去了。这烟花之地,姜姑娘还是少踏足为好。” “多谢紫嫣姑娘提醒,无妨。”姜青沅摇头轻笑道,随后,便提了裙子走了进去。 紫嫣姑娘诧异不已,侧目与硕枝道:“你家主子真是个奇人,我阅人无数,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人物。” 硕枝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小姐的确与寻常女子不同。” “能跟着这样的主子,你很有福气。”紫嫣笑了笑,随后朝里走去。 烟花间里的卖笑女子,不管心头是怎样的苦涩滋味,面上笑容都能盈盈若水,娇媚多姿。譬如此时,心里有多涩,只她自己知道。 嫣红阁中 红妈妈连忙迎上前来,“姜姑娘,您可来了?紫嫣不在,我这生意都不好做,好多客人指明要看紫嫣跳舞。” 姜青沅朝后面指了指,“紫嫣姑娘已经回来了,完璧归赵。” 正说着,紫嫣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红妈妈连忙上前,捧着她的脸蛋瞧了瞧,粉面朱唇,还是那样美丽,随即便催促道:“紫嫣,快去换身衣裳,客人们都等着你呢。” 又叫来丫鬟,“香儿,快来伺候紫嫣梳洗打扮,别让客人们等急了。” “是,妈妈。”紫嫣点头应下,顺从地上了阁楼梳洗换装。 红妈妈转头,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姜姑娘,紫嫣已经送回来了,那我就放心了,您就请便吧。” 然而,姜青沅却没走,而是径直走进了旁边的雅间。 红妈妈错愕不已:这姑娘要在用晚膳不成? 她开的是青楼,又不是酒楼。 红妈妈推门进去,刚走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姜青沅道:“把门关上。” 红妈妈这才明了,忙关了门,随后躬身立在姜青沅一步远的地方,笑吟吟地道:“姜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奴家能办到的定不会推辞。只是一码归一码,这报酬嘛,需得令付。” 姜青沅之前来找她要紫嫣时,出手便极为阔绰,如今还有吩咐,那报酬必定少不了。 有钱不赚,她是傻子。 此时此刻,红妈妈满脑子里飘得都是银票,脸上的笑容都快开出花了。 然而,啪! 红妈妈吓了一大跳,只见桌子就裂成了两半,桌面与桌腿更是分了家。 “我弟弟不争气,大好的年华不在家中读书,却跑来你这嫣红阁寻欢作乐,我这个做姐姐的想教训他,奈何手边没有合适的棍子,无奈之下,就只好拆了桌子,用上面的木条结结实实地抽了他一顿。” 姜青沅弯腰,将木条做的桌腿儿捡起,放在手心里,悠悠道:“可是这一顿抽,只能保管他一个月下不来床。一个月过后,万一他还要往这嫣红阁跑怎么办?红妈妈,不如你帮我想个法子。” 咔! 胳膊粗的木条瞬间裂成了两半。 红妈妈脸色煞白,连忙定了定神,“姜姑娘这是在威胁奴家?” “威胁?”姜青沅嘴里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而后,她面色一冷,“你要是敢放夏修齐进来,我就拆了你的嫣红阁!” 话音刚落,房间里所有的桌子纷纷倒下。红妈妈慌忙看去,只见所有的桌子,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桌面与桌腿儿分离。 红妈妈惊得心跳都骤停了,捂着心口,结结巴巴地道:“姜姜姜,姜姑娘放心,奴家绝不敢放夏公子进来。” 姜青沅眼眸微抬,“如此一来,红妈妈你可就少了桩生意。” “不不不,嫣红阁生意好着呢,多赚一个少赚一个没关系的。”红妈妈又觉说错了话,赶忙又改口道,“奴家的意思是,嫣红阁都忙不过来,没精力做夏公子的生意。” 少一桩生意,保嫣红阁平安,那这桩生意必须不能做。 不能做,打死都不能做! 对于红妈妈的识趣儿,姜青沅表示很满意,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把银票来,递给红妈妈。 却不料,红妈妈并不敢接,只怯怯地看着姜青沅。 “拿着吧,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生意。”姜青沅淡声说道。 红妈妈犹疑片刻,手试探性地伸了好几回,最终还是没敢接,“姜姑娘出手阔绰,先前已经给了不少,足够了,不必再另付钱。” “请姜姑娘放心,奴家一定信守承诺,即便是夏公子拿着一箱金子进来,奴家也把他赶出去。”红妈妈正色道。 姜青沅将她始终推辞不受,便也没再勉强,“记住你的话,如果你敢违背承诺,后果你知道的。” “不不不,奴家绝不敢违背承诺。”红妈妈恨不得举起手指发毒誓赌咒。 姜青沅点了点头,“红妈妈是聪明人,我且信你一回。” 见姜青沅终于有起身要走的意思了,红妈妈心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连着说了好些好话,又殷勤地送姜青沅出门。 刚走出雅间的门,姜青沅倏地停下脚步,抬眸向阁楼上望去,只见上面一红衣女子倚栏而立,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红衣女子团扇遮面,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她朝她福了福身,还眨了下眼眸,眸中情意无限。 “那是红衣,和紫嫣一样,也是我们嫣红阁的头牌姑娘,紫嫣擅舞,红衣擅琴。姜姑娘若是喜欢,可叫红衣为您弹一曲。”红妈妈刚说完就后悔了,她这是在说什么胡话,这位姜姑娘和普通的客人一样吗! 姜青沅眉梢微挑,“红衣?哪个红,哪个衣?” 红妈妈低头答道:“红色的红,衣裳的衣。” “这名字挺别致的。”姜青沅道,“就送到这儿吧,我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终于走了,红妈妈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是走了。” 红妈妈不知,姜青沅还没走出嫣红阁,就被人叫住,“姜姑娘。” 姜青沅回头一看,正是方才阁楼上的红衣姑娘。 第26章 全了母女情分 红衣莲步轻移迎上前来,朝姜青沅盈盈一拜:“奴家红衣,见过姜姑娘。” 姜青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位红衣姑娘娉婷袅娜,身形体态极尽柔美端庄如仕女,只是她的脸上妆容也太艳丽了,甚至有些俗气,和她呈现出来的举止甚是违和。 “红衣姑娘,叫住在下,有何事?”她问道。 只见红衣又是盈盈一拜,“听紫嫣说,姜姑娘是个奇女子,不知奴家是否有幸能为姑娘弹奏一曲?” 姜青沅诧异不已,刚想开口,却听红衣又道:“奴家这样身份的人,本是不配站在姑娘面前的,只是奴家虽低贱,但也知人分善恶好坏,如姜姑娘这般是非分明的人,奴家想结个善缘。还请姜姑娘给奴家一个机会。”说完,又是盈盈一拜。 姜青沅沉默了片刻,随后点头道:“改日吧,今日我还有事,不便久留。”这倒不是推托之词,官司是搞定了,但此刻夏修齐人还昏迷着,她不好在外耽搁太久。 红衣笑道:“自然不是今天,今日仓促,奴家也不能让姜姑娘在嫣红阁里听曲呀。明日午膳时候,奴家在山水楼订好雅间,静待姜姑娘,您看如何?” “好,明日在下一定准时赴约。”姜青沅点头应下。 红衣立在门口,一直目送着姜青沅的马车离开视线,方才转身。 而姜青沅出了嫣红阁,便让硕枝直接驾车回夏国公府。 还没进宋氏的房间,便听到宋氏的哭泣声,姜青沅脚下步子微顿,朝硕枝道:“你不用进去了,在外面待着就好。” 硕枝是她管宋氏借的丫鬟,虽然她连陈家的门都没有进,但难免被牵连。 房里,宋氏坐在床边,哭成不成样子,玉枝在旁边宽慰着,“夫人,您往好处想想,少爷和陈家那事已经解决了,日后再不用担惊受怕了,少爷受伤也算值了。” “哪里是值了,修齐都伤成这样了。”宋氏当即训斥道。 玉枝连忙又道:“大夫不是说了吗,别看少爷身上伤痕多,但都是些皮外伤,筋骨没事,养一两个月就能大好了。” 正说着,姜青沅就走了进来,玉枝连忙让开,“大小姐。” 姜青沅抬手道:“你先下去。” 玉枝看了看宋氏,随后福了福身,退出房间。 “青沅,修齐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你不是答应要救他吗?”满脸泪痕的宋氏质问道。 姜青沅在旁边锦凳上坐下,抬眸道:“陈家会往京兆府递状纸,是因为他们想要的不是金银珠宝。修齐若是不出点血,陈家心口的怨气便平息不了。” “他身上的伤,是我打的,当着陈侍郎夫妇的面,我抽了他一顿。”姜青沅坦然承认。 她敢做,便没打算瞒着。 宋氏一听变了脸色,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姜青沅的鼻子,“青沅,你……” 姜青沅抬眸看着她,不闪不避。 宋氏眼里的热泪簌簌滚下,“青沅,你就算要打,也不至于下手这么重吧。是不是因为他不是你亲弟弟,所以你便没了顾忌?” 姜青沅摇头,“在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之前,就想狠狠地揍他一顿。”只是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打算当着陈家的面,演一出苦肉计。 “他是夏家唯一的儿子,父亲生前对他寄予厚望,盼他能一举中第光耀门楣。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可有半点能中第的可能?” 宋氏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道:“教训是该教训。那也不一定非得要把他打成这个样子吧。” 姜青沅肃声道:“饮酒好色,打架斗殴,毫无担当。”这便是现在的夏修齐。 “母亲以为,若是父亲还在,他会怎么做?”姜青沅反问道。 这还用问?必然是一顿很抽。 宋氏面上有些挂不住,“青沅,母亲也不是说你做得不对。只是修齐现在一身伤,人也一直昏迷着,我这做母亲的看着难受。” 姜青沅没搭话,母亲嘴上说不怪罪,但心里是怎么想的,谁又能看不明白呢。 宋氏见姜青沅没吱声,心下顿时紧张起来,连心跳都快了,连忙放缓了语气,道:“青沅,那陈家那边不会再告修齐了吧?” 虽说是陈家把夏修齐送回来的,看这态度,想来是缓和了,但宋氏心里依然存着忧虑。 姜青沅这才开口道:“不会了。状纸已经撕了,当着京兆府尹的面,陈侍郎亲自撕的,日后再不会就此事找修齐的麻烦。” 听了这话,宋氏的心方才落下来,“太好了,陈侍郎自己撕的状纸,还当着京兆府尹的面,这回不怕他出尔反尔了。那端王……”她看了看姜青沅,陈家那边是解决了,但端王那边可还完呢。 宋氏心里是盼着姜青沅能放下固执,跟萧元煜服软。如此一来,往后日子还如从前一样。 “母亲不必再劝。”姜青沅正色道,语气十分严肃,她不会服软,绝不会! “端王那边,我来解决。母亲不必担心会受牵连。我不是母亲亲生,今日又当着外人的面,亲手把修齐打得半死,萧元煜知道后定会另想法子对付我,不会再对你们下手。” 她不是宋氏亲生,再加上她毫不留情地把夏修齐打个半死,足够让萧元煜认定宋氏母子不是她的软肋。 “母亲身边的玉枝并非可信之人,最好是换掉。”姜青沅说道,“修齐的伤,只要好生将养着,不到两个月他又能活蹦乱跳。往后,还望母亲严加管教……” 宋氏听她说了这些,顿时咂摸出不对劲来,“青沅,你往后是不是要和母亲断绝关系?” 姜青沅没有反驳,静静看着她,眼眸平静无波,缓缓开口道:“断绝关系算不上。母亲养了我十几年,自然对我是有母女之情的,只是在您心里,修齐更重要。” 经此一事后,她们之间就产生了永远都不能消除的隔阂。 “我身上的麻烦一时半会儿去不掉,离您远些,也是全了我们之间的母女情分。” 宋氏眼里噙满了泪水,“青沅,在我心里,你也很重要,真的。” 姜青沅淡笑了下,没说话。 宋氏心下一恸,这才说了实话,“青沅,你虽不是我生的,可也是你生母亲手托付给我的,我当时发过毒誓,即便是有了亲生的孩子,也不会弃你不顾。” 第27章 他毁了夏家的前程 姜青沅淡淡一笑,道:“您没有弃我不顾,这两年,您大抵是觉得我坐享端王妃的尊荣没什么不好。” “青沅,不,不是这样的。”宋氏慌了,额头上顿时起了一层细汗。 她连忙解释,“青沅,你容貌极美,当初端王求娶你的时候,我以为他真的是对你一见钟情,非卿不娶。直到你嫁过去之后,我这才从你大伯母嘴里听到些风声。” “我当时很担心你,就立刻去求了老国公,我想着你们没行跪拜大礼,端王那会儿人还没回来,你还是清白之身,我求老国公为你做主,出面退了这门婚事。” “结果,老国公不同意,他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别说你人已经进了端王府,就是还没进,只要过了庚帖,这婚事就不可能退。婚事退不了,若是还要闹,那就只会得罪端王、得罪皇室。老国公还说,青沅你生的美,或许日后端王会对你生出情意。” 宋氏一边说一边流泪,“青沅,你相信母亲,但凡母亲有办法,就一定不会让你受苦……” 看着哭成泪人的宋氏,姜青沅轻叹了口气,拿出丝帕递给她,“我信你。” 多年母女,她了解宋氏的性情,她虽偏爱夏修齐,但不会说谎话骗她。 “老国公是只老狐狸,是他把我卖了。”时至今日,姜青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萧元煜娶她的目的,夏老国公早就知道。 也是,一个在官场上沉浮多年的人,怎会没有察觉。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萧元煜给了他等量的好处。 是可忍孰不可忍,见宋氏渐渐止住了眼泪,姜青沅就起身去了夏老国公院子。 “这是老国公的书房,没有允许不得……” 守门的小厮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青沅一把挥开。然后她直接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坐在书桌后面的夏老国公。 “老国公,大小姐她非要闯进来,小的没能拦住。”小厮连忙解释道。 “下去吧。”夏老国公摆了摆手。随后朝姜青沅道,“青沅,你来的正好,祖父有话问你。” 姜青沅冷笑一声,“老国公,您这自称不对。我不是夏家亲生,这件事玉枝想必已经告知过您了。” 夏老国公面色微变,不过随即又恢复如常,“即便你不是夏家亲生的,那你也是正儿八经收养的,你的名字写在夏家的族谱里。” “那就劳烦老国公抽个空,把族谱上我的名字划了去。”姜青沅轻描淡写地道。 “青沅,你可知族谱上没了你的名字,那你日后就是孤魂野鬼。”夏老国公意味深长地道,“关于你的身世,祖父已经帮你瞒下了,端王并不知晓,长房这边也不知,往后你还是夏国公府的嫡长孙女。” 姜青沅嘁了一声,她本来就是孤魂野鬼。“老国公这般安排是想让我继续做夏国公府的嫡长孙女,还是端王妃?” 她站起身来,“我在陈家做了什么,老国公想必都清楚了吧。”手指摸索了两下书桌。 夏老国公脸色微僵,“你从哪里学的武功?什么学的?” “不重要。”姜青沅扬唇轻笑,随后拿起书桌上的一张宣纸,捏在手心,片刻后,宣纸化成了灰自她手心坠落,如流沙一般顺流直下。 夏老国公白了脸,真正看见,和听人说是两回事。他虽是文臣,但也学过骑射,也见识过习武之人的厉害。如姜青沅这般功力的,怕是寥寥无几。 “你这是什么意思?”夏老国公语气再不似方才那般温和。 姜青沅莞尔一笑,道:“没什么意思。老国公年纪大了,怕动静太大吓着您,我特意换了个温和的方式,老国公您可了解我的能耐了?” 都这样了,还能不了解吗!夏老国公不自觉地抽搐了下嘴角,“青沅,你很厉害,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你也很出乎我的意料。”姜青沅道,“我原以为您是不管事,如今才知道,您根本就是只老狐狸,夏国公府里发生的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我也是,修齐也是。” 夏修齐从前虽然顽劣,但却也不是这般纨绔,宋氏宠溺纵容是一回事,有人刻意引导又是一回事。 “老狐狸,我今日来找你,只为一件事。”姜青沅肃声道,“从今往后,你休想再掌控二房。” 夏老国公闻言,却是轻笑一声,“青沅,你还是个小丫头,想法太简单了。没了我,你以为修齐和宋氏能在京城立足?” “我不是在掌控二房,而是他们是夏国公府的人,受夏国公府庇护。”夏老国公捻了捻胡须,笑着说道,“既然是受庇护,自然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姜青沅道:“你把修齐养废了,这叫庇护?”言语间掩不住的讽刺和冷意。 “修齐不是我养废的,是你母亲宋氏太过溺爱孩子。”夏老国公毫不犹豫地出声道。 姜青沅冷哼道,“我母亲溺爱孩子,这里面少不了玉枝的功劳。老狐狸,你不必藏着掖着,我都知道,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二房,因为我父亲当年没听你的话,执意要娶我母亲。” 此言一出,夏老国公脸色微变。 姜青沅眼眸微凝,还真叫她猜对了。这些陈年往事,她其实并不清楚,只是偶然间从下人们嘴里听到过几句闲言碎语,便故意说出来诈一诈他,谁知道还真被她给说中了。 “父亲人都死了,您还不肯释怀,还卖了他的女儿,养废了他的儿子。您的心可真够狠的……” 夏老国公面皮紧绷,咬牙切齿地道:“你知道什么!夏家式微,急需寻个实力强大的家族帮衬,黎家小姐看中了他,只要他娶了黎氏为妻,夏家振兴有望,可是他偏偏儿女情长,非要娶无权无势的宋氏。” “他,因一己之私毁了整个夏国公府的前程!” 夏老国公目眦欲裂,浑浊的眼眸中充斥着恨意,“夏家的前程毁于他手,我如何能释怀!” 第28章 老狐狸 “老二自私,宋氏更是一无是处,家世没家世,柔弱不堪,什么也不会。”夏老国公嘴里发出一声冷笑,“遇事只会哭哭啼啼央求旁人。” “她哭着央求你去跟端王服软,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修齐和陈家的官司,归根结底是修齐的错,是她的错。事发之后,倘若她带着修齐上陈家赔罪,也就没后来的麻烦了。” “说到底,宋氏是仗着对你有养育之恩,挟恩图报罢了。”夏老国公捻了捻胡须,朝姜青沅问道,“沅丫头,你聪慧过人,又重情义,但是老夫真的要劝你一句,别做愚孝之人。” 姜青沅星眸微垂,“老国公这话何意?” 夏老国公笑了笑,暗道这丫头果然上道,继而又道:“宋氏当年收养你,不过是因为她多年不曾有孕,僧人告诫她要多做善事。她收养你之后不久,果然怀上了孩子,第二年就生了夏修齐。” “沅丫头,你既不是宋氏亲生,也没有亏欠她什么。” “青沅啊,你该多为你自己考虑考虑。你聪明,身手又好,看似强悍,实则你身边连个亲近可信的人都没有,说是孤立无援一点都不为过。” “你虽不是我亲孙女,但是你这丫头格外对老夫的眼。”夏老国公意味深长地道,“我倒是很愿意帮你一把。” 姜青沅在心头暗骂一声:老狐狸。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他想拉拢她,让她为他所用。 “哦?你帮我什么?”姜青沅不动声色地淡声道,“帮我把萧元煜打一顿?还是把他杀了?” 杀了萧元煜?! 夏老国公只觉心梗,他就是再有能耐,也不可能直接把萧元煜给杀了。“沅丫头,你就这么恨他?恨到想要他的命?” “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姜青沅反问道,她可从来没有掩饰过这个目的。 夏老国公垂眸沉思了一会儿,随后正色与她说道:“也不是不可以,但不是现在。” 这话落到耳中,姜青沅倒是诧异不已,这老头还真敢? “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姜青沅问道。 “兵败之日。”夏老国公正色道,“皇子夺位本就是一场战争,若是兵败,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姜青沅眉梢微微上挑,“您不看好萧元煜?” 随即,她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也对,若是您真看好他,就不会把我嫁过去,该是把大房的姑娘嫁过去。” 提及不甚愉快的往事,夏老国公面上微露尴尬,忙宽慰道:“沅丫头,那都是过去事了,也是我当初看走了眼。老夫跟你赔个不是,许你一个条件作为赔罪,你看如何?” 白捡来的条件,那自然是好。 “条件随便我开?”姜青沅追问道。 “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尽量满足你。”夏老国公深谙若想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当下便一口答应下来。 姜青沅莞尔一笑,点了点头,“老国公,您倒是比萧元煜看着更顺眼。” 顺眼这个词,其实微妙,褒贬均可,但夏老国公丝毫不恼,反而煞有介事地道:“端王为人处世看似圆滑周到,实则是依个人喜好行事,他看你不顺眼,你看他自然也不会顺眼。” “沅丫头,你的容貌放到京城里都是出挑的,可端王却视你为无物,你可知其中缘由?” 姜青沅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现在当然知道了,这位端王殿下是个情圣,眼里心里只有顾心霏,除了顾心霏,再容不得其他女人。” 不过她对这位情圣很是恶心,踩在别人的尸骨上成全自己的感情,心眼儿这么坏,算是哪门子的圣,连个人都不是。 夏老国公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那只是表面上的缘由。真正的原因是,他不喜欢长相明艳的女子。” 不喜欢长相明艳的女子…… 这是什么鬼原因?姜青沅错愕不已。 “你几年前才来京城,到了京城,又一直闭门不出,所以京城里很多事你都不知道。”夏老国公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存着那么深的偏见,人都没了解过,就直接弃了。 “这里面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转眼间,姜青沅想到了一个可能,“他曾经被一个长相明艳的女人伤害过?” 夏老国公娓娓道来般解释道:“陛下后宫嫔妃不少,贵妃白氏、昭妃陈氏、丽妃柳氏、甚至是贵嫔孙氏,随便哪一个挑出来,不论是家世资历、容貌气度,都远在皇后蒋氏之上。可最后被封为皇后的却是蒋氏,蒋氏宫女出身,为人也不够聪慧灵秀,根本镇不住后宫。端王看似是嫡皇子,身份在所有皇子之上,实则如履薄冰,没少受其他妃嫔皇子的欺辱。” 姜青沅闻言,不禁挑眉,怪不得那日在宫中见到蒋皇后,她总觉得皇后有些唯唯诺诺的。 “封后是大事,陛下怎么会封蒋氏为后?”姜青沅问道。 见姜青沅已然起了兴致,夏老国公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方才继续往下说,“陛下封蒋氏为后,当然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陛下喜欢的女人得不到。那时候朝堂后宫为立后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手段层出不穷,陛下本就为得不到喜欢的女人而心烦,又被立后一事弄烦了,便随手一指,立了蒋氏为后。” “陛下喜欢的女人,长相明艳?”姜青沅猜到了。 夏老国公点了点头,“倾国倾城,灿若明珠,有大越第一美人之称。” 能被称为大越第一美人,绝不是浪得虚名,纵然姜青沅没见过其貌,也从字里行间琢磨出几分味道来。“这美人叫什么名字?出自哪家?”姜青沅忍不住问出口。 是什么样的美人,皇帝喜欢却得不到,着实让人好奇。 夏老国公笑着捻了捻胡须,到底还是个孩子,随后回答了她的问题,“陛下的表妹,绾宁郡主叶疏雨。” 此言一出,姜青沅震惊了,瞳孔瞬间放大,绾宁郡主不就是顾北渊的母亲吗? 第29章 萧元煜绝对有病 姜青沅忽然全明白了,怪不得那日她拉了下顾北渊的袖子,萧元煜就莫名其妙地跑过来大发雷霆,她当时还以为这人脑子有病,明明就没把她当妻子,哪里来的怨气。 原来,这怨气不是对着她的,而是冲着顾北渊去的。 这一刻,她更加鄙视萧元煜了。“这关绾宁郡主什么事?因为他被别人欺负了,为此他恨绾宁郡主,进而迁怒宁郡王,迁怒所有长相明艳的女子?” 皇帝喜欢绾宁郡主却得不到,所以心烦意乱,然后随手立了蒋氏为后,身为蒋氏所出的萧元煜因此受了嫔妃皇子欺负。所以萧元煜就把这些欺负都算在了绾宁郡主头上。 绾宁郡主人已经死了,他便把恨转移到绾宁郡主的儿子身上,转移到同样是长相明艳的夏青沅身上。 萧元煜绝对有病,脑子有病,心里有病,哪哪儿都有病。 “欺负他的又不是绾宁郡主,他的恨真是莫名其妙。”姜青沅愤慨不已,怒火直冲嗓子眼儿,她忽然好想冲进端王府,狠狠地抽他一顿。 夏老国公却是轻笑一声,道:“所以老夫才说,端王为人处世全依个人喜恶。” “怪不得您不看好他。”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不会看好萧元煜。 “老夫不看好他,但朝中依然有人看好他,嫡皇子的身份到底天然多了一层助益。”说来夏老国公也觉得可笑,萧元煜为嫡皇子的身份所累,但却也是因着嫡出的身份而占尽优势,他还怨恨个什么劲。 “沅丫头,若你能与老夫齐心协力,老夫相信端王定然坐不上那个位置,到时候新帝继位,端王自然也不会有好下场,你既可出心头恶气,同时你也有从龙之功。凭着这份从龙之功,你可以得到很多东西。”夏老国公意味深长地笑道。 姜青沅眉眼微微上挑,原来老狐狸是这个目的,想让她在端王府做细作,为他办事,更准确的说是为他背后的某位皇子办事。 “我身为女子,又不能为官做宰,要那从龙之功也是无用。”姜青沅淡声道,“我这个人一向奉行自己动手,不喜为人所用。老国公,你找错人了。” 夏老国公也不恼,“沅丫头,这你可错了。从龙之功于你有什么好处,或许你现在还体会不到,那老夫说点离你最近的。” 而后,他笑眯眯地继续说道:“一旦端王得势,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你会怎么样?你武功是不错,但做了皇帝的端王身边更是高手如林,莫说你打不过,就是你真的侥幸杀了他,你自己也逃不掉。为着那样一个人,搭上自己一条命,你甘心吗?” 不得不说,夏老国公是攻心高手。 “端王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足见青沅你是个聪明的姑娘,道理你都明白的。报仇固然要紧,全身而退更是重要。”夏老国公语重心长地说道。 姜青沅嘴角一抽,若是老狐狸知道萧元煜伤的有多重,怕是就不会说最后这句话了。 “是哪位皇子?”姜青沅看向夏老国公。 见夏老国公眉头微皱,姜青沅哂笑一声,道:“你若是连支持的是哪位皇子都不肯说,那还谈什么从龙之功?” 听了这话,方才还滔滔不绝说的头头是道的夏老国公沉默了。 姜青沅嫣然笑道:“老国公,您若是不说,那青沅可没法信您,告辞。” 刚转过身去,她又回头看向他,“对了,您刚才不是许了我一个条件吗?旁的我也不要,只要你不再掌控二房就行了。提醒您一句,您也莫要认为我把条件用在了修齐他们母子身上,你便可以拿他们来要挟我为你做事,您是聪明人,知道法子可以用,什么法子不可以用。”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老狐狸这般精明,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她不吃硬的那一套,谁若是威胁她,她便让他知道她的厉害! 姜青沅走后,不多时,夏老国公身后的书架缓缓移开,一人走了出来。 “殿下,请再给老臣一点时间。”夏老国公朝他躬身一揖,道,“她已经心动了,只是尚有顾虑。” 那人抬了抬手,示意夏老国公起身,“你打算如何说服她?” 夏老国公唇角抿得紧紧的,“请殿下容老臣思考几日,老臣定会想到万全之策。” 他暂时还不能把殿下的名字说出来,毕竟人心易变,姜青沅身上也没有夏家的血脉,到底是外人,没那么可信。 “你尽快想出办法,本殿一定要用她。”语气十分凌厉。 夏老国公连忙点头应下,“殿下放心,老臣定竭尽全力说服她。” “不是竭尽全力,而是一定要让她为本殿所用。”那人语气又重了几分。 夏老国公面露诧异,姜青沅真的这般重要,以至于殿下非用她不可? “你可知,她和谁有关系?”那人看出了夏老国公的疑惑。 夏老国公沉思片刻,随后试探性地答道:“殿下是想说宁郡王?” 那人笑了笑,便是默认了。 夏老国公不以为然,“殿下,这怕只是巧合,天下人那么多,长相有相似不奇怪。宁郡王极其疼爱他的儿子,为了让小孩子高兴,做些小事也不足为奇。” 那人却是摇头,“老国公,你该出去多走动走动了,不然消息也太闭塞了。陈家撤状纸,除了因为夏青沅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顾北渊在背后出了把力。” 夏老国公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宁郡王向来是不管闲事的,更何况还是这种打架官司,他应该没这么闲心。” “难道青沅当真和宁郡王世子的生母有什么关系?”夏老国公没忘记姜青沅是收养的,她的亲生父母是谁,他并不清楚。 那人笑道:“老国公,知道该怎么做了?” “殿下放心,老臣一定会查出青沅的亲生父母。”夏老国公一口应下。 这太重要了,如果他们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只要把姜青沅捏在手里,就等于得了宁郡王的助力。 第30章 刻意讨好 夏老国公立刻着人叫玉枝过来,然而此时玉枝正被宋氏赶出夏国公府。 “玉枝,你伺候我多年,我也念你的好,这些银子你拿着,够你傍身了。”宋氏又拿出卖身契来,“拿着这些,离开夏国公府吧。” 玉枝脸色一白,当即跪下,“夫人……” 她出身贫寒,为求生计才卖身为婢,宋氏性情温和,不像别的主子那样对虐待下人,干活不多月钱却不少,这是顶好的差事,她不想失去。 眼瞧着宋氏连卖身契都拿出来了,可见是动了真格,她连忙求道:“夫人,奴婢知道错了,您罚奴婢吧,只求您千万别赶我走。” 此刻,她心里无比后悔,早知道就不背着宋氏跟夏老国公传递消息了。 “夫人,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只要您不赶奴婢走,往后奴婢对夫人一定唯命是从。”玉枝跪在地上,拽着宋氏的裙角,眼泪直流。 彼时,姜青沅一进门,正好看到这场景。 宋氏见她来了,当即将裙角拽走,然后快步上前握住姜青沅的手,“青沅,你来的正好,母亲已经让玉枝离开夏国公府了,你看可好?” 玉枝一听,原来赶她走是大小姐的意思,她连忙跪着转过身来,朝姜青沅磕头,“大小姐,奴婢知错了,求您别赶奴婢走,奴婢给您磕头了。” 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青沅眉头微微皱起,刚想开口,却见宋氏厉声道:“玉枝,我已经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了,又给你了不少银两,你还是快走吧。” 见玉枝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宋氏索性叫来几个丫鬟,“把她带出去。” 宋氏为人素来温和,鲜少有这样雷厉风行的时候,丫鬟们赶忙利落地将玉枝架着拖了出去。 “大小姐,求求您了……”玉枝哀婉的乞求声飘荡在空中。 “青沅,我已经依照你说的,把她赶走了,你可高兴?”宋氏朝姜青沅笑着说道。 姜青沅蹙着眉,她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抬眸看了看宋氏,只见她笑吟吟的脸上俨然流露出讨好之意。她瞬间明了,宋氏是觉得她顺了她的心意,她就该高兴了。 宋氏小心观察着姜青沅的神色,见她并没有流露出高兴的表情,连忙又拿了样东西放进姜青沅手心。“青沅,我看你很喜欢硕枝,那硕枝往后就归你了。” 姜青沅低头一看,手里俨然是一张卖身契。 “青沅,你喜欢的母亲都会给你。”宋氏柔声说道。 姜青沅抬眸看着她,心下皆是无奈,宋氏做了这些大抵是希望修复她们之间的母女关系,殊不知,她反而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怎么?”宋氏见她神情有异,心下顿时咯噔一跳,“你……你不高兴?” 宋氏有些慌神了,“母亲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母亲,母亲一定改。青沅,你别不说话,母亲心里不好受……”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宋氏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哭泣声如何止得住,低沉的呜咽声清晰地落在姜青沅耳中。 姜青沅抿了抿唇,随后摇头道:“我没有不高兴。”也没什么高兴的,有的只是无可奈何。 她将卖身契捏在手心里,朝宋氏扯出一抹笑容,“多谢母亲。” 宋氏这才破涕为笑,连忙又道:“你回来时身边连个丫鬟都没带,光是硕枝不够吧,要不然你再挑几个?若是没有中意的,母亲叫牙婆再送几个来?” “不用了。”姜青沅婉言拒绝,“硕枝就够了,母亲不必再张罗。” 此时此刻,她只觉心很累。 随即,她朝宋氏温声道:“母亲,我该回端王府了,您多多保重,别挂念我。” “这就要走了……”宋氏脸上流露出不舍,不过嘴上却道,“青沅,你且放心。我会听你的话,表面上和你保持距离,这样你就不用担心端王会对我和你弟弟下手。” 姜青沅点了点头,“多谢母亲体谅,女儿告辞。” “母亲送你。” 宋氏连忙跟上去,这一送就送到了国公府大门。 “母亲,您进去吧,我这就走了。”姜青沅说道。 “我看着你离开,在进去。”宋氏坚持要等着姜青沅走后,她才进门。 姜青沅沉默了片刻,随即朝宋氏福了福身,然后转身离去。 宋氏在后面叮嘱道:“硕枝,好生照顾小姐……” 听见宋氏的声音,姜青沅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硕枝默默地跟在姜青沅身后,直到走过了一条街,才见姜青沅停下脚步。“小姐,咱们去哪儿?” “你怎么知道我不回端王府?”姜青沅淡声道。 硕枝揉了揉头,讪讪道:“奴婢猜的。” 事实上,却也不是猜的,端王府在另外一个方向,而姜青沅走的方向正好相反。 姜青沅将手待在硕枝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硕枝,你很聪明。” 随即,她又道:“你的卖身契在我这里,你如果不愿跟着我,我可以把卖身契还给你。要走,还是要留,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硕枝立刻点头,“奴婢愿跟着小姐。” 姜青沅点了点头,“好,那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绝不能背叛。你可做得到?夏修齐被打成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我下手不轻。” “小姐放心,奴婢绝不会做对小姐不利的事。”硕枝抬手就要发誓,“奴婢硕枝发誓……” “不用。”姜青沅将她的手按下,淡声道,“我不信这个。” 誓言,即便是毒誓,也只是嘴上的话,并没有任何实际价值。她早已经不信了。 “正好这有家客栈,你今晚就在此住下,明日我会来找你。”姜青沅指了指旁边的客栈。 硕枝顺从地应下,“是,小姐。” 安顿好了硕枝,姜青沅便离开了,她哪儿也没有去,孤身一人走在街上,看遍京城繁华。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扬着笑脸揽客的小贩,有追逐打闹的小孩子,还有打情骂俏的小夫妻,各有各的热闹。姜青沅漫不经心地走在其间,全然不知身后不远处,有一双眼睛看了她许久。 第31章 微红的耳尖 “她怎么了?”顾北渊将目光收回,问身后的侍女。 而那侍女不是别人,正是化名硕枝的会月。 她答道:“具体的奴婢不知,但怕是和夏夫人有关。她和夏夫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推说要回端王府。” “夏夫人,她的养母?”顾北渊沉吟片刻,继而又道,“往后你就留在她身边,从即日起,你是硕枝,不再是本郡王的侍女会月。” 硕枝应下,“是,郡王。” “去吧,照她说的做,往后若是没有大事,不必禀告。”顾北渊正色道。 随后,他转身从旁边的巷子穿过,转过街角,然后正面与姜青沅相遇。 “姜姑娘。”顾北渊率先与她打招呼。 姜青沅回过神来,见是顾北渊,连忙行礼问候,笑道:“宁郡王,这么巧。” 顾北渊沉默了片刻,道:“不是巧合,我刚才在路上看见你了,便过来找你,晨晨他一直很想见你,你能不能跟我去看看他?” “当然可以。”姜青沅当即应下,她浑然不觉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欢悦之意不言而喻。 顾北渊微微颔首,“多谢姜姑娘,请。” 这一次,他没有将她带去叶宅,而是带着她来到了宁郡王府的后门。 “姜姑娘,抱歉,府中没有女眷,此时又已经是傍晚时候,若是从正门走,怕引人非议,所以还请见谅。” 姜青沅爽朗一笑,连连摆手,“无妨无妨,郡王考虑周到。”虽然她并不在乎这些身外名,不过这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门开了,姜青沅随顾北渊走了进去。 宁郡王府很大,进了后院,首先入目的便是一株松树,看着有些年头了。见姜青沅多瞧了几眼,顾北渊解释道:“这棵树是我出生时,我外祖为我种的,希望我能坚挺如松,百折不挠。” “坚挺如松,百折不挠……”姜青沅喃喃念道,“好寓意。” 随后,她又莞尔笑道:“听闻郡王在战场上英勇善战,即便面对再兵马再多的敌军,也不退缩,果真应了这寓意,不负叶老期盼。” 顾北渊道:“树是我外祖种下的,其实这本是我父亲的意思。我父亲去世时,尚不知我已在母亲腹中,他与母亲成婚后,偶然间议起子嗣,便说了种树之愿,当时外祖也在,觉得这个提议甚好,便记下了。” 姜青沅看着他,他的神色里满是缅怀。若是他的父亲还在,那该有多好啊。 “我父母感情甚笃,父亲去世,母亲伤心不已,本想随他一同去了,这时候才知道已有身孕。”顾北渊缓缓说道,“为了我,她没有寻死,咬着牙活了下去。只是天不假年,我出生后没过多久,在我父亲忌日那天,她失足落水而死。” 姜青沅侧目看着他,顾北渊其实也很可怜,他还没出生,父亲就去世了,如今他不过二十几岁,母亲、外祖也都不在了。如果不是还有个顾子晨,这偌大的宁郡王府,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郡王,逝者已逝,你不要太难过。”姜青沅只觉自己嘴拙,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我不难过,母亲一直都很想念父亲,她只是去见他了。母亲随父亲去了,但我知道她也记挂着我,她临死前手里紧紧地握着我的长命锁,陛下说那是我母亲舍不得我。” 随即,顾北渊看向姜青沅,“我父亲还不知道我的存在时,便对我怀有期盼,我母亲临死时依然记挂着我,天底下的父母大抵都是这般。” 姜青沅怔了怔,嘴巴微张,良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来:“你是在安慰我吗?” 顾北渊薄唇微微抿着,浑身都觉得有些发烫,讪讪道:“抱歉,我并不太会安慰人。走吧,晨晨就在前面房间里,我带你去看他。” 他转身的瞬间,姜青沅正好看见他微红的耳尖。 她忍不住弯了唇角,那泛着红晕的耳尖和此刻天边的晚霞似的…… “郡王,等等我。”姜青沅连忙追上前去,此时的嗓音清脆悦耳,似黄莺出谷一般。 顾北渊脚下步子微顿,随即他的唇角亦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房间里,顾子晨见到顾北渊,连忙跑上前去,抱住他的大腿,“父王回来了。” 随即,他赶忙说道:“父王,晨晨耳朵好像出问题了,刚才竟然听到了娘亲的声音。”小哭包苦恼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耳朵,唯恐这里出问题,如果耳朵出问题了,日后听不见爹娘的声音了,那该怎么办! 此时,姜青沅走了进来,心道:这小家伙还真是喜欢抱大腿。 她笑嘻嘻地道:“小哭包,你耳朵没问题。” 顾子晨倏地歪头看去,见是姜青沅,圆溜溜的眼睛顿时放光,“娘亲!”上去就是一个熊抱,当然,只抱住了大腿。 姜青沅弯腰,将他提溜起来抱在手里,“小哭包,这回没哭吧?” 顾子晨连忙摇头答道:“没有没有,晨晨答应过娘亲,嗯,不是,姑姑,晨晨答应过姑姑,不哭的。” 姜青沅点了点他的鼻子,“晨晨真听话,姑姑就喜欢听话乖巧的宝宝。” 听了这话,顾子晨欣喜若狂,当即连连点头,“晨晨乖巧的,姑姑问父王就知道了。对不对,父王?” 顾北渊微微点了点头,“晨晨的确很乖。” 得了父王的肯定,顾子晨连忙转过身来,笑嘻嘻地看着姜青沅。 姜青沅却愣神了,原因无他,只因她看见顾子晨笑的眉眼弯弯似新月,她记得她笑起来也是这般模样。 目光不经意间瞥到旁边的柜子上有镜子,她连忙抱着顾子晨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她和他。 她猛然发现,顾子晨和她的确有几分相似,不是外貌上的相似,而是神态。这种神似,若非仔细观察,很难察觉。 她不是夏家亲生的,而顾子晨的生母不详,他们又长得如此相似,种种巧合加在一起,怕就不是巧合了。 “晨晨,姑姑有事和你父王说,你先在这儿玩会儿,姑姑一会儿再来看你,好不好?”姜青沅柔声道。 顾子晨虽然不舍,但仍旧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晨晨。”姜青沅轻轻揉了揉他的头,然后方才与顾北渊递眼色。 顾北渊微微颔首,两人并肩走了出去。 “宁郡王,我和晨晨的亲娘到底是什么关系?”走到四下无人处,姜青沅疾声问道。 第32章 你为什么姓姜 顾北渊答道:“还在查。若是有消息,我会告知你。” 姜青沅咬了咬唇角,“郡王,我不傻。你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说,若是查到了我和她的关系,你当真会如实告诉我吗?” “晨晨的母亲,我没见过,但是晨晨,他的神态和我太像了,几乎是一模一样。我和他是存在亲缘关系的,对吗?”姜青沅看着顾北渊,眼里充满了希冀。 她没见过晨晨口中的画像,所以也没太当回事,但这一次,真真切切地看见了,她和顾子晨是那样的神似,要说她和他母亲没有亲缘关系,实在很难令人相信。 “求求你告诉我,我绝不会说出去。”姜青沅的心紧紧地揪在一处,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顾北渊,“郡王,求求你告诉我,我只想知道晨晨是不是我的亲人。” 顾北渊眼睑下压,顺势躲开她的眼神,“我不知道。” 这话姜青沅是不信的,她立刻追问道:“晨晨是你的儿子,他的母亲你应该很清楚。那郡王可否告知我她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顾北渊依然只是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姜青沅恼了,“宁郡王,你一直骗我有意思吗?你若是不愿意说,直接说不愿意说就行了,何必骗我?” “若不是因为我和晨晨有亲缘关系,你怎么会帮我救我?” “不是……”话已出口,顾北渊才方觉自己说了什么,连忙又道,“姜姑娘,我没骗你,她生下晨晨后,才派人把孩子送到我身边。我接到晨晨时,送他来的人浑身是伤,当场就气绝了。晨晨的生母姓甚名谁,是什么人,家住哪里,家中还有何人,我一概不知。” 姜青沅闻言,皱起了眉头,看顾北渊这个样子,并不像是说谎。“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都是真的。”顾北渊当即正色道,“送晨晨来的人身上满是刀伤,可见是被人追杀所致。后来,我也再没有收到来自晨晨母亲的任何消息,她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关于她的身份,我一无所知。” “那你后来没查吗?”姜青沅蹙眉问道。 四五年的时间,若是有心查,未必不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顾北渊摇了摇头,“我长年在边关,忙于战事,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等到我回过头来时,早已经变了天。晨晨的母亲已经死了,但晨晨还在,保住他才是最重要的事。” “所以你提都不曾提晨晨的生母,宁可让外人误会她只是你在外的一段露水姻缘。”姜青沅唇角紧抿。 “是。”顾北渊仰头看了一下天空,夕阳已西下,夜幕很快就要来临,不都是周遭就会被黑暗笼罩,“晨晨的母亲把他送到我身边,是想让我好好保护他。” 他这么做其实没有错,只是姜青沅到底有些意难平,死去的人难道就该悄无声息地去了吗?她若有冤屈,难道就该被掩埋? “一日夫妻百日恩,郡王难道就没想过查查她是被何人所杀?” 顾北渊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异色,他怎么可能不查,那些被人刻意尘封掩埋的秘密,他无时无刻不想挖出来。 “不是不想查,是不能查。”不能光明正大地查。 只是最后一句话,他没能说出口。 姜青沅闻言,心下顿时一惊,“你是说……” “姜姑娘!”顾北渊看着她,眸色深沉。 她瞬间明了,随后正色道:“我会保密。今日你我所说的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说。只是,郡王,我虽是女子,但我不是无能之人,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请你务必开口。” 为了晨晨,即便是刀山火海,她也会欣然前往。 顾北渊微微颔首,片刻后又道:“姜姑娘,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郡王请说。”姜青沅大有一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态度。 “你自称姓姜,是随手找的姓氏吗?”顾北渊问道。 姜青沅脸色微变,樱唇抿得紧紧的,这哪里是她随手找的姓氏,自她有记忆起,心里便有个声音告诉她,她叫姜青沅。 她是寄居在夏青沅身体的一缕魂魄,不知从哪儿来,只记得夏青沅有记忆起,她也有了记忆,而最初的记忆便是她的名字。 后来,夏青沅听说了一些人死后魂魄会进入地府,重新投胎转世的传说,她便猜测,大概她生前就叫姜青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死了没进入地府,反而寄居在夏青沅的身体里? 姜青沅这个名字,便是这般由来。只是,这该如何跟顾北渊解释。 她只是夺舍的孤魂野鬼,倒也算不上是夺舍,毕竟是夏青沅主动让的。 姜青沅抬眸看了看顾北渊,他容颜俊美、神情冷冽,但眉宇间却是堂堂正气,若她真说了实话,他会信吗?这都不是离奇了,俨然就是玄乎的鬼故事。 “不方便说?”见她迟迟没有开口,又一脸纠结地看着他,顾北渊开口问道。 姜青沅当即摇了摇头,犹疑着说道:“你是个好人,我倒也不是不方便说,只是怕说了你不相信。” 她顿了顿,随后又道:“其实我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告诉我,我叫姜青沅。” 顾北渊闻言,剑眉微凝。 姜青沅咬了咬下唇,确实很难让人相信,若是她再说了夺舍一事,怕是更难让人相信了。“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这么回事,感觉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一般。郡王若是不信,那就当没听过吧。” 换做是她,若是顾北渊告诉她这些,她也不相信。 顾北渊眉眼缓缓舒展开来,朝姜青沅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倒也没什么。只是往后,这样的话,你莫要对别人说。端王不会放过你,若是被他听到,恐会以此为由对你不利。” 听了这话,姜青沅嫣然一笑,顾北渊真的个大好人。“多谢提醒,不过你放心,我不怕他。他不放过我,我还不放过他呢!” 话音刚落,她不禁捂住了嘴,她好像说的太多了。 手捂着嘴,露出一双圆圆的杏眼,惊慌失措的样子让顾北渊想起了打猎时见过的一只小鹿,不禁弯了唇角。 第33章 视他为知己 “不必捂了。”顾北渊道,“你和端王不睦,但凡见过你们相处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端王……” 顾北渊想起叶嬷嬷说的,姜青沅现在还是清白的女儿身,他终是忍不住说出了口,“他太过分了,想达成自己的目的,却拿你当垫脚石,他这是骗婚。” 姜青沅只觉脑子里轰的一下,怔怔地看着顾北渊,那双漂亮的星眸中含着点点晶莹,所有人都在劝她知足,劝她认命。只有他,只有顾北渊,他说萧元煜这是骗婚,是可耻的行为。 “若论亲缘关系,我和顾心霏是堂兄妹关系,只是我和顾家不太往来,她的事我知道的不多,那日在宫中见你和端王府的人起争执,所以就去查了查。” “顾心霏和端王早就认识,端王怕娶顾心霏为正妃,会失去君心,所以才选中了你做挡箭牌。”顾北渊解释道,“抱歉,这些事我知道地太晚了。若早就知道,我……” 他想说什么?他想说,若早就知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嫁给端王。 话说到此,他连忙停住了,这话说出来太过暧昧,便有默默地咽了回去。 姜青沅却是朝他莞尔一笑,道:“郡王不必道歉。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也是迄今为止对她最好的人。 “郡王,你和顾家不太往来,那我针对顾心霏,你不会生我气吧?”虽然她觉得不会,不过她还是要问一问。 顾北渊懂她心思,对她又极其友善,她早已视他为友,她不想失去这个知己好友。 “不会。”顾北渊当即摇头,“你可知道为什么陛下不喜欢顾家?” 姜青沅眉梢微微上挑,“郡王知道?”那就太好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还正愁不知道从哪里对萧元煜下手呢。 “是因为我。”顾北渊答道,“我父亲顾昭是老顾侯的长子,父亲生前和陛下有些龃龉。后来我父亲、母亲相继去世,原本按照规矩,我该由顾家抚养,但老顾侯拒绝了,虽然他找的理由冠冕堂皇,但所有人看出来他是怕抚养我会惹来陛下迁怒。” 姜青沅闻言,顿时眉头紧皱,老顾侯和夏老国公倒是有点像,都是混蛋。 “陛下得知,龙颜大怒,差点砍了老顾侯。”顾北渊道。 “就该直接砍了那老匹夫!”姜青沅愤愤不平地道,“连自己的亲孙儿都不顾,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顾家亦是世家,当时也有人为他说情,陛下便没杀他,但也下令,从今往后不许老顾侯再进朝堂一步。此后,顾氏一落千丈。除了我,陛下没有重用过任何一个顾氏的人。” 姜青沅连忙接过话去,郑重地道:“你不是顾氏的人,你是宁郡王顾北渊,不是顾侯府的顾北渊。” 看顾心霏那样子,姜青沅深深觉得,顾家的人都不怎么样。 “顾家没抚养过你,甚至把你往外推,你也别把自己和顾家那群人混为一谈。”姜青沅正色道。 顾北渊忍俊不禁,“你说得对,我是顾北渊,我的名字是我外祖父取的,自我母亲去世后,也是我外祖父抚养我教养我,我虽姓顾,但那是我父亲顾昭的顾,我和顾家没有关系。” 见他笑了,姜青沅也露出笑容,“这就对了。郡王,其实你长相俊美,只是往日里总是一副冷冽神情,看着就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你何不多笑一笑。笑一笑,满京城的姑娘都得对你扔丝帕。” 顾北渊缓缓收起了笑容,“该进去了,不然晨晨该等急了。”语罢,他转身就往房里走。 姜青沅在身后吐了吐舌头,看来他并不想提及这个话题。 房间里,顾子晨一直支着耳朵偷听,只是听来听去,也没听出个什么。倒是最后一句话听得七七八八,什么长得美,笑一笑,仍丝帕之类的。 “父王,你回来了。”顾子晨连忙哒哒跑上前去,然后热切地抱住顾北渊身后的姜青沅。 姜青沅把他提溜起来,抱在手上,笑道:“你嘴里叫着父王,却抱住了姑姑,你也不怕你父王伤心。” 顾子晨朝顾北渊眨了眨眼睛,“父王,晨晨经常抱你,但好不容易才见到姑姑,晨晨就抱了姑姑,父王大度,不会伤心的哦。” 顾北渊上前揉了揉他的脑袋,“晨晨,往后你姑姑会时常来看你的。” 顾子晨一听,双眼顿时亮澄澄地看着姜青沅,“真的吗,姑姑?” “你若是想来看晨晨,随时都可以来。”顾北渊与姜青沅解释道。他知道,虽然目前还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有亲缘关系,但是姜青沅是喜欢顾子晨的,也将他当做自己的亲人。 果然,姜青沅没有拒绝,学着顾北渊的样子揉了揉小哭包的头,“是真的。你要是想见姑姑了,也可以来找我。” “不用理会萧元煜那个神经病,你只管光明正大地让顾子晨来端王府找我。”姜青沅对顾北渊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晨晨。”要是萧元煜敢对他动手,她先剁了他的爪子。 对此,顾北渊倒是没有异议,“好。” 姜青沅回之以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坐在姜青沅手臂上的顾子晨,先是看了看姜青沅,又看了看顾北渊,随后歪着头道:“父王、娘亲,你们是不是以后永远都不会离开晨晨了。” 姜青沅笑了笑,点头说道:“当然,我才舍不得离开晨晨呢。” 顾子晨的话,姜青沅没听出来,但是顾北渊却察觉到了不对,当即板起了脸,肃声道:“晨晨,你又忘了,不能叫娘亲,你该叫姑姑。” “可是……”顾子晨有些委屈,他其实不想叫姑姑,娘亲就是娘亲,为什么要叫姑姑。 “顾子晨,你忘记你自己说过的话了?”顾北渊面上没有丝毫软化。 姜青沅忙与顾子晨道:“晨晨,你暂时先叫我姑姑,等日后有朝一日,你就不用这么叫了。”等她从端王府里脱身,便不用再有所顾忌了。 顾子晨闻言,却是心下一喜,连忙重重点头,“嗯,晨晨听姑姑的。”等到父王和娘亲成亲了,他就可以改口了。 误会大了…… 顾北渊只觉眉心疼…… 第34章 尴尬如姜青沅 姜青沅走后,顾北渊严肃地教育顾子晨,“晨晨,父王告诉过你,她是端王妃,你不能叫她娘亲,否则会给她带来麻烦的,这一点你必须记住。” 顾子晨低下头去,“父王,晨晨记得的,晨晨只是想着这是在自己家里,所以就不自觉地叫出了口。” “顾子晨,你要牢牢地记得,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可以。”顾北渊先是严肃地强调道,而后又停顿片刻,终是说出了口,“况且,她真的不是你娘亲。” 顾子晨看了看顾北渊,泪珠儿在眼眶里打着旋儿,父王鲜少叫他全名,如果叫全名,那就代表此时此刻父王的态度十分严肃。“这怎么可能呢?父王不是说娘亲就长画像上那样吗,呜呜……” “画像上的人的确是你娘亲,但姜姑娘她不是画像上的人,她只是长得和你娘亲很像而已。”顾北渊之前不想让顾子晨难过,所以没有明说,但如今误会越来越深,他觉得有必要让顾子晨知道了。 “呜呜,父王骗人。”顾子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叶嬷嬷都说她是我娘亲,父王你骗人。” 顾北渊皱起了眉头,“叶嬷嬷怎么会跟你这么说?”叶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人,怎么会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 顾子晨一边掉金豆豆,一边解释道:“嬷嬷说了,晨晨喜欢,父王也喜欢,往后等娘亲正式嫁给了父王,她就是晨晨的娘亲了。” 对,叶嬷嬷都这么样说了,肯定是真的。 顾子晨自己给自己抹眼泪,梗着脖子,憋着泪郑重其事地说道,“在娘亲和父王成亲之前,晨晨不叫娘亲就是,父王你别说谎话吓晨晨,说谎话是不对的。” 顾北渊了然,随后板着脸正色道:“叶嬷嬷误会了,误以为她是晨晨的娘。” 刚擦干的眼泪顿时又冒出来了,顾子晨红着眼睛,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一个劲儿地往下掉,“父王,这不是真的……” “那父王问你,她对你好不好?”见顾子晨哭的凄惨,顾北渊也不由得放软了声音。 顾子晨重重点头,“娘亲和其他女人都不一样,她是真的对晨晨好,孩儿能感觉出来。” 他自小就敏感,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他都能感觉出来。 顾北渊微微颔首,继而又道:“她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好,如果她真是你娘亲,她怎么会不认你?” 顾子晨还是个孩子,孩子的思维很简单,顺着顾北渊的话一想,顿时哑口无言了。是啊,如果真的是娘亲,为什么不认他,为什么私下里都不让他叫她娘亲? 哇的一声,哭声划破天际…… 顾子晨哭了许久,顾北渊没有哄他,只是在一旁默默地陪着他,直到他哭累了,方才将他抱在怀里。不多时,怀里就传来顾子晨均匀的呼吸声。 顾北渊将他放到床上,小心翼翼地为他擦了擦眼睛,动作极尽轻柔。做好了这些,他方才走出房间,吩咐识月侯在门外,“识月,好好照顾世子,若是他醒了,给他喂点水喝。” 又叮嘱了几句,顾北渊方才出了王府。 此时,天色已晚,但顾北渊觉得有些事不能拖,便径直去了叶宅找叶嬷嬷。 叶嬷嬷倒是没睡,忽见顾北渊来了,很是惊讶,“郡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可是出什么事了?”忙将顾北渊迎进屋内,为他斟茶。 “嬷嬷,别忙活了,我不喝茶,这个时候过来是有要紧事说。”顾北渊拦下。 听了这话,叶嬷嬷忙放下手中茶盏,“什么要紧事?” 顾北渊示意叶嬷嬷坐下,然后放在正色道:“嬷嬷误会我和姜姑娘的关系了,我救她帮她是因为她和晨晨很有可能有亲缘关系,而非什么男女之情。” 叶嬷嬷皱了皱眉,“就是这个事情?” 顾北渊点头,“这很重要,嬷嬷往后别再误会了。她是端王妃,不管她和端王实际关系如何,名义上她都是有夫之妇。晨晨还小,藏不住话,若是哪一天说漏了嘴,于姜姑娘而言,只会是麻烦。” “原来是因为老奴跟小世子说的那样话啊。”叶嬷嬷恍然大悟,“这话的确说早了些,老奴却是该告罪,郡王放心,老奴往后会注意的。” 叶嬷嬷解释道:“老奴心急,想着郡王您已经二十有五了,身边却没个知冷暖的人。” “嬷嬷,你真的误会了,姜姑娘对我无意,我对她同样并非出自男女之情。”顾北渊正色道,“您别乱点鸳鸯谱了。” 叶嬷嬷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真是误会了?” 顾北渊郑重地点了点头。 “唉……”叶嬷嬷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老奴原是看着姜姑娘为人和善,对小世子也喜欢,小世子也喜欢她,所以这才总想着能让姜姑娘成为宁郡王府的主母。没想到,竟是场误会……” 叶嬷嬷有些遗憾,她本以为郡王终于对一位女子关心备至,还以为是他开窍了,谁曾想竟是她多想了。 顾北渊神色淡淡,“嬷嬷,我暂时还不打算娶妻,更没想过纳妾。” “郡王这是什么话,和您同龄的男子早已经妻妾成群了,您怎么还不打算娶妻?”叶嬷嬷急了,纳妾也就罢了,郡主和郡马爷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郡王跟着效仿父母也无妨,但是不能不娶妻啊。 叶嬷嬷急的原地打转,“郡王,别的不说,就是小世子他也需要母亲教导,不然他会一直背着生母不详的名头。” 顾北渊眉头稍皱,沉默片刻后,道:“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请封晨晨的生母为正妃。” “那不一样,小世子的生母已经死了,又不能活过来……”叶嬷嬷话还没说完,却见顾北渊脸色倏地大变,迅速越窗而出。 窗外,姜青沅闪身躲过,忙道:“郡王,是我。” 顾北渊闻声,近身看去,果然是姜青沅,“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姜青沅也觉得尴尬不已,“从宁郡王府出来后,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儿,在大街上闲逛着着实无聊,心血来潮便来叶宅看看。本想着叶嬷嬷已经睡了,就没打扰,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谁曾想,正好听见叶嬷嬷和顾北渊说话,说的内容还和她有关。 她和顾北渊? 这是哪儿跟哪儿的事。 第35章 跳湖 姜青沅怕出现会引来尴尬,便没做声,谁能想到还是被顾北渊发现了。 这时,叶嬷嬷也快步走了出来,惊呼:“姜姑娘!” 姜青沅抬眸,讪讪笑了笑,“叶嬷嬷,深夜来访,打扰了。” “姜姑娘几时来的?那刚才老奴和郡王说的话,您都听见了?”叶嬷嬷忍不住问道。 手指交错着转圈圈,姜青沅尴尬地低下头去,若是此刻脚下有个地洞,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钻下去吧。“郡王、嬷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 言下之意,她全听见了。 很尴尬,但是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把话说清楚,免得继续误会下去。随即,她抬眸朝叶嬷嬷正色道:“嬷嬷,您的确是误会了,郡王帮我是因为他心肠好,又念着我和晨晨可能有亲缘关系,并没有其他原因。” 如此说来,那就是说她对他也没有男女之情了。 顾北渊不知为何,心头竟然有些失落。不过,他迅速地将这份莫名其妙的失落抛之脑后,道:“嬷嬷,姜姑娘也这样说了,这下你该相信了。夜已深了,嬷嬷早点休息吧。” 姜青沅亦朝叶嬷嬷点了点头,然后便跟着一同离开了。 两人走出了叶宅,此时夜幕已深,大街上也现有人烟,四处都是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人。 姜青沅悄悄看了看顾北渊,却不想顾北渊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相遇。姜青沅尴尬不已,忙道:“郡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顾北渊故作淡定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只听姜青沅问道:“你说你会请封晨晨的母亲为正妃,她的身份你不知道,你又打算怎么请封正妃?” “你心里想的是精心安排个身份给她吧。”姜青沅猜到了他的打算。 顾北渊没否认,“这是最好的办法。” 姜青沅摇头说道:“诚然,郡王是为了晨晨,可是郡王有没有想过,晨晨他愿意跪在一个陌生人的牌位面前叫娘吗?” “他一见到我就叫娘亲,可见他是有多想他的母亲……”顾子晨需要的是他真正的母亲,而不是一个凭空捏造出来的人。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顾北渊接过话去,“姜姑娘,你的意思我明白,若是可以,我也希望能扭转乾坤,让晨晨见到他的生身母亲。” 但是显然,扭转乾坤,他并做不到。 姜青沅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拱手一揖,“抱歉,是我多嘴了,告辞。”说完,她便径直走开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顾北渊。 顾北渊垂手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夜幕深沉,姜青沅孤身一人走在路上,思绪凌乱复杂,她没有立场说顾北渊的不是,顾子晨的生母是谁,和她有没有关系尚且不明,可她还是说出了口。 为什么? 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顾北渊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好父亲,但她却看不到他对顾子晨生母的情意。好像那个女子不存在的一般,如他这样善良的人,都薄情寡义,天底下的男子都是这般吗? 正当姜青沅思绪连篇之时,忽然,一双手朝侧面伸来,一把药粉迅速洒出,姜青沅连忙掩唇捂鼻,依然吸入了一些药粉。 是迷药,烈性迷药! 姜青沅立刻狠狠咬住下颚,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疼痛感让她还留存着些微清醒,她当即挥掌而出,黑衣人立刻闪开…… 来回走了不过两三招,姜青沅却要撑不住了,不行,不能恋战。 又是一掌挥出,然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提气跳进了旁边的湖中。 黑衣人见状,也跟着扑通一声跳入水中,湖水很深,瞬间便没了踪迹,只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端王府中 顾心霏披着斗篷,手里提着灯笼,孤身一身立在院子门口,已经子时了,还没有消息。 正当她焦虑不安时,忽然传来了敲门声,顾心霏连忙开了门。 “侧妃娘娘。”周登一身黑衣立在门外,浑身湿漉漉的。 没错,他就是方才的黑衣人。 “怎么样?”顾心霏连忙问道。 周登答道:“夏氏根本没在客栈,卑职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和宁郡王一起从叶宅出来。卑职只等到她和宁郡王分开后,趁她不备才下的手。此刻,她人肯定已经死了。” “你真把她杀了?”顾心霏秀美微蹙,“周侍卫,只是让你吓唬吓唬她,让她服软就行,你怎么能真把人杀了呢?那可是王妃。” 周登脸上闪过一抹厌恶和轻蔑,“她可不是什么王妃,王爷早就交代过,只有侧妃娘娘您才是王府真正的女主人,她夏氏是个什么东西!” “更何况,卑职亲眼看见她和宁郡王一同走出叶宅,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可见是关系不一般。她敢背叛王爷,周登就是拼上一条命,也要杀了她。”周登咬牙切齿地道。 顾侧妃皱眉道,“竟给王爷蒙羞,王妃的确是过分了。不过,你确信她死了?” 周登正色答道:“夏氏虽然跳湖逃走了,但她先前已经中了毒,绝不可能还有命在。卑职下水找了一个时辰,没找到人,许是水流湍急,尸体被冲走了。” 他脸上写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感,“卑职知她会武功,所以特意准备了最烈的迷药和毒药,那毒出自南疆,毒性猛烈,只要沾上,必死无疑。况且,银镜湖的水流不小,她或许没被毒死,而是被溺死了。” 周登说的很自信,但顾心霏为人谨慎,当即吩咐道:“周侍卫,你明日一早派几个不起眼的人沿着湖边找找,务必确认她已经死了。王爷今日得知陈侍郎撤了状子,气的伤口又崩裂了,大夫说了,不能再让王爷生气了,此事就先别告诉王爷,找到王妃的尸体后再说。” “侧妃娘娘说的是,一切以王爷身体为重,卑职这就去安排。”周登立刻点头应下。 顾心霏点了点头,“周侍卫,这几日你受委屈了。不过,这次你又立了功,王爷知道了定会嘉奖你。” 第36章 做都做了 “都是卑职办事不利,让人拿住了把柄,受点委屈是应该的。只要能重新回到王爷身边,卑职就心满意足了。”周登连忙说道。 顾心霏笑道:“你放心,就是王爷没立刻点头,本妃也会跟王爷说,王爷定会答应的。” 周登心下一喜,连忙拱手作礼,“多谢侧妃娘娘。” 这一夜,是这几日以来,周登睡的最好的一夜。 梦里,萧元煜穿上了龙袍,坐上了帝王的轿辇,而他周登则是盔甲在身,腰间别着长剑,立在轿辇旁边,威风凛凛。姜青沅则是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朝他磕头求饶…… 翌日,硕枝在客栈里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姜青沅前来,顿生疑虑。一直等到快午时了,却始终不见人影。 莫不是她直接去了山水楼赴约? 眼瞧着午时将近,硕枝立刻起身,径直往山水楼而去。 山水楼中,红衣已经在雅间里等了许久,听见敲门声,连忙开门,谁曾想立在外面的人却不是姜青沅。 “奴婢硕枝,是姜姑娘的婢女,请问红衣姑娘,我家小姐可在此地?” 红衣一听,顿时眉头皱起,“我一早就来了,没见她来?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好事。 硕枝当即变了脸色,“我家小姐恐怕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了,红衣姑娘还是先回去吧。”说完这句,硕枝立刻转身离开了。姜青沅不可能无缘无故不见踪影,除非是她遇到了什么麻烦。 红衣不明所以,连忙跟上去。然而,硕枝的步子极快,出了山水楼,人很快就不见了。 “人呢?”红衣皱起了眉头,四下张望了许久,却始终不见硕枝身影,不禁喃喃道,“姜姑娘的武功可真好,连身边的侍女都不简单……” 不简单的硕枝出了山水楼,直奔夏国公府,然而姜青沅也没在夏国公府。来来回回跑了好几个地方,就连端王府,硕枝也偷偷打听了,却依然没找到姜青沅。姜青沅真的失踪了,硕枝只得偷偷去了宁郡王府找顾北渊。 “郡王,姜姑娘怕是出事了。”硕枝皱眉说道,心中懊悔,早知道昨夜应该跟着她的。 顾北渊亦是懊悔不已,他想着姜青沅身手不错,分开后,也没多想就直接回宁郡王府了。那时依然是深夜,她定是一时不察着了别人的道。 “你回客栈,若是她没事,定会回去找你。”随即,顾北渊又吩咐识月,“你立刻点几个人,沿着朱雀街朝北找,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务必把人找到。” “是,郡王。” 顾北渊没有找到姜青沅,硕枝没有等来姜青沅,而周登也没有找到姜青沅的尸体。 三天过去了,萧元煜再一次问及手下人,姜青沅有何动静时,顾心霏将姜青沅已经死了的消息如实告知了萧元煜。 “煜哥哥,你别怪周侍卫自作主张,陈侍郎那边已经撤了状子,王妃不日就要回来,他也是怕王妃回来又要找你麻烦,所以才起了杀心。”顾心霏三言两语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萧元煜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本王商议就自作主张?” 顾心霏为他斟了杯茶,递到手边,见萧元煜接了,她方才柔声道:“刺杀王妃,毕竟是大罪,煜哥哥你不知情,即便刺杀失败,那罪名便和你无关。周侍卫这么做,虽然鲁莽了些,但确实也是一心为主。” “所以你也是这般打算的,即便知道了,也不告诉我,万一出了事,就不会牵连到本王头上。”萧元煜看着顾心霏。 顾心霏柔柔一笑,“什么都瞒不过煜哥哥。” “傻霏儿。”萧元煜将她揽入怀中,“你的心思,我哪里看不出来。前几日,我就发现你魂不守舍的,原来是为着这件事。” 顾心霏轻轻靠在他右边肩膀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我心里不踏实,就怕她没死。她那样凶悍,若是没死,归来后必定要大闹一场。煜哥哥,我很担心……” 这话是真的,一日没见着尸体,她就不安心。 “别怕,既然已经下手了,就绝不能让她活着。”萧元煜眼眸里尽是杀意,做都做了,那就干脆做到死。 他立刻着人叫来周登,“从今日起,你不必守门了,去做几件事。” “是,但凭王爷吩咐。”一听这话,周登便知往后自己依旧是端王府的第一侍卫,当下大喜过望。 萧元煜道:“加派人手,沿着银镜湖找,务必把她的尸体找到。再派人暗中蹲守夏国公府,若是见到夏氏,立刻把人抓住,生死不论。” 周登想了想,提议道:“王爷,夏氏和宁郡王颇为亲近,卑职亲眼见到他们一起从叶宅出来……” 顾心霏连忙在一旁补充道:“煜哥哥,宁郡王府和叶宅也不能落下。万一王妃没死,也有可能去找宁郡王求助。” 萧元煜闻言,顿时脸色铁青,当即又道:“多派几个人守着。” 萧元煜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即便姜青沅侥幸没死,也不可能活着出现在人前…… 嫣红阁中 红衣一看见床上躺着的人,立刻自顾自地捂住了嘴,唯恐自己惊讶地叫出声来。 待到心境平复,她方才转头看向紫嫣,“紫嫣,姜姑娘怎么会在这儿?” 那日没等来姜青沅,红衣一连数日都没有睡好,心里一直捉摸着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姜青沅,却不想人就在嫣红阁里。 红衣仔细看去,只见姜青沅面色发红,嘴唇泛白,瞧着好像是病了,“姜姑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紫嫣拉着红衣,叹气道:“我也不知道她出什么事了,那天晚上我在画舫上陪客,趁客人喝的醉醺醺的,我就去外面透透气,谁知道,刚走出去,就见着姜姑娘躺在地上,浑身湿透了,看着像是从水里爬上来的。” “我瞧着她情况不对,就悄悄给她换了衣裳,装作被客人灌醉酒的歌姬带回来。我本以为把人带回来,她醒来也就没事了。谁知道,她……” 紫嫣揉了揉头,忧心忡忡地道:“这已经是第四天了,姜姑娘就没醒,一直昏迷着,今日还突然发起高热了,红衣,你主意多,帮忙想个办法吧。” 第37章 醒来 红衣上前,摸了摸姜青沅的额头,“这么烫!” 紫嫣欲哭无泪,“前几天还只是昏迷不醒,从今天早上就开始发热,起先只是有一点点热,我也没在意,没成想越来越严重。她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要不要给她请大夫。” 她本以为就是顺手的事儿,却不想如今竟成了脱不了手的大麻烦,“红衣,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红衣垂眸问道。 紫嫣摇了摇头,“除了香儿,我没敢任何人知道。”香儿是她的心腹丫鬟,自然信得过。 她是风尘里打滚儿的女子,弯弯绕绕的事儿见过了,如姜青沅这般大晚上爬上画舫,她一看就知道不正常。 “没旁人知道就好。”红衣点了点头,继而又道,“不能让她这么烧下去,万一烧出问题你可就说不清了。” 紫嫣一听,当即脸色煞白,“那该怎么办?” “你这里人多眼杂,很容易被发现,把她放我房里。”红衣正色道,“我的脾气,大家都知道,从来不许人随意进出我的房间,把姜姑娘放我房里,比放你这里安全些。” “可是这样一来,万一她出了事,那说不清的人可就是你了。”紫嫣有些犹豫,她请红衣来,只是想着给她出出主意,万没有想过把麻烦甩出去。 红衣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没事的,紫嫣,我近日正好身子不适,现成的借口请大夫。” 紫嫣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红衣,“那你千万要小心,别被人发现了,不然咱们可真说不清。” 红衣笑了笑,“放心,没事的。” 随后,嫣红阁里人就见着紫嫣与丫鬟扶着“红衣”回了房间。 “红衣,姜姑娘就交给你了,若是有任何事,你只管叫我来。”紫嫣将姜青沅放下,转头与红衣说道。 穿着丫鬟衣裳的红衣莞尔笑道:“放心。” 紫嫣福了福身,“红衣,谢谢你。” 红衣摇头笑了笑,该是她感谢她才是。她还正愁往后能不能见到姜青沅,紫嫣就把人送来了。 送走了紫嫣,红衣连忙叫人请大夫来。 不多时,大夫就提着药箱来了。隔着帷帐,红衣将姜青沅的手腕露出,“我这几日头昏昏沉沉的,今日还有些发热,还请大夫诊脉看看。” 大夫依言探脉,“姑娘,你可是误食了什么东西?高热不退,这分明是中毒的脉象。” 红衣闻言,顿时皱眉,“大夫您可确定?可我除了发热,头脑昏沉之外,也没有别的异样。” 姜青沅昏迷不醒,她便有猜测是不是中毒,所以叫大夫来之前,她特意检查过姜青沅的身体,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姑娘之前可是吐过?”大夫问道。 红衣也不知道姜青沅吐没吐过,“大夫为什么这么问?” “姑娘误食了有毒的东西,只是当时很快就吐了,连带着把毒素也一同吐了出来,所以姑娘身体并无异样。”大夫答道,“至于突发高热,可能是残留的些许余毒所致。” 红衣连忙追问道:“那大夫可知我中了什么毒?您可能解毒?” 大夫摇了摇头,答道:“不需要解毒,您身体里残留的毒不过微末,只需喝些固本的药,高热便会慢慢退去。至于是什么毒,恕在下无能,时间过得有些久了,身体里又只剩微末,在下实在看不出来。” “那我这头昏昏沉沉的,要什么时候才能好?”红衣问道,看不出来是什么毒倒也无妨,只要人能醒来就好。 “高热退了,头昏的情况也会跟着有所缓解,再多静养几日,也就可以大好了。” 这么说红衣就放心了,“多谢大夫,那就请您开些固本的药。” 大夫开了药,红衣即刻让心腹丫鬟抓了药煎好,送进房里来。然后,她一勺一勺地给姜青沅喂了。大夫说的果然没错,用了两次药后,姜青沅的高热就开始有了缓和的迹象。 翌日清晨,姜青沅人便醒来了。 “姜姑娘,你醒了?”红衣见姜青沅坐了起来,连忙上前来看她。 姜青沅靠坐在床头,看了看红衣,又看了看周围环境,这里俨然是女子的闺房,布置地极为雅致。“红衣姑娘,是你救了我?” 那夜她跳湖逃走,在湖里就吐了一口血,她当即就意识到不对劲,那粉末里除了迷药还有毒药,她不能在水里待太久,万一毒性发作失去意识,性命难保,便用足了最后一丝力气爬上了一艘画舫。刚爬上去,她就人就晕了。 再醒来时,便是此刻了。 “是紫嫣救了你。”红衣没打算隐瞒,虽然她很希望救她的人自己,“紫嫣在画舫看见你,见你情况不对,便没有声张,偷偷把你带回了嫣红阁。” “姜姑娘,你昏迷了三天,然后又突然发起高热来,紫嫣急的不知所措,便把这事告诉了我,我就把你带到我房里了。”红衣知她有许多问题要问,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都给她说了,也省了她再问。 听了这些,姜青沅了然,“红衣姑娘、多谢你和紫嫣姑娘相救,日后我定当报答。” “这些都是后话了。”红衣莞尔,又问道,“姜姑娘,你可觉得身子有哪里不适?” 姜青沅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后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头还有些晕。” 红衣点头笑道:“那奴家就放心了。大夫说姑娘这是中毒,不过中毒之后当即吐了,所以毒素才没入体,不过有微末毒性残留,所以才会高热、头晕的症状。” 姜青沅垂眸沉思,果然有毒药,还好她当时吐了口血,不然性命不保。 “姜姑娘,是何人给你下毒?” 红衣问道,随即又补充道:“此事是姑娘的私事,奴家本不该多嘴,只是如今姑娘人在奴家这里,告知奴家一声,奴家也好有个防备才是。” 那人黑布遮面,姜青沅当时并没有看清他的长相,不过除了萧元煜,还会有谁会对她动杀心。 “红衣姑娘,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这就离开。”姜青沅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且慢。”红衣连忙拦住她,“姜姑娘有所不知,昨日我悄悄去了一趟银镜湖,虽然那些人衣着与常人无异,但奴家看的分明,他们是在找人。而后,奴家回来时,又从夏国公府门口绕了一圈,那里也有人伴作寻常百姓盯着。” “姜姑娘觉得,那些人是要做什么?”红衣幽幽说道。 第38章 报案 还能做什么? 在银镜湖找人,在夏国公府门口蹲守,目标显然是姜青沅。 “姜姑娘,嫣红阁虽是烟花之地,但却是最不容易让人怀疑的地方。”此时的她面上未着浓妆,粉黛薄施,明眸皓齿,格外美丽。 姜青沅看着她,温和的美丽会不自觉地拉近距离。 只见她又道:“姑娘昏迷了数日,对于外界情况一无所知,红衣不才,愿帮姑娘打探。奴家和姑娘从无交集,绝不会有人怀疑。” 她如此直言不讳,主动说要帮她,这令姜青沅略感诧异。“多谢红衣姑娘好意,不过我已无碍,就不麻烦姑娘了。” 见姜青沅没有答应,红衣眉心微蹙,不过随即又舒展开来,微笑着说道:“是奴家唐突了。” “姜姑娘头脑聪慧、武功又高,实乃女中豪杰,确实用不上奴家。” 随后,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奴家这儿有一物,或许姑娘能用得上。”说时,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锦盒来递与姜青沅。 姜青沅接过,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赫然是一张面具、以及能证明身份的路引,尤其是这面具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像极了人脸。 “这不是真的人皮,但做的极为逼真,除非是上手抚摸,否则单用眼睛看绝对不会发现是假的。”红衣解释道,“有了面具和路引,姜姑娘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有了这两样东西,不愁被人发现,她的确用得上。 东西是好东西,但姜青沅默了默,依然将盒子盖好还给了红衣,“红衣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东西就不用了。” 这回诧异的人成了红衣,这么实用的东西她竟然拒绝了?“奴家知姜姑娘武功高强,但是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姜青沅依然摇头,道:“这面具做的如此逼真,想必得来不易。红衣姑娘,这东西这般珍贵,你还是留着吧。” 红衣亦是摇头,“再珍贵的东西,束之高阁也是浪费。姜姑娘不必觉得会因此欠奴家人情,还是从前那句话,奴家只为和姜姑娘结个善缘,并非图谋汇报,姜姑娘大可以放心收下。” “这两样东西,奴家自己也是用不上的,给姑娘应应急也是物尽其用了,姜姑娘用完再还回来就是了。” “姜姑娘,收下吧,奴家是真心相送。”她言辞恳切,劝了又劝。 姜青沅沉默片刻,红衣一劝再劝,若是再推辞反倒不好,便点头应下,“那就多谢红衣姑娘了,待过几日我定完璧归赵。” 见她终是接了,红衣唇角微微扬起笑容,“姜姑娘,你多加小心,若是奴家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姜青沅起身,郑重朝她俯身行了一礼,“红衣姑娘,改日姜青沅再来谢过你和紫嫣姑娘的恩情。” 红衣笑语盈盈地应了,帮她戴好了面具,又指点她从侧门悄悄出去…… 客栈里 硕枝听见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入目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硕枝,是我。”姜青沅低声道。 硕枝顿时眼眸一亮,立刻侧身让人进来,而后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小姐,真是您?” “是我。”姜青沅抬手将面具撕了下来。 硕枝仔细看了看,方才放下心来,忙道:“小姐,这几日您去哪儿了,奴婢四处都找不到您,又不敢贸然离开客栈,唯恐跟您错过。” 姜青沅将面具重新戴上,一边说道:“有人要杀我,我一时不察中了毒,这几日都昏迷着,今日方才醒来。” “我失踪的事情,夏国公府和端王府可察觉了?”姜青沅问道。 硕枝看着她,愣了片刻,方才道:“奴婢找不到小姐,夏国公府和端王府奴婢都去询问过,两边想必都已经察觉到了。” 姜青沅摸了摸这张脸,“不习惯是吧?” 硕枝闻言,讪讪地低下头去,“这面具做的太逼真,若非小姐开口说话,奴婢完全认不出。” 姜青沅笑了笑,果然如红衣所说,这是一张做工极精妙的面具,单用眼睛看,根本看不出破绽。 “这几日,没有人来找你吧?”姜青沅又问。 硕枝摇头答道:“奴婢只是个丫鬟,并不惹人注意,这几日奴婢守在客栈,也小心留意着,没有发现异常。” 这倒是在姜青沅的意料之中,硕枝跟她的时间不长,无论是端王府、还是夏国公府的眼中,硕枝都太不起眼了,不会特意分出视线来盯梢。这也是她为什么先来找硕枝的缘故。 “硕枝,你替我做件事。” 硕枝立刻垂手侍立,静静听姜青沅吩咐。 只听姜青沅吩咐道:“你立刻去京兆府报案,就说我失踪了。”她这几日遭的罪可不能白受,也不能无声无息地办了。 硕枝当即明了,“若是府尹大人问奴婢,小姐是何时何地失踪的,奴婢该如何回答?” “实话实说,你跟着我一同出了夏国公府,我先回端王府打点,你先在客栈等我,我们约定好,第二天我来客栈找你,带你一同回王府。”姜青沅看向硕枝,“如果京兆府尹问你,我回王府打点什么,你就说你是我准备给端王房里添的人。” 硕枝闻言,当即惊得脸色都变了,“小姐,这……” “放心,这只是哄京兆府尹的。”姜青沅连忙解释道,“权宜之计,不是真的。” 硕枝这才松了口气,她是奉命来给姜青沅做丫鬟兼护卫的,而不是做端王的小妾,“小姐可吓死奴婢了。” 姜青沅莞尔笑道,“你手脚灵活、力气又大,头脑也聪明,我怎么会把你送去给萧元煜那个烂人糟蹋。” 是的,萧元煜在姜青沅眼里,就是个烂人,没品没德更没脸的烂人。 “小姐可是要奴婢将您失踪的原因往端王那里引?”硕枝问道。 “不必。”姜青沅摇了摇头,“京兆府尹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擅长明哲保身的人,你越是往那里引,他越是不愿插手。硕枝,你记住,你要做的事就是报案,让人相信我真的失踪了。” 京兆府尹主管京城大小事务,既然认定是失踪,就一定要履行职责,派人搜寻。 “京兆府尹找不到人,你就日日上门询问,最好是把京兆府尹惹烦了,让他不得不加派人手继续找。” 姜青沅这么一解释,硕枝立刻明白了,原来是要把这事儿闹大。 第39章 让她风光大葬 “其他的,你什么都不要管。”姜青沅正色道,“今日过后,我暂时也不会再来找你,可听明白了?” 硕枝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小姐您自己多加小心,端王府和夏国公府的人私底下都在找您,尤其是端王府。” 姜青沅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 两人分头行动,硕枝依言去了京兆府尹报案,失踪的人是端王妃,而且还失踪了好几天,京兆府尹哪里敢推脱,当即派人出去找。 “那么厉害的女人,怎么会突然失踪了?”京兆府尹心下觉得十分奇怪,他可是刚跟姜青沅打过交道,手掌一拍桌子就断成几截的人,失踪能是什么原因? 京兆府尹倏地心下一跳,莫不是陈侍郎那边不死心,背地里做了什么吧? 本以为翔从此安宁祥和的陈侍郎,忽然之间发现家门口多了几个衙役在来回转悠…… 姜青沅隐在人群中,眼瞧着衙役在陈侍郎门口转悠,心头默默地给陈侍郎道了声歉,她还真没想过京兆府尹会怀疑到他头上,硕枝不是个多话的,应该也不会提陈侍郎,那么就只有京兆府尹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京兆府尹只知她和陈侍郎有些恩怨,如今她失踪了,按理首先被怀疑的人的确非陈侍郎莫属。 礼部侍郎的官职说不上大,但也说不上小,而今京兆府尹的衙役在门口转悠、盘问行人可曾见过一女子,有心人瞧着便觉着不对劲,便着人打听。 蹲守在京兆府门口的硕枝,时不时就问问守门的衙役,找到我们王妃了吗? 人们自然地就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端王妃失踪了,京兆府尹怀疑是陈侍郎干的。 “礼部侍郎竟然敢绑架端王妃,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端王妃现在还没找到,她的丫鬟在京兆府门口哭了好几天了,王妃不会已经死了吧?” “就因为小儿子被打破了头,陈侍郎就把端王妃杀了,也不知道是该说他爱子情深,还是没脑子。” “端王妃就这么死了,最高兴的怕是王府里那位侧妃。” …… 一时间,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至于牵扯进话题中的人,一个塞一个的复杂。 陈侍郎头疼,端王妃失踪关他什么事?他又不是蠢! 硕枝无语,她什么时候跪在京兆府门口哭了? 京兆府尹头大,端王妃到底在哪儿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是要闹哪样? 而顾心霏甫一听到外面的传闻,当即变了脸色,连忙去把周登叫了来。“都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找到!”她的言语间已然带了怒意。 周登一再肯定姜青沅已经死了,可尸体却迟迟找不到,顾心霏不得不怀疑姜青沅根本没死。 被这么一质问,周登脸色同样不好看,忙垂手道:“还在找,派去的人太没用,卑职这就重新换人去找。” “我看没用的不是他们!”而是你! 顾心霏及时收住了后面的话,原因无他,只因——萧元煜来了。 “煜哥哥。”顾心霏快步走上前去,拉着萧元煜的手,秀美几乎蹙成一条线,“煜哥哥,王妃迟迟没找到,眼下京兆府尹也插手了,外面说什么的都有,这可如何是好?” 看着美人委屈的模样,萧元煜心疼极了,连忙安慰道:“别怕,霏儿,不是什么大事。已经快九天了,始终没找到,她的尸体大概已经被冲到下游了。” 萧元煜这番话并没有安慰道顾心霏,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正色道:“煜哥哥,你说王妃她会不会根本就没死。她的丫鬟日日遵守在京兆府门口,引来不少人围观,这会不会是她布的局?” “煜哥哥,自从那日开始,王妃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聪明、口齿伶俐、还有一身好武功,我真的觉得她没有死。”女人敏感的直觉告诉她,姜青沅没有死。 顾心霏相信直觉,但萧元煜更相信事实,“周登用的毒药出自南疆,根本无解,她即便是没被湖水淹死,也逃不过毒发。” 萧元煜朝周登使了个眼色,周登会意,拱手躬身道:“侧妃娘娘请放心,卑职可以确定,夏氏的确中了毒。” 姜青沅的身手在他之上,但她选择跳湖而逃,因而周登十分确定,姜青沅的确是中毒了。 只是这原因嘛,周登是不愿意说的。他一万个不想承认,他的武功不如姜青沅。 一个被王爷遗弃的女人,凭什么比他武功高! 顾心霏依然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可是那个丫鬟报了案,如今事情又闹大了,京兆府尹肯定会查,万一真查到……” “不会!”萧元煜当即否定道,“霏儿,你别自己吓自己。周登动手的时候是深夜,四周并无旁人。” 他看了看周登,周登是他的心腹侍卫,除了他武功不错,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做事素来谨慎。这种大事,他不信他会这般不谨慎。 “王爷说的是,卑职动手的时候格外小心,绝无纰漏。”周登语气十分肯定。 顾心霏瞥了一眼周登,又看了看萧元煜,只见萧元煜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顾心霏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实际上她并笑不出来,周登的能耐不过尔尔,不然就不会这么长时间了,什么也没找到。只是萧元煜无疑对这个心腹侍卫是信任的,她也不好拆台。 “煜哥哥,如今京城里有人说王妃失踪了,最得意就是我这个侧妃,这话若是传多了,只怕很快就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顾心霏索性换了个引子。 萧元煜捏了捏她的柔荑,笑道:“就知道你担心这个。” 顾心霏苦涩一笑,“我没想让她死,原本只是希望能吓吓她,让她知难而退。” 这是她对周登说的话,周登便是听了这吩咐才暗中跟踪姜青沅。 周登为人高傲,却被姜青沅罚去当低贱的门房,早憋了一肚子火,只是恐吓怎么够,杀了她方能解恨。 “霏儿,你放心,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的名声。”萧元煜亦是听了这些传闻,才立刻来找顾心霏,来的路上,他便已经想好了对策。 “她既然已经死了,即便是尸体没找到,也万没有不公布死讯的道理,本王这就进宫报丧,给她立个衣冠冢,再办一场风光的葬礼。” 萧元煜对顾心霏笑了笑,“葬礼就由你来操持,届时来吊唁的人都会知道你的端庄大方。” 第40章 先送开胃菜 “在葬礼上,本王会当众宣布,王妃去世,本王心痛不已,决定三年之内不娶继妃。” 萧元煜握着顾心霏的柔荑,柔声道:“霏儿,夏青沅的葬礼是你正名第一步,你好好操持,要让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你治家有方,堪为主母。” 顾心霏脸上顿时阴霾尽扫,不过心里却还是有些担忧,“万一王妃她真的侥幸没死呢?还有她的娘家,夏国公府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夏国公府能有什么意见。”萧元煜轻嗤,夏家式微,他向来不放在眼里。 至于姜青沅侥幸没死,萧元煜亦不放在心上,“即便她命大没死,我也不会让她活着出现在灵堂。霏儿,到时候你只管接待宾客,其他的本王会安排妥当。” 顾心霏闻言,笑吟吟地点头,“煜哥哥放心,我一定把王妃的葬礼办的风风光光。” 好一个风风光光! 他们不知,此刻姜青沅就在房顶上,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口中银牙几欲咬碎,萧元煜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耻混蛋,就连她的死也要狠狠利用一把,用她的葬礼给顾心霏扶正铺路,想的倒是挺美! 姜青沅从怀里摸出来一瓶药,唇角勾起,来都来了,先送他们一道开胃菜吧。 萧元煜真是爱极了顾心霏,既然爱到骨子里,怎能因为有伤在身而不能肌肤相亲呢? 左手指尖轻弹,一粒石子正中窗户。萧元煜闻声,立刻快步走到窗户处查看。 “怎么了,煜哥哥?”顾心霏也连忙跟过去看。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姜青沅右手指尖轻弹出一枚细小的药丸,药丸不偏不倚正好落入茶杯中,瞬间便与水融为一体。 萧元煜推开窗户看了看,然而却什么也没发现,又探头四下看了看,依然没有异常,他这才转头答道:“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 顾心霏忙劝道:“煜哥哥,你是不是太累了。” 然后,她端起茶杯,体贴地送到萧元煜嘴边,“来喝杯安神茶。” 在上面的姜青沅真想给顾心霏鼓掌,她方才还后悔,应该多买几种不同形式的迷情药,这种需要吃进嘴里方能见效的药丸局限太多。现在可是没这顾虑了,心上人亲自送到嘴边的茶,萧元煜一定会喝。 果然,下一瞬,就见萧元煜笑了笑,然后就着顾心霏的手将一杯茶悉数饮尽。 不多时,下面就传来了狗男女腻死人不偿命的情话。看来药效发作了,接下来他们要做什么可想而知…… 正在姜青沅犹豫要不要继续看下去时,忽然只觉耳畔有阵风吹过。她立刻警惕地抬头朝四周看去。 只是她一回头,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姜姑娘,是我。”耳畔是熟悉的声音。 姜青沅记得这声音的主人,这样低沉浑厚的嗓音除了顾北渊,还能是谁? 姜青沅转头看去,一身墨色夜行衣,拉下面巾,好让她看清楚他的脸,果然是顾北渊。 顾北渊松开手,姜青沅连忙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在这里?” 随即,她又想起一事来,“你怎么知道是我?”她带着面具,这是一张陌生的脸,顾北渊怎么认出她的? 顾北渊指了指屋脊的另一边,“我在那里观察了许久,才认出你。” 原来如此,姜青沅了然,看来她还是不够谨慎,这张面具做的再精妙无破绽,可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言行举止依然是姜青沅,若是遇到熟悉她的人,直接就会露馅儿。 姜青沅同顾北渊说着话,未曾留意到下面烛火已经熄了。 “煜哥哥,别……你伤还没好,不行的……” “我没事,我能行……” 然后,萧元煜身体力行地表示自己能行。 啧! 这阵仗可真不小,床柱子的咯吱声、萧元煜的低吼声、顾心霏的喘息声交织着,清晰地传入房顶上两人的耳中。 顾北渊的耳尖红了,脸也红了,幸好有夜色掩盖着,他连忙别过脸去,“走吧。” 姜青沅倒不是真想坐在上头看那对狗男女的床笫之事,只是想瞧瞧这药丸是不是真的,不过瞧着这架势,看来药丸是真的,的确是烈性的迷情药。 随即,她随顾北渊一起出了端王府。 两人均是脚尖轻点,纵身一跃,便出了端王府,因而没有人发现。 出了端王府,顾北渊就问她:“你住哪儿?” “随我来。”姜青沅点了下头,然后将他带到了客栈厢房。 当然,两人并没有走正门,而是跳窗而入。 进了房间,姜青沅将面具撕了下来,露出她真实的容颜,星眸樱唇,明艳过人。 “我失踪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不便露面,就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落脚。”姜青沅道。 顾北渊点了点头,“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你,夏国公府和端王府也在找你,那日我们分别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一时不察,着了端王府的道。”姜青沅将后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也幸好遇到的人是紫嫣和红衣,若是换做旁人,未必会出手相救。” 听了这些,顾北渊微垂着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冷意,“怪不得端王府的人一直盘旋在银镜湖边。”原来是在找姜青沅的尸体。 “那毒如何了?”顾北渊问道。 “已经没事了。”姜青沅摇了摇头,“我在湖里吐了口血,把毒都吐出来了。只是那毒霸道,令我昏迷了几日。抱歉,前日方醒,我又急着找凶手,所以没能立即跟你解释,害你担心了。” 担心? 顾北渊面上有些不自然,咽了咽喉咙,问道:“凶手是谁?” 姜青沅冷哼道,“本来我还不确定,方才在端王府听了一会儿墙角,这才知道是谁要杀我。” 落水前,她虽没来及扯下那人面巾,不过心里也有猜测,能下杀手杀她的,除了萧元煜还能有谁。 萧元煜差点没了性命,反过来杀她极有可能。 “我是真没想到,第一个对我下杀手的人,竟然不是萧元煜,而是顾心霏。” 萧元煜更多的是无耻加自私,真正阴狠的人其实是顾心霏。 古语有云“最毒妇人心”,果然有理。 第41章 带伤上阵 “你有什么打算?”顾北渊问道,“杀了顾心霏?” 姜青沅冷哼道:“直接一剑杀了她,怕是太便宜她了。顾心霏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竟是个蛇蝎心肝,她对我做的事肯定不止这一桩……” 夏青沅的死归根结底是因萧元煜所致,顾心霏压根就没再夏青沅面前出现过,所以她原本对顾心霏没有过多的恨,只是不喜欢她罢了。 而今却是知晓了,萧元煜那个蠢货就是把杀人的刀,而顾心霏则是那个握着刀柄的人。 “我需要先把新仇旧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该怎样就怎么样。” 见顾北渊眼眸微凝,似是不赞同之意,姜青沅顿时皱起了眉头,忙道:“你可别劝我,以德报怨这种圣人行为,我做不到。” 顾北渊亦皱了眉,刚想开口,却见姜青沅又道:“说实话,你如果劝我,我还真有些为难。” 顾北渊眉头皱得更深了,心口涌起失落感,她其实不信任他,更不了解他。 “我没想劝你。”顾北渊起身推开窗户,转头道了句,“既然你没事,那我就走了,告辞。”语罢,便头也不回地跳窗离开了。 姜青沅看着窗户,目光怔怔,“他这是……生气了?” 也对,他和顾心霏不过就是血缘上有些关系,但那日在福寿宫,他可没帮顾心霏说一句话,又怎么会劝她以德报怨? 是她误会他了…… 顾北渊的确是生气了,但即便是生气了,也没有真的就撒手不管。端王妃失踪的事情愈传愈烈,很快连深宫里的人也听说了此事。 萧元煜由宫人搀扶着进了宫,“儿臣叩见父皇。”缓缓屈膝下跪,动作要多慢有多慢。 皇帝见此情景,顿时眉头皱起,跪礼行的不伦不类,看着磕碜,“起来说话。你的伤怎么还没好?” “端王殿下的伤口许是裂开过。”顾北渊从书架后走了出来,朝萧元煜拱了拱手。 萧元煜这才知顾北渊也在这里,拱手回礼,“宁郡王也在?” 顾北渊点了点头,淡声道:“微臣正与陛下商议练兵之事。端王殿下的伤,不要紧吧?” 萧元煜闻言,顿时脸色微僵,那晚和顾心霏动静太大,当场伤口又再度裂开,被褥上染了不少血。因为房事太过激烈,导致伤口崩裂,萧元煜也没脸请太医看,只匆匆包扎了下,生生等到翌日才着人请太医来看。 太医看过后,额头突突的,当场隐晦地道了句,“伤口不浅,需好生静养。” 伤口反反复复裂开,别说是留疤了,就是完全愈合都难。 饶是脸皮厚如城墙的萧元煜,亦觉脸面挂不住,便真如太医所说,安心静养,不敢有半点马虎。因而今日进宫,他便任由侍卫小心搀扶着,唯恐伤口崩裂。 “郡王怎知本王伤口裂开过?”萧元煜垂眸道。 顾北渊淡声答道:“上一次见时,殿下尚且不需搀扶,如今行动却如此不便,想来是伤口愈合出了问题,军中将士每每带伤上阵,皆如殿下这般。” 带伤上阵…… 萧元煜皱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顾北渊说这话时,有些讽刺。 感受到萧元煜的目光从面前撇过,顾北渊眼睑微微下压,鸦青色的睫羽投下一片阴影,拱手行礼道:“端王殿下似乎有事要禀告,请陛下容微臣暂且回避。” “不会回避。”皇帝大手一挥,“端王,你想说什么就赶紧说,朕同渊儿还有正事要说。” 萧元煜咬了咬下颚,每次都是这样,皇帝对顾北渊多有眷顾,对他这个亲儿子却爱答不理。 顾北渊他凭什么!就凭他的母亲是皇帝爱而不得的女人吗? “你发什么愣,有什么事就快说。” 皇帝的催促声令萧元煜回过神来,他赶忙开口说明来意,“父皇,儿臣的王妃夏氏失踪数日,始终不见踪影,儿臣派人多方寻找,终于查到十天前有人看见她失足落水。已经十天了,儿臣派人沿着银镜湖来来回回找了几十遍,始终没找到。” “父皇,儿臣怀疑夏氏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萧元煜正色道,“堂堂王妃,失踪数日,未免引人非议,儿臣想恳请父皇准许儿臣为她立衣冠冢,择日下葬。” 皇帝听罢,眼皮儿微抬,“好端端的,夏氏怎么会失踪?” 萧元煜拱手答道:“儿臣不知,夏氏在失踪几日前就回了夏国公府,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 “哦?是吗?”尾音微扬,皇帝淡淡地扫了萧元煜一眼,“夏氏两年都没回夏国公府,这次为什么会突然回去。” 萧元煜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皇帝方才扫过来的眼神,心不自觉地收紧。方才那个眼神,就好像被人扒了皮一般,心头的秘密再也藏不住。 “回父皇的话,是王妃的弟弟闯了祸,所以请王妃回去解决麻烦。”萧元煜答道,余光悄悄观察皇帝的神色。 只见皇帝哂笑一声,道:“夏氏的弟弟就是你的弟弟,你弟弟闯了祸,你这个做姐夫的怎么没去帮忙。” 萧元煜答道:“是夏氏不让儿臣插手,她说这件事本就是夏家不占理。儿臣也认为若是儿臣插手,难免有仗势欺人之嫌。” “你真是这么想的?”皇帝眼睛半眯着。 萧元煜心下一紧,脑子里迅速地将整件事情回想了一遍,随即解释道:“儿臣不愿徇私,所以特意嘱咐陈侍郎,不必顾念儿臣这个端王的颜面,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皇帝很有可能已经召见过了陈侍郎。 “你想给夏氏立衣冠冢,还要办葬礼?”皇帝淡声问道。 萧元煜朝皇帝点了点头,“夏氏贤惠通达,如今遭逢不幸,儿臣不想委屈了她,请求父皇恩准,让儿臣厚葬了她。尸体虽然还没找到,就暂且立衣冠冢,待来日找到尸体,再行合棺安葬。”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多了几分幽深,“万一夏氏没死呢?” 萧元煜垂眸摇头道:“已经这么多天了,若是她还活着,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父皇,流言已经越来越多了,如果再这么下去,对夏氏的名声也不好,儿臣私心,想让她干干净净地走。” “请父皇恩准。”萧元煜颤颤巍巍地跪下。 他未曾发现,在他跪下的瞬间,皇帝压抑着怒火的眼神…… 第42章 一如既往的蠢 “好,你执意相求,朕准了。” 皇帝猛地一拍桌子,惊了萧元煜一大跳,他赶忙抬眸看向皇帝。 只见皇帝面色平静,朝他淡声道:“葬礼事宜由你自行安排,不用跟朕汇报。行了,你下去吧。” 萧元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帝的神色,好像也没什么异样,这才跪安,“儿臣告退。” 临走时,从顾北渊面前路过,萧元煜脚下步子微顿,看了看顾北渊。 顾北渊朝他拱手行了一礼,“恭送端王殿下。” 萧元煜颔首,缓缓将目光收回,由宫人搀扶着缓缓走出了御书房。 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一直笼罩着他,回了王府,脑子里依然回荡着方才在御书房里的情景。 “煜哥哥,你怎么了?”顾心霏递上茶杯,关切地问道,“是不是陛下那里没同意?” 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顾心霏也忍不住忧虑,毕竟姜青沅的尸体没有找到,按理是不该下葬的。 萧元煜回过神来,拉着她在身旁坐下,“不是,你别胡思乱想,父皇已经同意以衣冠冢下葬。” 听了这话,顾心霏这才松了口气,但同时又觉得奇怪,“既然陛下都已经同意了,煜哥哥你还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萧元煜不想她担心,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本王高兴还来不及呢,夏青沅死了,我终于兑现了对你的承诺,此生唯你一人。” 想起花前月下时他对她说过的话,顾心霏忍不住扬起了唇角,她没有看错这个男人,他对她是真心的。 “煜哥哥,我不在乎名分,只要你心里只有我一个,我就知足了。”顾心霏含笑说道。 萧元煜抬手为她拢了拢鬓边碎发,柔声道:“我的心里当然只有你,霏儿,你是这世上最温婉的女子,也是我最爱的女子,我想给你最好的。我想要你做我的王妃,我的……” 他停顿了片刻,随即压低了声音,缓缓道:“皇后……” “母后的皇后之位坐的太委屈,我希望你能光明正大、无所畏惧地坐上那个位置。”萧元煜眼眸深沉,思绪翻涌。 顾心霏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坐上皇后的宝座,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何尝不是她的心愿。 “煜哥哥,我不在什么名分,我只要能永远站在你身边就好了。”有朝一日,他继承帝位,而站在他身边的人可不就是皇后! 萧元煜摸了摸她的脸颊,“霏儿,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单纯。” “单纯”的顾心霏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柔柔一笑,“煜哥哥,你也一如往昔。” 悄悄立在窗外的姜青沅在心里嗤笑一声:一如往昔的蠢!顾心霏单纯,那世上只怕就没有性子的单纯的人了。也就萧元煜蠢钝如猪,认定这个心眼儿多得跟筛子似的女人性子单纯。 见两人一直你侬我侬,也没说什么要紧事,姜青沅方才垂眸低首,转身走去了厨房。 “小姜,我正找你呢,你把这个菜……”厨房的管事叭叭说道。 萧元煜压根不知,他派人在银镜湖边找了许久的人,几天前就进了端王府。 葬礼是吧,那就办吧…… 端王妃意外去世,待她情深似海的端王殿下萧元煜哀痛不已,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只能为她办一场盛大的葬礼,极尽殊荣。 京城里的高门贵族都收到了讣告,既然受了讣告,于情于理都该上门吊唁。 身为宁郡王的顾北渊自然也收到了讣告,一大早就到了端王府,是前来吊唁的第一位宾客。原因无他,正是因为顾北渊身旁眼睛都哭红了的顾子晨。 “姑姑呢?我要见姑姑。” 顾子晨哭地撕心裂肺,小孩子的声音本就尖细,歇斯底里的哭喊声更是震耳欲聋,直接令顾心霏表情失控,下意识地就想抬手捂耳朵。不过,手抬到一半,她忍住了。 今日是她站在人前的第一步,绝不能出差错。 顾心霏心里很清楚,萧元煜纳她进门那日,虽然也请了不少宾客,但她终究只是侧妃,宾客前来道贺不过是冲着萧元煜的面子,根本不会关注一身粉色喜服的她。侧妃侧妃,虽然沾着“妃”字,但终究是妾,没有人会在意。 但今日不一样,整个葬礼由她操持,此刻她代表的是端王府的女眷。从此之后,京城里的人便知道,端王正妃已故,端王府的女主人是她顾心霏,一切往来交际的拜帖都要经过她手。 “小世子,别哭了,王妃生前尤其疼爱你,你这样哭她会心疼的。”顾心霏低头柔声说道。 顾子晨吸了吸鼻子,竭力控制着不哭出声来,“我要,要,要见姑姑……” 哭声是收住了,但眼泪并没有收住,依然一个劲儿地往下流,整个人俨然已经成了泪人。 姜青沅隐在一种侍女中,看着不断掉金豆豆的顾子晨,心疼极了。 顾北渊的目光扫过,一眼就认出了姜青沅,随即他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收回,弯腰伸手将顾子晨抱在怀里,擦了擦他脸上的泪花,“还记得姑姑说的话吗?” 顾子晨咬了咬唇角,憋着嘴点头,“姑姑不喜欢晨晨哭。” “那还哭不哭了?”顾北渊淡声道。 顾子晨摇了摇头,晨晨坚强,晨晨不哭。 这时,萧元煜缓步走了进来,“宁郡王这么早就来了?”看见顾北渊,他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顾北渊和姜青沅关系匪浅,大晚上的竟然双双从叶宅出来。若非为了掩盖姜青沅真正的死因,他一定要跟顾北渊讨个说法。 觊觎有夫之妇,真是下流! 顾北渊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萧元煜不悦的神情一般,微微颔首,“晨晨很喜欢端王妃,一大早就哭着喊着要来看看端王妃。晨晨,叫人。” “端王叔好。”顾子晨其实很不喜欢这个看起来阴阳怪气的叔叔,但为了能再看姜青沅一眼,他乞求地看着萧元煜,瓮声瓮气地道,“晨晨想再看一眼姑姑,可以吗?” 第43章 冰释前嫌 萧元煜顿时心下一沉,如果顾子晨又哭又闹,他可以直接命侍女把他抱走,但他却礼貌性的提出请求,这倒让他不好办了。 “晨晨。”萧元煜刚想说话,却见顾北渊开口道,“端王妃的尸体并没有找到,那里面只是她的衣物。” 顾子晨闻言,小眉毛顿时皱成了一条线,瘪嘴道:“没有尸体,那不就说明姑姑可能还没有死。没死,为什么要办葬礼?” 此言一出,萧元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朝顾北渊冷声道:“宁郡王……” 顾心霏瞧着情况不对,赶忙拉住萧元煜,同时打圆场道:“郡王,小世子脸都哭花了,要不让妾身带他去洗洗?” “不劳烦顾侧妃。”顾北渊将顾子晨交给身后的侍女识月,“带他去后院玩一会儿。” 顾心霏点头应下,忙吩咐侍女带路。 萧元煜朝顾北渊看了一眼,“宁郡王,这边请。” 顾北渊没拒绝,当真依言随他走到了僻静处。 “宁郡王,你这是什么意思!”萧元煜沉声质问道,“本王向父皇禀告时,你当时也在,棺木里装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今日却派你儿子来捣乱,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北渊神色淡淡。 萧元煜脸色更沉了,“顾北渊,这里也没别人,咱们索性把话说清楚。夏青沅失踪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你,本王姑且相信她的死和你无关,所以在父皇面前没提此事。” 听了这话,顾北渊淡漠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竟然有栽赃的念头? 姜青沅说的没错,萧元煜的确无耻。 萧元煜毫不客气地冷眼相对,“本王顾念你是霏儿堂兄,给你留了颜面,你也别得寸进尺。管好你的儿子,别让他捣乱,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顾北渊抬眸看着他,凤眸无波,沉默片刻,方才幽幽吐出一句,“三皇子,你和幼年时一样。”一样的无理取闹。 也对,无理取闹,本质上就是无耻。 顾北渊去往边关前,那时候萧元煜还未封王,他在众皇子中行三,便被称为三皇子。提到幼年,萧元煜脸色顿时变了,变得很不自在…… 顾北渊离开京城前,他是三皇子,是所有皇子中地位最低的皇子,原因无他,因为他的母亲蒋氏是低贱的宫女出身,母凭子贵方才被封为贵人。 贵人,那是个什么身份?所有有子嗣的妃嫔,蒋贵人的位分是最低的。即便是只生了个女儿的严嫔都比蒋氏的位分高。 羞辱,这是明晃晃的羞辱! 顾北渊在羞辱他! “顾北渊,你今日是存心跟本王过不去是不是?”萧元煜手握成拳,捏得紧紧的,“今时不同往日,本王劝你好好掂量掂量。” 若是顾北渊非要挑事,那他势必奉陪到底。 他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地位低下的三皇子,他的母亲是皇后,他是嫡皇子端王萧元煜,按照规矩,他是帝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顾北渊只是个郡王,就算圣眷再浓,也终究只能是俯首称臣。 顾北渊看着萧元煜,正色道:“棺木里连尸体都没有,这场葬礼不过是你在强行宣告端王妃已死。” “呵!”萧元煜讥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宁郡王,你莫不是忘了夏青沅是端王妃,不是宁郡王妃。” “夏青沅已经死了,你之前和她拉拉扯扯暧昧不清的事情,本王也不想再去计较。本王有心要放过你,你别不识好歹,非要一头撞上来!” 萧元煜言语间莫不是冷嘲热讽。 顾北渊将目光收回,姜青沅说的都对,萧元煜无耻,且脑子有病,无药可救的那种。多说无益,索性大步走开,再不理会。 萧元煜见顾北渊一言不发地走了,却嘲讽笑道:“说不过就逃,真是没用!”实则方才那话不过是吓唬顾北渊的,他虽知道他两人深夜双双从叶宅出来,可却没办法借题发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让夏青沅真正意义地去世。 至于顾北渊,来日方长,总能抓到他别的把柄。 蠢货! 悄悄隐在暗处的姜青沅在心头骂了一句,随后轻手轻脚地朝顾北渊方才离去的方向而去。 顾北渊在四下无人的僻静处停下了脚步,“我并非是要把你没死的消息告诉端王。”他并不想被她误会,既然不想,那就说清楚。 “我没有怀疑你。”姜青沅走到他跟前,“先前是我太敏感,误会你了,你别生气了,我真诚地向你道歉,对不起。”说时,她拱手行了一礼。 随即又道:“事后我仔细想了想,我并非是质疑你会因为和顾心霏存在亲缘关系就向着她,当时只是想着你心地善良,怕你会觉得我行事手段太狠。” 姜青沅不知,顾北渊此刻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无数人死在我剑下,包括无辜的人,我也杀过。我并非什么好人,论手段狠辣,你不及我。”顾北渊摇头说道。 所以她担忧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姜青沅莞尔一笑,“是我多虑了,还请宁郡王不要怪罪,可好?” 顾北渊摇头,他哪里会怪罪她,“是我没把话说清楚。都是过去事了,都别放在心上就好。今日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不用顾忌。” 说起这个,姜青沅又是拱手一揖,“多谢你帮忙。萧元煜在讣告上并没有说没找到尸体,晨晨这么一闹,直接堵了他的后路。” 萧元煜那个卑鄙小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一礼,顾北渊受了,但却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他堵的岂止是这一条后路,是直接把萧元煜的路都堵死了。 “你自己多加小心。”顾北渊正色道。 姜青沅笑了笑,“放心。”她不会让自己有事,有事的只会是萧元煜和顾心霏那对狗男女。 “你不用出手,我自有办法。”姜青沅想了想,又补充道,“萧元煜脑子有病,惯会随意攀咬人。” 他竟然还想把她的死栽赃到顾北渊头上,姜青沅想想就忍不住硬了拳头…… 第44章 飞天髻 顾心霏见萧元煜回来了,连忙上前,“煜哥哥,没事吧?”顾北渊和姜青沅什么关系,她也没看明白,但顾北渊是肯定不会向着她这个空有血缘的堂妹,这一点顾心霏很肯定。 “本王警告过他了,你别担心。”萧元煜点头笑道。 顾心霏却蹙眉,她虽然和这个堂兄没有交情,但从面相上看,他就不像是能被警告到的人。 “没事的。这里是端王府,办的是端王妃的葬礼,他身为毫无关系的外男,他若是聪明,就不会做出落人话柄的事。”萧元煜实则并不担心顾北渊会挑起事端,非亲非故的,他难不成还要替姜青沅喊冤不成? 若是他真打算这么做,早在皇帝跟前,他就开口了。但是他没有,所以萧元煜猜测那是他有自知之明。 见顾心霏依然眉心不展,萧元煜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头,温声笑道:“你若是还担心,那本王派人时刻盯着就是了。现在不担心了吧?” 顾心霏默了默,话虽如此,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今日这葬礼怕是没那么顺利。不过,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顾北渊是接了讣告前来吊唁的,又不能把人赶出去。于是她抬头笑了下,“霏儿都听煜哥哥的。” 见周遭没有外人,萧元煜伸手欲将她揽入怀中,顾心霏红了脸,连忙轻轻推开,“煜哥哥,别,你身上还有伤呢。” 他可怜的伤口,刚结痂就裂开,再结痂再裂开,提到这个,萧元煜便打消了念头,规规矩矩地垂手立着,“霏儿,总之你别担心,一切都在本王的掌握之中。等过了今日,端王府里就只会有你一个女眷。” 顾心霏柔柔一笑,这也正是她期盼的。 而此时此刻,这场葬礼的主人——姜青沅悄悄翻进了青芜院。 青芜院和往常一样,空无一人,这几日姜青沅已经探清楚了,萧元煜压根没想过她会回青芜院,所以这个院落里没有让人盯梢。而往常青芜院伺候的下人就不多,敷衍地做了活就撤了。 姜青沅进了自己的房间,环顾了一圈,房间干净整洁,许是翠眉那丫头打扫的。 正想到翠眉,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回头看去,果然是翠眉。“你是谁,快出来,这里是端王妃的房间。” 姜青沅指了指她微肿的下眼睑,“你这眼睛是哭的?” 翠眉眼眶微红,“你快出来,这里不是你该进的地方。” 她还真哭了,这倒是令姜青沅有些诧异,同时又有些暖,在这座冷漠孤寂的王府里,还有个心热的人。 姜青沅抬手将面具撕下,露出真实的容颜,“这里就是我的房间。”语罢,她朝翠眉抬手,想为她把眼角的泪珠拭去。 却不想,翠眉脸色一白,整个人连忙往后躲,“你你你,你别过来……”舌头好似打了卷一般,捋不直。 姜青沅微窘,她以为她是鬼? “我没死,不信你看看,地上有影子。”姜青沅又将手伸过去,“你摸摸,我是热的。” 翠眉将信将疑,颤颤巍巍地低头,还真有影子。随即,她又大着胆子摸了摸姜青沅的手,真是热的。 “王妃,您真的没死?”翠眉抬眼时,眼里满是激动。 姜青沅嫣然笑道:“我当然没死了,我若死了,怎会是热的。” 翠眉这才放下心来,连忙上前,“王妃,这些日子您去哪儿了?怎么大家都说您死了。”又想起今日的葬礼,“王妃您可算回来了,赶紧去前院吧。” 人都没死,哪里的葬礼。 轻轻拍了拍翠眉的肩膀,姜青沅笑道:“不急,翠眉,宾客还没到齐呢,不急。”人多才热闹,不然都对不起这场风风光光的葬礼。 人不多,哪里能叫风风光光! “翠眉,我记得我有件黑色的衣裳,你帮我找一下吧。”黑色,肃杀,不正应了葬礼嘛。 翠眉这才发现,自家王妃身上穿的好像是侍女的衣服,“王妃,您怎么穿……是不是王爷不让您进来,迫不得已您才冒充侍女混进府来?” 姜青沅沉默片刻,微微点了下头,差不多是这意思。 翠眉不禁又红了眼眶,愤愤不平地道:“王爷他也太过分了。王妃,奴婢这就去给您找衣裳,还有这发髻也得重新挽,奴婢马上就来。” 说时,她利落地找出了衣裳,伺候姜青沅换上,又为她挽发梳妆…… 姜青沅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翠眉,还是你手巧。”同样的发髻,她挽得远不如翠眉。 翠眉小心翼翼地将凤钗插进发间,捋好流苏,方才开口道:“今日您要面见许多宾客,这发髻可不能有丝毫马虎。” 她特意为她梳了飞天髻,佩戴着象征王妃身份的五凤衔珠钗,又画了高高上挑的双燕眉,令姜青沅原本就明艳的面容更添几分凌厉气势。 “王妃,前头唢呐已经吹响,想必宾客都到的差不多了。”翠眉正色道。 姜青沅微微颔首,随即站起身来,“翠眉,你在这儿等我吧。” 若是往日,翠眉定会如她所说,不过这一次她却摇头说道:“王妃,让奴婢跟着您吧。” “你真想好了?”姜青沅挑眉,形似双燕的黛眉上扬,“你若是跟着我,往后可就只能一辈子跟着我了。” 翠眉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只要王妃不嫌奴婢愚钝,奴婢愿意跟着您。” 姜青沅笑了笑,“好,那就跟着吧。” 主仆二人出了青芜院,径直走去了前面正厅。 彼时,宾客已经到齐,萧元煜立在棺木前,当着众人的面,高声诉说对亡妻如何不舍,决意三年之内不娶继妃。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纷纷面面相觑,议论声四起。 顾北渊立在人群中,淡漠的凤眸中多了几分轻嗤,他终于明白为何姜青沅这般厌恶萧元煜,无耻成他这样的,的确嫌恶。 “郡王,姜姑娘来了。”识月走过来,低声禀告道。 下一瞬,墨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灵堂正中,身后跟着个侍女,侍女高声道:“王妃没有死,王妃回来了!” 一时间,众人再度惊讶,连嘴巴都合不上。 第45章 大闹灵堂 萧元煜当即脸色一白,饶是顾心霏也变了脸色,不过她反应极快,连忙悄悄扯了扯萧元煜衣角,示意他回神。 萧元煜果然回过神来,沉声道:“你是何人,竟然冒充本王王妃!” 姜青沅丹唇轻启,转头朝人群中看去,“夏老国公,青沅是假的吗?”她就知道萧元煜我无耻没下限。 他说不是就不是?端王妃除了是端王的王妃,还是夏老国公的孙女。 是真是假,夏老国公这个至亲说话更有分量。 众人纷纷朝夏老国公看去,他们中几乎没有人见过端王妃长什么样,也说不清眼前这位是真是假,但夏老国公不一样,总不至于连自己的孙女都认不出来。 萧元煜脸色微沉,当即开口道:“本王的王妃温婉贤淑,性情内敛,令本王一见钟情,绝不是这般凌厉。夏老国公,你且擦亮眼睛仔细认认。” 夏老国公站出来,立于人前,他自是知道萧元煜什么意思。他这是在告诉他,他已年老,夏家子孙无能,他若是得罪了他,于夏家无益。 姜青沅看着他,星眸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不骄不躁,亦不见慌张恐惧。 “老国公,你也觉得此女不像,是吗?”萧元煜再一次强调道。 “老夫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夏老国公又凑近了几分,仔细打量着姜青沅,“气质的确大相径庭,但看着面相瞧着倒是一模一样。” 果然是滑不留手的老狐狸。 姜青沅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纤纤素手轻抬,指向顾心霏,“王爷,你被这贱人迷了心窍,竟然连本妃这个发妻都不认!” 在场都是高门贵族,哪里不晓得宠妾灭妻的龌龊事。此言一出,在场的宾客自动就脑补出了整个经过。 “你胡说什么!”萧元煜面色大变,当即厉声斥道,“夏老国公会认不出自己的孙女儿?” 夏老国公头一个变了脸色,萧元煜这是拉他下水。于是,他悄悄朝门外打了个手势。 “你不过就是仗着长得和本王王妃有几分相似,所以故意跑来闹事,来人,把这个冒充王妃的假货押下去!”萧元煜朝管家厉声吼道。 姜青沅若是要逃,一般人不是对手,所以萧元煜早早地命周登带了大批身手极好的侍卫守在府外,却不想姜青沅直接就出现在了灵堂上。管家极有眼色,赶忙去通知府外的周登。 周登还没到,夏老国公的人却先到了。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宋氏。 “青沅,青沅……”宋氏在门口,一眼就看到姜青沅,连忙快步上前,紧握住姜青沅的手,“青沅,母亲就知道你没死。”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肯定的答案,当娘的肯定不会认错,果然如他们猜测的那样,端王宠妾灭妻,竟然连发妻都不认。 萧元煜牙关紧咬,走上前去,道:“岳母,她不是夏青沅,你再仔细看看清楚,要不然本王让修齐来认认。” 他将修齐二字咬的重重的,宋氏虽是妇人,却也当即懂了他话里威胁之意。 宋氏脸色泛白,紧握着姜青沅的手,却不敢出声。 萧元煜又道:“岳母,青沅是本王王妃,就算她不在了,你还是本王的岳母,修齐也是本王的内弟,本王不会不照拂。” 姜青沅扬唇轻笑一声,“好一个恩威并施!王爷,您对顾侧妃可真好,为了他连人都不做了。” “胡说八道!”萧元煜怒斥,眼瞧着周登正匆匆赶来,他当即一声令下,“周登,把这个假货押下去,严刑拷打,务必逼问出背后是谁在指使!” 周登闻言,连忙跑进来,“是,王爷。” “王爷真是有备无患,势必要让本妃死。可即便本妃死了,真相也不会被掩埋。”姜青沅嗤笑一声,区区这几个人能拦得住她? 正要动手,不料宋氏转身挡在她面前,“端王殿下,你放过青沅吧。” “青沅她不做什么端王妃了,您放过她吧。王爷不喜欢她,和离休妻都行,只求您别要了她的命。”宋氏哭了,眼泪哗哗落下,又看向夏老国公,“老国公,您说句公道话吧。青沅她不能死,她死了,夫君在地下也不得安宁……” 宋氏这么一哭诉,萧元煜当场黑了脸,“老国公,你不是说岳母病了吗?她的病是不是加重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夏老国公看了看姜青沅,只见姜青沅的目光正落在宋氏身上,并未搭理他。 “宋氏听闻青沅死讯,病情的确是加重了。”夏老国公说道。 宋氏错愕不已,当即泪如雨下,“老国公,您不能这样啊,您不能这样对青沅。她是观音娘娘赐的,您不能这样对她……” 顾心霏一听,心下当即松了几分,“什么观音娘娘赐的……王爷,夏夫人许是受了刺激,快让府医来看看吧。” 说时,顾心霏朝周登使了个眼色,周登会意,上前先拿宋氏。有宋氏在手,不愁姜青沅不顾忌。 “滚开!”姜青沅一脚将周登踢飞,同时迅速出手,一把擒住顾心霏,然后迅速拖过来。一手将宋氏护在身后,一手卡着顾心霏的喉咙,“萧元煜,你敢动我,我就杀了你最爱的顾侧妃。” 萧元煜脸色大变,怒声骂道:“贱人,你敢动霏儿一下,本王要了你的命!” 姜青沅唇角轻勾,手下收紧,顾心霏当即喘不过气来,脸色通红。她抬手想掰开姜青沅卡着她喉咙的手,然而她越是动,姜青沅手下越是收紧。 “手不想要了,本妃帮你废了。”姜青沅低声道,随即松手抓住顾心霏的手,轻轻一掰…… 众人只听得一声惨叫,浑身不自觉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看时,只见顾心霏的手已然软绵绵地垂着,而她整张脸上都起了细汗,妆容都花了。 “夏青沅!”萧元煜惊慌之下,脱口而出。 姜青沅扬唇笑道:“终于肯承认本妃是谁了?” 霎时间,萧元煜脸色煞白…… 第46章 风中飘零小白花 “你卑鄙!”萧元煜气的破口大骂。 “不及你。”姜青沅轻描淡写地回敬道。 萧元煜脸色铁青,原定的计划通通失效了,既白挨了一簪子之后,他又一次败了。这个女人是有三头六臂吗? 余光看着在场的宾客,满朝文武五品以上的官员基本上都来了,众目睽睽之下,这该如何收场? 目光不经意间落到顾北渊身上,萧元煜顿时有了主意,高声道:“夏青沅,本王不认你,还不是因为你不守妇道。” 此言一出,在场的宾客再一次看傻眼了。见过夫妻反目成仇的,可也没见过这般跌宕起伏的恩怨,戏文都不敢这么写。 “放开霏儿,不然休怪本王不留情面,把你那奸夫一并抖落出来!”萧元煜厉声斥道。 姜青沅闻言,面色冰冷,他这是在威胁她,“说我不守妇道,你眼瞎吗?真正不守妇道的人看不见。” 威胁她? 真是好笑! 他拿顾北渊威胁她,她就用顾心霏反威胁他,当谁不会似的…… 在场的人纷纷将目光挪到顾心霏身上,端王只有一正一侧两妃,除了正妃,那就只有这位顾侧妃了。没看出来啊,这位顾侧妃竟然红杏出墙。 萧元煜脸色僵得厉害,只觉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绿。他不自觉地朝顾心霏看去,顾心霏感受到他带着怀疑的目光,当即眼含热泪,拼命摇头,“王爷,我没……” “你胡说。”萧元煜连忙高声直呼,心中暗自唾了自己一下,他怎么能怀疑霏儿? 姜青沅轻笑一声,“是你先胡说的。” 萧元煜闻言,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姜青沅这是承认是在胡说,但随即他又反应过来,如果他不反驳,那么姜青沅红杏出墙的事就再无话引子,只能不了了之。 他倏地抬眸看去,只见姜青沅唇角勾起,那笑容充斥着讽刺。 “夏青沅,你想怎么样。”他凑近了几分,又低声道,“鱼死网破,对你没好处。”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真有那么一瞬,他想跟她鱼死网破。 “你可说错了,鱼死网破,你是鱼,顾心霏是网。”姜青沅云淡风轻似的笑了笑,继而又道,“我想要的很简单,把杀我的凶手公之于众,按律处置。” 萧元煜听了这话,却没立刻开口,而是陷入了沉默。 他在权衡,该不该把周登推出去…… 姜青沅可没那个耐性等他做决定,随后朗声道:“端王殿下,杀人偿命,即便是未遂,按律也是有罪,你身为皇子,本就不该徇私。” 一码归一码,杀她的事是谁做的,她便找谁算账。 萧元煜看了看周登,他方才上前拿姜青沅,反被她踢倒在地,摔的鼻血都流出来了。 这个女人是魔鬼,只能牺牲周登了。 “除了明面上的人,还有背后的指使者。”见他将目光落在周登身上,姜青沅当即开口又道。 她要的是公道,而不仅仅是报复,如果她的目的是报复,直接把周登杀了就行了,以她的本事,杀个人不难。 萧元煜脸色更僵了,背后的指使者他再清楚不过,一旦公之于众,顾心霏绝对活不了。 “端王,你若是不说,我帮你说。”姜青沅沉声道。 她可没那么耐性,等他纠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天理公道。 “夏青沅,你适可而止。”萧元煜一筹莫展,急的额头冒汗。 姜青沅冷哼,当初他们对夏青沅,可没有适可而止。 就在此时,一道公鸭嗓忽然响起,“哎哟,这是怎么了?”只见手拿着拂尘的章公公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奴才见过端王、端王妃。”章公公笑眯眯地拱手作礼,“传陛下口谕,请王爷和王妃进宫面圣。”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端王妃现身堪堪不过一刻时间,而消息传到宫里,然后宫里再派人来传话,即便是快马加鞭,至少也要半个多时辰。看章公公这言行举动,分明早就知道端王妃没死。难道说,陛下早就知道了? 众人皆惊,饶是姜青沅也不例外,在场唯一淡定的只有顾北渊。 “王妃,还请您先放开顾侧妃。”章公公依然笑眯眯的,态度极其恭谨。 姜青沅淡笑了下,随即依言放开了顾心霏。 顾心霏刚得了自由,还没来及喘口气,却不想下一瞬,章公公身后就站出来两个内侍,一左一右将她反剪了胳膊。 “你们做什么!”萧元煜厉声吼道,“快放开!” 他正要上前,却被拂尘拦住。 章公公面上笑容倒是未变,躬身道:“王爷,这是陛下的旨意。” “押下去!”内侍得令,直接就把顾心霏带走了。 “霏儿。”萧元煜连忙追上去,却见顾心霏朝他摇了摇头。她明明面色苍白如纸,眼里还有眼泪在打旋儿,可依然示意他别追上来,萧元煜心都要碎了。 他转头看了看章公公,眉头紧皱,章公公不可能假传圣旨,难道父皇什么都知道了?他猛地反应过来,转而朝姜青沅看去,目露凶光,“你都在父皇面前胡说了什么!” 姜青沅嘁了一声,然后就别过脸去,没搭理他。 有病!她连进宫的腰牌都没有,哪有机会面圣? 不过…… 姜青沅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眸朝顾北渊看去。 只见顾北渊朝她微微点了下头,同时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章公公轻咳一声,躬身道:“王爷、王妃,陛下还等着呢。” “那就走吧,本妃岂能让陛下久等。”姜青沅心里已然有数,当下朝章公公笑了笑,便率先抬脚出了灵堂。 章公公手里拂尘一扬,跟上前去,萧元煜迅速朝管家吩咐了几句,也追了上去。 姜青沅坐上了马车,心中赞道,不愧是内侍总管,做起事情来就是妥帖,连马车都是各自安排了一辆,让她不至于跟萧元煜同坐。 到了皇宫,章公公领着他们进了养心殿,当然还有被内侍押着的顾心霏,不过顾心霏并没有进殿,而是在殿外跪着。 “这也是父皇的意思?”萧元煜眉头金紧皱着。 章公公躬身道:“王爷,您还是先进去吧,陛下在等着您。”没回答是,也没回答不是。 萧元煜还想说什么,却被顾心霏拦住,“王爷,您先进去吧,妾身没事。”说时,嘴角还竭力扯出一抹浅笑。 那样柔弱,却又那样坚强,那样的善解人意,好似一朵在风中飘零的小白花…… 第47章 以死相逼 养心殿中 “儿臣叩见父皇。” 皇帝又写了几笔,方才放下,随即抬眸看向下面跪着的两人。“青沅起来吧。” 萧元煜心头顿时一个咯噔,父皇只让她起来,却让他跪着。 “谢父皇。”姜青沅道过谢,随即便起身垂手立着。 随后,就见皇帝拿起手边的砚台往下砸,“混账东西!” 砚台呈弧线飞出,正是朝着萧元煜的方向,姜青沅站着的位置离萧元煜不远,如果她伸手拦是肯定能拦住的。 但,她当然不会出手。 睁着一双明亮的星眸,看着砚台飞过,从萧元煜的背部擦过,最后落在他脚边。 可惜了,是落在他脚边,而不是脚上。 不过即使只是擦伤,那么重一方砚台擦过,也不好过。 正如姜青沅所料的那样,萧元煜低着头,咬紧了牙关,背上左胸皆是疼痛,方才那一擦,背上肯定擦伤了,那一瞬间的疼痛令他不自觉地颤了下,连带着左胸的伤口也隐隐有开裂的迹象。 保养了这么久的伤口,终究还是再次崩裂了…… 可这一次,令他伤口崩裂的人是皇帝,他就算疼也不能说出口,只能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叩首告罪:“儿臣知错,求父皇宽恕。” “你错在哪儿了。”皇帝沉声道。 他不是在问他,而是在命令他坦白罪行。 “儿臣不该在不确定王妃生死的情况下,举办葬礼。”萧元煜试探性地答道。 见皇帝没有发话,他又道:“葬礼上,王妃出现,儿臣不该不认她。” 皇帝依然没有开口,萧元煜咬了咬下颚,又道:“儿臣明知她是被人追杀,却包庇凶手。” 这一次,皇帝终于有反应了,“亏你还是朕的皇子,怎么这么糊涂。朕问你,凶手是谁?” 凶手是谁,萧元煜当然知道,可是一旦说出顾心霏,那她必死无疑。他沉默片刻,然后垂首答道:“父皇容禀,儿臣起初并不知此事,的确以为王妃失踪了,后来无意之中才得知,府中侍卫记恨王妃起了杀心。” “侍卫周登跟随儿臣多年,与儿臣有主仆之情,若是将他依律论罪,必是死罪,儿臣实在心有不忍。再加上,儿臣听周登说王妃深夜和外男往来,所以一气之下就只当王妃已经死了。” “儿臣听信下属一人之言,的确有失偏颇。王妃或许并无太过分的举动,但自从儿臣纳侧妃以来,王妃就时时跟儿臣争吵,再不复从前贤惠大度。” “王妃死了,一切都烟消云散,过不了多久,人们也就忘了从前还有位端王妃,至于她生前有没有逾矩之举,也就无人追究了。” “父皇,儿臣为她办葬礼,原也是想着全了最后一点夫妻情意,往后不论她是生是死,世上再无端王妃夏氏。” 萧元煜深深叩首,“儿臣窃以为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但儿臣也知包庇下属不对,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听着他一言一语,姜青沅手指捏得紧紧的,她今日方晓,萧元煜竟还有如此口才。只字未提顾心霏,杀人的是周登,他萧元煜只是纵然下属。 纵然下属也是情有可原,一是念着主仆情分,他还真是时时不忘他有情有义的好名声。 二则是他们夫妻失和,失和的原因更是全部推到她头上,是她不贤惠不大度。言语间更是暗指她和外男走得近,也许没有逾矩,也许有逾矩之举,横竖就一点——她身为有夫之妇和外男往来过密,他身为丈夫,心有不满。 听听,多么合情合理,多么有理有据。 她身为端王妃,却言行失德,他为了保全男人的颜面,也为了保留最后一点夫妻情分,所以为她办了风风光光的葬礼。办葬礼只是为了宣告端王妃夏氏的死亡,而不是她这个人是生是死。 他放她离开,也算是尽了夫妻情分…… 避重就轻,颠倒是非,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只见皇帝冷哼一声,“你只是包庇了自己的侍卫?” 姜青沅的手微微松了松,看来皇帝心里是有数的。 萧元煜心下紧紧揪着,背上已然起了一层薄汗,“侍卫周登在儿臣面前亲口交代,王妃罚她做门房,他心头不忿,一气之下这才起了杀心。至于是否还有帮凶,周登并未交代。” 姜青沅眉头微蹙,是她疏忽了,周登被顾心霏一张嘴治的服服帖帖,根本不会认为他是被她教唆的。 “区区一个侍卫,竟有胆子对王妃下手?”姜青沅抬眸道,“父皇明察,儿臣以为其中并没有这么简单。” 既然不能撬开周登的嘴,那便立案审查,她不信顾心霏当真没有任何破绽。 “父皇……”萧元煜疾声开口。 “行了。”皇帝抬手叫停,“端王,你那个侍卫胆大包天,连王妃都敢杀,以下犯上,罪无可恕,你自己处理了。” 罪无可恕,那便是非死不可。萧元煜垂眸应下,“是,儿臣遵旨。”在进宫之时,他便已经清楚,周登注定要被牺牲掉。 只盼牺牲了周登,能保顾心霏无恙。 怎料,皇帝又道:“至于你那个侧妃,也不用留了。” 萧元煜脸色大变,当即叩首乞求,“父皇开恩,此事并非是顾侧妃所为,求父皇明察。” 然而皇帝并没有理会他,“你既然说与王妃夫妻失和,那往后便不用做夫妻了,朕下旨赐你们和离,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萧元煜在心头默念了一遍,霎时间他全部都明白了。他忙抬起头来,“父皇,儿臣不愿和离。” “儿臣宁死不与王妃和离。”萧元煜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若是同时失了顾侧妃和王妃,那便代表儿臣连府中后宅都没打理好,儿臣身为皇子,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不如死了算了,最起码儿臣死也是夏氏的夫君。” 皇帝闻言,脸色很是难看,“你说什么……”一字一句咬的极重,好似乌云盖顶,顷刻间就要压下来。 萧元煜跪在地上,朗声道:“父皇若要赐和离圣旨,就请先赐死儿臣。” 以死相逼?姜青沅不解:萧元煜这是抽哪门子风? 第48章 年纪轻轻就瞎了 更诡异的是皇帝的反应,虽然满面怒容,却始终一言不发。 “求父皇放过顾氏。”萧元煜再次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对! 姜青沅倏地反应过来,他以死相逼,求的不是不和离,而是顾心霏不死。 她忙齐膝跪下,“陛下,青沅也不愿和离。” “你也不愿……”皇帝面上怒意更甚,字眼都似从牙缝中咬出来的。 姜青沅眼眸微微垂,缓声道:“王爷宁死都不愿与青沅和离,青沅心头甚是感动。”拿他们和离来换顾心霏平安,想得美。 “青沅并非妒妇,过往种种,王爷误会良多,青沅不愿就这么离开。”就这么一走了之,公道何在? 顾北渊的一片好心,她只能心领了。 两人皆无和离之意,皇帝也不好多说什么,当即衣袖一甩,沉声道:“倒是朕多事了!”言语颇为不悦,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皇帝走后,伏地不起的萧元煜方才抬起头来,长舒了一口气,目光缓缓落在姜青沅身上,眸色复杂。即使是以死相逼,他也并无把握能让皇帝收回旨意,若非姜青沅开口,怕是难成。 感受到萧元煜的目光,姜青沅转头瞥了他一眼,“看我做甚?” 萧元煜回过神来,轻咳两声,以掩饰尴尬,“方才的事,多谢你了。”说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也不等她搭话,立刻起身往外走。 姜青沅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年纪轻轻的就瞎了?他哪只眼睛看见她是在帮他? 殿外,顾心霏齐膝跪着,见萧元煜来了,当即红了眼眶,“煜哥哥。” “霏儿,你怎么样了?”萧元煜连忙将顾心霏扶起,“别怕,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顾心霏靠在萧元煜怀里,眼泪簌簌流下,“煜哥哥,我好怕。” 姜青沅缓缓走出来,冷眼看着顾心霏。萧元煜无耻归无耻,但眼睛是真的瞎,脑子看着也不怎么灵光,真正的毒蝎是顾心霏这个女人。夏青沅的遭遇,有多少是出自她之手? 顾心霏的手陡然一紧,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抓着萧元煜的衣襟。 萧元煜察觉到顾心霏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没事,别怕。” 随即,他又抬头看向姜青沅,“王妃,先回王府吧,本王有话跟你说。”语气温和了不少。 姜青沅没吱声,径直往宫外走去。 萧元煜也低头朝顾心霏道:“我们这就回王府,没事了,别怕。” “有煜哥哥在,霏儿不怕。”顾心霏面上扬着温婉的微笑,但此刻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方才萧元煜对姜青沅说话的语气都变了调,方才在养心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出了皇宫,待到要上马车时,顾心霏主动开口道:“煜哥哥,你和王妃共坐一辆马车吧,我坐后面那辆。” 姜青沅扯了扯嘴角,又来一个傻子,“别装了,我可不愿和你的煜哥哥同坐。”随即,她率先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驾车。 萧元煜眼瞧着马车离去,久久未曾收回视线。 顾心霏脸色微变,不好的预感直冲脑门,“煜哥哥,先上马车,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嗯,走吧,回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萧元煜收回目光,扶着她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哒哒前行,顾心霏悄悄掐着手心,竭力控制着不慌乱,缓声开口问道:“煜哥哥,方才在养心殿里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能令萧元煜对姜青沅的态度大改? 萧元煜也没隐瞒,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而后又道:“父皇眼里一向没有我这个儿子,我心里其实并没有把握,这一次的确要谢王妃。” 顾心霏脸色突变,指甲狠狠地掐住手心,谢什么谢,明明是王妃所图更多,不仅仅是要命那么简单,王爷难道忘了她之前所提的条件吗?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方才跪疼了?”萧元煜见顾心霏脸色泛白,连忙问道。 哪里是疼的,分明是被气的。 可顾心霏知道,这话姜青沅可以说,她却说不得,再萧元煜面前她永远都是温婉体贴,绝不能有坏脾气的一面。 她摇头道:“霏儿没事,就是心里害怕。煜哥哥,方才你在养心殿里,我看不见,听不见,不知道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我又怕又悔。或许我就不该进端王府,若非因为我,王妃不会这样对你。” 萧元煜眼眸中充满了感动,“霏儿,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王妃那性子本就是如此,岂是因为你的缘故。要说悔,也该是我后悔,都怪我当初没能调查清楚。” “好在事情总算是过去了。”萧元煜感慨道,“霏儿,回府后,我会跟王妃谈一谈,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无事。” 不,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顾心霏轻叹一声,道:“能相安无事,自然是好,就怕王妃不肯。” 随后,她若有所思地道:“从王妃出现到章公公前来传旨,前后时间相差不过一刻,这么短的时间,从端王府走到皇宫都不够,可见陛下早就知道王妃没死。倘若是陛下自己派人查到的也就罢了,就怕是王妃事先就面见了陛下。” 听了这话,萧元煜顿时无话,眉头微微皱起,“我也曾这样怀疑过……”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心霏接了过去,“好像也不对,王妃没有进宫的腰牌,按理她是进不去皇宫的,也不会有面圣的机会。若不是王妃,那会是谁呢?” 萧元煜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话往下想,不是姜青沅,那会是谁?有谁会留意此事? “会不会是宁……”顾心霏一滞,看了看萧元煜,目光微闪。 虽然她只说了一个“宁”字,但萧元煜已然猜到是谁。会留意此事的,除了宁郡王顾北渊,还能有谁。 萧元煜的脸色顿时不好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也不一定是他,我也就是随便说说。”顾心霏忙掩唇,讪讪地道,“煜哥哥,你也别多想,小世子看起来很喜欢王妃,宁郡王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帮她。” 第49章 不仅眼瞎还耳聋 萧元煜怎么可能不多想? 一回到王府,他立刻问管家,“顾北渊呢?” 管家微愣,忙答道:“宁郡王已经走了。” “走了?”萧元煜眉头皱起,顾北渊就这么走了? “王爷进宫后,宾客们都陆续告辞了。”管家不解,府里的主子们都不在,要下葬的人也还活着,要他是来吊唁的客人面对这样尴尬的场景,肯定要赶忙走人啊。 萧元煜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今日的葬礼也彻底成了闹剧,那些来吊唁的没吊唁的人茶前饭后少不了议论。 一步错,步步错。 他或许就不该办葬礼…… 管家又禀告道:“夏老国公和夏夫人没走,王妃先一步回来了,正和他们在青芜院里叙话。”至于他们说了什么,他没敢往前凑,毕竟王妃对侧妃动手的场景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萧元煜默了默,随后与顾心霏道:“霏儿,你先回房去,我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顾心霏连忙摇头说道,“我有话想和王妃说。” 萧元煜也没多想,当下便同意了,两人一同往青芜院走去。只是走到青芜院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王妃有令,未经她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硕枝挡在门口,肃声道。 萧元煜眉头微皱,还未开口,却见顾心霏抢先道:“王爷要进青芜院也不行吗?” 硕枝不答,只正色道:“奴婢硕枝是夏国公府出来的丫鬟,只听王妃一人命令。”她眼皮儿都没闪一下,夏国公府的丫鬟,不归端王府使唤。 顾心霏脸色微僵,王妃从夏国公府带来的丫鬟倒是机灵,一句话就把矛盾转移到了夏国公府头上。 “你去传话,本王来了。”萧元煜耐着性子道。 硕枝福了福身,“请王爷稍等。”语罢方才往里走。 彼时,姜青沅其实就立在院子里,将门口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 “青沅,你很有眼光,挑的丫鬟也是头脑灵活口齿伶俐的。”立在旁边的夏老国公捻着胡须笑道。 此刻院子里只有他二人,至于宋氏,夏老国公寻了个借口把人支开了,姜青沅知他必是有话要说,索性也不和他绕弯子了,直言道:“老国公有话就直说吧,你也看到了,本妃很忙。”虽然吊唁的人走了,皇帝也甩手离开了,但事情还没结束,她懒得和这只老狐狸拐弯抹角。 夏老国公见她开门见山,倒也不急,而是缓缓笑道:“青沅,你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太硬太躁,不过也就是你行事过于刚猛,才叫端王不得不服。” 姜青沅目不斜视,没理会他。 夏老国公丝毫不在意,继续说道:“端王因身份缘故,既自傲又自卑,鲜少低头,在老夫面前都是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样子,但如今却被你治的服服帖帖。” 堂堂端王在自己的府邸,却连院门都不敢硬闯,可不是服服帖帖? “青沅,你这刚猛的手段对端王的确有效果。”夏老国公意有所指,“从前你跟老夫提的条件,老夫想了想,可以答……”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青沅接过话去,“我对你背后的人不感兴趣,也没你那么宏大的志愿。” 夏老国公的目的无外乎是从龙之功,靠着这份功劳,让自己、夏家都能大权在握。但这是夏老国公的目的,并非是她的目的。 “先前跟你提的条件,不过是随口一说,老国公不必当真。”姜青沅淡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由始至终,她都没打算跟老狐狸合作。 夏老国公闻言,老脸顿生不悦,说话的语气也低沉了几分,“即便是今日这场葬礼让端王颜面尽失,但他依然是端王,依然是皇亲贵胄,旁人可以私下里拿这事嘲笑他,但事实上他不会少一块肉,顶多动些肝火罢了。” 随后,他捻了捻胡须,语重心长地道:“青沅,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晓得未雨绸缪。你的目的和老夫的目的或许有差异,但若是你我联手,却可以相辅相成,既能助你达到目的,还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姜青沅眼皮儿都没抬一下,“老国公既知我性子刚硬,就不必多说了,请回吧。”随即,她朝立在不远处等候的硕枝点了下头,硕枝方才去院门口传话。 萧元煜得了允许,方才踏进青芜院。顾心霏状若无意地问了句,“硕枝,王妃可是在和夏夫人说体己话,若是如此,我和煜哥哥再等一等也无妨。” “侧妃是嫌奴婢去的太久了吧。”硕枝直截了当地挑破。 顾心霏顿时僵了脸,忙讪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硕枝也不等说完,继而又道:“还请侧妃见谅,奴婢方才不小心扭伤了脚,动作慢了些。害侧妃久等,是奴婢的错,奴婢回头就跟王妃请罚。” 她刚才就已经表明是夏国公府出来的丫鬟,不归端王府管束,顾心霏可没这个资格罚她,若是不想自讨没趣,就闭嘴。 顾心霏只觉额头突突的,连个丫鬟都敢跟她呛声,偏生她还不能发作。 余光悄悄看向萧元煜,只见他好似没有听见方才的对话一般,面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顾着往前走。 姜青沅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走进来的萧元煜与顾心霏,淡淡地开口道:“多谢端王殿下把凶手送来,你可以走了。” 凶手是谁,不言而喻。 顾心霏脸色一白,忙扯了扯萧元煜的衣角,“煜哥哥……”嗓音娇娇弱弱,惹人爱怜。 萧元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有我在。” “王妃,杀你的人是周登。”萧元煜看向姜青沅,正色道,“这件事周登的确做得不对,本王会让他自裁。” 姜青沅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呵呵,萧元煜,我看你不止眼睛不好,耳朵也不好。” “周登死,那是陛下的命令。”姜青沅嗤笑道,“别把自己说的多么大公无私,你不敢违抗圣意,所以才会处死周登。” 第50章 一顿狠抽 如果不是皇帝发话,萧元煜会处死周登? 他当然不会! 被挑破心思,萧元煜面上有些挂不住,脸色都有些泛红,沉了一口气方道:“周登跟了本王多年,本王也是于心不忍。” “够了!”姜青沅厉声一斥,“你脸皮厚不觉得脸红,我还嫌恶心呢!” 明明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无耻之徒,还非要标榜自己是有情有义的好男人,真是恶心得都快吐了。 萧元煜被她这么一吼,脸上更加挂不住了,脸颊都觉得有些发烫。 顾心霏见状,顿觉不妙,连忙出声,“王妃,煜哥哥他不是这个意思,他起初真的不知道周登会这么做。后来知道了,您已经下落不明。煜哥哥想着你一心想要离开端王府,所以才会请旨办葬礼,即便有私心,但也不全是私心。” 姜青沅对着顾心霏冷冷一笑,“好一张巧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实在化不了的,三言两语就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顾侧妃,萧元煜迷恋你多年,还真不全是眼瞎。” 顶着一张温婉柔弱的脸蛋,处处“体贴入微”,别说是萧元煜这样的瞎子,纵然是不眼瞎的男子只怕也会被她迷得晕头转向。 姜青沅又瞥了一眼萧元煜,甚至有可能萧元煜本来不眼瞎的,经顾心霏调教过后就瞎了。顾心霏绝对有这个能耐。 她这一眼落在萧元煜眼里,却自动解读成了另一个含义,她在嫉妒他对顾心霏的感情,她嫉妒他对顾心霏的迷恋。 萧元煜心头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莫名情绪,具体是什么情绪,他也说不清,但他分明能感觉到其中有愧疚。 此刻平心而论,他方觉自己对姜青沅其实有些过分。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顾心霏,没有给姜青沅一点感情,哪怕是除了男女之外的其他感情都没有。 她什么都没有,但是还愿意顶着君威进言,他的确亏欠于她。 姜青沅毕竟是王妃,是明媒正娶进的端王府,什么都没有,这好像的确对她不太公平。 “王妃,此事与霏儿真的没有关系,都是周登自作主张。”萧元煜放缓了说话的语气,温声道,“包庇周登是本王不对,本王在此跟你赔个不是。” 说时,他当真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 姜青沅眉梢轻挑,不闪不避,待萧元煜行过礼,她方道:“我差点没了性命,你就行了个礼就算完事了?”她看起来这么好说话,这么好欺负吗? 萧元煜摇了摇头,言道:“当然不是。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但凡是我能满足的都会尽量满足你。” “当真?”姜青沅挑眉轻笑。 顾心霏也连忙接过话去,“王妃,这件事是我们做得不对,只要你开口,霏儿也愿意满足你。” 姜青沅将目光落在顾心霏身上,轻描淡写地道:“好啊,我要你的命,你满足我吗?” “王王,王妃……”顾心霏吓得花容失色,忙看向萧元煜,目光里满是惊恐和哀戚。 萧元煜还没开口,却见姜青沅笑道:“学狗叫也不行。” 王王,汪汪,可不就是学狗叫? 顾心霏顿时红了眼眶,“王妃,你何必如此羞辱我?这件事真的和我无关,是,是我让周登跟踪你,我的确做得不对。可是王妃,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让人跟踪你,你和王爷天天闹,还差点要了王爷的命,我担心你哪天再起杀心,所以我才会让人跟踪你。” “可是,我只是让周登跟踪你,也没想到周登会那样恨你,甚至对你下杀手。”眼泪从顾心霏眼眶里涌出,吧嗒低落在萧元煜的手背上,滚热的泪珠令萧元煜顿生怜惜。 又想起那夜姜青沅捅了他一簪子,现在伤口都还没有愈合,萧元煜顿时也来了几分气,嚷嚷道:“这件事又不是霏儿的错,你还至于要揪着她不放。死一个周登还不够吗?即便是杀人偿命,可你到底没有死。” “我到底没有死……”姜青沅面色冰冷,“我若是死了,是不是害我的人都为我偿命?” 夏青沅死了,死的悄无声息。可害死她的人,还一个个理直气壮地活着! 姜青沅只觉胸口怒气横生,索性也不压了,抬手抽出顾心霏腰间系带,对着萧元煜和顾心霏一顿猛抽。 柔软的系带在姜青沅手里于鞭子无异,她手法极快,令萧元煜根本反应不过来,一下就被抽倒在地,然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只能在地上打滚以躲避抽打。 然而,他并躲不过。不是这里被抽,就是那里被抽,转眼间身上已然不知道多了几条血痕,只觉周身火辣辣的疼。系带抽在身上的疼,直接盖过了原本的伤口,就连伤口什么时候崩裂的都不知道。 萧元煜都没躲过,更何况是娇娇弱弱的顾心霏了。 “啊……” 顾心霏的尖叫声响彻云霄,悄悄往青芜院探头的管家都听见了,这么惨烈的尖叫声,听着就疼。 “管家,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有小厮问道。 管家白了他一眼,“你行你去。”反正他是不敢去,王妃连侧妃都敢打,更何况是他一介下人?此刻,他心里无比后悔前两年的行为,王妃这样凶悍,若是早知道是这样,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轻视。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将这位主子捧着,绝不敢懈怠轻视。 希望王妃不要记仇,尤其不要记他这个卑贱如蝼蚁的人的仇,管家在心里不停地祈祷着。 姜青沅在气头上,脑子里全是夏青沅的悲惨遭遇,手下根本停不下来,左一下右一下,不断地来回抽打着。 “夏……”萧元煜想出声呵止,然而嘴里刚蹦出来一个字,就被姜青沅狠狠一抽。 “你不配提夏青沅,你就是个混蛋!”不管是不是顾心霏在背后使坏,明面上害死夏青沅的人是萧元煜,他该死,该千刀万剐,该把夏青沅曾经的痛通通承受一遍。 第51章 如此母亲 来来回回不知道抽了多少下,直到宋氏一声惊呼,姜青沅这才停手。 “青沅,你……”宋氏先前被夏老国公刻意支开,姜青沅索性便让翠眉带着宋氏去梳洗。宋氏梳洗好了,回到房间正好看见此等场景,当即惊愕不已。 宋氏抬手擦了擦眼睛,躺在地上打滚儿的人真是端王和顾侧妃? “夫人,王妃有事要忙,您先去休息片刻吧。”硕枝说道,挡住了宋氏的视线。 姜青沅手下动作也停了下来,叫住硕枝,“硕枝,你在这里看着。”然后她本人拉着宋氏走出了房间。 宋氏一脸呆滞,大脑更是一片空白,任由着姜青沅将她拉到内室。 “母亲,抱歉,吓到您了。”姜青沅向宋氏致歉,方才她被惹恼了,怒火蹭蹭往上窜,一气之下便也动了手,全然忘记了宋氏还没走。 宋氏看着姜青沅,怔怔的目光里满是惊恐,结结巴巴地道:“青青沅,你真把端王给打了?” 那可是端王啊,皇帝的儿子,她就这么把人打了…… 姜青沅点点头,又宽慰宋氏,“母亲别担心。” 是她打的又怎么样,萧元煜自找的。 宋氏却吓得脸色都变了,紧握住姜青沅的手,“青沅,你赶紧去跟端王请罪吧,万一他追究下来,那可不得了。” 姜青沅默了默,她才不怕萧元煜呢,更不怕他追究,只是这话跟宋氏说了她也不会信。 “萧元煜爱惜羽毛,对外都宣称对我这个王妃情深义重,为了颜面着想,他也不会追究。”姜青沅扯了个理由。 宋氏一听,好像是那么回事,不过怎么还是感觉怪怪的? “母亲放心,没事的,我心里有数。”姜青沅摆手道,“天色也不早了,您快回夏国公府吧。” 宋氏听见她让她离开,顿时脸色微僵,“青沅,你别恨我,我真的是关心你的,从前是我不对……” 姜青沅连忙接过话去,“您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她星眸微微凝起,唇角尽可能地泛起浅浅的笑容,“您养了我一场,对我是有母女情分的,我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您也是真心实意的牵肠挂肚。在您看来,我是端王妃,吃穿不愁,又有王妃名分,这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在宋氏心里,她终究不是亲生,只是养女。养女能有个这样的归宿,她这个做养母的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夏青沅心里的苦,宋氏不知,即便是知道了,或许她也不认为这样的苦楚有多严重。所以她万想不到夏青沅会在这样的蹉跎中香消玉殒。 姜青沅竭力让自己笑得更温平柔婉些,然而她终究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再怎么努力,笑容里总是透着苦涩。 她分不清是夏青沅残留在身体里的缘故,还是自己内心的确是泛着苦涩味。 “母亲,这一切无法怪您。”可她也做不到完全毫无芥蒂。她清楚地知道,宋氏对她的爱有几分。 宋氏却看不出她的苦涩,反倒是喜极而泣,“青沅,你原谅母亲了?” 姜青沅呆愣了片刻,随即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原谅了吧,从宋氏的角度看,应该算得上是原谅了。 “太好了。”宋氏紧紧握着姜青沅的手,泪眼朦胧,“青沅,你不知道,自从你走后,我没有一夜睡的安稳。” 姜青沅笑容浅浅,“往后您可以安心入睡了。” “青沅,那往后母亲还能来看你吗?”宋氏试探性地问道。 若是她答不能,宋氏怕是夜里又睡不着了。姜青沅沉默了片刻后,道:“端王府里不安稳,您就别来了,我会时不时回夏国公府看您。” 宋氏咬唇,“真的?” 姜青沅点头说道:“过几日我就会回去一趟。”夏老国公那里肯定不会就此作罢,只因这里是端王府,不是议事的地方,他才离开。待过几日,即便她不回去,夏老国公也会想办法让她回。 “那说好了,我在家里多准备些你爱吃的,等你回来。”宋氏欣喜笑道。 姜青沅笑了笑,“多谢母亲。” 随后,宋氏欢欢喜喜地走了,姜青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看来她今夜确实能睡个好觉了。 翠眉瞧着宋氏离开了,立刻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王妃,那里头……” 手指着房间,指尖忍不住打颤,王妃这胆子也太大了,直接把王爷和侧妃抽了一顿。侧妃也就罢了,王妃毕竟是正室,身份上也压顾心霏一头,可萧元煜是王爷啊,是端王府第一主子…… 翠眉都不敢想,只要动脑子一想,王爷和侧妃又是打滚又是尖叫的场景就在脑子里反复回荡。 太可怕了,她这辈子都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场面。 “没事,随我进去看看。”姜青沅淡定的道,眸光都没闪一下,无比镇定。 翠眉咽了咽口水,“奴婢还是不进去了吧……”这要是再进去,会不会小命不保? 姜青沅嫣然一笑,道:“怕什么。翠眉,你自己可是说了,往后一直跟着我,绝不背叛。” 翠眉眼巴巴看着她,不叛主和胆小并不冲突。 “你是我的人,可不能露怯,现在都露怯,你早晚得吓死。”姜青沅笑道。 翠眉一脸生无可恋,“王妃,您这意思以后还有比这严重的?” 姜青沅莞尔轻笑,拉着翠眉就往房间里走,“走了。”她不是泥捏的人,有仇便报,不长眼的人非要惹她,那她自然要动手抽他。 翠眉深吸了一口气,去就去吧,就当练胆量了。 房间里 萧元煜刚扶着顾心霏坐下,顾心霏拉着他的手呜呜哭着,她鲜少哭出声,素来都是眼里噙着泪,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顶多发出抽泣声,但这一次,她终是忍不住大哭,只因——实在太疼了。 她只觉浑身上下,除了脸,别的地方没有一处不疼的。系带就跟鞭子似的打在她身上,不管她如何不顾形象地在地上翻滚,依然躲不过。 躲不过便只能护着最重要的部位——她的脸。 耳边忽然传来脚步声,顾心霏连忙抬眸看去,一见是姜青沅,浑身更疼了。 又见姜青沅也在看她的脸,顾心霏当即收了哭声,咬着唇,直往萧元煜身后躲。 第52章 一命换一命 “我对你的脸没兴趣。”姜青沅淡淡出声。 让顾心霏毁容?没必要。 这话顾心霏却是不信的,她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你到底要做什么?” 姜青沅大步走上前去,顾心霏也顾不得疼了,连忙站起来往萧元煜身后躲。 萧元煜心下亦是紧张,他浑身上下也是疼的,原来的伤口已经崩裂,如今再添新伤,但顾心霏可以躲,他堂堂大男人怎么能躲。后槽牙紧咬,把心一横,挡在前面。“你要做什么?你别太过分。” 姜青沅走到高位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里发出一声嗤笑,“什么叫过分?” 什么叫过分?她抽了他们一顿,这就是过分!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地上的那根系带上,萧元煜将到嘴边的话生生改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即便是朝中武将,也不会动不动就亮刀子,粗鲁,极其粗鲁! 姜青沅闻言,又是一声嗤笑,“我是女子,做不成君子。只有你这样的才是君子。” 他是没对夏青沅动过手,他只需轻轻一句话,便叫夏青沅生不如死。 萧元煜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心霏心头焦急不已,恨不得开口挤兑回去,可是她不敢啊。方才那一顿抽,让她深刻意识到一件事,不要轻易招惹会武功而且武功还很高的人。 “萧元煜,你听好,永远不要在我面前说那句话,不然我听见一次抽你一次。”姜青沅冷声道,眸子里尽是寒意。 萧元煜嘴巴微张,他想问是哪句话。 “她,教唆周登杀我。”姜青沅手指着顾心霏,看着萧元煜,“萧元煜,我说过我要你将真正的凶手公之于众。” 顾心霏吓白了脸,连忙扯了扯萧元煜的衣角,“煜哥哥……” 萧元煜将她护在身后,随后正色道:“王妃,你真的误会了,霏儿她没有教唆周登,你若是不信,可以问周登。” 姜青沅睨了他一眼,“萧元煜,你对顾心霏可真是情深义重。”周登就是个莽夫,头脑简单,被顾心霏教唆了却不自知。 “行啊,你要保护你心爱的人,我成全你。”姜青沅抬眸,似笑非笑地道,“一命换一命,你替她。” 说时,她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药瓶,放到桌子上,“这里面是毒药,你吃了它,然后再跳进湖里,待上一个时辰。” 她看了看外面,“我当时跳的是银镜湖,你嘛?我给你留点颜面,就王府里的荷花池吧,你在里面待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随你是自己上岸也好,还是被人救上岸也罢,不管你是生是死,我都当这件事过去了,往后也不会再因为这件事找顾心霏的麻烦,如何?” “你去,或者是顾心霏自己去,你们随便选。”姜青沅将选择权抛给他们。 顾心霏唇角都快咬出血了,“我们不要选。” 姜青沅抬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这恐怕由不得你。顾侧妃,你当真以为你做的事情天衣无缝吗?不信你问问你身边这位端王殿下。” 顾心霏不自觉地看向萧元煜,“煜哥哥,真的不是我。” 姜青沅哂笑,顾心霏真是稳得住,都这时候了,还要在萧元煜面前维持她温婉善良的小白花形象。 萧元煜沉默了,他倒不是不信顾心霏,而是他想起了在养心殿里皇帝让他处理了顾心霏。父皇本就不喜欢顾氏,如今更是对霏儿不满,即使霏儿什么都没有做,父皇心里也已经认定了霏儿的罪。 “霏儿,我信你,但是王妃这里,必须有个交代。”萧元煜低声道,万一事情闹大,皇帝指不定真的会下赐死的旨意。 “煜哥哥,不要……”顾心霏美眸含泪,端的是娇弱绵软,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怜意。 更何况还是视顾心霏为心肝的萧元煜,他朝她投去个安定的眼神,随后抬眸看向姜青沅,“是不是我照你说的做了,你从此以后都不会再追究这件事?” 姜青沅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我说话算话。”报仇这种事,她向来是一码归一码。 萧元煜沉思片刻,又道:“这件事本王的确有愧,本王可以照你说的做,但是还有个条件。” “端王殿下,你怕是没这个资格跟我谈条件。”姜青沅眸色淡淡地看着他。 “这对你来说不难。”萧元煜连忙解释道,“若是父皇、或是其他人再问你,你就答凶手只是周登,不提霏儿。” 姜青沅默了默,随后点了下头,“可以,既然你提了条件,那我也再提个条件。” “我要亲眼看着周登死。”姜青沅正色道。 萧元煜苦笑一声,“你是怕本王会放了他不成?”皇帝发了话,即便是他想保下周登都不可能。周登,注定活不了,甚至在姜青沅出现在人前那一刻起,他心里就隐隐有了念头。周登是跟了他多年的人,说是下属,但亦是兄弟,但他却早早地选择牺牲他…… “你只管说答不答应。”姜青沅没理会他,只淡声问道。 萧元煜怎会不答应,当即点头应下,“可以。” 顿了顿,又试探性地道:“你不会折磨他吧?” 姜青沅凉凉地睨了他一眼。 萧元煜当即闭了口,她不会这么做,那他就放心了。心头默默道:周登,本王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别怪本王…… 姜青沅一眼就看出了萧元煜在想什么,讥笑道:“都狠下心了,就被再装什么有情有义的好人,虚伪至极。” “虚伪”二字犹如钉子,深深地钉进萧元煜肉里,生生地疼,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别磨蹭了,吃了它。”姜青沅催促道。 萧元煜上前拿起药瓶,顾心霏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他的手,“煜哥哥,不要,你会死的。”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来喝,煜哥哥你给我。”顾心霏说完就要去抢药瓶。 然而,萧元煜哪里会让,直接将药瓶拿开,然后迅速地道出一粒,吃了下去。 “煜哥哥……”顾心霏哭出声来,忙道,“快吐出来,吐出来……” 第53章 走你 萧元煜没有将药丸吐出来,反而喉间一动顺势咽了下去。随即,他抬眸看向姜青沅,“毒药,已经吃了,我现在就去荷花池。”说完,就起身径直往外走。 顾心霏连忙追出去,追到门口时,她倏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朝姜青沅道:“瓶子里装的不是毒药?” 姜青沅淡笑,“你猜?” 顾心霏眼眸微微凝起,“若是煜哥哥出了什么事,你也难逃罪责,你不……”她想说姜青沅不敢,但话还未说完,又想起来姜青沅捅了萧元煜一簪子,若非萧元煜天生心脏长得偏右,那一簪子下去,他必定没命。 凡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姜青沅怎会不敢? 顾心霏蹙眉,她自己就把自己推翻了。 姜青沅微眯着星眸,微笑着看着她不说话。 “如果煜哥哥死了,你也活不了!”顾心霏扔下一句话,便赶忙去追萧元煜。 顾心霏前脚刚走,翠眉就立刻出声问道:“王妃,那不会真是毒药吧?” 这要真是毒药,王爷喝了然后嗝屁了,王妃岂不就是杀人凶手? 翠眉:瑟瑟发抖…… 姜青沅莞尔轻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语罢,她起身往外走去。 翠眉陷入了犹豫中,并未可以动身,旁边的硕枝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别担心,王妃心里有数。” 翠眉苦着脸看了看硕枝,“硕枝,那里面不是毒药,对吗?” 硕枝想了想,还是说了自己的看法,“端王殿下是皇子凤孙,怎么可能舍得死,他既然敢吃肯定就有法子保全自己。” 要说萧元煜真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出来,硕枝是不信的。 翠眉听了,琢磨道:“好像有些道理哦……” 好像有些道理,但还是不能肯定,不过只起码能有个心理安慰,翠眉心下松了不少,这才跟上前去。 荷花池边,姜青沅坐在凉亭里,朝水中看去。萧元煜人是泡在荷花池里的,池水不深,水面只到他肩膀处,未曾没过头顶。 “王府的荷花池和银镜湖到底没得比。”姜青沅幽幽叹了口气。 顾心霏当即道:“王妃不会想反悔吧?你虽是女子,可也是饱读诗书之人。” 姜青沅轻笑,“顾侧妃还怕我会反悔不成?” 微风吹来,两鬓的碎发飘起,她抬手拢了拢,而后朝顾心霏浅浅一笑,“天气有点冷,你说是不是?” 岸上的人都觉得天气冷,泡在池子里的萧元煜体感就更凉了。 顾心霏眼眶红红的,泪珠子在里面打转儿,“王妃,你放过王爷吧,他身上还有伤,伤口崩裂了多次,大夫都说如果再不好好养伤,伤口很有可能永远都不能痊愈。” “王妃,求求您了。”顾心霏哭哭啼啼,说话都一抽一抽的。 “我……我给您跪下了,求求您放过王爷吧。”说时,她还真的齐膝跪下了。 姜青沅看着她,打量了一番,“顾侧妃的规矩是学的真不错。”这跪姿格外标准,就是宫里的教养嬷嬷怕是都不能挑出错处来。 顾心霏轻咬唇角,“王妃,您只管羞辱妾身,只要您能放过王爷,随您怎么说。” 姜青沅嘴里发出一声轻啧,“和你一比,萧元煜真是太弱了。”别的不说,论无耻,萧元煜还真比不过顾心霏。 萧元煜只是惯会自欺欺人,明明做错了,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没做错,但好歹还是顾忌颜面的。而顾心霏就不一样,白的也要黑的也罢,在她这儿通通不作数,她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颜面那是什么东西,她从来都没有。 “你既然对你的王爷也这般情深义重,那你就替他吧。” 话音刚落,姜青沅小腿微抬,然后一脚踢出,“走你!” 下一瞬,翠眉就见着顾心霏呈弧线形飞起,最后咚的一声,完美落水。 姜青沅立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水里扑腾的顾心霏,“顾心霏,我这个人有仇必报,谁对我不好,我便也要让她尝尝同样的滋味。” “夏青沅!”萧元煜匆匆游过来扶住顾心霏,抬头怒声道,“你不是答应过,只要我替了她,你从此就不再追究这件事了吗?你怎么不守信用!” 姜青沅看着他,眸光淡淡,“你的顾侧妃心疼你,说你在池子里泡久了对伤口不好。她这般为你着想,我怎能不成全她呢?我这个人除了有仇必报之外,也愿意成人之美。” “煜哥哥,是她趁我不注意,把我踢下水的。”顾心霏喘了几口气,当即开口。 她紧紧抓着萧元煜的衣裳,眼泪簌簌落下,“煜哥哥,我好冷。” 姜青沅眉梢微挑,那夜的银镜湖水可比这荷花池水凉多了…… “顾心霏,是你说让我放过萧元煜,我成全你啊。”姜青沅笑容且清且浅,“你在水里,或是萧元煜在水里,你自己选吧。” 她那双漂亮的星眸微微眨了下,随即又道:“不过你这般心疼你的煜哥哥,想必是不愿让他泡在水里的,毕竟大夫都说了,他的伤养的很不好,可不能再出事了。这荷花池里的水虽然还算干净,但是泡在里面一个时辰,那伤口怕是会泡烂吧,温柔体贴的霏儿侧妃怎么能忍心呢……” 激将法这东西,她又不是不会用。 顾心霏被说的哑口无言,她看着萧元煜,美眸含泪,“煜哥哥,你快上去吧,你的伤要紧,我没事的。” 萧元煜还没开口,就只见姜青沅拍手鼓起掌来,“不错不错,果真是情深义重,端王殿下,你有这么一位爱妾,真是幸福。快上来吧,你的伤要紧。” 萧元煜却没动,犹豫地看了看顾心霏。 “煜哥哥,我……” 一句话没说完,“还愣着做什么,你不上岸,岂不是辜负了顾侧妃的一番苦心。”姜青沅嗔道,“端王殿下,站在女子的角度,我还真要指责你几句,真心难得,岂能辜负?” 顾心霏唇齿打颤,不是被冷的,而是被姜青沅气的,她这是把自己的路都堵死了。泡在水里是情深义重,如果她上岸,难免不会在萧元煜心里留下疙瘩。 姜青沅分明是在逼她。 第54章 不吃你那套 顾心霏微微抬眸,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愤恨。 她小瞧了这个女人! 姜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恨也没用,我说过的,有仇必报。谁做的,就报复谁,没有代替这回事。萧元煜包庇凶手,亦是活该。 “煜哥哥,你快上岸去,我没事的,这水也不深,淹不死人。”顾心霏朝萧元煜露出个微笑。 落在萧元煜眼里,这微笑就是强行挤出来的,她是在安慰他。 这样好的霏儿,他怎么能辜负呢? 然后,他爬上了岸,抖了抖衣衫上的水,然后方才看向姜青沅,“你只说吃了毒药,泡在水里就行了,没说我不能吃解毒丹。” 他出了房门,就赶紧从怀里拿出解毒丹服下。这解毒丹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药效极好,只要不碰上南疆的烈性毒药,一般的毒都能解。 姜青沅丝毫不觉惊讶,淡声说道:“你能活下来是你的本事。” “不过嘛……”她早料到会是如此,所以那瓶毒药根本也不是什么令人肠穿肚烂七窍流血的东西,而是——泻药。 倏地,萧元煜忽然觉得腹痛如绞,他当即抬眸,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怎么回事?”不可能,这解毒丹能解百毒,他试验过的,的确有奇效。 “是南疆剧毒?”唯有遇上南疆剧毒,解毒丹才起不了作用。 “你别担心,不是什么剧毒。”姜青沅莞尔一笑,弯弯的眉眼形似新月,萧元煜微愣,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对他笑,而且笑容还这样温和柔美。 她朝他摆了摆手,“快去办正事吧,不然一会儿该不好看了。”要是没憋住,那就丢脸丢到家了。 “正事?”萧元煜眉头微皱,不解她话中含义,正向开口询问,忽然肚子里一阵翻腾,这感觉好像是——想出恭…… 他想也不想,赶忙一手捂着肚子快步跑开,连顾心霏委屈的眼神都没看到。 顾心霏此刻觉得周身都是凉的,这么凉的水,若是真泡一个时辰,她会不会寒气入体。若是寒气入宫,那日后会不会不利子嗣? 若是生不出孩子,那她还怎么做皇后?怎么做太后? 顾心霏后悔了,她想上岸,她不要泡在水里。 “王妃,我错了,您饶了我吧。”她看着姜青沅,眼眸里写满了乞求。 姜青沅蹲下身去,凑近看着顾心霏的脸,“这张脸清秀柔美,像极了贤惠女子。可你的心却恰好相反,恶毒狠辣,和贤惠一点边儿都沾不上。” 顾心霏想哭,眼泪真的就立刻在眼眶中打旋儿,然后顺势涌出,划破脸颊,最后滴落在池水中。眼泪是热的,但落在这冷冰冰的池水里,并不能改变温度。“王妃,您是正室嫡妻,不知我的苦楚。我是家中庶女,父亲不管,嫡母面慈心苦,令我受尽了折磨,我实在不想日后也过这样的日子。我心里的确暗暗期盼过,若是您死了,就不能跟我争了。” 随即话锋一转,“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指使周登,我只是让周登跟踪您,想着若是抓到您什么错处。可能是我心里的阴暗想法影响了我说话的语气,所以才会误打误撞,真让周登起了杀心。” “王妃,我知道错了。”顾心霏哭着求道,“往后我再也不敢了,您就大人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姜青沅淡淡地看着她,看着她唱念做打,即兴编了这么一段故事。“你真聪明,古有才子七步成诗,今有你顾心霏瞬间编故事。照我看,你才思之敏捷,远在那才子之上。” 顾心霏闻言,急了,“我……” “行了,我不是萧元煜,不吃你那套。”姜青沅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萧元煜眼瞎,但我耳聪目明。”随即,她转身回到凉亭。 翠眉看的目瞪口呆,王妃也太威武霸气了吧! “王妃,您要在这里坐一个时辰吗?”她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 姜青沅点头笑道:“当然,顾侧妃的人品,我可信不过。” 翠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确实信不过。随即回过神来,忙道:“王妃,您渴不渴?奴婢去给您沏壶茶来?” 姜青沅莞尔,“你不说我不觉得,一说我还真有些渴了,去吧,顺便再拿盘点心来。” 翠眉当即点头应下,“王妃稍等,奴婢这就去。” 翠眉走后,姜青沅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侍立在一旁的硕枝身上,“硕枝,别站着了,坐下陪我说说话。”一个时辰呢,就这么干等着,也太无聊了。 硕枝走上前来,却没坐下。姜青沅拉着她坐下,笑道:“让你坐就坐,别拘泥于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是,王妃。”硕枝点头应下。 “硕枝,你和翠眉不一样。”姜青沅看着她,笑着说道。 硕枝心下一紧,随即摇头道:“也没什么不一样,都是王妃的婢女,只是奴婢胆子大些。不过奴婢看翠眉也不是个胆小的,只是可能有些不适应罢了,习惯就好了。” 姜青沅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胆量,你比翠眉头脑灵活。你早就猜到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了吧?” 硕枝当即摇头答道:“奴婢其实没猜到,奴婢只是觉得王妃您只是想教训一下端王,所以奴婢想着那应该不是什么要命的毒药,只是让人受些罪罢了。” 这是实话,她却也没想到那竟然是泻药。 “你猜的倒也不错,的确就是让人受点罪的药。”姜青沅笑吟吟地点点头,“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想教训的不是端王,而是她。”手指着正泡在水里掉眼泪的顾心霏。 硕枝默了默,随后试探性地问道:“端王替顾侧妃吃了毒药,您是不是很生气……” 姜青沅闻言,却是轻笑一声,“有什么好生气的?难不成我会因为这个心生嫉妒?硕枝,你不会真以为我喜欢萧元煜吧?” 喜欢萧元煜,那得是有多想不开! 即便如今身体里的魂魄是夏青沅,她都未必会喜欢,更何况现在是姜青沅。 第55章 你发量好少 “萧元煜眼神不好,脑子更不好,就连长相……”姜青沅摇了摇头,“也不怎么样。”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瞥了眼泡在水里的顾心霏,她继而又道:“若不是萧元煜的皇子身份,顾心霏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顾侧妃,我说的没错吧?”姜青沅似笑非笑地朝顾心霏看去。 顾心霏唇齿紧咬,“王妃你为何要这般诋毁我,我和煜哥哥是真心相爱。” 姜青沅只觉讨了个没趣儿,“既是真心相爱,那顾侧妃就继续在水里待着吧,不然都对不起你对萧元煜的一片痴情。” 语罢,她再没理会顾心霏,这个女人太虚伪,嘴里是不会有真话的,和她说话累得慌。 顾心霏牙关紧咬,心里期盼着萧元煜能快点回来救她。然而,等了许久,只见着端着茶点的翠眉回来了,始终不见萧元煜的身影。 再看姜青沅,她正坐在凉亭里品茗,举手抬足间皆是惬意。 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索性两眼一闭,佯装晕倒。 她就不信了,姜青沅还能光明正大地杀了她不成? 最先发现的是翠眉,她当即惊呼,“王妃,顾侧妃晕过去了!” 姜青沅抿了口茶,不慌不忙地道:“不用管她。” 翠眉看了看姜青沅,又看了看顾心霏,“这不好吧……” 万一顾侧妃真死了,那可如何是好…… “她死不了。”姜青沅放下茶盏,朝池中朗声道,“翠眉你可见过都晕过去,还能站着一动不动的人?” 而顾心霏正是如此,双眼闭着,一动不动。 翠眉这才恍然大悟,合着顾侧妃是装晕,亏得她虚惊一场。 下一瞬,就见顾心霏歪歪扭扭地沉入水中,不多时整个身体就直接尽数沉入水中。 翠眉揉了揉眼睛,水面上已然不见顾心霏身影,“王妃,顾侧妃这回还是装的吗?”这也太逼真来了吧,“奴婢好像听说顾侧妃不会水。” 硕枝接过话去,“落水向来是后宅里常用的手段,顾侧妃精通此道,不太可能不会水。” “奴婢也是听人家说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翠眉面露尴尬。 “她会不会水都不打紧,横竖都是装的,随她装。”姜青沅抬眸轻笑,“不用管她,她想在水里憋气,那就憋着吧。憋不住了自己就上来了。” 翠眉还想说什么,但想到方才顾心霏装晕,她也觉得这次还是装的,索性只当没看见。 沉入水中的顾心霏心中暗暗叫苦,她全然没想到姜青沅这般坐得住。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思忖再三后,终是浮出了水面。 刚出水面,正好对上姜青沅似笑非笑的眼神。 姜青沅指了指,露出了个完美无瑕的微笑,“你的头发都湿了,发髻全乱了。” 顾心霏闻言,赶忙摸了摸头发,发髻已经塌了,要散不散地垂在脑后。 “你的妆容也花了,在脸上都晕开了。”姜青沅又道。 顾心霏连忙捂住自己的脸蛋,此时有多丑,她简直不敢想。 “啧啧。”姜青沅感慨道,“顾侧妃,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怎么发量这么少?” 翠眉当即看了眼顾心霏,然后跟硕枝咬耳朵,“顾侧妃头发真的好少,头皮都露出来了。” 顾心霏赶忙捂住自己的头。 “你这脸也是……”姜青沅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你还说你和宁郡王是堂兄妹,可是你们这容貌差距也太大了吧?没了妆容的衬托,你这脸蛋真是清秀的不能再清秀了。” 顾心霏一手捂着头,一手捂着脸,红着眼睛狠狠瞪着姜青沅,“煜哥哥爱我不爱你,你就嫉妒吧!” 恶狠狠的语气,阴恻恻的语调,再不复从前温婉柔和。 这才是顾心霏的真面目。 姜青沅淡淡一笑,“其实我还挺好奇的,你的煜哥哥看到你这副模样,他还会爱你如往昔吗?” 顾心霏当即脸色煞白,不,不能让萧元煜看到她这副样子! “你是不是也想知道,你的煜哥哥到底是爱你的内在,还是你的外在?”姜青沅眉梢微微上挑,露出个挑事的微笑,“要不然我让人去请端王过来?” “不,王妃,你不能这么做!”顾心霏连忙低吼出声。 姜青沅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顾侧妃,你给我个理由,一个让我满意的理由。” 顾心霏咬了咬牙,随即她压低了声音道,“就算没有我,顾家也会派别的女人来。” 姜青沅笑容微敛,神色渐渐平静下来,挑眉道:“祸水东引?” “不,这次我说的是真话。”顾心霏连忙又道,“顾家不受皇帝待见,家族衰败不堪,若想重新崛起,只能靠投靠下一任皇帝。顾侯通过各种途径,让顾家女在皇子面前露脸,而我便是其中一个。” “王妃,这么聪明,接下来的事情想必也都猜到了。”顾心霏咬着唇角道,“我生母是妾室,吃尽了苦头,我并不想重蹈覆辙。不管正妃是谁,我都不想做侧妃,可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全是我父亲顾侯安排的。” 顾侯…… 姜青沅食指来回摩挲,顾心霏的话未必可信,是与不是,还很难说。 “我的话,王妃未必肯信,您大可以去查一查顾侯,就知道我所说的是真是假。”顾心霏正色道。 “照你这么说,背后的策划者是顾侯,你也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姜青沅顿了顿,“那我问你,顾侯策划这一切,你事先可知情?” 知情吗?该回答是还是不是?顾心霏心头焦急如焚,该怎样回答才能让她满意? 舌尖打了个颤,顾心霏方才低声道:“我听他说过。他说夏家和顾家一样,都是空壳子家族,若是日后真对上,也不怕对方势大。” 随即她又赶忙道:“王妃,是我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好不好。对不起,是我错了。” “顾心霏,你确实会说话。”姜青沅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开了,再没看顾心霏一眼…… 第56章 养颜汤 见姜青沅就这么走了,翠眉赶忙问硕枝,“王妃这是放过侧妃了?” 硕枝点头答道:“顾侧妃给出了让王妃满意的理由,王妃自然也就不和她一般计较。” 翠眉不懂,“我看顾侧妃狡诈得很,万一是在说谎呢?”她素来不多事,也鲜少打听主子们的性子,不过方才顾心霏装晕,她可是瞧的真切,保不齐又在鬼话连篇。 “她不敢。”走在前面的姜青沅停下脚步,淡声说了句。 顾心霏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 回了青芜院,不消吩咐,硕枝就主动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上。 姜青沅看了看硕枝,随后道:“我出去一趟,你们俩守好青芜院。也不用太紧张,萧元煜和顾心霏两个人暂时还顾不上其他,生不出什么幺蛾子。” 萧元煜忙着在恭房“奋斗”,顾心霏在水里泡了小半个时辰,即便不生病,也会将重心暂且放在自己身体上。 “王妃您是要去顾侯府吗?”翠眉忙道,“王妃,您可千万别冲动。万一顾侧妃是诓您的呢?即便是真的,那顾侯心机也太重了,您就这么去了顾侯府也太危险了。” “你们想什么呢。”姜青沅浅笑道,“担心我把顾侯抽一顿?” 翠眉头微微低下,能不担心嘛! 连堂堂端王都敢抽,更何况是一个侯爵。 “我虽然是一怒之下动的手,但并非理智全无,我了解端王府,也知道萧元煜的弱点,所以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动手,但顾侯府什么情况,我全然不知。” 姜青沅正色解释道:“我这次去只是探探情况,罪魁祸首是不是顾侯,还未可知。”要用什么方式报仇那更是后话。 翠眉这才松了口气,“那您可早点回来,奴婢等着您。” 硕枝也道:“王妃您多加小心,能养出顾侧妃这样的人,顾侯府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两个丫鬟语气一个赛一个严肃郑重,姜青沅莞尔。 顾侯府与端王府相隔甚远,当姜青沅到顾侯府时,暮色已渐渐降临,没有人留意到房顶上立着一个人。 姜青沅立在房顶上,俯视顾侯府,目光很快捕捉到一个略微有点眼熟的中年妇人。她记得在灵堂上见过这个人。 能出现在灵堂上,那必然是顾侯府里有地位的女眷。 姜青沅悄悄跟在妇人身后,见妇人进了房间,她猫着腰悄悄躲在窗户下,听着里面的人说话…… “霜儿,娘给你熬了养颜汤,你快喝了。”徐氏温声道。 顾心霜捏着鼻子往后退,“唔,这也太难闻了。就这东西,既难闻又难喝,怎么可能是养颜的?” “胡说。”徐氏言道,“娘都盘问过了,顾心霏就是每天喝这个,才能保持容颜。” 顾心霜听了直摇头,“二姐那脸又不是什么人间绝色,可见这东西不可靠。” “你还小,不懂。”徐氏正色道,“养颜养的不止是脸蛋,男人喜欢的也不仅仅是脸。” 顾心霜依然只是摇头,苦着脸央求道:“娘,我真不想喝。” 徐氏板着脸,肃声道:“不行,你必须喝,快喝!”说时,端着汤盅就往顾心霜嘴边送。 顾心霜就是再不情愿也没办法,只得顺从地把这令她作呕的养颜汤尽数喝了。 甫一喝完,立刻端起茶杯大口大口地喝茶,试图用茶的清香掩盖味道。 “慢点……”徐氏知道女儿的习惯,喝了养颜汤必要喝茶,一面温声劝着,一面为她轻轻抚背顺气,唯恐她呛着。 顾心霜喝光了整整一杯茶,还觉得不够,连忙又拿起茶壶往嘴里送。 “霜儿,你是顾家的嫡女,怎么能这么没规矩。”徐氏赶忙拿过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顾心霜又是一顿牛饮。 徐氏看着连连摇头叹气,“你跟顾心霏差太多了,都是娘太惯着你了……”承认自己的女儿不如庶女,徐氏难过不已。 顾心霜一连喝了两杯茶,才觉得嘴里那难闻的味道淡了些,转头与徐氏道:“娘,顾心霏她有什么好,浑身狐媚功夫用尽了,还不就是个侧妃。” “侧妃只是暂时的,她把端王的心抓得牢牢的,有的是以后。”徐氏看着女儿这一脸不屑的样子,就觉得头疼,“霜儿,娘都是为你好,你是嫡女,顾心霏是庶女,娘可不想她日后压你一头。” “怎么可能!”顾心霜语气轻蔑,“娘您自己都说了,那端王妃是个厉害人。顾心霏就是再得端王宠爱,上头有正室压着,就跟她那个姨娘一样,有的是苦头吃。女儿是顾家的嫡女,往后肯定是做正室嫡妻,哪能被她压了去。” 徐氏摇头,“你呀,年纪太轻,什么都不懂。她虽是侧妃,可也是端王侧妃,往后万一……” 徐氏顿了顿,随即又道,“霜儿,这往后的事谁都说不好,你若不想被她压着,就得往高门里嫁。娘让你喝养颜汤也是为你好,京城里的女子那么多,你得想办法从中脱颖而出。” 顾心霜听得头大,“娘,这话您都说了十七八遍了,女儿知道了知道了,您快别说了,天色也完晚了,女儿想休息了。” 顾心霜明显是不耐烦,徐氏无奈,只得离开。 徐氏一走,顾心霜连忙让丫鬟把汤盅端走。房顶上的姜青沅也别开脸去,那劳什子养颜汤味道也太重了,她都能闻到,也太难闻。这怕根本就不是什么养颜的东西吧…… 姜青沅悄悄跟着徐氏,果然见徐氏进了正房,而顾侯也在房间里。 “你明日再去一趟端王府。”见徐氏进来了,顾侯当即吩咐道。 徐氏默了默,问道:“老爷是担心霏儿?” 随后她笑了笑,又道:“霏儿已经从宫里回来了,想必没出什么大事,老爷不必担心。霏儿受端王宠爱,不会有事的。” “你懂什么!”顾侯轻斥道,“前段时间霏儿就说端王妃有些邪乎,今日一见,果然不对劲,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我怀疑这个端王妃是假的。” 第57章 自愿留在嫣红阁 “假的?”徐氏惊愕不已,“不可能吧。若真是假的,夏老国公和夏夫人会认不出来?” 徐氏想起白天所见场景,连连摇头,“夏夫人抱着端王妃眼泪直流,就差没以死为证了,怎么可能是假的。” 顾侯依然一脸严肃,“是真是假,暂时还不好说,先看看霏儿怎么说。” “好,我明天就去端王府。”徐氏虽然应了,但随即又道,“虽然霏儿得端王喜爱,但她到底只是侧妃,如今端王妃这么一闹,又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只怕霏儿狐媚的名声已经传遍京城了。老爷,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可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倾注在霏儿身上。” 这话看似说的有理有据,但顾侯如何不知徐氏心里的小九九,“不放在霏儿身上,难道还能放在霜儿身上吗?你就急着把她嫁出去?” 徐氏一听,立马急了,慌忙解释道:“我没有这个意思,霜儿才十三,都还不到议亲的时候,我怎么会想着把她嫁出去。” “行了,你别解释了,你心里在想什么,本侯一清二楚。”顾侯毫不犹豫地揭穿了徐氏的心思,“霏儿不是你生的,你自然不在乎,总想着拿她当垫脚石,给霜儿铺路。” 心思被揭破,徐氏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道:“霜儿才是顾家的嫡女……” 顾侯正色道:“霜儿是嫡女不错,若想嫁得好,那也得建立在顾家兴盛的基础上。难不成你想让你亲生的女儿去做妾?” “不,不能做妾,妾室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徐氏疾声反对。她的女儿是嫡出,怎能像顾心霏那般做妾室。 “不想让霜儿做妾,你就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顾侯郑重吩咐道,“你明日去见霏儿,除了问她端王妃的事,也嘱咐她早日怀上子嗣,她姨娘去得早,很多东西不太懂,你多教教她。” “眼下皇室还没有皇长孙诞生,若是她要抓住先机。只要有了皇长孙,顾家的地位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房顶上,姜青沅清楚地看见顾侯眼里的野心…… 她坐在房顶上,沉思片刻,随后纵身一跃,出了顾侯府。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嫣红阁却是灯火通明,姜青沅依然没走正门,直接纵身一跃到了阁楼。 窗边帘子微微晃动了两下,红衣立刻吩咐丫鬟退下,然后亲自关上了房门。待转过身来时,姜青沅就出现了眼前。 “红衣姑娘,我来还东西。”姜青沅俯身行了一礼,恭敬地将原物奉还。 红衣接了,随手放在桌子上,“其实姜姑娘不用急着还,这东西奴家的确是用不上。” 姜青沅笑着说道:“多亏了红衣姑娘相赠,我要办的事毫不费力地办妥了,事情既然已经办妥,合该归还。” 红衣笑语盈盈地道:“能帮到你就好。你等等,先别急着走。” 随后,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壶酒,“这是桃花酒,奴家亲手酿的。”酒塞子刚打开,扑鼻的酒香立刻四下散开。 红衣端起酒壶倒了两杯,一杯递与姜青沅,一杯拿在自己手里,“祝贺姜姑娘大仇得报。” “抱歉,姜姑娘。”红衣又道,“奴家不是有意查你,实在是端王妃死而复生大闹灵堂的事已经传遍了。” “无妨,这也不是什么隐秘事。”姜青沅接过酒杯,先前为着夏修齐的事找上嫣红阁时,她便没刻意隐瞒身份,更遑论后来她被紫嫣救下。 随后又摇头失笑道,“不过,大仇得报着实算不上。”。 “是奴家用错了词,伤害姜姑娘的人还好好活在世上,的确算不上大仇得报。”红衣语气微低,随即又扬起笑脸道,“不过端王宠妾灭妻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往日里有情有义的虚伪面孔瞬间破灭,就冲这点,姜姑娘你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红衣姑娘聪慧,一眼就看透本质。”姜青沅笑了笑,在众人面前戳破萧元煜“有情有义”的假象,这才是她最满意的结果。 随后她执起酒杯,颔首道:“你的道贺我收下了。” 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倏地眼前一亮,“酒香浓郁但又并非烈酒,入口柔和又带着淡淡香气。” 姜青沅毫不犹豫地点头赞道:“红衣姑娘,你这酿酒的手艺真是绝佳。” 红衣摇头轻笑道:“奴家其实不擅长酿酒,不过这酒原是给奴家自己酿的,奴家不喜醉,所以特意想了法子,保留浓郁的酒香,但味道却又不烈。这酒能对姜姑娘口味,也是缘分,这壶酒便送与姑娘吧。” 唯恐姜青沅不收,红衣连忙又补充道:“奴家酿了许多,这只是其中一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姜姑娘该不会再推辞了吧?” 姜青沅闻言,摇头调笑道:“你救了我,又赠我东西助我顺利达成所愿,我欠你良多。所谓债多不压身,也不差这一壶酒了,这酒我就收下了。” 红衣这才笑了,忙将酒壶推到她跟前,“什么欠不欠的,救你的人是紫嫣,至于赠你的东西,且不说你已经还回来了,奴家也确实用不上,放着也是放着。” 姜青沅脸上笑容微敛,斟酌了一番用词后,道:“红衣姑娘,我这个人一向是有恩必还、有仇必报,不是我不想欠人情,而是我真心想报答你。” “红衣姑娘,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她抬眸正色道。 红衣听了这话,微微摇头笑道:“奴家过的很好。” 姜青沅沉默片刻,“红衣姑娘,我原想为你赎身,想着这样便是对你最大的报答。” 她拿着银子找上红妈妈,却被告知,红衣施恩良多,嫣红阁里有一大半的人都受过她恩惠,包括红妈妈本人。 “你是自愿留在嫣红阁的,为什么?”姜青沅不解,这个问题她思考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红衣脸上的笑容淡淡,她抬眼看了看四周,随即又再度扬起笑脸,“烟花之地,多得是腌臜事,但于我而言,却是最大的便利。你猜的没错,我的确有目的……” 第58章 小姑奶奶 “我曾说过想与你结个善缘,也不是假话。”红衣笑着说道,“姜姑娘个能文能武,是个顶厉害的人,我想同你结善缘便是想着日后或许有求于姑娘。若是我是别有用心,这话也没错。” 姜青沅看着红衣,艳丽俗气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真挚的笑容,对着这样一张脸,姜青沅着实生不出任何厌恶之感。 红衣坦率直白,并未隐瞒,更没有找什么借口。 说她别有用心,这话过了。 “你对我有恩,有恩我必定要报。”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但救了她是事实,也的确帮了她不少。 姜青沅继而又道:“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告诉我,只要是不触及底线的事,我可以满足你。” 红衣摇摇头:“奴家目前并无需要姑娘相助的地方。” “目前并无,往后若是想到了,可以随时来找我。”姜青沅接过话去。红衣并没有说目的是什么,可见那是她的秘密,既是秘密,那便不能轻易吐露分毫,这个她心里早有准备。 她揖了揖手,随即便离开了。 “姜姑娘,你忘记拿酒了……”红衣话还没说出口,姜青沅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窗边。 红衣拿起桌子上的酒,捧在手心里,怔怔看了许久,而后苦笑一声,“你是红衣,红衣不就是带着目的活着的吗?” 她抬手抹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眼角的泪珠,然后走出房间,端着酒杯同恩客说着甜腻谄媚的话语,艳丽的面容上堆满了媚笑,此刻的红衣仿佛带着无形的面具。 她不知道的是,姜青沅其实没走,原因无他,正巧在嫣红阁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大伯夏仲通。 “滚开!”夏仲通怒声斥道。他喜笑颜开地走进嫣红阁,却不想连美人的手都没摸到,就被拦下了,当即就恼了,眼瞧着红妈妈走了过来,当即嚷嚷道:“红妈妈,这怎么回事啊!” 走过来的红妈妈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夏爷,不好意思,今儿人多,姑娘们都不得空,奴家怕怠慢了您,还请您移步别处。” 夏仲通狐疑地看了看红妈妈,再看了看四周,围着他的人约莫有四五个,这模样摆明了是在赶人。 “我说红妈妈,你是吃酒吃多了吗?”夏仲通颇为不悦,“爷又不是没银子的人,把客人拒之门外,你这几个意思,啊?” 红妈妈陪笑道:“夏爷这话说哪里去了,奴家是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不能把客人们拒之门外。” “既不能把客人拒之门外,那还不赶紧让开。”夏仲通目光在几个舞姬之间流连,咽了咽口水,“快给爷备间上房,好酒好菜准备着,再把上头跳舞的姑娘给爷送房里来……” 红妈妈脸色微僵,她话还没说完呢。趁着夏仲通咽口水停顿的功夫,她赶忙开口道:“夏爷,这可不行,您可不在这些客人之中。” 夏仲通一听,当即绿了脸,“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不在这些客人之中?他可是这儿的常客,怎么就不是客人了? 话已至此,红妈妈索性也懒得给好脸色了,直接正色道:“夏爷,奴家要是把您放进来了,奴家这嫣红阁就保不住了,对不住了,夏爷,您请吧。” 红妈妈使了个眼色,围着夏仲通的人又多了几个,将他团团围住。 “不是,这怎么回事?”夏仲通自然是不肯走,“红妈妈,你说清楚……” 不等他说完,红妈妈就赶忙道:“夏爷,对不住了,奴家这嫣红阁地儿小,实在容不下您。你们几个,快把夏爷请出去。” 然后,夏仲通就被人“请”了出去。整个人直接被架空着抬出了嫣红阁。夏仲通落定站稳回头再想进去时,却发现嫣红阁的大门已经关了。 “开门,开门……” 门被敲得砰砰作响,心腹丫鬟低声道:“红妈妈,关了门,其他客人也进不来。” 红妈妈叹了口气,“今晚上少做几桩生意,过了今夜,往后他想必也不会再来了,也耽误不了多少。” 她当然想打开门做生意,可是一想到那裂成几瓣的桌子,红妈妈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上门来的都是客人,夏家的人除外。 “可姜姑娘只说了不让夏小公子进,没说夏爷也不能进。”丫鬟又道。 红妈妈反手敲了下她的头,“笨呐,这会儿让夏爷进了,万一哪天夏爷带着夏小公子来了,那该怎么办?” “凡事往远处想想总没错,那位小姑奶奶可得罪不起……”红妈妈叹道,若是让人进了,那嫣红阁还不得被拆了。 “小姑奶奶”姜青沅此刻正隐在人群中,无奈摊手,事实上夏仲通去不去嫣红阁,她并不关心,更不会因为夏仲通拆了嫣红阁。 不过,听到红妈妈这番言语,她倒是弄清楚了一件事,带夏修齐流连烟花柳巷的人是夏仲通。她原本还以为那个人是夏仲通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倒是她对夏国公府了解地太少了,大房从上到下都是烂泥。 外头敲门声停了,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爷,夫人正到处找您……国公爷也……” 夏仲通骂了句粗口,然后就步履匆匆地走了。 姜青沅见状,迅速从侧门离开,径直去了夏国公府。 “我让你办的正事不办,成天就知道沉迷酒色,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双目呆滞无神,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少去那些烟花之地,你就是不听,就你这副德行……”夏老国公气的胡须直颤。 夏仲通舔着脸笑道:“父亲您误会了,您不是让儿子打探青沅的身世吗?儿子想着修齐应该知道不少,他经常去嫣红阁喝花酒,酒后吐真言,没准儿嫣红阁里的人知道不少,所以儿子才去的嫣红阁。表面上是去喝酒,实际上是套话。” “混账东西!”夏老国公拿起手边的茶盏就砸过去,“你当我老眼昏花不成,看不出来你说的是真话假话?” “你再这么下去,我还不如把爵位传给老二家的……” 第59章 父不知子 听了这话,夏仲通当即变了脸色,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父亲,儿子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唯恐爵位当真落在二房头上,夏仲通赶忙道:“老二死了好几年了,修齐又是个不成器的……” 话还没说完,夏老国公又是一茶杯砸过去,“修齐不成器,你就成器了?” 夏仲通心里松了口气,老头子砸归砸,但也默认了夏修齐不成的事实,随即舔着脸笑道:“儿子不成器,不是还有儿子的儿子吗?父亲若是对现在这几个不满意,儿子再继续生就是了。” 反正老二已经死了,夏修齐也废了,爵位只能由大房的人继承。 “没出息的东西!”夏老国公啐了他一眼,这个儿子没得救了,“明明是七尺男儿,却把自己当个后宅妇人。” 又狠狠啐道:“后宅妇人都比你强,至少还知道打理后宅。你呢?什么事都指望不上,成天就知道寻欢作乐。你,你真是一无是处!” 夏老国公越说越气,索性抬手指着房门,“出去,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离开国公府半步。” “父亲……” “滚出去!”夏老国公怒吼出声。 夏仲通缩着头,赶忙离开。 侯在门外的管家闻声,赶忙快步跑进去,一边为夏老国公抚背顺气,一边劝道:“国公爷,您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夏老国公只觉怒火直冲天灵盖,“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一无是处,还丝毫不以为耻。” 管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夏仲通已经人到中年,要扭转他的心性,几乎不可能,他只能劝夏老国公想开点。毕竟身子是自己的,若是气坏了,并无益处。 过了好一会儿,夏老国公才稍微缓过来一些,无奈叹气道:“我是造了什么孽,老大不成器,成天往污秽之地跑。老二是个不听话的,放着高门贵女不娶不说,还非要跑去偏远地方做个芝麻大的官,一辈子没出息。” “老二没出息,宋氏更是个窝囊废,生出来的儿子也是个不中用的,女儿倒是厉害,却不是亲生的。也难怪不是亲生的,青沅那性子和宋氏、和老二都是南辕北撤,相差甚远……” 夏老国公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管家没搭话,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夏老国公只需要发泄,静静听着就好。 “宋氏真是一点用都没有,青沅养在她膝下十几年,她连她的身世都不知道,竟然还说是送子观音赐的……” 姜青沅透过窗户缝,只见夏老国公捂着头,一脸无奈。 眉梢不禁微微挑起,姜青沅起身走到门口,本想直接推门,不过手抬起时又改了主意,老狐狸年纪大了,怕是禁不得吓。 咚咚…… 夏老国公示意管家去开门。 一开门,管家当即傻眼了,愣了半刻,才吞吞吐吐地出声,“国公爷,是……端王妃……” 夏老国公闻言,亦是心下一惊,赶忙站起身来,朝门口看去,“你,你什么时候来的?”转而又责怪管家,“怎么没有通报?” 管家心头叫苦不堪,门房那边也没通报说她来了啊。 “老国公,我瞧瞧来的,没走正门。至于什么时候来的……”姜青沅适时地开口,面上挂着微笑,“不如您猜猜,我是什么时候来的?” 此言一出,夏老国公脸色大变,她怕是什么都听到了。 他很快恢复了神色,“让你看笑话了,你大伯是个不成器的,比你父亲差远了。” 姜青沅挑眉,“我父亲再成器也没用,不听您的话,现成的锦绣大道不走,偏偏满脑子热血,想凭着一己之力建功立业。” 她今日方才知晓,原来夏老国公真正介怀的不是父亲娶了宋氏,而是因为他远离京城,去了穷乡僻壤之地。 父亲的这一行为,落在夏老国公眼里,就是没出息。 “老国公心里是这样想的吧?”姜青沅眸色淡淡。 夏老国公面上有些挂不住,随即轻叹道:“我本是为着他好,可他却……青沅,你是个聪明的女子,站在公平的立场上,你可认为我这想法有错?” 姜青沅目光从他面前撇过,“您这是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当年父亲远走他乡,只是为了给他的兄长让路。”她看着夏老国公,一字一句地说道。 夏老国公苍老的脸上仿佛皲裂了一般,但他竭力维持着镇定,“你倒是孝顺,他人已经死了,老夫也许他葬入祖坟,你着实用不着替他说这些话。” “这话本不用我替他说,他原本是打算自己跟您说的。”姜青沅正色道,“父亲曾往京城写了一封信,信里将当年远走他乡的原因写的清清楚楚。” 那个时候,她就在旁边磨墨。 她不禁哂笑道:“父亲那时已经病重,之所以写那封信,想必也是怕自己死后,您介怀旧事,不肯接纳他的家眷。” 姜青沅挑眉看向夏老国公,“不过现在看来,那封信……” 她停顿片刻,缓缓出声:“您应该没收到吧?还是说,您收到了信,却并未打开看?” 若是他收到了,看了信,不至于至今不知缘由。 夏老国公没回答,但他的脸色极度难看,“我没收到……” 字字句句仿佛从牙缝里咬出来的一般。 姜青沅将目光挪开,微微颔首,懂了,那封信没落到夏老国公手里,那封信父亲担心遗失,特意安排信得过的人送去京城,事后送信人还回来复命,信的确送到了夏国公府。 送到了夏国公府,却没能送到夏老国公手里,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信,被人瞒下了。 至于瞒下信的人,除了长房的人还能有谁? 毕竟,最不想让夏老国公看到那封信的人,只有长房。 “老国公,保重。”姜青沅福了福身,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夏老国公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好在管家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国公爷……” 第60章 有种杀了我 王妃终于回来了,翠眉连忙迎上前去,又见王妃步履轻快,唇角微微上翘,她不禁问道:“王妃,您都打探到什么了,这么高兴?” 姜青沅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的笑并藏不住,“解决了一件麻烦事,自然高兴。” 虽说她和宋氏之间的情分浅薄,但宋氏毕竟抚养了她多年,更何况已经故去的父亲待她如珠如宝,就算是看在父亲的份上,她也不可能真的对宋氏置之不顾。 夏老国公和父亲之间的误会解开了,又是长房做的孽,夏老国公这么多年对父亲的恨也该散了,往后想必也不会任由长房蹉跎宋氏母子。 “什么麻烦事?”翠眉不禁问道。 硕枝极有眼色,忙道:“王妃,天色已晚,早点安寝吧。” “对对,您累了一天了,奴婢伺候您歇下。”翠眉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姜青沅笑着点头应下,“你们也辛苦了,去睡吧,我自己来就好。” 折腾了一天了,的确也累了,姜青沅睡得极安稳,一夜无梦…… 端王府的其他人就并非如此了,萧元煜来来回回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恭房,后来索性就忍着臭味,待着恭房不离开了。这一待就是大半宿,直到天都蒙蒙亮了,他方才觉得浑身一松。 浑身松了,也臭了…… 他从恭房里出来了,顾心霏连忙迎上前来,她身上穿着秋日里才用的厚斗篷,边缘还有一圈纯白狐狸毛,唯恐萧元煜看不出来她受凉了。眼里蓄着一泡泪,待到走近时适时落下,一定要让萧元煜看得清清楚楚。 顾心霏计划地挺好,但没想到的是,还没走近,一股臭味儿扑面而来…… 呕…… 这气味,实在太臭太恶心了!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一滞。一个没忍住,眼里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被熏的……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退,也没有退路。顾心霏强忍着难闻的气味,说话时嘴巴尽可能地不张,“煜哥哥,你好点了吗?” 萧元煜脸色很是难看,不止顾心霏,他自己也察觉到满身臭味。 想他堂堂端王殿下,即便是有不如意之时,却也没有像此时这般狼狈过。 他羞愧地微低着头,“我没事,霏儿,我先去梳洗下。” 说完,脚下如同生了风一般,飞快地跑开了。 他一走,顾心霏赶忙后退几步远,虽然人已经走了,但这气味儿还没散去。然后,她又赶忙脱去身上厚厚的斗篷。 状没告成,反倒是热了一身汗,真是糟透了! 太阳升起,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姜青沅方才起床,梳洗过后,径直去了萧元煜的主院。 算药效,这会儿萧元煜应该已经从恭房里解脱,并且回房洗过了。此刻过去,时机正好。 只是,姜青沅没料到的是,萧元煜接受不了一身臭味的自己,往洗澡水里加了不少的花瓣,企图用香味掩盖住臭味。 香味和臭味混合在一起,直接形成了一种复杂奇怪且更加难闻的味道…… 姜青沅忍不住拿着丝帕捂口鼻,然后在离萧元煜最远的椅子上坐下。 见她如此行为,萧元煜当即涨红了脸,迅速开口道:“王妃有何事找本王?” 有话快说,说完快走。 他这一身臭味,还不都是因为她那一粒毒药,他当时只以为是砒霜之类的毒药,寻思着反正他有解毒丹,吃了也无妨。全然没想到,那药丸竟然是泻药。 遭了这么大的罪,可他却找不到理由责怪她,毕竟那药丸是他自己要吃的。 “王爷不必惊慌,我今日没别的事。”姜青沅轻笑道,“药丸你吃了,荷花池水也泡了,还差最后一件事——周登。” 萧元煜嘴角微抿,沉默片刻,随即着人把周登带了进来。 周登进来时,愤怒的目光当即射向姜青沅,如刀子一般凌厉。 他想杀了她! 姜青沅眼皮儿微抬,“恨我?” “周登,你凭什么恨我?”姜青沅冷笑道,“是你要杀我在先,我要你死难道不应该?周登,你跟随萧元煜多年,就算没读过几本书,就没耳濡目染知道些世间道理?” 姜青沅随即瞥了一眼萧元煜,“还是说上行下效,端王殿下就不懂道理,所以手底下的人也不懂常识。” 萧元煜没开口,倒是周登怒声道:“不许你侮辱王爷,王爷英明神武,不是你能置喙的!” 姜青沅差点没笑出口,事实证明,主子眼瞎心盲,下属也不遑多让。 英明神武? 这四个字,哪一个跟萧元煜有关系? 英明者,内心聪明慧达,极有远见。神武者,外形器宇轩昂,神采飞扬。 再看萧元煜,被顾心霏拿捏于股掌之间却丝毫不觉,远见就更加不用说了,这东西他根本就没有。至于外形?就这一身的奇怪臭味就足以毁所有。 萧元煜要是英明神武,那世上就没有英明神武的人了。 “你笑什么!”周登怒火更盛了,“夏氏,你就是个贱人,不守妇道,和宁郡王勾搭成奸,你等着吧,总有一天,你的丑事会被公之于众,你会不得好死!” 啪! 姜青沅直接一鞭子抽了过去,鞭子不偏不倚,正好抽在周登嘴上。一鞭子过去,周登嘴上顿时一条血痕穿唇而过,远看着好一张大嘴,嘴角都到耳朵根了。 姜青沅低头看了看鞭子,微微摇头,这鞭子是马鞭,昨日没有鞭子,用的是顾心霏的腰带,多有不便,所以特意找了跟马鞭来。 “贱人!”周登却是讥笑一声,“提到宁郡王,你就怒了,来啊,有种你杀了我,我死后必定化作厉鬼回来找你报仇。” 姜青沅抖了抖手里的鞭子,冷声道:“你真是不知悔改。” 罢了,如周登这样的人,永远认识不到自己做错了。 “有种你杀了我啊!”周登吐了口唾沫,还贱索索地邪笑了下。 下一瞬,一道寒光闪过,周登只觉颈间一痛,周身血液在颈间处喷涌而出…… 周登双眼瞪着,想说话但嘴里磕磕巴巴半晌才说了一个字,“你……” 姜青沅冷冷地道:“我有种。”她是女子,自然有种。 第61章 你个大傻子 杀人不过头点地,更何况是杀一个该死的人,姜青沅的手颤都不会颤一下。 但,萧元煜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原因无他,姜青沅割破周登喉咙的手法干净利落,让他情不自禁想起那夜她捅他的那一簪子,也是一样的快准狠。 他亦习武,虽不是一流高手,但也不是花拳绣腿,可她捅一下,他来不及防备不说,被捅后,连还手的时机都没有。 姜青沅的武功比他想象地还要高,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她才不会十几岁,即便是再勤学苦练,也不可能会高到这种程度!除非,她根骨奇佳,天赋异禀…… 周登的身体倒在地上,姜青沅收手转过身来,看着萧元煜,“尸体你自己处理,管你是风光大葬也好,还是一卷破席扔去乱葬岗也罢,你自己处置。” 人已经死了,她同周登的仇怨就算消了,即便是萧元煜要给他的忠仆哭灵,她也不在乎。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葬礼办的再风光也无妨,她不觉得碍眼。 末了,姜青沅又补充了句:“不过有一点,别说你是被我逼迫,不得已而为之。早在陛下面前,你就打算放弃周登了。”所以,当她提出要求,要亲眼看着周登死,他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她最讨厌他踩在她肩上,是他自己放弃周登的,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无辜。 被戳破了心思,萧元煜面上有些挂不住,“在父皇面前告状的人是顾北渊吧?” 姜青沅抬眸,轻笑一声,“怎么?你觉得你是不得已,都怪那个事先跟陛下禀明事情缘由的人。” “萧元煜,事实就是事实,别给自己找借口。”姜青沅毫不留情地讽刺道,“周登对你倒真是忠心,不过你这个主子嘛,可就不尽如人意了。老实说,你若是真的有心要保他一命,我还真不会杀他。” 萧元煜顿时整个人都不自在了。她这是在告诉他,周登其实是死在他手上的。 “知道为什么吗?”姜青沅笑了笑,随即答道,“因为他就是个跑腿儿的,不是幕后真凶,我犯不着揪着他不放。但是没办法啊,他的主子选择护别人,而不护他。” 在萧元煜心里,周登这个下属是可以牺牲的。 姜青沅叹了口气,“跟了这样的主子,也是他倒霉。” “你只需告诉我,那个人是不是顾北渊。”萧元煜梗着脖子,神情很是不悦。 他不想再提周登,更不想听到姜青沅冷嘲热讽的话语。 转移话题,是最好的方式。 “你和顾北渊到底什么关系?你敢不敢说句实话。”萧元煜质问道。 这质问的口吻,却让姜青沅冷了脸,她看着他,目光冰冷,随即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用方才割破周登喉咙的那把匕首抵在萧元煜脖颈间。 萧元煜慌忙后退,避开匕首锋利的刃。 姜青沅俯身上前,手腕一转,银光闪过,下一瞬几根发丝轻飘飘地滑落…… 萧元煜惊得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那是他的头发。倘若那匕首再靠前一点,断的就不是他的头发了…… “你……你别乱来。”萧元煜只觉心跳好像都要停止了。 姜青沅低声道:“再乱说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端王殿下,可莫要做那长舌妇。” 语罢,她才收起了匕首,扬长而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朝回廊处看了一眼,微笑着说道:“顾侧妃,好看吗?” 好看吗? 顾心霏吓得脸色都白了,咬着唇,不敢现身,恨不得原地消失才好。 等了片刻,却不见人出来,姜青沅摇头嗤笑一声,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顾心霏才好。 说她胆子大吧,这会儿都不敢露面。说她胆小吧,算计她的时候可是眼皮儿都没眨一下。 姜青沅思考了下,要不要走过去把人揪出来。 随即,她抬眸淡笑道:“罢了,来日方长,顾侧妃,回见。” 顾心霏躲在回廊后面,直等着姜青沅走了,且再没有见回来的迹象,她方才战战兢兢地走出来。 “煜哥哥……”顾心霏往里走,路过周登的尸体时,低头看了眼,然后迅速地转过脸去,快步走到萧元煜跟前,“煜哥哥,王妃她真的杀了周登。” 脸色惨白如纸,说话的声音也在打颤,恐惧之色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萧元煜此刻虽心有余悸,但见着顾心霏这般害怕,他强行压下心头余悸,将顾心霏揽入怀中,温声哄着,“没事,别怕。这件事已经闹到父皇面前了,必须有人牺牲,周登的死早就注定了。” 不是他的错,他也没办法,即便是姜青沅不要周登的命,周登不死,父皇那边也没法交代。 萧元煜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给周登买一块上好的棺材葬了,再厚待他的家人,也算是尽了主仆情分了。 “煜哥哥,王妃她下手也未免太狠了。”顾心霏的语气里带着哭腔,“她会不会……会不会哪天也这样杀了我们?” 她如今方才明白,这个女人必须死,如果她不死,那早晚有一天,死的就是自己。 但没想到的是,萧元煜却道:“别胡思乱想,她已经承诺过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无事。” 顾心霏皱眉,他也太天真了,“不是我胡思乱想,煜哥哥,你忘了你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了?王妃她这样恨我们,怎会轻易放过?” “煜哥哥,我不怕死,能和你死在一起,我也觉得是一种幸福。可是,煜哥哥你不能死,你有宏图大志,不能就这么死在女人手里。” 她做低伏小,苦心筹谋多年,也不能就这么死在姜青沅手里。 “煜哥哥,她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能杀一人,就能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顾心霏郑重其事地道。 萧元煜沉默片刻,依然摇头道:“她先前是被恨意冲昏了头脑,才会杀我。如今已经说定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往后我们不招惹她就是。她若是真想杀我,刚才就动手了。若是想杀你,在父皇面前,她也不会求情了。” 哪里是求情! 你个大傻子! 顾心霏急的想跳脚。 第62章 废物点心 “煜哥哥,我不想你有事。”顾心霏眼眶里适时的盈满了泪珠,泪眼汪汪地看着萧元煜, 萧元煜顿时心疼不已,抬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霏儿,别胡思乱想。” 顾心霏红着眼眶,怯怯地道:“我就是忍不住担心,方才王妃那神情实在是太吓人了,看着杀气腾腾的,好像要吃人一般。王妃从前瞧着是个温柔良善的人,不该有如此神情,我心里实在不安,也不知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教唆?” 不等萧元煜开口,顾心霏又若有所思地道,“会不会是夏国公府的人?” 她一副“越说越觉得有可能”的样子,煞有介事地言道:“煜哥哥,我觉得很有可能。昨日灵堂上,若非王妃的母亲夏夫人搅局,你也不必如此被动。” 萧元煜唇角紧抿,宋氏只是表面上的搅局人,真正令他陷入被动的是皇帝知晓了此事。夏家没有那个能耐,在皇帝面前说三道四,唯一有可能的人只有顾北渊。 顾北渊,王妃和他走的很近,大晚上的两人同进同出,丝毫不知避讳。 男女之间的暧昧,不消多说,只要心里有了怀疑的种子,顷刻间便能生根发芽,最后长成参天大树。 “煜哥哥,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顾心霏柔柔的嗓音令他回过神来。 “没怎么。”萧元煜摇了摇头,“霏儿,你不用担心,方才你受惊了,快回房休息去吧。” 虽然萧元煜嘴上没说什么,但顾心霏从他方才铁青的脸色上就已经得到了答案。他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怀疑的种子已经深深扎根在他心里。 但,这并不是件好事。 若是从前的萧元煜,他根本不会在乎王妃,但如今他却开始在意王妃和另一个男人的关系。 顾心霏暗自捏紧手指,指尖深深扣进肉里,当男人在意一个女人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关系时,那么这个男人对这个女人的心思就没那么简单了…… 送走了顾心霏,萧元煜当即脸色阴沉如墨,咬牙切齿地道:“顾北渊,你凭什么……” 此时此刻,顾北渊脸色亦不好看,“陛下真的下了圣旨?”他的语气十分不悦。 识月垂眸,点头道:“陛下总共写了两道圣旨,一道是赐端王和端王妃和离,另一道则是将端王妃赐婚给您。” 啪! 茶杯被生生捏碎了,茶水尽数洒到他的衣袍上。 识月连忙继续说道:“不过端王和端王妃都拒绝和离,这两道圣旨也就作罢了。” “这两道圣旨如今在哪儿?”顾北渊沉声问道。 识月答道:“还在养心殿,陛下没让任何人碰。奴婢已经让人准备妥当,只要郡王一声令下,两道圣旨立刻就会化为灰烬。” “不必。”顾北渊冷声道。 这两道圣旨必须由他亲自毁去,方才放心…… 这日,姜青沅进了酒楼雅间,看着熟悉的身影,莞尔笑道:“我原以为会先到,却不想竟让郡王等我。” 顾北渊拱手作礼,“是我来早了。姜姑娘,请坐。” 姜青沅笑语盈盈地福身还了一礼,对待有礼貌的人,她礼节亦不能少,这是人与人之间的尊重。 “我早就想约你一叙,只是这几日琐事缠身,原本还想着明日派人给你送信,却不想郡王倒是先约了我。”姜青沅坐下,笑吟吟地道,“陛下那边,是你帮忙的吧?怪不得你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不必有后顾之忧。原来是后顾之忧,早被你解决了。” 这是个皇权至上的世道,皇权占据着世间大部分的规则,即便她武功再好,头脑再聪明,也不能跟至高无上的皇权硬碰硬。 但顾北渊事先在皇帝面前陈情事实,也说服皇帝不偏私,如此她方能没有后顾之忧。 能和他成为朋友,真是她的幸运。姜青沅斟了杯茶,恭敬地举杯,嫣然笑道:“以茶代酒,聊表谢意,还请郡王莫要推辞。” 凤眸微垂,掩盖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脑海中回想起那两方明黄色的绢帛在手里展开时的情景,上面御笔朱砂,令他的眼眸顷刻间染上了一层寒霜…… “怎么了?”姜青沅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顾北渊神色微敛,随后抬眸摇头道:“这次你真的不用道谢,我没能帮上你,反倒帮了倒忙。”眸色已恢复如常,他并不想让她看到他失态的样子。 姜青沅脑筋飞转,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说,和离?” 随即,她笑道:“我知道你是好意,和离了,我便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端王府。其实我也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在端王府还有事没办完。你千万不要觉得是帮了倒忙,其实不是的。皇家从无和离的先例,有这次铺垫,于我日后同萧元煜和离也是有好处的。” 她依然要感谢顾北渊,只是这番好意暂时没用上,这是她自己的原因所致,并非顾北渊好心做了错事。 然而,她的这番劝慰并没有让顾北渊解脱。薄唇紧紧抿着,他真正愤怒的事并非是这个。 但真正的原因,他并不想让姜青沅知道。 他难以启齿…… “你在端王府还好吗?”顾北渊回归正题,说起了他约她前来最重要的事,“依端王的性子,他肯定会怀疑是你事先在陛下面前告状,他若提起,你只管推说不知。” 姜青沅莞尔轻笑道:“不用管他,他爱怎么怀疑就怎么怀疑。他如今麻烦缠身,可没那么精力找茬。” 有情有义的美誉破灭,又丢尽了颜面,身上的伤也没好,还加重了,可不是没精力嘛! “他就是有精力挑事,也无妨。”姜青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武力上打不过我,脑子也没我聪明,说他是废物点心一点都不为过。” 废物萧元煜打了个喷嚏,然后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都跟丢了?他们去了哪儿?快去查,立刻去!” 手底下的人看到顾北渊和姜青沅都出了门,然而双双跟丢,两个人一同失去踪迹,直觉告诉他,这两人此刻肯定在一块儿。 忽然觉得头顶上有点发绿…… 第63章 做你的春秋大梦 凝萃院 顾心霏听了心腹的禀告,亦是面色微凝,萧元煜很生气,他越是生气,越是代表他对姜青沅的在意。 “王妃和宁郡王真的在一块儿?他们在哪儿?”她早就派人暗中盯着姜青沅,知道姜青沅武功好,为此她用了手底下最隐秘的人,并且特意嘱咐了,不得靠近,至少要离五十步远。 心腹点头答道:“在清雅轩,我们的人没敢靠近,具体是哪个雅间暂且不知。王爷派去的人跟丢了,并不知在清雅轩,咱们可是要向王爷透露一二?” 顾心霏却没立刻回答,在脑子里把整件事情推敲了一遍,随即正色吩咐道:“叫人盯紧了,务必叫王妃出清雅轩时,正好与王爷碰面。” 时间不能早也不能晚,要恰好合适。 在顾心霏的暗中授意下,半个时辰后,萧元煜和姜青沅在清雅轩门口迎面相遇。 “萧元煜?”姜青沅眉头微皱。她出门时便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转过巷子就把盯梢的人甩开了,却不想还是被萧元煜发现了。 瞥了一眼萧元煜,发现就发现吧,没什么打紧。姜青沅索性没理会他,抬脚径直往前走去。 却不想萧元煜迅速上前拽住了她的胳膊。 “放开!”他拽的很紧,姜青沅甩了两下就却没甩开,当即冷声道,“不想丢人现眼就放开。” 萧元煜脸色更沉了,“威胁本王?” 姜青沅凉凉地睨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就是威胁你,你能拿我怎样!然后用力一甩,直接把萧元煜的手甩开了,他整个人都差点一个趔趄倒地。 “夏青沅,你是我的王妃。”萧元煜气的脸都扭曲了,咬牙切齿地道。 姜青沅噗嗤笑出了声,“我是你的王妃?”这是哪来的笑话,真是笑死人了。 萧元煜脸色顿时黑得跟煤灰似的,这时,刚刚进去清雅轩搜查的心腹快步走了出来,朝他摇了摇头,示意宁郡王并不在里面。 “顾北渊人呢?”他问姜青沅。 正揉胳膊的姜青沅,手下顿了顿。果然是他在跟踪她,她明明有所防备,却不想竟还是疏忽了。 见姜青沅没回答,萧元煜脸色更加不好了,“你和顾北渊……” 姜青沅抬眸,眸光冷淡没有丝毫温度,“我有没有提醒过你,不要把旁人牵扯进来。” 她的眼神很冷,寒意四散。萧元煜不禁心下一颤,嘴巴微张,迟疑了片刻,方才开口道:“是你先见他的……” 话一出口,他就忍不住别过脸去,想捂脸遁地,这怯怯的语气,还带着颤音,真是太丢脸了。为了掩饰尴尬,他又忙道:“夏青沅,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姜青沅垂眸想了想,随即抬眸点头应下,“好啊,进去说。” “在清雅轩?”萧元煜皱了皱眉。 姜青沅正色道:“就这里,就你跟我两人。”端王府里还有个顾心霏,有这个女人在,她和萧元煜肯定没什么可谈的。 事到如今,她是明白了,萧元煜眼瞎心盲,被顾心霏吃的死死的,很多事情都是顾心霏的手笔,而萧元煜只是杀人的刀。 她率先进去,找掌柜要了间雅间,又让硕枝在门外守着,不许进来。 不多时,萧元煜也走了进来,孤身一人,心腹侍卫小厮也都留在外面。 “你非要在这里,是介意霏儿吗?”萧元煜问道。 明知故问。 姜青沅没搭理她,为自己斟了杯茶,然后轻抿了一口。 萧元煜见她神色冷然,一时间心思有些复杂,斟酌了片刻后,道:“我和霏儿很早就认识了,那一天我外出打猎,不小心伤了腿,是霏儿救了我。那时候,她并不知道我是王爷,但她很善良,帮我止血,帮我包扎伤口,帮我挡雨……” 白痴! 姜青沅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假的,不说顾家的算计,就是顾心霏本人的心性,如果不知道他是端王,会救他? “我不是来听你们的爱情故事的。”姜青沅淡声道。 萧元煜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跟你解释,霏儿她真的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她其实很温柔很善良……” 姜青沅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我自己有眼睛,而且我眼神很好。”哪像你似的,有眼无珠,眼珠子长在脸上就是个摆设。 “顾心霏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有判断,用不着你解释。”姜青沅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直入主题,“你想谈什么,直接说,别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末了,她又补充了句,“如果你只是想和我谈你和顾心霏是如何真心相爱,顾心霏又是如何的温柔体贴,那就不用谈了。” “不,我不是要和你谈这些。”见她动了怒,萧元煜这才有所收敛,在脑子里重新组织了下,方道,“这几日,你把青芜院的下人都换了,只留一个翠眉。我也盘问了管家和那些下人,才知道……” 说起此事,萧元煜有些愧疚,“从前是我疏忽了,竟不知府里的下人如此不敬。” 姜青沅越听越不对劲,眉心微微蹙着,“你觉得都是这些下人的错?” 萧元煜忙道:“也不全是,我也有错,若不是我的疏忽,这些下人也不至于胆大包天。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命管家把那些人全部发卖了,从今往后,王府里的不会有人敢对你不敬。” 姜青沅心下一沉,她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那我问你,那顾心霏呢?你呢?”姜青沅沉声道。 萧元煜言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霏儿,但你放心,霏儿她温柔贤淑,绝不会怠慢你。王妃,你答应过的,再不提过往,往后我们和睦相处。霏儿她真的是个好女人,日子久了,你会喜欢她的。” “日子久了,我会喜欢她……听你这意思,我以后还能和她欢欢喜喜做姐妹?”姜青沅真想把他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水。 她看着萧元煜,目光冰冷,“做你的春秋大梦!” “萧元煜,你脑子是不是有坑?”姜青沅嗤笑道,“你的霏儿欲将我除之而后快,你当真一点都没看出来?” 做姐妹? 你以为是娥皇女英呢! 我呸! 第64章 臆想是病 被姜青沅一顿怒怼,萧元煜面上有些挂不住,“王妃,你说话何必这么难听……罢了,你对霏儿成见太深,本王也不同你解释了,往后的日子还长,你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听了这话,姜青沅只觉分外可笑,“萧元煜,我想你大概忽略了一件事。相比于顾心霏,其实我更讨厌你。” 萧元煜对夏青沅做的那些恶事,其中有多少是顾心霏的手笔,她目前虽未知。但相比于顾心霏的歹毒,萧元煜的愚蠢无耻更令人生厌。 顾心霏是歹毒,但她并没有直接行事,所有的事情都是经萧元煜的手为之,萧元煜又不完全是个傻子,他的所有行为都是经过脑子的。 姜青沅才不管什么主谋从犯,夏青沅被萧元煜蹉跎至死是事实。但凡萧元煜稍微明事理有节操一点,哪怕是一丁点,他就不会做出把别人踩在脚下成全自己的龌龊事来。 “夏青沅,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萧元煜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好似乌云罩顶。 “听不懂?”这人脑子不好使,非得要她给他掰开了说清楚。 姜青沅继而冷哼道:“废话我就不说了。”至于废话是什么,当然是顾心霏到底是不是个善良温柔的女人,萧元煜早已中了顾心霏的邪,扯来扯去没意思。 “你和顾心霏爱得死去活来,那是你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把我骗进来。” “你不止骗婚,还虐待我,披着虚假的面孔,做尽了恶事。我明明没病,你却强行以病重为名把我软禁在王府里,纵容下属欺凌我。偌大的端王府,我孤立无援,饱受欺凌,就是没病也硬生生被逼出病了。”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夏青沅怀着美好的憧憬进了端王府,结果等待她的是夫君的冷漠、下人的轻视,还有看不见尽头的软禁。 她以为她是嫁得良人,全然不料,良人是假,嫁人也是假。 她不是出嫁,是坐牢。 “犯人坐牢尚且有个罪名,我被你软禁,跟坐牢没差别,我的罪名是什么?” “是莫须有……” 莫须有,即是无中生有。 姜青沅冷声痛斥:“我又不欠你的,也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凭什么要被囚禁被欺辱!” 萧元煜被斥得涨红了脸,他以前没觉得做错了什么,但如今被姜青沅把事实掰开了揉碎了,这才方觉亏欠她良多。 他只觉嗓子有些哽,“青沅,往后我……”他想说一辈子很长,往后他会对她好,弥补过往的亏欠。 然而,姜青沅才懒得听他这些废话,直接接过话去:“骗婚,是自私卑鄙;虐待,是无德无人性;纵容,是没脑子兼无耻。” “自私无耻又卑鄙,为人品行差到如此地步,你以为吃一粒泻药,在水里泡一会儿,就从此以后万事大吉了?” 她厉声痛斥道:“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夏青沅没了一条命,他却依然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凭什么! 萧元煜脸色大变,刚想开口,却被姜青沅抢过话去,“我只答应不提顾心霏教唆周登杀我一事,从来没说过从此仇怨尽消。” 萧元煜僵了脸,仔细回想当时她说的话…… “你误导本王!” 姜青沅白了他一眼,“萧元煜,你就不能不那么自私吗?我没有误导你,由始至终,都是你自以为是。” 由始至终,萧元煜都没有想过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我跟你说过我要什么。”看他这样子,显然早已抛之脑后,她少不得要再重复一遍,“我要公道。夏青沅是被你骗进来的,真相应该为世人所知。夏青沅是不偷不抢、光明正大进的端王府,合该光明正大地离开。” 即便是皇帝下旨赐和离,那也不是公道。 萧元煜脸色铁青,咬牙道:“我身上的伤都是出自你手,我没有追究,也没有报复,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了,如今你却说仇怨不能尽消,夏青沅,你……” “你是故意的,故意装作被感动拒绝和离,你装的可真像,连我都被骗了去。”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欺骗。 姜青沅杏眸微瞪,惊愕地打量着萧元煜,“你竟然以为我是被你感动了?” 臆想是病,他真是病的不轻。 “萧元煜,你不会是以为我对你有情吧?”联想到近日萧元煜的行为,还有顾心霏的失态反应,姜青沅不禁得出了这个结论。 见萧元煜没吭声,姜青沅震惊了,杏眸圆瞪,这是什么惊天大误会! 正要开口,却被萧元煜抢了先,“你和顾北渊绝无可能,即便是离开了端王府,你也不可能进宁郡王府!”字字句句好似从牙缝里咬出来的一般。 说完,他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留下姜青沅错愕不已,不禁挠头,他在说什么?怎么又扯到顾北渊头上了? 顾北渊…… 不好,萧元煜不会去找他了吧? 姜青沅赶忙追了上去…… 萧元煜迅速出了清雅轩,全然忘了身上伤口没好,直接跃上马背,狠狠一鞭子抽下去,马儿疾驰,速度极快,连侍从都被远远甩在后面。 他一路快马加鞭,不多时便到了宁郡王府,下了马抬手就啪啪叩门。门房闻声前来开门,却不想门栓刚放下,就被人从外面狠狠一推。 “顾北渊呢?”萧元煜大步走进去,一把拎起门房衣襟,疾声问道。 门房差点摔倒,“端王殿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元煜厉声打断,“本王问你顾北渊人呢?在哪儿?” “郡王许是在书房。”门房连忙道,“王爷请到花厅稍坐,小人这就去请郡王来。” “不必,本王自己去。”萧元煜丢下一句话,就径直往里走去。 门房瞧着不对劲,赶忙抄近路去跟顾北渊通报。 那厢萧元煜的步子也极快,顾北渊刚得了消息,外头就传来了他急促的脚步声。 顾北渊忙开门,朝外走去,迎面正好看见萧元煜。 “端王殿下,有何指教……” 话音未落,就见萧元煜怒声吼道:“即便是父皇下旨赐和离,你也休想娶她进门。娶她,就是在打你父母的脸!” “觊觎有夫之妇,是不义!” “做儿子的打父母的脸,是不孝!” 对,顾北渊就是个不义不孝之人。 萧元煜忽然找到了优越感。 第65章 你就是喜欢她 轰! 追过来的姜青沅顿时心下一滞…… 皇帝心悦顾北渊的母亲绾宁郡主,爱而不得,所以随手指了蒋氏为后。爱而不得,也就是说皇帝动过娶绾宁郡主的心思。 顾北渊曾说过,他父亲顾昭早亡。也就是说,绾宁郡王守寡的时候,皇帝也动过心思,但绾宁郡主没有同意。 怪不得皇帝会提出下旨赐她和萧元煜和离,向来只有公主同驸马和离,哪有皇子和离的先例,休妻还差不多。 原来,是皇帝将她看作绾宁郡主,赐她和离,是他从前想做却没做的事情。 那厢萧元煜还在叫嚣着:“顾北渊,觊觎有夫之妇,你无耻!” 姜青沅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抬腿就是踹,“胡说八道!” 萧元煜闪避不及,直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铁青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地道:“夏青沅……” “跟个长舌妇似的,惯会造谣生事,你以为自己多能耐是吧?”姜青沅对着他就是一阵冷嘲热讽。 “我造谣?”萧元煜气红了眼,站起身来,指着顾北渊,厉声道,“你敢说你没对她没动心?” 顾北渊抬眸而视,凤眸平静无波。 “萧元煜,你脑子有病!”姜青沅当即斥道,抽什么风,简直莫名其妙。 萧元煜没理姜青沅,目光一直死死盯着顾北渊,见他始终没有一丝波动,又道:“顾北渊,你骗不了本王。” 他沉声道:“你三番五次帮她,甚至还求父皇下旨赐和离,你顾北渊是什么人,骨子里的傲气,你却为一个女子向父皇求圣旨,你敢说没有私心?” “你自小性情清冷,从不与人深交,更何况是女子。还是有夫之妇,若不是你有私心,你怎会帮她?” 他将“有夫之妇”四个字咬的重重的。觊觎有夫之妇,他顾北渊就是个下流无耻之徒! 姜青沅当即冷笑道:“萧元煜,你休想污蔑宁郡王。郡王面冷心热,帮我是他心肠好,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狼心狗肺。” 萧元煜目光始终盯着顾北渊,目眦欲裂,“顾北渊,你真是好本事,勾引本王的女人。” 越说越过分,姜青沅气的直接一脚踹过去,“第一,我不是你的女人;第二,宁郡王清清白白,容不得你这张狗嘴污蔑。” 萧元煜被踹翻在地,气的牙痒痒,他也不跟姜青沅争执,朗声道:“顾北渊,你自小也是跟着太傅读圣贤书的,叶老太傅还是你亲外祖,抚养你长大。耳濡目染,你会不知道何为避嫌,何为非礼勿视?” “顾北渊,你就是喜欢她!”萧元煜看着顾北渊,目眦欲裂。 姜青沅气极了,索性也不和他废话了,飞起一脚,狠狠一踹。 这一踹,她用足了力道,萧元煜的身体跟破布似的,直接撞在了院墙上,然后晕死了过去。 终于安静了,姜青沅转过身来,朝顾北渊拱手一揖,“郡王,对不住,连累你了……” 随即,她将方才在清雅轩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萧元煜误以为我拒绝和离是因为,咳,因为喜欢他。”姜青沅说到这个都觉得尴尬,真不知道萧元煜哪里来的自信。 长得不咋地,品行更是差劲,对她也不好,哪来的自信她会喜欢他? “方才我跟他把话说清楚了,他自尊心受挫,就想通过污蔑你来宽慰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姜青沅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理由了。她明说了不喜欢他,他就非要认为她是对别人动了情,所以才不喜欢他。 顾北渊是无辜的,姜青沅觉得很是对不住他,明明他帮她是因为顾子晨的缘故,还有她和顾子晨母亲扑朔迷离的关系。 姜青沅又是俯身一揖,“郡王放心,我这就把他带走。我也会好好教训他,叫他日后再不敢出言污蔑你。” 在她看来,萧元煜就是欠教训,胡言乱语是吧,打一顿就好了,如果一顿还不好,那就两顿三顿…… 顾北渊看着她,开口道:“不是你连累我,我和端王自小便不睦,你不用道歉,更无需自责。”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是我没解释,其实我并没有求陛下赐你们和离。你把端王留下吧,等他醒了,我会跟他解释清楚。” 姜青沅眉头微微皱起,“郡王,你不用同他解释。”他能怎么解释,那道和离圣旨实则是对他父母的侮辱。 “郡王,你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萧元煜就是个自私自利毫无廉耻心的小人,他根本听不进去你的解释。你好声好气同他解释,他也只会认为那是你故意找的借口。” 指了指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萧元煜,她浅笑道:“你真的不用担心,萧元煜不能把我怎么样。” 随后,她指了指跟过来的端王府侍从,“你,还有你,过来把他抬回去……” 顾北渊目送着姜青沅走出了宁郡王府,看着她回过头来,笑吟吟地朝他摆了摆手,他的眼神变了,再不似方才那般平静无波。 “对不起……”他喃喃道,声音极低,低到没人听见。 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方才萧元煜质问他时,他就已经起了波澜,只是他早已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罢了。 “父王,孩儿听说姑姑来了。”顾子晨迈着小短腿,兴高采烈地哒哒跑过来。 顾北渊低头看着顾子晨,这孩子笑嘻嘻的模样同姜青沅一模一样,眉眼弯弯如新月。“姑姑还有事,改日再来看晨晨。” 顾子晨听了这话,刚才还笑嘻嘻的眉眼顿时耷拉了。 “乖,姑姑会来看你的。”顾北渊揉了揉儿子的头,哄了几句便吩咐侍女把他送回房去。 送走了顾子晨,他立刻叫来识月,“你立刻去把叶嬷嬷请来,我马上要离京数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由叶嬷嬷打理王府诸事。” 识月闻言,惊讶不已,“郡王您是要去哪儿?” “踏月那边始终没有消息,本郡王不亲自去一趟不放心。”顾北渊又道,“这件事也不必告诉叶嬷嬷。” 识月点头应下,“事关姜姑娘,奴婢省的。” 听到“姜姑娘”三个字,顾北渊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异色…… 第66章 你只是贱 管家惊呆了。 王爷昏迷不醒,被侍从抬进端王府大门。 “这是怎么了……”话还没说完,就见着姜青沅走进来,管家果断地闭嘴、低头、眼睛都不敢抬一下,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姜青沅瞥了一眼他,“顾侧妃在哪儿?” 管家不敢抬头,颤颤巍巍地答道:“在凝萃院。” “正好。”姜青沅唇角轻勾,径直往凝萃院走去。 管家低着头,直等着姜青沅走远了,方才敢抬头,瞅了瞅不省人事的萧元煜,问侍从,“是王妃打的?” 见侍从点头,管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前几天王妃把王爷抽了一顿,这回直接把人打的不省人事了。 王妃也太凶悍了吧! “现在怎么办?”周登的下场都看见了,侍从着实不敢轻易作主。 管家看了看姜青沅离开的方向,“先把王爷抬去主院,我去找个大夫来。” 这个时候,他可不敢往上凑。 …… 顾心霏那厢刚得了消息,还未及反应,就见着姜青沅大步走了进来。 “顾侧妃,你很好。” 姜青沅的语气意味深长,顾心霏闻言不禁心下一跳,当即紧张起来。 “王妃谬赞了。”她讪讪回道,转眼间脑海中已闪过数种念头,方才心腹丫鬟可禀告说王爷是被抬回来的,此事定与姜青沅脱不开干系。她刚回来就来了凝萃院,她想做什么? 姜青沅唇角轻勾起一抹淡笑,“我这不是在夸赞你。” 顾心霏顿时脸色微僵:来者不善,绝对是来者不善。 后宅女人之间明里暗里的手段,她见多了,也见过泼辣的母老虎,可却从未见过如姜青沅这般凶悍的,又凶又刚,一言不合就动手开打。 她,不会又要甩鞭子吧…… 下一瞬,下巴就被姜青沅挑起,“派人跟踪我,嗯?” 顾心霏只觉她的指尖如刀似冰,又冷又锋利,好似下一瞬就要穿过下巴刺破自己的喉咙。“误会,王妃,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妾身怎么会跟踪您,误会,肯定是误会。” 啧,姜青沅冷哼道,“萧元煜是个猪脑子,手底下的人也都不怎么聪明,早被我甩开了,但萧元煜已然很快找到了清雅轩。” 萧元煜是猪脑子,但顾心霏不是。 “你手底下的人倒是有些真本事,跟踪起人来倒是有一手。”姜青沅一路都很小心谨慎,但依然没把人甩开,说其有真本事,此言非虚。 “不过,本王妃很好奇他们的身手深浅,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语罢,手指缓缓向前伸,慢慢到达她的脖颈。 顾心霏忍不住浑身打颤,“王妃,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姜青沅似笑非笑,“你说没有那就是有。”手指贴近她的脖颈,“顾侧妃,你的肌肤不错,又嫩又滑。”说时,指尖还划了划。 “瞧这纤细白皙的模样,赞一句冰肌雪骨真不为过。”姜青沅一边说着,手指缓缓收拢。 顾心霏此刻浑身冰凉,恐惧填满了心房…… 姜青沅连萧元煜都敢杀,更何况是她。 不行,她忍不住了…… “救我!”顾心霏扯着嗓子喊道。 只听得唰唰两声自背后响起,姜青沅唇角轻勾,可算是来了,随即一个侧身完美避开,然后利落地转身抽出腰间鞭子。 “两个?”姜青沅挑眉,人越少说明武功越高。 那厢顾心霏赶忙躲到后面,梗着脖子肃声道:“杀了她!” 一声令下,两人立刻朝姜青沅出手。 姜青沅挥鞭相迎…… 几个回合过后,姜青沅摸清楚了这两人深浅,内功未必多深厚,但处处是杀招,很明显是专门豢养的死士。 顾心霏瞧着双方谁也没伤着谁,像是打成平手了,急得跺脚,赶忙从柜子里摸出一把匕首握在手里。 姜青沅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杀她,怎么可能? 手中鞭子狠狠一抽,只听得一声闷哼,一死士倒下了。 姜青沅飞身跃起,紧接着又是一鞭,另一个死士也倒下了。 然后,她饶有兴味地朝顾心霏眨了眨眼。 哐当! 顾心霏手里的匕首落地,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此刻她连粉饰太平都不能了。余光悄悄往门外瞅了瞅,如果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很快,她自己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死士都不是姜青沅的对手,更何况是她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她根本跑不掉。 她,当真要死了吗…… 顾心霏从来没觉得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离死亡这样近,好似只有咫尺远。 “你,你别过来。”顾心霏颤声道,“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商量……” 此刻,她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招惹姜青沅。 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姜青沅停下了脚步。“顾侧妃,你想活着?” 顾心霏当即点头,想活想活,她当然想活,“王妃,你别杀我,我没想害你,所有的事情都是顾侯的意思,我也是被逼的。” “你把自己倒是撇的干净。”姜青沅轻笑道。 “真的,我说都是真的。”顾心霏连忙疾声道,“这两个死士就是顾侯派来的,王妃,您想想看,豢养死士需要大量的银钱,我只是个区区庶女,全靠月银过活,哪有那么多银钱。” 唯恐这些说辞不能说服她,顾心霏又补充道:“若这两个人是我的人,方才不用我出声,他们就该主动出手。但是他们没有,王妃,由此可见他们真的不是我豢养的。” 姜青沅啧啧两声感慨道:“顾侯可是你的父亲,你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把他卖了。” 顾心霏干笑两声,面上却未见尴尬神色,“在顾侯眼里,妾身的嫡妹顾心霜都是棋子,更何况是庶女。王妃,妾身就是个不起眼的棋子,从前做的事都是迫于无奈,求您放过我吧。”说时,眼角还真落下泪来。泪珠晶莹剔透,挂在眼角,甚至楚楚可怜。 姜青沅抬手将那滴泪珠点在指尖,“这么说,你也是可怜人?” 贝齿咬的更紧了,顾心霏忙垂眸低声道:“妾身低贱。” “你不是低贱,你只是贱。” 语罢,姜青沅指尖微曲,直接将泪珠弹飞了。 第67章 不牵连顾北渊 霎时间,顾心霏脸色僵硬,心口拔凉。 她要死了…… 贱者,卑鄙也。 姜青沅抬眸淡声道:“我可不是萧元煜,不吃你这套。你低贱,你可怜,做坏事的时候怎么没见可怜别人?掉几滴眼泪,说几句真假掺半的话,再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博同情,你真以为人人都跟萧元煜一样蠢吗?” 心思被揭穿,顾心霏没有窘迫,只有恐惧,吓得脸色苍白如纸。脑子飞转,萧元煜指望不上,死士也死了,此刻只能自救。 “王妃,你若是杀了我,王爷肯定会恨您入骨。您想要的公道,就肯定得不到。”顾心霏疾声脱口而出。 姜青沅眉梢微微上挑,顾心霏的脑子果然好用,比萧元煜那个蠢货聪明多了。 “王妃,大家都是明白人,也知道该如何权衡利弊。妾身虽然也有不对的地方,但这不是妾身一人所为,妾身就是个再小不过的棋子,您就是杀了我也不解气,还反而会得不偿失。”顾心霏不遗余力地劝说着。 不得不说,顾心霏是真的上道,极其会抓重点。姜青沅悠悠道:“照你的意思,我该放过你,可是放过你,我能得到什么?” 顾心霏咬唇道:“您可以清清白白的离开王府,得到您想要的公道。” “哦?”姜青沅面上扬起了浅浅笑意。 顾心霏道:“我可以说服王爷,王爷他会听我的。” 倏地,她抬眸看向姜青沅,正好看见她唇角浅浅笑意,顾心霏忽然意识到,对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是故意的。故意吓唬她,若是真要杀她,直接就动手了,哪里会由着她把死士招出来。 姜青沅一眼就看破了顾心霏的心思,嫣然笑道:“跟顾侧妃说话,就是比跟端王说话轻松地多。” “对了,萧元煜被我打晕了,因为他口出污言秽语,相信顾侧妃能教他好好说话。”姜青沅起身,复而又道了句。 顾心霏不用想也知道说的是什么,霎时间恍然大悟,“王妃绕了这么大弯子,还杀了人,原来就是为了宁郡王。” “别在那儿阴阳怪气的。”姜青沅冷了脸,正色道,“上一个阴阳怪气的人,此刻还昏迷不醒。” 说的可不就是萧元煜。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顾心霏当即闭上了嘴。 “做你该做的事,如果不做,或者做了不该你做的事,那你就提前把打扮漂亮点,我若是动手可不会给你描眉抹粉。”姜青沅丢下这句话,就起身离开了。 总算走了,顾心霏当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眸里却充斥着恨意,以及无奈…… 姜青沅的武功太高,连死士都不是对手,杀她轻而易举。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萧元煜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目光还未清明,耳畔就听着呜呜的哭泣声。 “煜哥哥,你终于醒了。” 他转了转眼珠子,总算看见了坐在面前的人儿,“霏儿。” 话音刚落,就见顾心霏伏在床边泣不成声,“煜哥哥,我还以为你要死了,你如果死了,我也不活了。” 生死相随,是多么让人感动的誓言。萧元煜连忙撑着坐起来,靠坐在床头,温言安慰着她,“我舍不得你,怎么会死?我没事,就是被打晕了。” 又想起把他打晕的人,他连忙又问道:“夏青沅呢?” 顾心霏抬头,轻轻擦了擦眼泪,“王妃在青芜院。” 语罢,她拉着萧元煜的手,含泪说道:“煜哥哥,王妃把你送回来之后,就直接去了凝萃院,她差点杀了我。” 萧元煜一听这话,顿时怒火直冲天灵盖,“我这就进宫,向父皇禀明她的罪行。” “煜哥哥。”顾心霏握紧了他的手,“煜哥哥,别去。” 她娇娇柔柔地劝道:“王妃大闹灵堂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若是此时进言,陛下那边怕是不信,朝臣们知道了怕是也不会信。而且王妃说……” 她顿了顿,语气明显迟疑了。 “她又说了什么。”萧元煜又怒又不耐烦。 但顾心霏了解他,他已然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心里也有了顾忌,若非如此,此刻他就真的下床了。 “王妃说,若是再听到您污蔑宁郡王的一个字,她就立刻烧了端王府。”顾心霏怯怯地道。 萧元煜顿时脸色铁青,“水性杨花的女人!”他只听出了姜青沅对顾北渊的维护。 顾心霏继而又道:“煜哥哥,且先忍一忍吧,咱们没有证据,陛下又对宁郡王宠爱有加,即便是闹到御前,怕是也没人信。” “忍,本王还不够忍吗?”萧元煜手指攥得紧紧的。 顾心霏扭头迅速地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她这才低头附耳…… 与此同时,青芜院里,翠眉正给姜青沅捶腿,“王妃,您真厉害,下回您带上奴婢吧,奴婢也想看看您踹人的场景。” 翠眉有些遗憾,今日没跟着姜青沅出去,以至于她都没看见姜青沅把萧元煜踹飞的场景。 她本是端王府的奴婢,被安排在青芜院做活,做奴婢的原本是不该对萧元煜这个端王府最大的主子不敬,但翠眉在青芜院里伺候了一年多,是瞧见姜青沅过的什么日子。 王爷真的太过分了。 以前,这话也就只能在心里偶尔说说,如今跟了威武霸气的姜青沅,翠眉就忍不住说出心里话了。 踹的好! 姜青沅莞尔笑道:“好啊,下回我亲眼踹一个给你看看。”反正,萧元煜欠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要挨踹了。 “王妃,王爷上次被您打是理亏,但这回,他怕是不觉得理亏。”硕枝面露忧虑,“王妃,我们还是要处处小心。顾侧妃,可不是善茬,背地里指不定跟王爷说了什么。” 硕枝虽然没去偷听,但也能猜到顾心霏会如何地添油加醋。 “不管她说什么,总归能让萧元煜闭上嘴。”姜青沅闭了闭眼,“我不想把宁郡王牵扯进去。” 她这次找上顾心霏,由始至终都只有这一个目的。 这个目的,顾心霏知,她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就够了…… 第68章 为对方考虑 “所以王妃做这些,只是为了宁郡王的清誉?”硕枝小心翼翼地问道。 姜青沅轻嗯了声,随即幽幽叹道:“已经有人误会了,若是再有流言传出,假的也被认定是真的,宁郡王的清誉就真的毁了。” 这个“有人”指的就是皇帝,以至于皇帝直接把他们三人臆想成他和绾宁郡王夫妇。若是这误会再继续下去,指不定皇帝又要下旨赐和离。 那道圣旨是对绾宁郡主夫妇的侮辱,但又偏偏不是直接针对绾宁郡主夫妇的,顾北渊连阻拦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兀自恼怒且屈辱。 顾北渊那样好的人,又处处帮着她,她怎能让他承受这样的屈辱。 翠眉误以为姜青沅口中的有人指的是萧元煜,当即愤愤不平地道:“您和宁郡王清清白白,王爷怎么能随便冤枉人。” 王妃一身清白,如今还是处子之身,她这个伺候的丫鬟最是清楚不过。 姜青沅但笑不语,也不多做解释,横竖也算不得是误解,萧元煜的确也是这样认为的。 倒是硕枝接过话去,言道:“王妃先前一直困在府中不得出,如今得见天日,同宁郡王多说了几句话,本没有什么不得体之处,但落在王爷眼里,就成了逾矩。” 翠眉听了,顿时皱了眉,“王爷平日里对王妃不管不问,这个时候倒是想着王妃是他的妻子了。” 姜青沅笑道:“萧元煜哪里是想着我是他妻子,他不过是觉得我暂且还占着端王妃的名分,我就是他的所有物,就跟端王府里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样,都归他所有。” “王爷这也太过分了吧。”翠眉瘪嘴,摊上这样一个夫君,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霉。 姜青沅嗤笑道:“他做的过分之事还少吗?” “夏老国公那个老狐狸形容地倒是准确,萧元煜此人既自傲又自卑,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看得很重,甭管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反正不能失去。” 硕枝道:“虽说咱们大越对男女之防并不算严苛,但若是有流言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就变了。王妃深谋远虑,此刻及时从源头出掐断流言也好。” 姜青沅将鬓边碎发拢到耳后,随后吩咐道:“往后你们说话也谨慎些,免得叫人误会了。我的名声不打紧,但不能让宁郡王受辱。” 硕枝在心头感慨,王妃和郡王想到一块儿去了。她已经收到了郡王即将离京的消息,郡王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和识月都是跟随郡王多年的人,哪里意会不到郡王心思。 他远离京城,刻意拉开和姜青沅的距离,这样流言便兴不起来。男女之间的流言,最受伤害的实则是女子,尤其姜青沅又担着端王妃的名分。一旦传出风流韵事,姜青沅想要清清白白光明正大地离开端王府就更难了。 “是,王妃。”硕枝看着姜青沅,心中暗道:郡王和姜姑娘都是在为对方考虑,若是姜姑娘不是端王妃就好了。 硕枝在心头犹疑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王妃,若非端王一直不肯对外澄清真相怎么办?”难不成她要一直在端王府里耗着? “如今京城里人尽皆知,端王萧元煜宠妾灭妻,往日里那些所谓的端王对端王妃一见钟情、有情有义的传闻都尽数破灭。”姜青沅指尖来回摩挲着,冷笑道:“就好比是华丽的衣袍被撕开了一条口子,那道口子会越来越大,最后这件华丽衣袍只能被扔掉。” 翠眉却问道:“那万一口子被缝起来了呢?” “他没有这个能耐,就算他有,我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姜青沅眉梢微挑,口子都已经撕开,她怎会让他把它缝起来? 姜青沅又道:“京城里私底下都是议论他宠妾灭妻的,说什么地都有,等着吧,很快他就坐不住了。” 就算他坐得住,顾心霏和顾侯也坐不住。 她等着他们送上门递枕头。 翌日,便有人上门了,帖子直接递到姜青沅跟前。 “王妃,是顾侯和顾侯夫人,指明要拜见您。”翠眉将帖子呈上。 姜青沅接了帖子,“没先见萧元煜,上门就要见我?”按礼,萧元煜才是端王府里最大的主子,登门拜访,也该先拜见萧元煜,然后才是她。 迅速地扫了一眼帖子上所书内容,措辞甚是客套有礼,姜青沅不禁挑眉轻笑:“顾心霏和顾侯还真是一脉相承,惯会做低伏小。”她本想说顾家人,可是一想顾北渊也姓顾,说话可不能这么笼统。 “人现在在哪儿?”姜青沅问道。 翠眉答道:“管家把人带去了花厅喝茶,王妃可要过去?” “不去。”姜青沅回答地很干脆。 翠眉错愕,眨巴眨巴眼睛…… 姜青沅笑着说道:“我就是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翠眉挠了挠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不过她既然已经跟随主子,那就该遵循主子的吩咐,“奴婢这就跟管家答复,就说……” 她本想说王妃还在休息,但是转念一想,既然是下马威,那就要过分点,便道:“就说您现在没空。”顾侯肯定知道端王府的中馈并不在姜青沅手里,不打理后宅,哪有什么可忙的。 “王妃,您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翠眉问道。 姜青沅嫣然一笑,“很不错,够气人。” 翠眉羞涩地低下头去,想不到她区区婢女还能故意气顾侯,心里还有点激动呢。 那厢花厅里的顾侯夫妇得了这番回话,顾夫人当即忍不住抱怨开来:“王妃又不管事,有什么可忙的。她这是故意摆谱,给我们脸色看!” 顾夫人并未将姜青沅看在眼里,一个丧父的小孤女,都算不得夏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小姐,哪来的勇气给他们下马威看。 “住嘴!” 顾侯当即训斥,低声道:“先等着,看看情况。” 顾侯夫人在心里嘟囔了几句,只得耐着性子等着。 茶水都添了两回后,姜青沅这才姗姗来迟…… 第69章 掌嘴 姜青沅目不斜视地走进花厅,径直坐上了高位,“顾侯、顾侯夫人,坐下说话。” 顾侯夫人徐氏当即黑了脸,这恩赐的语气难不成还想让他们站着不成? “多谢端王妃。”顾侯温声开口,然后拉着徐氏坐下。 徐氏心里憋着火,随即言道:“下人传话说王妃正忙,不知王妃这会儿可忙完了?” 姜青沅撇了徐氏一眼,她就差没直接明着说有什么可忙的,故意摆架子。 抬手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然后再将茶盏轻放下,做完了这些,姜青沅方才缓缓开口:“顾夫人不必自责,来者是客,本妃抽出时间接见二位也是应该的。” 谁自责了!你一个失宠的弃妃摆什么谱! 徐氏气的脸色都变了,刚想开口,却被顾侯接过话去,“多谢王妃,原是我们来的不凑巧。” 姜青沅微微一笑,“顾侯说哪里话,都是府里下人的错,若是早点禀告,也就不至于赶巧了。” 什么叫得寸进尺,这就叫得寸进尺。言下之意,是他们来的太仓促,没能提前知会。 顾侯脸色微僵,朝姜青沅看去,只见她唇角微弯,露出几分笑意,但眉眼淡淡,笑意不达眼底,尽是疏冷淡漠。 “倒打一耙”四个字明晃晃地显露在脸上。 “顾侯,你说是不是?”姜青沅再度微笑着开口道。 这是逼着他认下,顾侯只觉一口老血卡在喉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徐氏率先沉不住气,阴阳怪气地道:“那王妃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府里的下人了。” 王府的中馈不在姜青沅手里,她虽是主子,却无法管教下人。这话摆明了是讽刺,你是王妃又如何,掌管王府的可是顾家的女儿。 顾侯迅速地轻斥道:“夫人,王府的事岂容你多嘴。” 徐氏这才起身,微微屈膝福了福身,“妾身多嘴,请王妃勿怪。” 姜青沅眉梢微微上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明里暗里嘲讽她,他们还真当她是泥塑的,随即就朝侍立在身侧的硕枝使了个眼色。 硕枝会意,迅速地走上前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徐氏懵了,回过神来时,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疼,“小贱人,你做什么!”下意识地朝硕枝扬巴掌。 硕枝自然不会让她打到,徐氏一巴掌扑了个空,再要动手时,却被顾侯一把拽住。 “侯爷,她竟然敢打我。”徐氏怒道,气得眼睛都红了。 顾家虽然失了帝心,但徐氏做了这么多年侯夫人,从来没被一个丫鬟打过,当即怒不可遏。 “顾夫人这话说错了,打你的是本妃。”姜青沅出声道。她的声音平淡微微带着冷意,面上更是淡漠,唇角连个弧度都没有。 “王妃这是何意?”顾侯一边拽着徐氏,一边抬眼看去。 姜青沅淡声道:“顾侯和顾夫人自己都说了是多嘴,本妃一向赏罚分明,既然犯了错,那就要受罚。” 徐氏气的脸色发青,当即怒道:“本夫人又不受你管束,凭什么要受你罚。” 手背倏地传来疼痛感,是顾侯悄悄掐了她一下。 徐氏咬着牙又道:“妾身品级是在王妃之下,但妾身也及时告罪了,但凡是个大度的人都不会不由分说地掌嘴。” 姜青沅扬唇道,“你这是说本妃不大度?” 当然不大度,徐氏咬咬牙,没说出口。 不过,说不说出口并没有多大区别,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 姜青沅眼眸微抬,面无表情地道:“顾夫人这话可说错了,大度这东西,本妃若是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那你就得受着。本妃是王妃之尊,品级在你之上,就有权罚你。” 品级压制,这便是皇权。 “你……”徐氏气红了眼,脱口而出,“你这个王妃连度牒都没上过,你有什么权力!” 姜青沅也不恼,随即扬唇笑道:“顾夫人是在提醒本妃向太后和陛下进言,把本妃的名字写在皇家度牒上吗?” 徐氏当即被噎得哑口无言。 一旦上了度牒,那就坐实了她端王妃之名,往后顾家女要上位就更难了。 “顾侯。”姜青沅朝顾侯道,“把你的夫人领回去,好生管教吧。若是再有下一回,可就不止是掌嘴这么简单了。” 语罢,拂袖而去。 徐氏气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侯爷,她简直就是个泼……” “住嘴!”顾侯当即怒斥,看了看花厅外,还好姜青沅已经走远了。 他这才压低了声音道:“还嫌亏吃的不够?” 徐氏捂着脸,脸颊疼得不行,很有可能已经肿了,她咬了咬牙,脸更疼了,连忙松开。“侯爷,眼下怎么办?夏氏太凶悍了,一来就给个下马威。霏儿在名分上低她一头,岂不是任由她欺负。” 顾侯脸色阴沉,“去霏儿院子里说……” 那厢姜青沅回了青芜院,翠眉当即道:“顾夫人竟然讽刺咱们王妃不得宠,活该被打。就该多打几巴掌,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王妃面前阴阳怪气的。” 后宅妇人明里暗里的讽刺,阴阳怪气的模样,好比是钝刀子割肉,未必见血,但直教人疼。 姜青沅笑道:“徐氏是侯夫人,若是真把她打的鼻青眼肿的,我也讨不到什么好。过犹不及,一巴掌,足够了。” 足够让顾侯生出杀心了。 硕枝眼眸微深,随即言道:“王妃,奴婢打了顾夫人,顾侯却依然稳得住,可见此人惯会隐忍且心机深重,您此番将他得罪狠了,他怕是会伺机报复。” “咱们王妃还怕他不成。”翠眉语气里掩不住的骄傲。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硕枝正色道,“王妃,您还是要多加小心。奴婢在夏国公府时,倒是偶然间听人说过,说顾侯行五,原本不该他继承侯爵,但这爵位终究落到了他头上。” “哦?”姜青沅眼眸流转,她倒是不知还有这么一出。 硕枝答道:“听说顾侯年年都会去宁郡王父亲坟前祭拜,做足了兄友弟恭的模样,以至于宁郡王回京后,也去了顾家一趟。” 姜青沅不禁垂眸深思,顾北渊早和顾家没情分了,却依然去了一趟顾家,可见这位顾侯爷手段…… 第70章 徐氏的愤怒 顾侯和徐氏由丫鬟引着进了屋,顾心霏连忙上前迎接,“父亲、母亲。” 顾侯倒是颔首轻嗯了声,而徐氏则是一脸不悦,理也没理顾心霏,直接往椅子上一坐,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悦。 花厅里发生的一切,顾心霏早就知道了,不过面上却故作不知,忙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徐氏拉着一张脸,“霏儿,不是我说你,你受王爷恩宠,虽然是侧妃,但好歹也掌管着王府中馈,整个后宅都该在你的掌握之中,可是你竟然连夏氏都压不住,你这手腕也太弱了。” 有顾侯拦着,这又是在端王府,她不能把那一巴掌还回去,心里正憋着火,如今正好在顾心霏这里撒了。 徐氏从未将顾心霏放在眼里,在她看来,顾心霏始终只是个庶女罢了,即便是嫁了人,成了端王侧妃,还是要依仗娘家。 “霏儿,若是再任由夏氏跋扈,往后你要想上位就更难了。”顾侯也跟着说道。 顾心霏看着嫡母和父亲,他们其实都看不起她,都觉得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顾家给的,不管她现在是什么身份,将来是什么身份,在他们眼里,她始终都是那个任由他们摆布的庶女。 她不禁在心头冷笑,面上却垂眸低首,“自打我进门那日起,王妃就突然变得格外凶悍,父亲和母亲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顾侯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 只听得顾心霏吞吞吐吐地道:“我进门那日,行刺王爷的根本不是所谓的刺客,而是王妃。” “什么!”徐氏震惊不已,连愤怒都暂时忘却了。 顾侯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王爷既然知道伤他的人是谁,为什么没说出来?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他竟不知还有这么一出。 顾心霏连忙福身告罪,“父亲,不是女儿故意隐瞒,而是王爷特意吩咐了。当时王爷明知凶手是谁,却不能言明,还被逼着隐瞒此事,王爷心中愤恨,却不能发作,女儿哪里敢违背王爷意思。” “夏氏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竟然敢对王爷动手!”徐氏惊得目瞪口呆。 顾心霏叹了口气,神色颇为无奈,“还不止这一次,夏氏动不动就动手,王爷如今已经卧病在床多日了,就连女儿也挨过她的毒打。” 说时,将衣袖捋起一点,顾侯和徐氏立马瞧见她的皓腕上暗红色的痂。“这样的伤口,女儿身上有十几处。” “你就任由她打?”徐氏眼角顿时多了几条皱纹,“你也没用了。” 顾心霏苦笑一声,摇头叹道:“母亲,她连王爷都敢打,更何况女儿只是个侧妃。” 随即,她看向顾侯,无奈叹气道:“父亲,您如今也看到了,王妃是个狠人,心狠下手更狠,女儿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 言下之意,她无计可施,只能求助父亲大人。 顾侯却未轻易应承,只问道:“王爷那里有什么打算?” 顾心霏摇头答道:“王妃在灵堂那么一闹,京城里人尽皆知。王爷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暂且隐忍着。而且……” “夏氏都嚣张成这样了,还要隐忍?霏儿,你怎么也不劝着点!”徐氏语音语调不由地拔高了好几度。 顾心霏垂眸低首,怯怯地道:“女儿劝了,可是……” 她顿了顿,迟疑半刻方才继续说下去:“王妃没死的消息,陛下早就知道,还是宁郡王禀告的。所以即便是她大闹灵堂,害王爷丢尽了脸面,陛下也没有责罚她,反倒是把王爷训斥了一通,若非王爷身上有伤,怕是还要受罚。” “宁郡王怎么会知道?”这话立马引起了顾侯的注意。顾北渊是什么性子,顾侯很清楚,疏离淡漠。无缘无故的,他怎么会了解端王府的家事,而且还禀告给了皇帝? “女儿也不太清楚……”顾心霏支支吾吾,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徐氏将她的神色瞧在眼里,当即脱口而出:“宁郡王和夏氏有染?” 此言一出,顾心霏当即变了脸色,连忙低声道:“母亲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随即又朝门外探头看去。 顾侯也凝起了双眼,待到顾心霏转过身来时,立刻问道:“宁郡王和夏氏到底是什么关系?”姜青沅容貌生的美,两年前他就知道,不过今日一见,容颜更胜,从男人的角度看,见过就绝对忘不了。 纵然顾北渊性子再疏离冷淡,他也终究是个男人。 不然,无缘无故的,他怎么会把端王府的家事禀告给皇帝? 一切也就解释地通了。 顾心霏先是咬了咬唇,又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王爷有怀疑过,但却并未发觉他们有逾矩之处。” “明面上没有逾矩之处,私底下可未必。”徐氏当即接过话去。 顾侯看向顾心霏,又问:“宁郡王对夏氏的态度如何?” 顾心霏答道,“小世子很喜欢夏氏,当着太后的面,管她叫姑姑,宁郡王也同意了。很难说,宁郡王不是因为小世子的缘故。” 听了这话,顾侯陷入了沉默。 顾心霏叹了口气,继而又道:“王爷虽然嘴上没说,但女儿感觉地出来,不管宁郡王是不是因为小世子的缘故,但他到底帮了夏氏。陛下素来对宁郡王恩宠有加,王爷多有忌惮,一时间还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隐忍。” 正说着话,忽然有下人敲门进来,在顾心霏耳畔低语几句。 顾心霏倏地变了脸色,挥退了下人,然后正色道:“父亲、母亲,就在刚才,小世子进了王府,直奔夏氏的青芜院。” 徐氏震惊不已,看了看顾侯,喃喃道:“小世子还真喜欢夏氏不成?” 沉默良久的顾侯开口与顾心霏道:“投鼠忌器,王爷有这样的顾虑也在所难免,隐忍是眼下最合适的法子。” 顾心霏嘴里发出一声苦笑,“女儿明白,小世子这样喜欢夏氏,这就是夏氏的护身符。王爷也说了,眼下隐忍,也是保全女儿。” “王爷肯为你考虑,这是好事。”顾侯点了点头,“只要王爷心里还有你,你就不曾失去什么,隐忍一时也无妨。” 顾心霏乖巧地点头,“女儿听父亲的。” 父女俩达成了共识,唯独徐氏心里极其不乐意,待到坐上了回家的马车,她当即劝丈夫:“侯爷,夏氏目中无人,你真打算这么干看着?” 第71章 一箭三雕 多年夫妻,徐氏深知顾侯在乎的是什么,“让夏氏做端王妃,本就是看中她无依无靠性子软弱,不会挡了霏儿的路。从前看走了眼也就罢了,既然走错了一步,怎可继续错下去。若是任由夏氏嚣张跋扈,往后端王府里哪里还有霏儿的位置?” 听了这话,顾侯看了眼徐氏,“你是为霏儿考虑,还是想报夏氏命人打了你一巴掌的仇?”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顾心霏不是从徐氏肚子里爬出来的,她哪里会真的在乎端王府里有没有顾心霏的位置。 被揭破了心思,徐氏只觉脸颊更疼了,“侯爷,妾身是有点私心,可是这话却没半句错处。夏氏那样子,说她是泼妇都是轻的,妾身从未见过像她那样凶悍的女人,她连端王都敢杀,哪天一刀把霏儿捅了都极有可能。” “侯爷,夏氏是大患,绝不能听之任之,否则后患无穷。”徐氏加重了语气。 见顾侯依然没有点头,徐氏又继续说道:“侯爷,虽说端王宠爱霏儿,可夏氏也占着正妃的名分,只要有她在一日,霏儿就永远不可能上位。霏儿若一直被夏氏压在脚下,咱们顾家又怎么可能兴盛,那夏氏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任由手底下的侧室娘家坐大?” 女子多是靠娘家势力,提到这个徐氏又更有话说了,继而又正色道:“还有夏国公府,夏氏虽然从前在夏家不得宠,可那是她从前父亲亡故,和本家疏远的缘故。她到底是夏家的小姐,既得了势,夏家难道不会和她维系关系?别的不说,就那日在灵堂上,夏老国公明知端王暗示他不认夏氏,老国公看似没认,可也没把话说死。” “更重要的是,夏氏竟然得了小世子的喜欢。宁郡王有多在意这个儿子,侯爷您是知道的。”提到这个,徐氏就忍不住龇牙,先前顾北渊携子来顾侯府时,她脸都笑僵了,都没见顾子晨笑一下,反倒是一个劲儿地闹着要走。 “侯爷,后患不可不除。”徐氏意味深长地道。 徐氏这一番滔滔不绝说的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顾侯默了默,实则他心里也是存着忧虑。 见顾侯沉默不语,徐氏趁热打铁,又道:“侯爷,迟则生变,趁着宁郡王不在京城,先下手为强。” 顾侯沉默了许久,马车都快到侯府了,他方才开口道:“夏氏身手不俗,这件事需要周密的计划,再等等,时机成熟了再下手。” 徐氏一听,顿时泄了气,顾侯权衡了许久最终却说出了这话。 “夫人,你说的也不错,夏氏不能留,但这件事不能急。”顾侯温声宽慰她,“这一巴掌先记着,总有报复过去的机会。” 徐氏干笑了两声,“侯爷心里有数就好。” 马车停了,徐氏下了马车,与顾侯一同进了侯府。他们不知道地是,车夫放好马车,然后悄悄递了张纸条给侯府侧门外的小厮。 半个时辰后,纸条出现在了顾心霏手里。 顾心霏展开看了,然后将纸条扔进香炉里,亲眼瞧着纸条烧成了灰末。 “徐氏那里,再加把火。”朝心腹吩咐了句,而后便去了萧元煜主院。 萧元煜正靠坐在床头,见顾心霏来了,连忙朝她伸手,顾心霏提了裙子快步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煜哥哥,事情都办妥了。” 萧元煜轻轻捏了捏她的柔荑,温声道:“霏儿,辛苦你了。” 顾心霏回握着他的手,摇头道:“霏儿不辛苦,只是有点害怕,唯恐在父亲和母亲露出端倪。尤其是母亲,我是在她跟前长大的,我的一举一动都很难逃过她的眼睛。” 萧元煜眼底多了几分愧色,“霏儿,我知道你不喜欢撒谎,也不会撒谎,但如今我们处境艰难,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煜哥哥,没关系。”顾心霏朝他温婉一笑,“在这个世上,只有煜哥哥你才是霏儿最重要的人。霏儿愿意为煜哥哥做任何事。” 顾心霏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我并非母亲所出,母亲从前待我并不太好,父亲也不管。这么多年,其实我心里是有怨气的。煜哥哥,我是不是心肠很坏?他们到底是我的父亲和嫡母,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却恩将仇报。” 萧元煜哪里想到别的,思绪全被顾心霏带着走,见她自责,连忙宽慰道:“霏儿,你别这么想你自己,你是世上最好的女子,都是他们不好。顾侯明知徐氏待你不好,却对你不闻不问,任由着你被顾心霜欺负,这是他做父亲的失职。而徐氏,纵然你不是她所出,你也是顾家的小姐,徐氏身为嫡母,面慈心苦,虐待庶女,实为不贤。” “一个冷漠,一个不贤,顾侯和徐氏都不是什么好人。”萧元煜嗤笑道,“顾北渊那冷漠性子,倒是同顾侯这个叔父一脉相承。” 萧元煜越发觉得理直气壮了,“被我们利用,也是他们应有此报。” 他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这话既是安慰顾心霏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顾侯不是一心想让你站稳脚跟吗?这也是遂了他的意。霏儿,你千万别觉得对不起他们。” 顾心霏却眉心微蹙,“煜哥哥,他们到底是我的父母,常言道,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 “那是圣人才做的事,霏儿,你是女子。”萧元煜立刻又道,“而且是他们先对不起你的。他们把你送到端王府,还不是存着利用你的心思。霏儿,你听我的,别想那么多。” 顾心霏沉默片刻,随即缓缓将头抬起,眉心也渐渐展开,朝萧元煜笑了笑,“煜哥哥,霏儿都听你的。” 见她终于“想通了”,萧元煜这才放下心来,将人揽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背。 心中寻思着:霏儿太善良了,日后还是尽可能地不让她去做违背本心的事…… 萧元煜不知,怀中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一箭三雕,再好不过。 第72章 没有抵抗力 青芜院里,顾子晨听到脚步声就赶忙飞快地跑到门口,“姑姑。”笑嘻嘻地一声唤,然后就是一个熊抱…… 抱住了姜青沅的大腿…… 姜青沅弯腰将他抱起,顾子晨扬起了灿烂的笑脸,跟个小太阳似的,浑身都散发着喜悦,“晨晨来了,姑姑有没有很惊喜?” 姜青沅点了点他的鼻尖,点头笑道:“又惊又喜。晨晨,你怎么来了?”这还是第一次有其他人踏足青芜院。 顾子晨眨巴眨巴眼睛,“晨晨想姑姑了。” 吧唧了下,又道:“姑姑说好了要来看晨晨,结果来了郡王府都没看晨晨。” 姜青沅揉了揉他圆圆的小脑袋,“姑姑跟晨晨道个歉,下次姑姑一定主动去看晨晨。” “不不,姑姑不用道歉。”顾子晨连忙摇头,白嫩嫩的爪子也在左右摆,一本正经地道:“个中原委晨晨都知道了。” 明明是一张满是稚气的小脸,偏偏露出像大人一样严肃的表情。姜青沅失笑道,“你都知道什么了?” 顾子晨小嘴一撅,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姑姑不是不想来看晨晨,是姑姑来宁郡王府,有人嫉妒。嫉妒使人变坏,变坏了他就会害姑姑。” 姜青沅挑眉轻笑道:“这话应该不是你父王教你的吧?”怎么看都不像是顾北渊会说的话。 “父王没说,但晨晨知道,嬷嬷说了父王不屑于背地里说人不是,所以父王没说。”顾子晨答道。 姜青沅心下明了,原来是叶嬷嬷说的,怪不得。 顾子晨扯了扯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道:“姑姑不能来宁郡王府,但是没关系呀,晨晨可以来端王府看姑姑。” 只要能见到姑姑就行。 说时,他乖巧地在她手心里蹭了蹭,眉眼弯成了新月。 顾子晨的小脑袋圆圆的,正好和手心贴合,手感极好,姜青沅也不由得笑弯了眉,“好,晨晨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姑姑欢迎之至。” 顾子晨小脸一红,手指来回打旋儿,“姑姑,晨晨想……”欲言又止,迟迟没有说出下文来。 “想什么?”姜青沅笑着鼓励道,“晨晨想要什么,只要姑姑能办到的,姑姑都答应你。” 听了这话,顾子晨这才羞答答地缓缓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晨晨想在这里多住几日,可以吗?” 姜青沅闻言,错愕不已。 见她没应,顾子晨方才还亮晶晶的眼眸顿时黯淡了几分,“晨晨是不是让姑姑为难了?” 随即他又扬起眸子,明明眼眸里还闪烁着莹莹点点的小泪珠,但面上却努力地扬起笑脸,乖乖巧巧地道:“不可以也没关系,那晨晨白天在姑姑这里玩,晚上回去睡觉,第二天再来,可以吗?” 小哭包明明很失落,但又故作坚强,姜青沅的心霎时间软的一塌糊涂。 她摸着他的小脑袋,温声道:“姑姑不为难,只是你想住在姑姑这里,你父王知道吗?他同意吗?” 顾子晨一听这话,眼眸里的泪珠顿时成了闪烁的熠熠星光,忙点头答道:“同意的,父王临走时说了,如果晨晨想姑姑了,可以来看姑姑。” 姜青沅诧异了,“临走时?你父王不在京城?” “姑姑不知道吗?”顾子晨歪着头,随即解释道,“父王出去办事了,昨天就离开了,父王说可能要过段日子才回来。父王还说,别的地方不可以去,但姑姑这里可以。” 姜青沅眉心微蹙,顾北渊只说了顾子晨可以来看她,可没说他可以住在这里吧! 她倒不是觉得为难,只是没得到顾北渊的同意,到底有些不妥。她视他为友,但是却也没有未经朋友允许,就留朋友儿子住下的道理。 姜青沅刚要开口,却见顾子晨轻轻扯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道:“姑姑,你就答应晨晨吧,晨晨就住几天,几天就好。” 咻! 面对小哭包的撒娇,姜青沅忽然发现,她好像并没有抵抗力…… 顾北渊都让小哭包来端王府了,想来也不会介意他在这里住几日。日后等顾北渊回来了,她再跟他赔罪好了。 “好吧,那就住吧,姑姑这就让人准备准备。”姜青沅终是点头应下了。 顾子晨心里眼里都乐开了花,忙不迭指了指门外,笑嘻嘻地道:“不用准备其他的,晨晨都带了,只需要一张床就行。” 姜青沅朝门外看了看,果然只见识月立在外头,旁边还放着个箱子。 箱子看着不算特别大,但绝对不小。 姜青沅了然,看来小哭包是打算住好几天了。 “你还真是早就想好了。”姜青沅轻轻捏了捏小哭包的鼻子。 顾子晨羞答答地低下头去,“晨晨想姑姑。” 姜青沅笑道,“没办法,姑姑喜欢晨晨,晨晨想住几天就住几天,不过你父王如果回来了,姑姑要征求你父王的意见,如果他让你回去,你就要回去,知道吗?” 顾子晨乖巧点头,眉里眼里都是笑,父王说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可以在这里住很长时间…… “姑姑,晨晨想去给端王叔请个安。”顾子晨复又开口道,“父王说了,端王府是端王叔的宅子,晨晨来了这里,要跟主人家问好。” 姜青沅点了点头,莞尔笑道:“晨晨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看看,这就叫胸襟,这就叫气度! 即便和萧元煜有龃龉,但顾北渊却从未教导孩子对他不敬。反观萧元煜,横冲直撞,哪有半点知礼的样子。 “晨晨,姑姑跟你一起去。”尽管顾子晨还是个小孩子,但萧元煜气量那么狭小,难保他不会把气撒在顾子晨头上。 顾子晨皱着小眉毛沉默了片刻后,方才点点头,“好的。” 出了青芜院,顾子晨就没让姜青沅抱了,而是改为拉着她的手自己走。 姜青沅欣然同意,眼底一片温柔。心中感慨:顾北渊把孩子教养的真好。 一路上,顾子晨很安静,到了主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姜青沅,正色道:“姑姑,你放心,晨晨会保护你的。” 姜青沅哭笑不得…… 第73章 睡觉觉长高高 里头萧元煜正靠坐在床头喝药,顾心霏坐在床边陪着他。 听了丫鬟的禀告,萧元煜端着药碗的手顿时一滞,药汁差点晃出来。抬眸皱眉道:“给本王请安?那个小东西不在青芜院里待着,跑来跟本王请安?” 他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抹嫌恶,顾北渊的儿子跟他一样,都是惹人厌的。 顾心霏看出了他的心思,当即开口道:“煜哥哥,你且别出去,我去打发他们。” “不用。”萧元煜却是摇头,嘴角扬起一抹讥诮,“顾北渊的儿子要来给本王请安,本王怎么能不答应?本王是长辈,他身为晚辈,又是到了本王的地方,按规矩是该给本王请安问好。” 顾北渊的礼,他只能受一半,但顾北渊儿子的礼,他自是受得起。 萧元煜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优越感。 顾心霏却眉头轻皱,她不觉得顾子晨是来请安问好的。“煜哥哥,你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小世子是跟着王妃一起来的,要不你还是别出去了。” 萧元煜这一身伤皆是出自姜青沅之手,闻言,他脸色有些沉,不过却依然坚持,“本王没事,见见也无妨。” 语罢,他便掀开被子下床。顾心霏连忙扶着他,既然他坚持,那她也不拂他的意。横竖当着小孩子的面,想来王妃当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顾心霏为萧元煜换了衣裳,又服侍他重新整理了下玉冠,然后方才慢慢悠悠地往走了出去…… 而对于姜青沅来说,等待的时间可就有些长了,心知萧元煜是故意晾着他们。 她看了看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顾子晨,他人还小,端坐在椅子上,双腿尚且不能着地。“晨晨,若是过一会儿人还没来,想来是人家还忙着,我们就别等了,先回去,下次再来。” 顾子晨看了看姜青沅,其实他可以继续等,但姑姑可能累了,便点头应下了:“好。” 姜青沅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嫣然笑道:“晨晨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但是有时候遇到不懂礼貌又不讲理的人,就不用墨守成规。” 顾子晨露出小米牙,笑嘻嘻地点头,“父王也是这么教育晨晨的。” 两人正说着,就见顾心霏扶着萧元煜走了进来。 “王妃和小世子来的不巧,王爷方吃过药睡下,又要换衣又要梳洗,所以耽误了一会儿时间。”顾心霏刚进门,就率先解释道,“还请小世子见谅。” 语气看似真诚,实则暗指他们打扰了萧元煜休息。 这夹枪带棍的话语,她是欺负顾子晨年纪小听不懂,姜青沅正要开口,却听顾子晨道:“原来端王叔跟晨晨一样喜欢睡觉,端王叔,对不住,晨晨之前不知道,晨晨还以为只有小孩子才喜欢睡觉。” 萧元煜闻言,当即僵了脸,他堂堂端王,怎么能和慵懒的小孩子一样。 果然,顾北渊的儿子和顾北渊一样,都是个讨厌鬼。 他咬牙道:“本王不是喜欢睡觉,只是因为有伤在身,大夫吩咐了,要多休息。” 顾子晨当即摇头摆手,小爪子来回晃动得跟拨浪鼓似的,“端王叔不用掩饰,喜欢睡觉不是什么坏习惯,父王说多睡觉才能长高,睡觉觉长高高。” 萧元煜只觉一口老血卡在胸口,憋闷得慌,“本王是大人了,不需要长高!” 顾心霏见状,连忙悄悄扯了扯萧元煜的袖子,暗示他别和顾子晨争论这些。 萧元煜当然知道跟小孩子争论没有意义,更没有结果,但他就是心里憋得慌,不说出来不痛快。 虽然,说出来了也一样不痛快。 顾子晨扬起灿烂地笑脸,笑嘻嘻地又道:“端王叔别害羞嘛,长得高高的多少,晨晨也想长高,长到父王那么高。” 萧元煜只觉受到了嘲讽,他身高不如顾北渊。 胸闷气短,他好像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收回刚才的话,顾北渊的儿子比顾北渊更讨厌,最起码顾北渊话不多。 顾北渊是怎么教养儿子的!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的那一套冷嘲热讽的手段,跟个后宅妇人似的。 这孩子以后肯定没出息! 姜青沅眼瞧着萧元煜目光越来越不善,唯恐他对顾子晨不利,忙拉着顾子晨,抬眸道:“顾侧妃,扶着你的王爷先坐下吧。” 这是要叫停的意思,顾心霏乐意之至,赶忙扶着萧元煜上前坐下,又用极低的声音道了句:“煜哥哥,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顾子晨还是个四岁的孩子,心智未开,萧元煜和他对嘴,输了面上无光,赢了面上更是无光。 萧元煜深吸了一口气,气息直接沉到了丹田处。 他忍…… 坐定后,萧元煜清了清嗓子,随即朗声道:“小世子怎么突然想来跟本王请安了?” 是时候彰显他身为长辈的尊严了。 顾子晨跳下椅子,走到中间,恭敬地拱手一揖,“晨晨听闻端王叔卧病在床,便一直想来探望,不知端王叔可好些了?” 这句话勉强还算中听,如果忽略他这一身伤皆是拜姜青沅所赐的话。 萧元煜余光悄悄落在姜青沅脸上,只见她正浅笑着看着顾子晨,眉眼间皆是温柔。 她对这个小东西倒是好,若非年纪对不上,他都要怀疑她就是顾子晨的生母。 如果她和他有个孩子,她也会这样对他们的孩子吗? 萧元煜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煜哥哥……”见萧元煜双目无神,顾心霏连忙在背后轻轻推了推他,提醒他回神。 萧元煜这才惊醒,他这是在想什么! 手握成拳,放在腮边,轻咳两声以掩饰内心的尴尬,然后方才道:“本王已经好多了。” 顾子晨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小米牙,“端王叔,晨晨见您卧床多日,就带了份礼物来送给您,还请端王叔收下。” 礼物? 姜青沅好奇地看着他,他先前倒是没说,还准备了礼物。 只见顾子晨朝识月招了招手,识月将锦盒递上。顾子晨将锦盒放在手心里,然后走上前去,双手呈递给萧元煜,“端王叔请。” 萧元煜也觉得好奇,他和顾北渊从幼年时起就不睦,如今顾北渊的儿子竟然会这么恭敬地给他送礼物? 第74章 祝您贱贱康康 顾心霏却是眼皮儿一跳。 一年前,顾北渊携子而归,在顾侯的极力邀请下,他终于带着顾子晨来了侯府。 顾北渊和顾家的关系时难缓和,顾侯便将主意打到顾子晨这个小孩子身上,只要哄住了他,顾家或许就能挽回帝心。 然而,顾子晨到了顾家,没和顾家任何人表现出任何亲近之意,不吃顾家任何东西,甚至连笑一下都不曾。 这锦盒里会装什么东西? 顾心霏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她默了默,随即拦住萧元煜的手,柔声道:“煜哥哥,你有伤在身,我来吧。” 萧元煜看了看她,她表情凝重地微微摇了摇头。 “本王来。”他却正色道,同时心下也多了几分警惕。 顾子晨眨巴眨巴眼睛,圆溜溜的眼睛忽闪忽闪,跟星星似的,“端王叔,晨晨不是刺客,这里面也不是暗器。” 姜青沅扑哧笑出了声,差点没撑住一口茶喷出来。 萧元煜和顾心霏跟防贼似的,顾子晨还能捧着暗器,只要一开箱子,暗器就射出来杀了他们不成? 这一声笑,直接令萧元煜涨红了脸,面上几乎挂不住。 顾心霏也甚至尴尬。 顾子晨就是个小孩子,他还能翻天覆地不成? 怪只怪姜青沅太过凶悍,又和顾子晨亲得跟母子似的,所以才令她下意识地把顾子晨代入成了姜青沅。 “本王没这个意思,本王就是好奇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萧元煜说这话时语气格外温和,努力掩饰面上的尴尬之色。 “端王叔好奇呀,那……” 顾子晨眼珠子骨碌一转,然后笑嘻嘻地道:“那您猜猜看?” 看着顾子晨脸上欠扁的笑容,萧元煜忽然觉得这个笑容好像似曾相识,好像在某个人脸上见过。 又不是顾北渊,顾北渊从来都是一副冷漠的面无表情模样。 脑海里迅速地搜罗了一圈,还是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见萧元煜迟迟没开口,顾子晨瘪了瘪嘴,“看来端王叔没猜到,好吧,那晨晨就不绕弯子了。” 语罢,他一手托着锦盒,另一只小爪子打开了锦盒。 萧元煜定睛一看,顿时脸色铁青。 只见锦盒里,静静地躺着一只——乌龟。 萧元煜立刻联想到姜青沅和顾北渊那暧昧的关系,他只觉头顶隐隐发绿,一定是顾北渊教的,他这是在讽刺他是个乌龟,抑或是这是在明示他戴了绿帽子。 顾北渊,你个无耻混蛋! 顾心霏眼瞧着不对,连忙将手搭在萧元煜背上。 千万要忍住,绝对不能跟顾子晨一个小孩子动手。 顾子晨朝萧元煜露出小米牙,笑着说道:“端王叔,这可是晨晨想了很久才想到的礼物。送金银珠宝太俗气,名贵的药材,端王叔您也不缺。晨晨思来想去,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送一只乌龟给您。” 姜青沅再一次噗嗤笑出了声。 顾子晨回头看着姑姑,眨巴眨巴眼睛。 姜青沅嫣然笑道:“晨晨这个礼物挑的好。乌龟是长寿之物,王爷,晨晨这是在祝愿你长命百岁。” 像王八一样长命百岁…… 顾子晨眼睛亮晶晶的,“姑姑好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晨晨的意思。” 回过头来又朝萧元煜咧嘴笑开了花,恭敬地将锦盒呈上,“端王叔,晨晨祝您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像乌龟一样。” 贱贱康康,像乌龟一样长命百岁。 顾子晨笑开了嘴,而萧元煜却是气歪了嘴,可恶,实在可恶! 若非顾心霏按着他,他真想一巴掌扇过去,这个小东西的脸还没他巴掌大,一巴掌就能把他扇飞。 “晨晨快过来,把锦盒递给旁边的丫鬟就好。”姜青沅一边说着,同时双脚用力踩在地上,如果萧元煜敢动手,她立刻飞身上前把顾子晨抱过来。 顾心霏连忙朝侍立在旁边的丫鬟使眼色,丫鬟会意,恭敬接了锦盒。 而后,顾子晨朝萧元煜笑道:“端王叔,您好好养着这只小乌龟哟,它能活很久的,晨晨有时间就来看它。” 言下之意,往后余生,他是摆脱不掉这个“礼物”了! 萧元煜气的后槽牙都快咬断了,好,顾北渊真是有个好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好,本王会好好养着它!”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一般。 他会留着这份耻辱,等到来日荣登大宝,定要将这份耻辱十倍奉还。 小东西,你且等着! 顾子晨脸上是天真无邪的笑容,“端王叔,这是送给您的。另外,晨晨也给顾侧妃准备了一份礼物。” 顾心霏冷不防被点名,顿时心下一跳,脱口而出,“小世子客气了,我不用……” “侧妃不要推辞,这是晨晨的一片心意。”顾子晨接过话去。 萧元煜疾声道:“不用了,侧妃不需要礼物,若是你执意要送,就送给王妃好了。她才是本王的正妃,你父王难道没教过你,送礼物当先送给正妃,这是礼数。” 顾子晨歪着头想了想,道:“给姑姑的礼物,晨晨已经送过了。” “那你送了什么?若是礼物不够厚重,那可不行。”萧元煜脸色微沉。 顾子晨回头看着姜青沅,眉眼弯成了月牙,“送给姑姑的,当然是最最厚重的。晨晨把自己送给了姑姑,姑姑,你想让晨晨在这里住多久晨晨就住多久,晨晨会一直陪着您。” 姜青沅笑语盈盈,眉眼间皆是笑意,“这是姑姑收到的最厚重的礼。” 顾子晨忍不住了,当即扑到姜青沅怀里,蹭了蹭,“晨晨就知道姑姑会喜欢的。” 姜青沅将他抱在怀里,笑弯了眉,“姑姑当然喜欢了,晨晨最懂姑姑心思了。” 真是母慈子孝…… 萧元煜觉得碍眼极了,她还真想给这个小东西做娘不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绝对不会放过她,她是他的王妃,是他的女人,他绝不允许她投入顾北渊的怀抱。 顾北渊,你休想跟本王抢。 小时候,本王抢不过你,但现在本王是嫡皇子,你只是个郡王,本王一定能赢你! 第75章 劝你善良 姜青沅抬头,正好将萧元煜充斥着恶意的眼神收入眼底。他这眼神跟刀子似的,好像要把她和顾子晨射穿。 随即,她缓缓放开,顾子晨乖巧地也松了手,露出几颗小米牙,笑眯眯地道:“姑姑,等晨晨一会儿。”等他把正事办了,回青芜院再继续要抱抱。 呜呜,娘亲的抱抱好暖。 姜青沅莞尔,点了点头,“不着急,慢慢来。” 不得不说,看这对贱男贱女吃瘪的表情还挺爽…… 顾子晨又朝亲亲娘亲眉眼弯弯,然后方才转过身来看向萧元煜和顾心霏,准确地说,目光是直接落在顾心霏身上的。 “顾侧妃,给你的礼物也是精心挑选的,特别适合你,希望你能喜欢。” 看着顾子晨脸上人畜无害的笑容,顾心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从顾子晨给萧元煜送的乌龟来看,送给她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真是看走了眼,见过顾子晨几次了,却到如今才知道,这个小东西内心分明住着个小恶魔,满肚子的诡计,阴损得很。 小小年纪就如此阴损,长大了还得了! 顾心霏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看似温和的笑容,不过只是皮在笑,肉压根笑不出来,“多谢小世子。” 明知他送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她却无法拒绝。 原因无他,因为顾子晨是宁郡王世子,更因为他还是个小孩子,她就没有拒绝的资格。旁观者肯定会站在弱小的一方,平日里她和姜青沅相比,她是弱方,但如今是和顾子晨比较,小孩子自然是旁观者严重的弱方。 如果拒绝,惹了顾子晨不高兴,当场哭闹起来,旁人只会指责她。她就是再解释也没用,谁让顾子晨是弱方呢,谁弱谁有理。 顾心霏着实没想到,一直以来她依仗的人性规则,今日竟会被规则反噬。 无论顾子晨送的什么,这份礼她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谁让这是顾子晨的“一片心意”呢…… “要送就赶紧送,别墨迹了。”萧元煜沉声发话。 从看到那只乌龟开始,萧元煜就觉得胸闷气短,好似一口老血卡在喉间,上不得下不去。 把东西递过来,然后赶紧滚蛋,有多远滚多远,他再也不想看到这个小东西了! 顾子晨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嘴朝两边翘起,笑容要多纯真有多纯真,“原来端王叔和顾侧妃都很期待晨晨的礼物呀。” 呀你个大头鬼! 此时此刻,萧元煜和顾心霏在心里同时出声。 萧元煜:想捏死这个小东西! 顾心霏:想撕烂他的嘴! 心里如是想,但面上却扬起一抹尽可能的温柔笑容,“小世子快别卖关子了,妾身都等不及了。” 呕…… 姜青沅想吐。 事实上,顾心霏自己也想吐。 睁眼说瞎话这种事,顾心霏没少干,可唯独这一次,她自己都想吐。 但是她忍住了,广袖下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为了能尽快赶走这个小东西,她忍! 顾子晨扬了扬小眉毛,笑眯了眼睛,“顾侧妃,你都不猜一下吗?” “猜对了,有奖励哦。”末了,他还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 小混蛋! 顾心霏在心里把顾子晨骂了千遍万遍,面上努力维持着笑容,微微晃了晃头,“妾身愚钝,就不猜了。” 顾子晨抬起小爪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道:“真的不猜吗?” “不猜。”顾心霏的语气无比肯定。 求求您了,赶紧把东西拿出来,然后立马走人吧! 终于,“好吧。”顾子晨点了点头,然后朝识月招了招手,“识月姐姐,把东西拿过来。” 东西拿过来了,还是个锦盒,和刚才装乌龟的那只锦盒一模一样。 “跟方才一样?”萧元煜不禁问出了口。 顾子晨抱着锦盒,摇头道:“当然不一样了,晨晨送东西都是经过挑选的,因人而异,对就是因人而异。” 萧元煜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不是乌龟就好,要是再来只乌龟,他怕是真的要当场吐血了。 却不想,下一瞬又再度僵了脸。 “端王叔,要不你来猜一猜吧?”顾子晨抬起小脑袋,朝萧元煜笑眯眯地说道。 猜你个大头鬼! 这一刻,萧元煜想自己扇自己一巴掌,没事嘴欠什么,自己给自己招惹事端。 见萧元煜不答,顾子晨又道:“晨晨听说端王叔很聪明的,猜猜看嘛,万一猜中了呢。” 萧元煜闻言,脸色阴沉地几乎能滴出墨来,咬牙切齿地出声道:“本王懒得猜。” 本王不猜不是不够聪明,而是本王懒得动脑子,行不行! 顾子晨瘪了瘪嘴,“端王叔,你真是一点都不风趣。好嘛,那就不猜了。” 随即,他上前将锦盒递给顾心霏。 顾心霏双手接过,总算是要把这个小东西打发走了,顾心霏心里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也深了几分,“多谢小世子。” 锦盒还有点沉,这重量应该不是乌龟。 “打开看看?”顾子晨朝她露出几颗小米牙,笑嘻嘻地指了指萧元煜,道,“端王叔也很好奇呢。” 端王叔很好奇,所以你一定要打开。 萧元煜:老子不好奇,老子从来没说过好奇,你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 顾心霏缓缓将盒子打开,谢天谢地,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锦盒里装着的是一尊玉佛。 顾心霏将玉佛拿出来,大量了一番,上好的蓝田玉,通身没有丝毫瑕疵,倒是个好物件。 “是不是很好看?”顾子晨笑嘻嘻地问道。 又是人畜无害的笑容,直觉告诉顾心霏这里头肯定有玄机,但一时间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好,只得勉强笑了笑,“好看。” 顾子晨点了点头,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煞有介事地道:“不止是好看,这尊玉佛是开过光的。特别适合顾侧妃。” 他顿了顿,继而又一本正经地道:“顾侧妃,你可将这尊玉佛供起来,日后定能做个善良的好人。” 言下之意便是:顾侧妃,我劝你善良。 顾心霏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同样一张脸,却看不到往日里常有的一丁点温婉柔顺。 第76章 乌龟滋补 他这是在明着说她心肠恶毒。 顾心霏气的胸口一起一伏,心头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姜青沅见状,连忙上前将顾子晨拉到身后。顾心霏是个惯会隐忍的人,但隐忍力越是强,一旦怒火爆发便越是厉害。 她唯恐顾心霏对顾子晨动手,赶忙将人护着。正色道:“礼物已经送过了,那本妃就带晨晨回青芜院了。” 拉着顾子晨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又补充了句:“晨晨要在这里住几日,我会照顾好他,王爷和侧妃就不用操心了,顾侧妃好生照料王爷的伤。” 不用操心,即是不要打扰,更重要的是,不要吃饱了没事干做出些不该做的举动。不然,她保证不把萧元煜打个半死。 眼瞧着人走了,连背影都消失在视线里,顾心霏这才身子一松,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煜哥哥……” 话音刚落,随后就掩面而泣。 宽大的广袖将她的脸挡的严严实实,只见着头顶乌发轻颤,以及广袖后传来的低低细细的啜泣声…… 萧元煜心疼极了,连忙将人揽到怀里,“霏儿,别哭,回头本王就把那个小东西捏个粉碎,给你报仇。” 顾心霏又啜泣了一会儿,然后才渐渐止了,但眼眶红红的,脸颊上满是泪痕,贝齿轻轻咬着下颚,眉心几乎蹙成一条线。看着她这委屈的模样,萧元煜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顾子晨暴打一顿。 小东西,就是欠收拾! “煜哥哥,不要。小世子是宁郡王目前唯一的儿子,太后爱屋及乌,对这个重孙宠爱有加。”顾心霏语气里夹杂着哽咽,连连摇头道,“煜哥哥,霏儿没事,哭过就好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就当是小孩子顽皮,咱们做大人的,不和他一般计较。” 她越是说,萧元煜心口怒火烧得越旺,后槽牙几欲咬碎。“他算是什么重孙,本王的儿子才是皇祖母真正的重孙。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学的这些下流无耻的阴损手段,小时候不管教,长大了也是个祸害。” “跟顾北渊一样的祸害!”萧元煜咬牙强调道。 顾心霏温声道:“煜哥哥,你别生气,小世子还是个孩子,他还小不懂事。” “他年纪是小,肯定是顾北渊教的!”萧元煜怒声道。 顾心霏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异色,随即又道:“煜哥哥的意思是,今日这事是宁郡王安排的?他图什么呢?” 萧元煜脸色更沉了,“图什么?还不是为了讨好夏青沅!想得到本王的女人?” “休想。”他阴沉的脸上多了几分诡异的笑,“夏青沅很快就会知道,她到底是谁的女人。” 她是他的王妃,即便是死也是。 顾心霏唇角亦勾起淡淡笑容…… 那厢姜青沅拉着顾子晨回了青芜院,先给他倒了杯茶,方才说了这么的话,也该渴了。 “谢谢姑姑。”顾子晨乖巧地接过,然后吨吨吨把茶喝光了。 还真是渴了…… 顾子晨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一脸羞涩地道:“晨晨平时不是这么喝水的。” 他平时可有规矩了,都是小口小口地抿着。 姜青沅笑了笑,揉了把他的头,“别胡思乱想,姑姑喜欢晨晨。” 顾子晨这才露出了小米牙,小眉毛扬了扬,开心。 “晨晨,那两样东西是谁挑的?”姜青沅问道。 会是顾北渊挑的吗? 他看着不像是会拐弯抹角的人啊。 顾子晨乖巧地答道:“玉佛是叶嬷嬷挑的,叶嬷嬷说顾侧妃心思不正,送尊玉佛望她向善。” 姜青沅了然,就说这不会是顾北渊会做的事,原来是叶嬷嬷,那就不奇怪了。 “那乌龟是谁挑的?”姜青沅又问。 顾子晨朝她眨了下眼睛。 “是你挑的?”姜青沅心下有些错愕,“晨晨,你怎么会想送只乌龟给端王?” 顾子晨眨巴眨巴眼睛,睫羽扑闪扑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其实晨晨也不知道送什么好,看别人都送小动物,小马儿小兔子什么的,所以晨晨就想到了寿命最长的乌龟。” 呃…… 姜青沅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合着顾子晨没往其他地方想,只看着别人给他送的都是小动物,所以他也如法炮制,送了只小动物给萧元煜。 他本意是乌龟寿命长,但落在萧元煜眼里,可不会这么认为。 乌龟,王八…… “乌龟不合适吗?”顾子晨歪着头问道。 姜青沅道:“也不是不合适……”难不成真给萧元煜送礼? 贱男人不配! “叶嬷嬷说送乌龟很合适。”顾子晨解释道,“嬷嬷说,送礼物要有意义。端王叔最近身体总是不好,送乌龟正适宜。端王叔如果觉得小乌龟不可爱,还可以炖汤吃了,乌龟还滋补呢。” 噗嗤! 姜青沅笑出了声,“晨晨,你准备的礼物都很合适。” 萧元煜若是听了这话,大抵暴跳如雷吧…… “姑姑,端王叔会不会真的把小乌龟炖了?”顾子晨抿了抿唇,“晨晨觉得小乌龟挺可爱的。” 小乌龟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它? 姜青沅笑道,“放心,他不会把小乌龟炖了。”不过,他会不会养着,那可就说不准了。 “晨晨要是舍不得,姑姑可以带晨晨去看看小乌龟。” 顾子晨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晨晨那会儿说会去看小乌龟就是说着玩的,小乌龟已经送出去,如果晨晨再去看,端王叔恐怕会以为晨晨是个小气鬼。” 姜青沅揉了揉他的头,点头笑道:“我们晨晨是个心胸宽广的宝宝。” 就萧元煜那个心胸,指不定怎么想呢。 顾子晨笑眯眯地扬起头,正想开口,忽然脸色一变,紧接着红晕浮上脸颊,“姑姑,晨晨想出恭……” 姜青沅笑道:“姑姑带你去。” “不不,晨晨自己去就行。”这么窘迫的场景,怎么能让姑姑看见。 姜青沅笑了笑,随即叫翠眉带他去了恭房。 “识月,你来。”姜青沅朝识月示意。 识月走上前去,躬身行了一礼,“姜姑娘。” 姜青沅微微颔首,随后问道:“郡王和萧元煜以前有什么恩怨?” 第77章 顾北渊的过去 姜青沅记得顾北渊曾说他和萧元煜自小便不睦,她原以为是他随口说的,并不是真的。但如今看来,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也算不得是什么恩怨……”识月想了想,而后答道:“端王大抵是嫉妒郡王。” “姜姑娘想必也听过郡王的身世,郡王的外祖母是太后娘娘的亲姐姐,因而太后和陛下都对郡王恩宠有加。郡王的父母相继过世后,太后就将他养在身边照顾。 而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端王殿下,那时候还不是嫡皇子,母亲蒋氏只是贵人位分,在有生养的妃嫔里面地位最低,因而端王那时候在众位皇子中也是地位最低的那个。” 识月顿了顿,又道:“郡王被养在太后身边,引得不少人嫉妒,尤其以皇子们最为甚,他们时常联合起来排挤郡王。” 排挤顾北渊! 姜青沅闻言,当即眉头紧皱,父母双亡,父族不要他,还要备受其他人的排挤,外人只瞧着宁郡王得皇家疼爱,全然不晓他的日子其实过得并不好。 “皇子们不懂事,他们的母妃也不明事理吗?” 宁郡王虽然得太后照拂,但他又不是皇子,甚至也不是亲王之子,对皇子有没有威胁。但凡是有点远见的人,都不会去排挤一个日后很有可能会成为朝中重臣的人。 话音刚落,她便反应过来了:妃嫔们未必不懂,但顾北渊的母亲是绾宁郡王,皇帝心里的人。皇子们嫉妒顾北渊得太后疼爱,而妃嫔们亦会嫉妒绾宁郡王在皇帝心里的位置。 这是死结,解不开。 姜青沅又道:“萧元煜那个时候做了什么?” 那个时候皇子们年纪都小,现在长大了,那些过往的嫉妒也会随之变淡,除了萧元煜…… 识月答道:“端王殿下倒也没做什么,也不是带头排挤的那个,只是有些……” 识月顿了顿,最后用了一个词形容,“阴阳怪气。” 听了这四个字,姜青沅顿时明了,冷声道:“恶心人,是萧元煜惯常使用的手段。看起来未必是大恶,但事实上,最能戳人肺管子。” 识月深以为然,轻叹道:“姜姑娘看得透彻。郡王性子内敛,不喜找太后告状,但他心里都明白,只是不予理会。” “宁郡王当真是脾气好,换做是我,定要把人揍一顿。”姜青沅没好气地道。 顾北渊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分明是那些人内心阴暗,故意挑事。 识月笑了笑,“也就姜姑娘懂郡王心性,虽然看着冷漠,但心肠却是极好的。小打小闹的,索性也就不放在心上。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在郡王十一岁那年,叶老病故,郡王最后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叶老下葬的第二天,郡王打了端王两耳光。” 寥寥数语,前因后果都没说,但姜青沅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萧元煜说了什么恶心人的话?” 只听识月说道:“具体说了什么,奴婢也不知,当时只有郡王一人听到了。后来叶嬷嬷问过郡王,但郡王没说。太后也问过。” 识月又补充道:“郡王是当众打的耳光,太后得知此事,把两人都叫来跟前询问,郡王也没说,只说这两巴掌是端王该受的。太后又问端王,而端王只是哭,什么也没说。太后见问不出来,也只得作罢了。” “姜姑娘,您是了解郡王的,若非端王说了什么太过分的话,郡王不会动手的。”末了,识月强调了句。 其实不用识月强调,姜青沅也不会觉得是顾北渊的错。 “萧元煜活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定是以为四下无人,所以肆无忌惮地说了些诋毁郡王亲人的话。”顾北渊没跟任何人说,可见是有多难听的话,萧元煜自知理亏,所以才只会哭,不敢辩解。要不然依着他那理直气壮的德性,早就喊冤了。 姜青沅手里的拳头不自觉地紧了紧,想揍人…… “人人都说郡王性子冷淡漠然,可是他们都不明白郡王的孤独。还未出生,就没了父亲,没过几年母亲也去世了。 父族顾氏不要他,太后和陛下虽然疼爱他,但是终究是皇族,身份地位不同,有诸多顾虑,实则并不怎么亲近。唯一的亲人只剩外祖叶老。 可是,叶老也离开了人世。 郡王为叶老守了三年孝,然后就去了边关投军,这一去就是十年。” 姜青沅的目光落在门外,顾子晨蹦蹦跳跳地回来了,唇角微微上扬起,“还好他有晨晨……” 识月:…… “姑姑……”顾子晨远远看到姜青沅,就立马迈着小短腿哒哒跑了回来。 姜青沅迎上前去,并且蹲在身子,任由顾子晨扑到怀里,“晨晨,姑姑带你去院子里玩。” 顾子晨笑嘻嘻地点头应了,只要跟姑姑在一起就行。 趁姜青沅和顾子晨在一块儿,识月悄悄同硕枝使了个眼色,硕枝会意。 不多时,两人在无人处碰了面。 “长话短说,不然姜姑娘要起疑心。”硕枝飞快地说道。 郡王嘱咐过,往后她就只是姜姑娘的人,和宁郡王府再无关系。 识月点了点头,随即说明了来意,“方才你朝我使眼色,郡王的心思,你也看出来了吧?” 在姜青沅握紧拳头之时,硕枝就朝识月使了个眼色,凭着多年的默契,识月立马就懂了。 “原以为姜姑娘听了郡王的苦处,会生出怜惜之意,却不想正好这个时候小世子回来了。”识月叹了口气,很是遗憾。 硕枝摇头道:“识月,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姜姑娘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她心里会怎么想,咱们是没法子的。我给你使眼色,只是让你多说些郡王的事,让姜姑娘多了解了解。” “姜姑娘还是端王妃,有些事现在并不适合放在明面上。” 即便她们都知道,姜青沅这个端王妃名不副实,她和萧元煜也根本没有夫妻之实,但她还是有夫之妇。 识月闻言,叹道:“郡王这次离京,虽然没有明说,但其实我看出来了,郡王是怕端王发疯,对姜姑娘不利,所以才离京避开。姜姑娘可有跟你说起,她打算什么时候离开端王府?” 硕枝摇了摇头,“姜姑娘要公道,要一身清白地离开,而端王哪里肯自陈罪过。不过,我可以肯定,姜姑娘自有筹谋,终究会摆脱端王妃的身份。等着看吧,我觉得时间不会太久……” 第78章 她是姜夫人的妹妹 “要是郡王早两年回京就好了。”识月面露憾色,如果早两年回到京城,那时候男未婚女未嫁,再没有今日之忧。 硕枝闻言,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在姜青沅身边伺候的时间越长,硕枝就越发觉得不正常,现在的她,和从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郡王早两年回京,认识的姜姑娘,还是现在的姜姑娘吗? 硕枝不确定,这话她也没敢跟任何人,心中盘算着,等郡王回来后,找个机会禀告给郡王。 事实上,无需硕枝禀告,此时此刻的顾北渊也正琢磨此事。他还没到琮州,半道上却遇见了正往京城赶的踏月。 侍立在下首的正是踏月,“郡王,事关重大,属下不敢经他人之手,所以就自己赶回来了。” “属下反复核查过了,姜夫人要找的人就是姜姑娘,若非后来姜夫人也出了事,只怕早就认回姜姑娘了。”这也是他为什么很长时间都没有传信回京城的缘故,未确定消息无误之前,他不敢用书信禀告。即便是传信的人是自己人,但万一中途出了岔子,书信落入他人手中,那可就遭了。 顾北渊面色凝重,凤眸微微敛着,良久,方才开口道:“姜夫人可曾见过姜姑娘?” 踏月思索片刻,答道:“查姜姑娘的人说过,姜夫人起先并不确定姜姑娘就是她要找的妹妹,只远远瞧过几眼。”也算是见过吧。 “远远瞧过几眼,如此说来,姜夫人并没有跟她说过话……” 顾北渊敛目,既然没说过话,姜青沅如何知道自己本是姓姜?只有一个可能,她的养母宋氏告诉她的。 宋氏既然知道她本姓姜,那么就很有可能知道姜青沅的身世。 “姜夫人的身份,可有线索?”顾北渊问踏月。 踏月摇了摇头,“没有,大公子瞒的很紧,没告诉任何人。姜夫人和姜姑娘,两姐妹似乎都很奇怪……” 他道,“姜姑娘从前并未习过武,也没有展现出任何的武学天分,从前就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 她那一身极好的身手又是从哪里来的? 踏月查了许久,却始终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顾北渊垂眸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改换衣冠,随我回京。” 改换衣冠,那便是要隐者身份悄悄回去。 顾北渊推开窗户,朝京城的方向望去,他本意是想离开一段时间,既是查一查姜青沅和顾子晨生母的关系,更重要的是,避免给姜青沅添麻烦。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必须要回京。 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隐瞒身份,不让人知道他在京城,尤其是萧元煜。 三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进了京城,一脸络腮胡的驾车人正是踏月,“公子,是姜姑娘和小公子。” 赶巧了,踏月正好看见不远处的几人。 顾北渊手抬起,复又放下,并未掀开帘子,更未曾往外看一眼,只低声道:“直接走,不要看他们,到前面的茶楼再停下……” 那厢姜青沅拉着顾子晨走在大街上,时不时看看这个,买买那个。顾子晨虽然喜欢姜青沅,但一直待在端王府里也觉得无聊,姜青沅便索性带了他出来逛逛走走。 “姑姑,糖人。”顾子晨兴奋地指了指旁边的小摊。 姜青沅嫣然一笑,拉着他走到摊位前。老板热情地招呼着,“夫人、小少爷,想做个什么样子的糖人?” 顾子晨看了看姜青沅,姜青沅朝他点了点头,想要什么自己说。 “我能做个小乌龟形状的,送给端王叔吗?” 姜青沅:…… “等送到端王府,糖人就化了。”姜青沅笑着说道。 顾子晨眨巴眨巴眼睛,“那好吧。”还有点遗憾是怎么回事? “那要这个吧。”他指了指其中一个图案,又抬起小脑袋问姜青沅,“姑姑要哪个?” 姜青沅原本是没打算吃糖人的,不过既然顾子晨问了,她索性也要了个跟顾子晨一样的糖人。 两人在小摊面前等糖人时,忽然耳畔传来一道问候声,“端王妃。” 这声音,姜青沅倒是不陌生,是顾侯夫人徐氏。 只见徐氏拉着脸朝她屈膝行礼,“妾身见过端王妃。” 这么有礼貌? 姜青沅眉梢微微上挑,她前两天刚打了徐氏一巴掌,徐氏被打怕了? 做糖人的老板却是被这一声“王妃”给吓到了,正在画糖人的手当即抖了下,“小人眼拙,请王妃娘娘恕罪。” “没关系,你只管做糖人。”姜青沅朝他摆了摆手,随后又朝徐氏道,“顾夫人不必多礼。” 徐氏这才站直了身体,不过头却微低着,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有事?”姜青沅淡声问道。 徐氏躬身答道:“小世子已经麻烦王妃多日了,王妃也知道,妾身是小世子的叔奶奶……” 话还没说完,顾子晨就保住姜青沅大腿,小嘴一撅,道:“晨晨只跟姑姑在一起。” 姜青沅轻轻揉了揉小哭包的头,给他以无声的安慰。 徐氏脸色很是难看,蹲下身去,耐着性子与顾子晨道:“晨晨,你姓顾,顾家才是你的亲人,端王妃姓夏,出嫁随夫姓萧,和你没有亲缘关系。” 顾子晨噘着嘴,一脸不高兴,“姑姑就是晨晨的亲人。”姑姑是娘亲啊,怎么会不是亲人,顾家才不是亲人呢。 “端王妃,你都教了小世子什么?王妃可知疏不间亲的道理。”徐氏脸色一变,语气里充斥着浓浓的指责意味。 姜青沅眼睑下压,随即挑眉淡声道:“顾夫人是想教训本妃?” 此言一出,徐氏只觉脸颊又隐隐作痛,当即下意识地捂脸。 “顾夫人,郡王把小世子托付给本妃照顾,本妃自会好生照顾他,就不劳顾夫人操心了。”姜青沅冷声道。 还叔奶奶?就顾北渊和顾家那恩怨,别说顾子晨不愿,就算顾子晨愿意,姜青沅都不会把孩子交给徐氏,因为顾北渊亲口说过,他和顾家早就没有关系了。 这时,糖人也做好了,姜青沅接过,递给顾子晨一个,然后拉着顾子晨便走开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徐氏。 徐氏立在原地,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异色…… 第79章 是中毒 姜青沅和顾子晨手牵着手走着,一手拿着糖人,小口小口抿着。翠眉在后面瞧着,笑道:“王妃和小世子吃糖人的动作好像,还真是有点像母子。” 顾子晨拿着咬了一半的糖人,回头噘嘴道:“才不只是有点像呢……” 翠眉忍俊不禁,连忙告罪,“奴婢说错了话,是非常像。” 顾子晨这才满意地回过头去,见姜青沅正看着他,他忙咧嘴笑。 事实上,姜青沅看着的是顾子晨手里咬了一半的糖人,他们俩的糖人都是小马儿形状的,被咬了一半,而两个糖人被咬过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她和顾子晨不约而同地从马头吃起。 她拿着糖人在顾子晨面前晃了晃,莞尔笑道:“是非常像。”她越来越觉得她和顾子晨是有亲缘关系的…… 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她或许该找个时间去一趟夏国公府,亲口问一问宋氏,自己的身世。 她的亲娘虽然死了,但既生下了她,又把她托付给宋氏,那总该说过些什么,或者有留下什么用作纪念的信物也未可知。 顾子晨吃完了手里的糖人,又看中了小摊的糖水,正在等糖水出锅,又听到了冰糖葫芦的叫卖声,当即扯了扯姜青沅的衣角,“姑姑,嘻嘻。” 圆溜溜的目光里写满了两个字——想吃。 姜青沅不禁失笑,“硕枝,你带小世子去买。” 又低下头来与顾子晨说,“不许买多,冰糖葫芦吃多了酸牙。” 顾子晨乖巧地点头,小爪子伸出三根,然后又飞快地收起一根,“两个,好不好?” 见姜青沅笑着点了点头,顾子晨方才眉开眼笑地跟着硕枝去了街角走了。 “识月,晨晨从小就是你在照顾吗?”姜青沅低声问道。 识月心里咯噔一跳,沉思片刻,随即答道:“奴婢是郡王府的武婢,本在府中看门护院,后来才被派去照看小世子,那时候小世子都已经一岁多了。” “这几日我看晨晨喜欢吃的菜,不喜欢吃的菜,都是那几样,他以前也是这样的喜好吗?” 见姜青沅问的是这个,识月心下这才松了口气,忙笑着答道:“也不全是,有几道菜,小世子是看您多加了几筷子才跟着多吃了几口,不过不喜欢吃的菜式,倒是和姜姑娘您是一样的。” 识月停顿了片刻,又道:“说起来,姜姑娘和小世子真的很有缘分。” 姜青沅闻言,唇角不禁微微上扬起一个弧度,“我和晨晨也许真的是亲人……” 话还没说完,忽然那边传来惊呼声,“小世子……” 是翠眉的声音,姜青沅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提了裙子连跑带走往那边走去,只见顾子晨倒在地上,翠眉跪在一旁,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姜青沅冲上前去,把顾子晨抱在怀里,查看他的状况,一面问翠眉。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了,小世子刚拿了糖葫芦,然后就忽然吐了口血,然后,然后就晕倒了……”翠眉手脚都在发抖,说话时牙齿更是上牙打下牙,废了好大的劲儿才不至于语无伦次。 识月连忙上前查看顾子晨的脉象,她被派到顾子晨身边,正是因为她会武功也会一点岐黄之术。 “是中毒。”识月抬眸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姜青沅一看就懂了,这毒不轻,识月解不了。“这附近有没有擅长解毒的大夫?” “附近有个荣安堂,听说那里的大夫医术不错。”硕枝连忙接过话去。 识月也跟着点头,“荣安堂离这里最近,先带小世子过去看看。” 姜青沅当即点头应下,抬手将顾子晨抱在怀里,迅速地做了安排,“硕枝,你把人按下。翠眉,你跟我走。” 荣安堂就在街角,不多时便到了,“大夫,这孩子中了毒,请您救救他。”姜青沅还没走进,就朗声开口。 一听是中毒,又是小孩子,大夫也迅速放下手中活计,过来查看。 大夫探过脉,又拿银针扎了穴位,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银针收了。 “大夫,您能解毒吗?”姜青沅连忙问道。 此刻,她的双手紧紧互攥着,手心里都被掐出了月牙。 大夫摇了摇头,“我医术浅薄,解不了,只能试着把毒先压下。” 言下之意,他没办法解毒,能做的只是拖延些救治时间。 “夫人,您还是赶紧带着孩子去找擅长此道的大夫解毒吧。”语罢,便走开了。 姜青沅眼眸怔怔,抬手握住了顾子晨的小爪子,一股子寒意顺着指尖,直往心口窜。方才顾子晨还在弯着小眉毛朝她笑,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就静静地躺在她面前,不动也不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救顾子晨,“识月,你身上可有进宫的腰牌?” “有是有……” 识月话还没说完,就见姜青沅抱起了顾子晨,口中言道:“拿着腰牌,进宫,宫里有那么多太医,必然有擅长解毒的人。” 识月慌忙将她拦下,“姜姑娘不可……” “太后一向疼爱小世子,平日里磕了碰了都会大发雷霆,若是知道小世子中了毒,必然会迁怒于您。”识月拦着她。 硕枝也跟着劝道:“王妃,您不可能害小世子,无缘无故的,小世子怎么会中毒?奴婢觉得,这件事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目的不是小世子,而是您。” “对对,奴婢也觉得很有这个可能。”识月忙道,“姜姑娘,不如先把小世子带回郡王府,郡王有一朋友,极其擅长解毒。” 听到有人擅长解毒,姜青沅脚下的步子这才停住,“那朋友人在哪儿?” 识月面上有些讪讪,没立刻答话。 姜青沅懂了,这人要么不存在,要么就是不在郡王府,甚至不在京城。事关顾子晨的安危,不存在的可能性不大。“来不及了,进宫,先救晨晨要紧。” “姜姑娘!”识月一个箭步挡在姜青沅面前,嘴巴微张,但又强忍着没把话说出来。 她想说:您和小世子都是郡王在意的人。 第80章 哀家要你何用 “硕枝说的没错,这件事极有可能是冲着您去的,您如果进宫,岂不是中了别人的圈套?”识月又道,“姜姑娘,郡王府的府医是神医的弟子,医术也不弱,不比宫里的太医弱,就算不能完全解毒,把毒性压着当也不成问题,来得及的。” 明知是圈套,就不该往里钻。 但姜青沅却是摇头,“救晨晨要紧。”随后迅速从识月手里将腰牌一把拿了过来。 识月下意识地低头看,再抬头时,姜青沅已然抱着顾子晨出了医馆,只丢下一句话,“把府医带去宫里。” 没有什么比顾子晨的安危更重要,太医解不了,还有府医。如果都解不了,那就再想办法。 “王妃……”翠眉追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识月,“识月姑娘,这里头肯定有人在作怪,既是故意设计,小世子中毒的事也瞒不住,太后那边肯定也会知道。”即便是姜青沅不进宫,有心人也会让这个消息落入许太后耳中。 “我们王妃不会害小世子,还请你想想法子。”说完提了裙子就去追姜青沅。 “怎么办?太后必定大发雷霆……”识月急的直跺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是先去追姜青沅,还是听她话先回郡王府。 太后到底是什么性情,外人不知,宁郡王府的人岂会不知。许太后看似慈祥和善,实际上那不过是平日里无事的时候,一旦出了事端,可就是另一副面孔了。 硕枝是武婢中最稳重的一个,当即道:“你随姜姑娘进宫去,见机行事,尽可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我去找府医和叶嬷嬷来。” 识月眉头紧皱,也只能如此了。虽然心里依然忐忑不安…… 正如识月担心的那样,许太后一得知顾子晨中毒吐血昏迷,当即大怒。 “晨晨从前好好的,怎么到你手里就昏迷不醒了?”不由分说就把归咎到姜青沅头上。 此刻的许太后,再不复之前那温和慈善的模样,指着姜青沅的鼻子骂道:“晨晨对人一向不亲近,唯独对你甚至喜欢,一口一个姑姑地叫着,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姜青沅跪在地上,也不辩驳,心思全在内殿,太医正在里头施针喂药。 方才太医诊脉后给的答复是此毒凶悍,加之顾子晨年纪又小,毒性未必能尽数解除,只能尽全力试试。 倒是跪在地上的识月禀告道:“太后娘娘,世子很喜欢端王妃,在端王府这几日吃得好睡得好,今日之事是奴婢没能保护好小世子,求太后娘娘降罪。” 许太后当即骂道:“你当然也有罪!你是怎么保护世子的,叶嬷嬷难道没调教过你,世子和郡王吃的喝的,一应需要入口的东西都要验毒,你都照做了吗,啊?” 识月垂首跪着,口中只道:“奴婢失职,请太后降罪。” “你是郡王府的人,由渊儿处置。”许太后冷哼一声,别过脸去。顾北渊一向不喜欢人插手郡王府的事,因而她即便是想处置识月,也不会立刻下旨。 跪在地上的识月咬了咬嘴角,完了,太后的怒火还是要往姜姑娘身上招呼。 果然,下一瞬,只听太后冷声道:“姜氏,要是晨晨有个三长两短,哀家饶不了你!去,在外头跪着,没有哀家的吩咐不许起来!” 满腔怒火,必须要有个地方发泄,而姜青沅便成了太后发泄的对象。 姜青沅行了个礼,然后便起身去了殿外跪着,就跪在殿门口一步远的地方,只要殿门不关,她便能看到里头的状况。 识月手心里捏了把汗,只盼着宫里的太医能把世子身上的毒解了。这会儿还只是跪着,若是太医那边没能把毒解了…… 想什么来什么,下一瞬,就见太医走了出来,拱手行礼告罪:“此毒怪异,微臣从前未曾见过,经施针,只能替世子解了表层的毒……” “什么叫只解了表层的毒!”太后勃然大怒,厉声道,“解了就是解了,没解就是没解,别跟哀家说这些有的没的,哀家就要听一句准话,世子现在到底如何了?有没有性命之忧?” 太医斟酌片刻后,答道:“禀太后,毒已解了大半,世子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尚有少许毒素已入肺腑,若要尽数清除,微臣……微臣暂时还做不到。不过请太后放心,微臣会再想办法,竭尽全力,为世子清除余毒。” 许太后在深宫多年,自然晓得太医这些含糊其辞的话语是个什么意思,所谓的暂时还做不到,那便是真的做不到。但凡能做到的,就不会这样说。 她当即大怒,“混账!你身为太医院院首,竟然连一个孩子都治不好,哀家要你何用!” 太医脸色一白,当即齐膝跪下,“微臣无能,求太后恕罪,微臣,微臣回去翻阅艺书,定想法子治好世子。” 正说着,宫人进来禀告,“启禀太后,宁郡王府的府医求见,说是来为世子诊脉的。” 又来了个大夫,许太后立刻点头,“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宫人便领着两人走了进来,一个是郡王府府医,另一个则是硕枝。硕枝一眼就看到跪在殿外的姜青沅,眉头顿时皱起。 姜青沅朝她使了个眼色:救晨晨要紧,其他的事后面再说。 两人还未走近殿门,就见太后摆手催促道:“不用行礼了,快去给世子诊脉。” 府医这才提了药箱,赶紧进去,硕枝在一旁打下手。 许太后坐不住了,扶着宫人的手,快步走到床榻边。跪在外面的姜青沅目光亦是紧紧盯着床榻。 太医院院首已经是宫中最擅长解毒的医者了,他想必也已经尽了全力,却依然没能将毒尽数解了,如今的全部希望都只能寄托在府医谈大夫身上了。 只盼着谈大夫能解毒…… “如何了?”见谈大夫收了诊脉的手,许太后也忍不住了,当即开口问道。 第81章 软禁偏殿 谈大夫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答道:“世子体内的毒已经解了大半,但残余在体内的,必须要有解药才能解。这种毒,草民并未听过,还需要回去再查一查,若是找到了解药,方可解毒。” 他跟太医院院首说的是一样的。 跪在外面的姜青沅听得分明,她不由得闭了闭眼眸,太医院院首和谈大夫均不知道是什么毒,只能用惯常的解毒法子,但这样法子只能减轻毒性,让顾子晨暂无性命之忧,除非有解药,不然顾子晨总有一天会毒发。 小孩子的身体不比成年人,多在床上躺一天,身体的底子就差一分。 必须尽快找到解药。 她不懂医毒之术,能做的只有找到下毒凶手,既然下毒,手里应当有解药…… “世子什么时候能醒来?”许太后声音低沉,明显压着怒火。 谈大夫拱手答道:“余毒未清,世子暂时还不会醒来,不过太后放心,世子虽然昏迷着,但性命暂且无忧。” 许太后脸色更沉了,哑声道:“暂且是多久?” “五天,起码五天。”谈大夫答道。 “三天,哀家只给你们三天时间。”许太后沉声道,“你,还有你。” 指了指谈大夫,又指了指太医院院首,“三天后要是还不能解毒,提头来见!” 许太后语气冷硬,没有半点缓和的余地。太医院院首心里暗暗叫苦,这毒是什么他听都没听过,哪里能解毒,若是能解,还用拖到现在? 但太后娘娘发了话,可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只能应了,只盼着郡王府这府医能有什么法子。听太后这意思,只要最后世子无恙,这事儿便算过了。 大夫走了,可顾子晨人还没醒,往日里活蹦乱跳的孩子,如今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若不是身体还温热着,鼻尖也有生息,许太后都要以为这孩子没了。 “把姜氏带进来。”许太后沉声吩咐道。 不用宫人传话,姜青沅也听到了,正好她也有事要跟许太后禀告,索性就自己站起来。只是她跪了有些时候了,膝盖早已麻了,起身时差点没站稳,好在是路过的硕枝及时扶了她一把。 “王妃,小心。”硕枝深深看了姜青沅一眼。 这眼神姜青沅懂了,她是要她小心回太后的话,此时的太后可不是上一次见到的那个慈祥和蔼的老太太。 姜青沅微微敛目,她早该发现的…… “快出宫去,找凶手。”姜青沅飞快地低声道了句,然后就再没看硕枝一眼。 “太后。”姜青沅进了殿,然后齐膝跪下,也不等许太后开口,她率先正色言道:“太后容禀,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解药救晨晨。晨晨今日在端王府吃的东西,臣妾先用过才喂与他,因而那毒最大可能是在府外中的。出了王府后,晨晨只吃过碰过云片糕、糖人、和糖葫芦,卖糖葫芦的小贩,臣妾已命人当场查过,并无下毒痕迹,那么只有可能是卖云片糕和卖糖人的,请太后容许臣妾查明真相,找到凶手,让凶手交出解药。若是晨晨无恙,臣妾再来领罚。” 许太后听了她这番禀告,脸色有些好转,但却依然冷硬,“哀家当然会查,但是你,哀家不信。” 而后又怒声斥道:“姜氏,晨晨唯独对你亲近,所以哀家才允你照顾他,你却没把他照顾好,哀家怎会信你!晨晨没醒之前,你就待在福寿宫,来人,把端王妃带进偏殿,没有哀家的允许,不许踏出偏殿半步。” 姜青沅当即皱了眉,“太后……” 话还未出口,就被许太后怒声打断,“把她带下去,哀家不想看见她!” 立刻就有宫人上前拉拽,姜青沅唇角紧咬,终是放弃了挣扎。许太后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她哀求也无用,再想办法吧…… 宫人把姜青沅押走了,至于识月,“你留在这里好生照顾世子,要是有半点差池,哀家饶不了你。” 识月松了口气,当即点头应下,“是,奴婢遵命。” 那厢硕枝同谈大夫出了宫,刚坐进马车,两人就愣了下,“郡……” 只见马车里坐着的人赫然正是顾北渊。 “先进去。”一旁的“车夫”提醒道。再看时,那车夫可不就是踏月。 硕枝和谈大夫迅速地进了马车。 “说吧,怎么回事?”顾北渊淡声道,语气看似平缓,但若细听便能察觉到其中夹杂着一丝颤音。 他刚回京,看到姜青沅和顾子晨手拉手走在大街上,不便现身,也不便靠近,便离得远远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听到了些许风声。 具体发生了什么,顾北渊尚且不知,只知道一件事——顾子晨倒地不起,姜青沅抱着他进了皇宫。 硕枝这才将事情的由来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你可能解?”顾北渊问谈大夫。 谈大夫摇了摇头,“暂时不能。需要时间研究,五天应该可以研制出来。” 但许太后只给了三天时间,三天的时间不够,谈大夫对自己的医术有着清晰的认知。 “若是你师傅呢?”顾北渊又问道。 谈大夫想了想,答道:“世子中的毒和以前师傅提到的一种毒很相似,若是师傅来,或许可以。” 这个时候,他便遗憾,若是当时师傅提到时,他再多问一句,或许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传信给谈老。”顾北渊吩咐道。 倏地,他目光一闪,随即又朝谈大夫疾声问道:“你可有法子让晨晨醒来。” “醒来倒是可以,只是他即便是醒来也很虚弱,下不来床。” 谈大夫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北渊接过话去,“只要意识清醒,能说话就行。” “可以。”谈大夫点了点头。 “现在就去。”顾北渊淡声道。 现在? 谈大夫愣了愣神。 “快去,硕枝,你同他一起去,务必赶在端王进福寿宫之前,让晨晨醒来。”顾北渊疾声催促道。 刚才透过帘子缝隙,他看到了萧元煜的身影。 萧元煜进宫了,他这个时候进宫,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那一瞬,顾北渊下意识地便想亲自进宫,但他忍住了。凶手在暗处,他在暗处方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抓到人。抓到了凶手,姜青沅才会没事。 太后正在气头上,姜青沅便是最好的发泄点,这个时候能说得上话的人,只有顾子晨。 第82章 世子醒了 帘子微微掀开一角,顾北渊的目光透过缝隙,落在宫门处。 萧元煜已经先一步进去了。 “郡王,谈大夫已经进去了,硕枝知道轻重,定会赶在端王之前进福寿宫。”踏月宽慰道,“只要小世子醒了,姜姑娘就不会有事。” 顾北渊敛目陷入了沉思…… 正如踏月所言,硕枝看到萧元煜的背影,心知不妙,进了宫,赶忙拽着谈大夫抄近路去了福寿宫。 许太后对于谈大夫的去而复返虽有些惊讶,不过倒是没拦着不让他进,只因谈大夫说有法子能先让世子醒来。能让顾子晨醒来那也好啊,虽说太医和谈大夫都说了,他暂无性命之忧,但人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总是叫人看着就心慌,唯恐什么时候没了呼吸。 谈大夫还在施针时,宫人进来禀告:“太后,端王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许太后沉了脸,在她眼里,萧元煜和姜青沅是夫妻,夫妻一体,姜青沅的过错亦是萧元煜的过错。 不多时,萧元煜走了进来,进来第一件事便是跪下行大礼,“孙儿听闻街上出了事,特来请罪。” 他是“听闻”,立刻把自己撇开了,他不在场,更不知情。 许太后满肚子火气,对着萧元煜就是一顿喷,“你明知道夏氏带着晨晨出门,也不多派几个人保护,现在来请罪有什么用,早做什么去了!” 萧元煜面上讪讪的,道:“请皇祖母恕罪,孙儿确实不知王妃带着晨晨出门了。” “你是端王,成天在府里,竟不知你的王妃出府了?你这个端王是怎么当的!”许太后又是一阵训斥。 萧元煜嘴巴微张,“孙儿确实……”才刚出口四个字,复而又将嘴闭上,低下头去,欲言又止,好似有难言之隐一般。 许太后心下起疑,正要开口,萧元煜却又再次重新开口道:“皇祖母,孙儿知错,也认罚,等宁郡王回来,孙儿也会亲自上门赔罪。只请皇祖母告知孙儿,晨晨现在如何了?” 言下之意,他什么都认,但这些事先放一旁,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顾子晨的安危。 这话听着倒是有担当,也句句在理。许太后虽说此刻脾气上头,但到底还留着理智,往帘子里头看了看,摇头道:“晨晨的毒还没解,只是暂时保住了性命。” 往日里活蹦乱跳的顾子晨如今成了这副模样,甚至有可能会小命不保,许太后既难过又愤怒,胸口的气都乱了,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萧元煜当即起身上前为许太后抚背顺气,“皇祖母,保重身体,宫里的太医医术高明,定能救晨晨。” 此言一出,许太后捂着帕子咳得更厉害了。 一旁的宫人连忙低声解释道:“太医院院首已经来看过了。” 院首大人都来看过了,可顾子晨的毒还没解,可见宫里的太医是没法子了。 萧元煜闻言,脸色大变,朝帘子里头看了看,“院首在里面?” 宫人摇了摇头,答道:“里面是郡王府的府医。”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许太后倏地怒声大骂,“皇家养着他们,结果连个毒都解不了,要他们何用!” 许太后此刻怒火满盈,转而又骂萧元煜,“你也是,要是你多派几个人保护,晨晨怎么会中毒!” “皇祖母。”萧元煜面露难色,“孙儿同您说实话,晨晨很喜欢王妃,自从进了端王府,吃住都是同王妃一起,而王妃……” 说到此处,他却停住了。 “王妃怎么?”许太后一听就觉得话里有话,当即追问下去。 萧元煜嘴唇微动,但却又摇了摇头,“没怎么,就是……” “到底怎么回事?”他越是不说,许太后越是要知道,“说,哀家要听实话。” 萧元煜却扭扭捏捏,迟迟不说。 一帘之隔的里间,硕枝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眼瞧着萧元煜这番做派,立刻就知道他要对姜青沅不利,她当即低声催促道:“谈大夫,再快点。” 帘子外头,萧元煜终是迟疑着说出了口:“王妃不满孙儿纳侧妃,自那日从宫里回去后,就一直同孙儿闹脾气,还,还动手打了孙儿。” 许太后听了这些,顿时脸色一沉,“她打你?她是王妃,你是王爷,你一个大男人还任由她对你动手?” 萧元煜面上写满了惭愧,“孙儿无能,从前以为王妃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全然不晓,她竟还有一身好武功,府中的侍卫都不是她的对手。” 许太后脸色更沉了,在她看来,女子当以娴静温婉为好,姜青沅会武功不说,竟然还打了自己的夫君,简直岂有此理! 只听得萧元煜又道:“至那以后她院子里的事情,孙儿插不上手,她什么时候出门,孙儿也不知道。这些日子,孙儿一直都在主院养伤。” 所以对于顾子晨的中毒,他丝毫不知情。 许太后当即怒了,“夏氏凶悍,却又连个孩子都保护不好,性情性情不行,能力能力不行,这样的人怎么配做端王妃!” “皇祖母……”萧元煜当即出声,“您的意思是……” 许太后正色道:“凶悍到都敢跟夫君动手了,这样的女子绝不能再做皇家儿媳。” 萧元煜倏地脸色大变,当即跪地道:“皇祖母,王妃往日还是温婉贤惠的,只是气不过儿臣纳侧妃,她也不是真想伤孙儿,只是一时失手,求皇祖母开恩。” “不许为她说情。”许太后板起了脸,肃声道,“你身为王爷,纳妾娶妃都是应该的,她身为正室却无容人雅量,这样的女子也不适合做王妃。” “皇祖母……”萧元煜嘴里是近似哀求的语气,但低垂的眼眸里分明闪过冷意。 就在这时,帘子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世子醒了!” 许太后闻言,当即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一旁的宫人赶忙扶住她。 “晨晨……”许太后由宫人扶着,快步往里间走去…… 第83章 茶言茶语 “晨晨,你醒了?”许太后上前一瞧,果然见顾子晨的眼睛微微睁着,虽然不像平日那般圆溜溜的,但好歹睁着。 然而,顾子晨木目光呆呆的,并无反应。 许太后当即看向谈大夫,谈大夫连忙拱手解释道:“世子刚醒,加之身上还有余毒,需要缓一会儿,请太后稍等片刻。” 许太后点了点头,只要顾子晨没事就好,缓一会儿就缓一会儿吧。 果然如谈大夫所说,过了一会儿,顾子晨茶色的眼珠缓缓转了半圈,认出了许太后,“太奶奶……” 这一声唤,直接令许太后眼泪直流,她极力控制着不让眼泪继续往下掉,“晨晨,太奶奶的心肝儿……”语气哽咽地几乎哑的没有声音了。 顾子晨眼珠子又转了两圈,没看到想看的人,眼眸顿时暗了下来,“姑姑呢?” 许太后一愣,这孩子开口第一声是唤她,第二声就是找姜青沅。 “晨晨,你好好养病,乖乖的啊。”许太后温声道。 然而,顾子晨脑子里想的都是姜青沅,“硕枝,姑姑呢?” 侍立在一旁的硕枝答道:“王妃在偏殿。” 顾子晨闻言,看了看四周,这才知道自己这会儿人在福寿宫里,偏殿离得不远。便道:“太奶奶,晨晨想要姑姑。” 许太后脸色有些不悦,“晨晨,你身体还很虚弱,先别想别的,好好躺着。” “太奶奶,晨晨疼。”顾子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顿时渗出了晶莹泪珠。 许太后一听,心下又是一痛,“谈大夫,你快想想办法。” “太奶奶,晨晨想要姑姑抱,姑姑抱着,晨晨就感觉没那么疼了。”顾子晨呜咽出声,泪珠子一个劲儿地往外涌,“要姑姑……” 萧元煜见状,心知不妙,赶忙道:“晨晨,你乖,安心睡一觉,睡着了就不疼了,王妃也正在偏殿睡着。” 顾子晨不是很喜欢姜青沅吗?他听到她在休息,肯定就不想打扰她了。 然而,萧元煜不知道的是,虽然顾子晨现在才醒,但其实谈大夫施针的时候,他是有些意识的,萧元煜和许太后说的话,他也断断续续听到一些。 顾子晨在脑子里总结了一些,大概好像就是萧元煜在说姜青沅的坏话,然后许太后信了。 太后信了,很生气,指不定会对姜青沅做些什么。 为今之计,只有把姜青沅放在自己身边,若是太后要打她,他也好拦着。 “晨晨睡不着,晨晨疼,太奶奶,晨晨好疼,呜呜……”顾子晨哭的更厉害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 萧元煜顿时脸色微变。 这孩子怎么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谈大夫连忙拱手禀告道:“太后娘娘,如果能让小世子心里舒服些,他对疼痛的感觉就不会有这么明显,或许能减轻一些。” 许太后看了看谈大夫,又看了看顾子晨,也罢,眼下没有什么比顾子晨更重要。处置姜青沅的事情,过后再说。 便朝宫人摆手示意,“把端王妃带过来。” 许太后发了话,萧元煜便知道,暂时动不了姜青沅了…… 不多时,就见宫人领着姜青沅走了进来。 “姑姑……”躺在床上的顾子晨朝她伸小爪子。 姜青沅连忙快步上前,握住他的小爪子,放在手心里,“晨晨,你感觉怎么样?” 顾子晨憋着嘴,眼里鼓着一泡泪,“姑姑,你终于来了。” 姜青沅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上前将顾子晨搂在怀里,“晨晨别怕,姑姑在这儿。你放心,姑姑一定找到解药,姑姑不会让你有事。” 顾子晨趴在她怀里,鼻子一抽一抽的,“姑姑,你不要离开晨晨好不好?” 姜青沅揉了揉他圆圆的小脑袋,“姑姑不走,姑姑就在这儿陪着晨晨。晨晨,你哪里疼,告诉姑姑。” 顾子晨摇了摇头,“只要姑姑在,晨晨就不疼了。” “好孩子。”姜青沅红了眼眶…… 渐渐地,顾子晨闭上了眼睛…… 许太后吓得白了脸,“谈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谈大夫答道:“世子这是睡着了,这几日,世子睡着的时间会比醒着的时间多很多,这是正常反应,太后无需担心。世子若是醒了想吃东西,就给他喂些流食。” 他顿了顿,又道:“世子眼下余毒未清,若是保持身心愉快,能有效延缓毒性发作。” 所以,这几日,顾子晨离不开姜青沅。 许太后当下明了,便一一记下了,“夏氏,你这几日就留在这里照顾晨晨。” 姜青沅巴不得如此,立刻点头应下,“是,太后。” “太后,草民还要回去翻阅医书,研制解药,请容草民告退。”谈大夫又道。 顾子晨已经醒来,许太后便也不留他了,命人将谈大夫送了出去。至于硕枝,许太后并不知道她是姜青沅的人,便也让她也离开了。 折腾了这么久,许太后也累了,便吩咐姜青沅:“你好生守着晨晨,若是晨晨醒了,立刻着人禀告哀家。”说完,便起身走了。 萧元煜垂首立在边缘,以至于疲累不堪的许太后压根也没注意到他。 太后一走,萧元煜当即朝姜青沅看去。 巧了不是,姜青沅也正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看他的目光微微泛着寒光,随即只见她冷声开口道:“你做了什么?” 给顾子晨下毒的人到底是谁,姜青沅暂且不知,但不用查,她就觉得这件事极有可能和萧元煜有关。 萧元煜眼眸一凛,同样冷了脸,“本王还想问你做了什么呢?你为什么要下毒?” 他说什么! “夏青沅,本王告诉你,顾北渊对这个儿子极其看重,不然不会把他藏了四年,回到京城才公布已经有了儿子,还立刻为他请封世子。如果顾北渊知道,你杀了他唯一的儿子,他绝对不会再喜欢你。”萧元煜肃声道。 姜青沅看着他,嘴里冷冷吐出两个字:“无耻!” 萧元煜只当听不到,继而又道:“虽说顾北渊有个儿子,可这个孩子对你可是喜欢的紧,你又何必……”一副苦口婆心,好言相劝的模样。 姜青沅冷冷地看着他…… 茶言茶语,这是出自顾心霏之手吧。 萧元煜被她这摄人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当即又朗声道:“你也太狠心了,对一个孩子下手,你,你当真是蛇蝎心肠!” 第84章 那他就去死 萧元煜的嗓门不小,尤其是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 许太后虽然不在,但门外还立着几个福寿宫的宫人,里头说话的声音这般大,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萧元煜本已做好了她会反驳的准备,但是意料中的反驳声并没有。 抬眼看去,正对上姜青沅冰寒的眸子。 她只冷冷地看着他,瞳仁漆黑,摄人的眸光如霜似刀,周身更是煞气四溢。他在她眼里,似乎已经被千刀万剐,骨肉无存。 萧元煜不禁心头狂跳如擂鼓,已经结痂的伤口好像又传来了疼痛感。 垂在身侧的手忙紧握起,他又放平了声音道:“最好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做的,本王会查清楚,你自己好自为之。” 随即,就欲转身离去。 “萧元煜。”姜青沅抬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的眼眸仿佛染上了一层寒霜,“如果晨晨的毒不能解,我一定杀了你,立刻杀了你。” “这一次,我不要公道,只要杀了你给他偿命。”她的语气冰冷,字字句句皆如冰刀霜剑,令人胆寒。 姜青沅执着于公道,却又不拘泥于公道。 夏青沅已经死了,她的死不能为人所知,她的痛也不被人知晓,萧元煜还踩在她的尸骨给自己增光天色,所以她要为夏青沅讨公道,这是她能为夏青沅做的事。 但顾子晨不一样,他不是被萧元煜恶心死的,一命抵一命,这才是公道。 萧元煜只觉心头大骇,她看他的眼神无比的冷,像冰封千里,寸草不得生。 杀意,浓烈的杀意。 “夏青沅,又不是本王下的毒。”萧元煜咬牙道。 “我管你下没下毒!”姜青沅神色冷漠, 萧元煜双目瞪着,脱口而出,“夏青沅,你讲不讲理!” “不讲理。”姜青沅迅速地接过话去,指着萧元煜道,“他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 萧元煜只觉太阳穴突突的,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本王是端王……” 姜青沅转过身去,往里间走去,丝毫没有理会他。 她不知道他是端王? 你是端王又如何,是皇子又如何,我姜青沅管你是谁,反正顾子晨活不了,你也去死吧! 无奈,深深的无奈,萧元煜在原地立了许久,牙都快咬碎了,最终也只得拂袖而去…… 萧元煜前脚刚走,后脚翠眉就急急忙忙提了裙子走进去,“王妃。” “嘘,小点声,晨晨正睡着呢。”姜青沅将手指放于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又为顾子晨掖了掖被角,方才朝翠眉示意,到外间说话。 翠眉急得不行,刚走出里间,就连忙开口,“王妃,方才门口除了奴婢,还有两个福寿宫的宫人在,王爷说的话,那两个宫人肯定听见了。”她都听见了,宫人肯定也听见了,除非人家是聋的。 翠眉倒是真希望那两个宫人是聋子,“王爷诬陷您,您怎么也不反驳,那两个宫人可是福寿宫的,肯定会向太后娘娘禀告的。” 太后娘娘本来就恼了王妃,若是再听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万一信以为真,那…… 翠眉不敢想,太后先前就软禁了王妃,若是再认为王妃是下毒的凶手,那王妃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奴婢方才本来想拿银子贿赂外头的两个宫人,想了想又没敢,就怕弄巧成拙。这也不是,那也不行……”翠眉急的满头大汗,内心更是又慌又乱,“这可如何是好啊?” “别怕。” 姜青沅的手轻轻搭在翠眉肩上,翠眉抬头看着自己的主子,能不怕嘛?她唯恐过一会儿许太后就扶着宫人的手走过来,然后下令把她们拿下。 “我已经说了,如果晨晨解不了毒,他也别想活。”姜青沅唇角泛起一抹冷意,“他若是不怕死,就别把解药交出来。” 萧元煜怕死吗? 答案显而易见。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管你王图霸业、江山美人,眼一闭,尽数成空。 翠眉双目瞪圆,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您的意思是,下毒的人是王爷?” 王爷疯了吗? 给一个郡王世子下毒,还要把人家毒死。 “就因为小世子送了他一只乌龟?”翠眉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个理由了吧。 如果是因为这个,王爷也太小肚鸡肠了吧! “小世子就是个小孩子,又没坏心,王爷他怎么能这么狠毒。” 说起狠毒,翠眉想起来,这个词方才萧元煜也用过,而且还是用在姜青沅身上。翠眉顿时嗤之以鼻,“王爷还口口声声,说王妃您狠毒,对一个孩子下手。他这分明就是倒打一耙!” 时至今日,翠眉当真觉得王妃形容地一点都没错,王爷当真是无耻无德。 是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说出那话。 “我不确定下毒的人是不是他。”姜青沅打断了翠眉的絮絮叨叨。 翠眉疑惑地看着她。 姜青沅正色道:“但我可以肯定,晨晨中毒的事,他绝对事先就知道。” “他急着把下毒的罪名往我头上安,是心虚。”姜青沅眼睑下压,有那么一瞬,她当真想直接结果了萧元煜。 萧元煜的手里沾着夏青沅的血,顾子晨的血,他该死。 要什么公道,杀人偿命才是最大的公道。 但是,她忍住了。 拳头握得紧紧的,指节咔咔作响,她还是忍住了。 顾子晨还没有死,他是中毒,只要有解药,他就能活下来。 “萧元煜既然知情,那么他便能拿出解药。”姜青沅朝里间看去,顾子晨就在里面,有解药,就能救他。 报仇,可以先搁置,公道,也可以先放下,眼下最要紧的是为顾子晨解毒。 先救顾子晨,然后再来清算。 翠眉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王妃的话,她自然是信的,“可万一王爷只是知情,并没有解药呢?” 贝齿咬了咬下颚,而且有的毒药可能就没有解药。 这话翠眉没敢说出口。 “那他就去死。”姜青沅声音冰冷地没有一丝温度。 她说过了,顾子晨活不了,萧元煜也别想活着。 她管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旁观者,还是指使者,甚至是下毒者,若是顾子晨死,她立刻送萧元煜归西。 第85章 她真的会杀了他 他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 萧元煜脑子里不自觉地反复回荡着这句话,以及姜青沅说这话时眼眸里的杀气。 他从未见过这么浓烈的杀气,就好像近距离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她好像,真的会,说到做到…… 顾心霏见他回来了,连忙迎上前去,然后萧元煜却好像失了魂一般,双目无神,整个人都是木的。 “煜哥哥,你怎么了?”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萧元煜这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已经到家了。 人虽然回神了,但神情瞧着还是有些呆呆傻傻的,顾心霏连忙又问道:“煜哥哥,是不是王妃又做了什么?” 说时,她连忙查看他周身,“王妃是不是又对你动手了?” 在顾心霏的印象中,萧元煜每每在姜青沅面前晃一圈,身上都会多几道伤痕。细数这一个多月以来,萧元煜已经挨了好几顿打。 顾心霏又想起自己身上的几道疤痕,一口银牙几欲咬碎。她亦在这个女人手里吃了亏。 长这么大,她吃过苦,受过罪,却从未被人抽鞭子。 “王妃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在宫里也敢动手,她就不怕太后责罚吗?”顾心霏不着痕迹地上眼药。 姜青沅武功再好又如何,这天下终究是皇家的天下,太后要罚,皇命压下来,她还不是只有挨打的份儿? “她没动手。”萧元煜将衣角扯开,顾心霏眼眸里闪过一抹失望。 若是姜青沅当众动手,那就能省许多事了。 萧元煜径直走到软榻处坐下,手撑着头,轻轻揉着,“她没动手,只动了口。” 头疼啊…… 顾心霏上前,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王妃说什么了?” 心里倒也有数,能让萧元煜头疼的,必然不是什么好话。 萧元煜闭了闭眼,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脑海里尽是姜青沅的充斥着杀意的言语…… 如果晨晨的毒不能解,我一定杀了你,立刻杀了你。 这一次,我不要公道,只要杀了你给他偿命。 他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 “煜哥哥?”见萧元煜迟迟不开口,神情又是一副……无可奈何花落去的一言难尽模样,顾心霏忍不住追问。 姜青沅说了什么,竟让萧元煜如此反应? “霏儿。”良久,方见萧元煜缓缓开口。 他看着她,愁眉紧锁,“或许不该从那个小东西入手……” 萧元煜深深地叹了口气,“夏青沅怒了,真的怒了,怒到要杀人。她对我说,如果顾子晨死了,她会立刻杀了我为顾子晨偿命。” “霏儿,你知道吗?我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杀气,那种感觉就好像……”萧元煜凝神敛目想了想,想了许久,方才想到一句话来形容,“就好像,如果顾子晨下一瞬断了气,她立刻就要把我的肉一片片剐下来,千刀万剐,直到我丧命。” 那是死亡的窒息感,他还活着,但是却觉得死亡近在眼前,好像和死了没有区别。 她站在生死的边缘,给他两个选择,交出解药,他不死;不交,他立刻死。 顾心霏眼眸微暗,她了解萧元煜,他现在已然生出了退意。 他怕了姜青沅…… 不行,若是这个时候半途而废,不仅废了一步棋,还会前功尽弃。 “煜哥哥,会不会是王妃故意这样说,故意吓你的。”顾心霏温言细语地道,“别说王妃还没查到有用的消息,就是查到了,也查不到煜哥哥头上。煜哥哥你没下毒,自然也不会有解药,王妃兴许是一心想救小世子,所以故意说这话诈你?” 萧元煜抿了抿唇,“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故意放狠话诈他一诈,倒是有可能,“但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心霏接过话去,“煜哥哥,既然有这个可能,那么我们只要稳住了,往后再无后顾之忧。” 既然是诈他的,那佯装不知即可,顾心霏转眼间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法子,“煜哥哥,王妃没有证据,根本无法指认你,我们不用怕她。” 她才不怕呢,但是萧元煜怕啊。 这一刻,顾心霏觉得萧元煜实在有些窝囊,堂堂端王,竟然怕一个女人。 不过,窝囊有窝囊的好处…… 萧元煜唇紧抿着,表情十分凝重。 窝囊的男人主见性不高,最易掌控。 “煜哥哥,下毒的不是你,你也没有指使,整件事情都跟你没有关系。”顾心霏在他耳畔幽幽说道。 萧元煜又犹豫了一会儿,方才道:“先看看情况。” 看看情况,那就是说,他还是没能拿定主意,心里还想着要不把解药交出去。 顾心霏心下很是失望,她终是高估了这个男人。 “霏儿,你想法子去试探下,下的是什么毒。”萧元煜朝她道。 顾心霏面上顺从地应下,“好,霏儿听煜哥哥的。”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讥笑道:知道是什么毒也没用…… 宁郡王世子中毒,还牵扯上了端王妃,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很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京城。当然,也落到顾侯耳中。 顾侯府 “你们都出去。”顾侯一进徐氏的房间,就立刻挥退了所有的下人。 下人走远了,顾侯方才肃声问徐氏,“小世子中毒是不是你做的?” 徐氏眼睛闪了下,面上却依然镇定自若,“侯爷这是什么话,怎么会觉得是妾身。” “我要听实话。”顾侯拽住徐氏的手腕,正色道,“你是我夫人,夫妻多年,我会不了解你?” 随即,他缓缓松开徐氏的手,放缓了声音道:“这儿也只有你我二人,你同我说实话,是不是你?” 徐氏状若无意地点了下头,“是我。” 顾侯当即脸色大变,脱口而出,“你疯了!” “小世子是宁郡王唯一的儿子,太后和陛下本就觉得亏欠宁郡王,变相地往小世子身上弥补,你竟然敢给他下毒,你不要命了?” 疯了,真是疯了。 顾侯脸色煞白,“你知不知道,一旦被人知道,不仅你没命,整个顾家可能都会不存在了。” 皇帝和太后本就不待见顾家,这些年他费劲了心机重振顾氏门楣,结果如今却出了这么要命的岔子。 第86章 下毒凶手 “就因为失了点颜面,就沉不住气?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顾侯破口大骂道。 对于得势者来说,颜面很重要,可对于顾家这样的苟延残喘的家族来说,颜面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他可以舔着脸把儿女送到达官显贵面前,也可以舔着脸求着顾北渊回来。苦心孤诣算计了一辈子,把自己的脸皮亲手捧着让人踩到泥土里,就为了有朝一日顾家能一飞冲天。 颜面?那是个什么东西。 “侯爷不用担心,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做的。”徐氏轻描淡写地道。 顾侯指着徐氏,手指微颤,“你……真是你做的……” 气恼、愤怒、恐惧、慌乱…… 各种情绪齐齐往上涌。 “那可是宁郡王世子,你这是把整个顾家都毁了!”顾侯气红了眼。 二十几年前,因为老顾侯抛弃顾北渊,顾家失了圣心,子孙后代接连被贬,京城贵族再无顾侯府一席之地。 而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徐氏又来个下毒谋害顾北渊儿子的举动。 这倒霉的人生,先是亲爹,再是妻子,顾侯就不明白了,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遇上这样的人。 “你脑子被驴踢了吗?”顾侯只觉脑仁疼。他莫不是上辈子造孽太多,才会有老顾侯这样的亲爹,徐氏这样的妻子。 对于顾侯的谩骂,徐氏心下有些不悦,“侯爷这话可说难听了。妾身这么做,那也是为了顾家,为了侯爷。” 顾侯别过脸去,他已经不想说话了。夫妻多年,徐氏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能不知道? 什么为了顾家,为了他,都是虚的,归根结底,还是她被姜青沅的丫鬟扇了巴掌,心里不高兴,千方百计想把这个巴掌讨回来。 徐氏见顾侯如此神情,知他心下不悦,继而又道:“侯爷,妾身方才也说了,这件事不用担心,根本不会有人查到妾身头上,更查不到顾家头上。妾身怎会不知此事凶险,所以事先就已思虑周全。我根本就没有直接动手,下毒的另有其人,而且下毒的那个人也不知道是受我指使。” 徐氏自信不会被人发现,但顾侯却始终皱着眉头,“你当皇室的人是傻的?中毒的人是宁郡王世子,还有端王妃,她也牵扯其中……” 顾子晨中毒,顾北渊肯定势必查个水落石出,把毒害他儿子的凶手找出来。 还有那个凶悍的端王妃…… 自那日亲眼见了这位性情大变的端王妃,顾侯心下给姜青沅打了个叉,若无必要,千万不能轻易招惹这个性情刚烈似火的女子。 惹不起,那就尽可能地避开。 他是万万没想到,他是避开了,但徐氏却偏要往上撞。 顾侯头一次怀疑自己年轻时候是不是想法不成熟,才会娶徐氏为妻。 他当时为什么娶徐氏来着? 是了,是没办法。那个时候,顾家已经被皇帝厌弃,京城里的高门贵族,甚至是普通的官宦人家,也不愿将女儿嫁给他。即便他是侯爷,可一个被皇帝被太后厌弃的侯爷不可能再有任何作为,侯爵又如何,没有前程,没有势力,没人愿意结亲。 官宦人家不愿结亲,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商户女。商户虽然地位低,但人家有钱啊。这一点,顾侯看得分明,所以他选择了徐氏,江南富商的独女。 徐家所有的家产都是徐氏的嫁妆,娶了徐氏,他手里就有了银子。有了银子,很多事情都能有回旋的底气了。 可如今,他忽然发现,光有钱不行。商户女就是商户女,头脑太简单,不知天高地厚。 顾侯觉得头更疼了,“你还自作聪明地在事发当天你还在端王妃面前露过脸,若我是端王妃,必定怀疑到你头上。” 徐氏闻言,期期艾艾地道:“不,不会吧。我当时可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而且我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就不会认为下毒的人是我才对吧?” “欲盖弥彰。” 顾侯忽然想笑,只是刚抬眼,忽见窗户上有人影在动,他当即心下一紧,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将窗户推开。 “霜儿,你怎么在这儿?”弯着腰躲在窗外的正是小女儿顾心霜,顾侯当即眉头紧皱。 顾心霜冷不防也被吓了一跳,脸色都有些发白,讪讪地回道:“女儿就是路过,路过……” 这话倒也不假,她的确是不经意间路过,只是么,又在不经意间听到了父母的对话…… 顾侯心下一凛,沉声问:“你都听到了什么?” 顾心霜连忙摇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没听到什么,女儿什么都没听到。” 什么都没听到? 这话顾侯不信,眼眸顿时冷了下来。 见父亲的神色不好,唯恐挨训,她赶忙又道:“女儿刚刚才路过,父亲母亲你们好像在说正事,那女儿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站住!”却不想,溜走失败,刚转身就被顾侯呵住。 “进来说话,为父有话跟你说。”顾侯肃声道。 徐氏忙站出来道:“霜儿,你先回房去。” 顾心霜巴不得离开,不等顾侯开口,赶忙应下,“是,女儿这就回房去。”然后提了裙子就跑开了。 那厢徐氏拉住了顾侯的衣角,“侯爷,霜儿是咱们的亲生女儿,也不是个嘴巴不严实的,她不会说出去的。” 见顾侯依然冷着脸,徐氏又道:“妾身一会儿就去嘱咐几句,霜儿一向听话,侯爷放心就是。” 顾侯沉默了一会儿,终是没有反对。关好窗户,继而又问徐氏,“下毒的人是谁?” “侯爷放心,她和端王妃有仇,而且妾身没有明面上和她接触,她不知我是谁,即便是被抓住了,也供不出妾身。”这点徐氏很是自信。 顾侯不知道徐氏哪里来的自信,只冷声重复了一遍:“下毒的人是谁?” 徐氏只觉讨了个没趣儿,这才说了个人名,“玉枝。” “玉枝是谁?”顾侯没听过这人,继续往下追问道,“她怎么下的毒?毒药从哪里来的?” 第87章 把解药交出来 玉枝被赶出了夏国公府时,宋氏没有亏待她,给了她些银钱,丰衣足食还是够的。 但是由奢入俭,何其难。 在夏国公府时,每个月有双份月银,一份是宋氏给的,一份是夏老国公给的。宋氏性情温和,又极其信任她,时不时还赏她点东西,她是大丫鬟,底下的丫鬟小厮少不得有事要求她,也会有些孝敬。 大大小小加起来,银钱可就多了。 出了夏国公府,玉枝方知世道艰难,手里的这点银钱可就不够看了,很快就捉襟见肘了。 这个时候,玉枝想起了宋氏的好,使尽了法子,要想见宋氏,就要拿银钱孝敬宋氏身边的丫鬟,从门房到杂洒丫鬟,再到贴身侍奉的丫鬟,那些人往日里都是拿银钱孝敬她,如今风水轮流转了,可都是一点没客气,直接令玉枝把剩余的银钱都用完了,方才得见宋氏一面。 她跪在地上求宋氏让她回去,原本以为依宋氏的性子,不会拒绝。 然而,宋氏却道,主仆一场,她原是不愿赶她走的,但姜青沅不喜欢,所以她也没办法。 玉枝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头都磕出血了,宋氏还是那句话,然后就打发她走了。 银钱花光了,还丢了脸面,结果却落得一场空。 为什么? 玉枝把一切够归结到姜青沅头上,原本她在宋氏跟前伺候地好好的,是姜青沅非要赶她走。若不是姜青沅,她就不会落得如此田地! 于是乎,有一日,她“偶然间”听到有人闲聊…… “宁郡王一走,宁郡王世子竟然跑去端王妃那里住下了,听说太后还亲口夸赞端王妃温柔贤惠,所以小孩子才喜欢。” “有什么好高兴的,太后这会儿是高兴,小孩子体弱,万一什么时候贪凉,生了小病什么的,端王妃立马就会落个照顾不周的名声,那看那时候太后还会夸赞她,还是责罚她。” 这可不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玉枝立刻就起了心思,悄悄买了毒药。 眼瞧着姜青沅和顾子晨的身影出现在街头。玉枝趁做糖人的小贩不备,把他手边的竹签换成了在毒药里泡过的竹签。 顾子晨是个小孩子,很难不对糖人感兴趣,且这条街只有一家卖糖人的,他十有八九会想吃。 果然,顾子晨吃了,而且姜青沅也吃了。 玉枝心头暗喜…… 毒药是她在行脚大夫那里买的,那行脚大夫说了,这毒药毒性很强,只要沾上一点,肯定活不成。 姜青沅死了,她便能再次回到宋氏身边伺候了。 玉枝喜滋滋地等着继续回去做宋氏身边的大丫鬟,然而最终等来的却是硕枝。 “你们是谁?”玉枝佯装不识,但眼眸里的慌乱早已出卖了她。 即使她不慌不乱,也逃不掉,她以为自己做的隐秘,实则漏洞百出。热闹的街上,人多眼杂,她左顾右盼,行为猥琐,怎会没有人注意到。 硕枝也不跟她废话,直接一个手刀下去,玉枝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把人先送到宫里去。”踏月道。 硕枝皱眉道:“不先审审吗?她背后很有可能还有人指使。” 踏月摇了摇头,“郡王吩咐了,不用审,直接把人送进宫,有了她的证词,姜姑娘就洗清嫌疑了。” “万一她不开口呢?”硕枝又问。 踏月笑道:“宫里审问犯人的手段可不少,她又不是死士,不会不开口。没准,还能开口把背后指使的人供出来。” 硕枝摇头淡声道:“只怕她未必知道背后指使的人是谁。”行事并不严密,下了毒也没立刻跑路,这样的人硕枝见过,通常都是无意识被人教唆。 踏月又笑道:“这不正好?” 听了这话,硕枝当即恍然大悟,如果玉枝真不知道背后指使的人,那么玉枝被抓,宫里太后那边便不会再派人查,真正的凶手就会放松警惕。 “照郡王的话做,小世子身体越来越差了,姜姑娘那里情形可不好。”踏月正色道。 硕枝当即点头应下,押着玉枝就进了宫。 顾子晨又吐血了,今日已经是第三回吐血了,瘦削的小脸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断了生息。 他虽然没喊疼,可姜青沅知道他很疼,只是他乖巧,牢牢记得她曾经说过的话,不做小哭包,要做勇敢的宝宝。 待到顾子晨睡着了,姜青沅终是忍不住,眼泪唰地一下滚落。 侍立在一旁的翠眉心里难受极了,连忙上前安慰道:“王妃,您别着急,谈大夫说了,小世子暂且没有性命之忧,他也在努力研制解药。奴婢听识月说,谈大夫是医术顶好的大夫,他一定能救小世子的。” 姜青沅双目赤红,“我等不了了,我要出宫,我要去找凶手,凶手一定有解药。” 要她坐在这里等,就这么看着顾子晨吐血,她做不到。 姜青沅起身就往外走,翠眉连忙追上去拉住她,“王妃,不行啊,小世子现在离不开您,他要是醒来没看见您会伤心的。” 闻言,姜青沅脚下的步子停住了。顾子晨看不见她,会哭的吧,又会跟个小哭包似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见姜青沅听进去了,翠眉又劝道:“太后派了人查,宁郡王府的人也在查,硕枝也在宫外查,这么多人一定能找到凶手的。王妃,您就在这儿陪着小世子,识月说了,一有消息立刻告诉您。” 正说着,就见识月飞快地跑进来禀告道:“姜姑娘,凶手抓到了。” “太好了!”翠眉连忙转头朝姜青沅道,“王妃,这下……”您可以放心了…… 然而,转头看时,已经没了姜青沅的身影。 翠眉再转头,只隐隐瞧着门口有个虚影闪过。 “这也太快了吧……”翠眉眨了眨眼。 大殿中 玉枝勾着背跪在地上,发丝凌乱,额间全是汗,撑在地上的十指更是血迹斑斑,颤颤巍巍地道:“是奴婢做的,奴婢下的毒。” 啪! 玉枝只觉心口一痛,抬眼看去时,只见姜青沅正踩在她心口,冷着脸肃声吼道:“把解药交出来!” 第88章 放弃姜青沅 “解药在哪儿?”姜青沅也不跟她废话,脚下直接来回碾了碾。 啊…… 霎时间,尖叫声响彻大殿,玉枝疼得几欲背过气去。 殿中的人只觉房梁都好似在振动,坐在高位上的许太后顿时皱起了眉头,方才用刑可没叫的这么大声,端王妃脚下力道是有多大? 明明瞧着清瘦羸弱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力道? 姜青沅脚下力道稍微松了几分,“解药在哪儿?” 力道虽然松了一点,但脚依然踩在玉枝心口,“快说!” 玉枝整个人就跟虚脱了似的,冷汗直冒,方才来回碾的那几下把她疼怕了,只得颤颤巍巍地答道:“奴,奴婢没有解药……” 她说她没有解药,姜青沅倒是不怎么怀疑。方才那一脚,若是稍微再重一点,能把她的心脏碾碎,在这样的疼痛和恐惧下,玉枝说谎的可能性不大。 姜青沅随即又道:“毒药是谁给你的?” 玉枝并非精通毒术的人,毒药只能出自他人之手。更甚者,玉枝背后另有指使者。 却不想,玉枝答道:“毒药是我从一个行脚大夫手里买的。” “那个大夫姓甚名谁,住在那里?”姜青沅心下立刻起了不好的预感,这个行脚大夫怕是很难找到。 果然,只听玉枝道:“奴婢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就更不知道了,奴婢买过药后,也没有再见到过他。” 此言一出,许太后和姜青沅皆变了脸色。 “去找,立刻把京城里所有的行脚大夫通通找出来。”许太后当即朝宫人吩咐道。 即使希望渺茫,也要找,万一找到呢。 玉枝怯怯地朝上头看了眼,然后又慌忙把头低下。 姜青沅闭了闭眼,努力将眼泪压下,她不能哭不能慌,此时此刻应该想尽办法救顾子晨。“玉枝,把解药交出来!” 言语间凌厉更甚,充斥着杀气。方才心口的疼痛感再度袭来,玉枝吓白了脸,哭着求道,“奴婢真的没有解药,那个大夫说了,这是剧毒,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 四个字犹如铁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到心口上,姜青沅唇角顿时抿出了血…… 许太后更是身子一软,整个人直接朝后仰去。 “太后!”一旁的宫人连忙扶住。 许太后靠坐在椅子上,手指着跪在地上的玉枝,勃然大怒,“你个贱婢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下毒毒害宁郡王世子。来人,抄了她的九族!” 宫人讪讪上前,低声提醒道:“太后,她没有九族。” 玉枝在被牙婆卖进夏国公府前,就是个孤儿,家里人都死绝了,没出去,才卖身为奴。而后离开夏国公府时,也是孤身一人。 许太后瞪了眼宫人,怎么不早说。 宫人忙低下头去,只得捡知道的消息说了,“她从前在夏国公府做奴婢,原是端王妃母亲宋氏身边的丫鬟。” 许太后立刻厉声吩咐道:“把夏老国公和夏夫人都叫来!” 没有九族,那就把她的前主子叫来。 目光自姜青沅身上扫过,许太后沉了脸,夏国公府可是姜青沅的娘家…… 而夏老国公那里也得了消息。 “这怎么可能?”下毒的人竟然是玉枝,夏老国公接到消息,顿时震惊了,浑浊的眼珠子不自觉地睁大。 褐衣青年沉声道:“老国公这是在质疑殿下?” 夏老国公连忙摇头道:“老臣怎会质疑殿下,只是当真确定这消息无误?” 玉枝,本是宋氏那边伺候的人,虽说夏老国公暗地里着人收买了她,让她盯着宋氏,传递个消息什么的,但宋氏那里并没有多少有用的价值,况且宋氏身边,能用的也不止玉枝一个。 因而夏老国公也并未当回事,玉枝被赶出府去,就赶出去了,没什么打紧的。横竖她也不知道多少有用的消息,头脑亦是平平,是个没什么用的人。 他着实没想到,被赶出府的玉枝竟然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褐衣青年不耐烦地道:“宁郡王府的人亲自押着进了宫,殿下亲眼瞧见的,你觉得还能有假?老国公,人是从你夏国公府出来的,你自己尽早想办法撇清关系。” 夏老国公默了默,随即正色道:“玉枝早已被赶出国公府……” 一个被赶出夏国公府的奴婢,怎会同夏国公府还有关系? 只是夏老国公话还没说完,就被褐衣男子打断,“老国公没听懂殿下的意思。” 褐衣男子正色道:“无论是那个婢女,还是夏家的养女,通通都和夏国公府无关。” 婢女是玉枝,而夏家的养女则是——姜青沅。 夏老国公闻言,顿时眉头紧皱,“殿下是说,要老臣将青沅的身世禀告太后,还要将她逐出家族?可是她还有用……” 褐衣男子也不等他说完,立刻又接过话去,“不需要。殿下说了,端王妃并非夏家亲生,又不好控制,老国公你这么长时间也没让人归顺,那就不用再浪费时间了,还不如直接放弃。” 又见夏老国公眉头紧皱,额头上都起了好几层褶子,褐衣男子意味深长地道:“难不成老国公还舍不得这个孙女不成?” “老臣并非此意。”夏老国公连忙摇头,“她本就不是夏家血脉,老臣怎么舍不得?只是此女有些本事,又和端王有仇,有她在端王身边,端王必定麻烦不断,这对殿下来说是有利的。” 这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不过褐衣男子却道:“只是把她跟夏国公府撇清关系,但又不代表她会离开端王府。她是端王明媒正娶娶进门的王妃,即便身世出了纰漏,但她已经进了端王府,端王要守着有情有义的德行,就不能休弃她。” 听了这话,夏老国公这才恍然大悟,笑道:“是这个道理,老臣真是糊涂了。” “殿下已然权衡过了,老国公只管照做,高门大户重视血脉也是情有可原,不必担心声名有损。” 夏老国公心下已有了主意,拱手言道:“请转告殿下,老臣一定照办。” 第89章 别怪我 送走了褐衣男子,夏老国公当即命人找来宋氏,刚与宋氏吩咐两句,管家就来传话说宫里来人了,指名点姓要他和宋氏面见太后。 夏老国公看了眼宋氏,“太后面前,照我说的做。” 他早已料到宫里会召见他,他是老臣子了,如何不知许太后护短,而且护起短来蛮不讲理,定会召见他和宋氏。 宋氏脸色惨白,低着头没说话。 她心里在想什么,夏老国公一看就知,当即冷哼一声道:“你若是为着修齐好,就照我说的做。一个是养女,一个是亲生儿子,你自己看着办。” 养女和亲生儿子之间怎么选? 对于宋氏来说,她会选哪个,猜都不用猜。 夏老国公与宋氏随宫人进了宫。走进福寿宫大殿,一眼就看见了姜青沅。 宋氏眼眶微红,看了看姜青沅,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她在心里暗自说道:青沅,你别怪我…… “老臣叩见太后。” “臣妇叩见太后。” 两人双双跪下行大礼。 许太后却并未叫他们起身,朝旁边的宫人使了个眼色,宫人会意,将玉枝所犯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虽然方才夏老国公已经把事情同她说了,但宋氏如今身处福寿宫,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依旧吓得浑身一颤。 随即,许太后冷声道:“你们是怎么管教婢女的,竟叫这个贱婢谋害郡王世子!” 玉枝已经被打的只剩半条命了,再用刑也不过是草草结果了性命,并不能让许太后的怒火平息,必须要有人来承接她的怒火。 虽然玉枝早已不是夏国公府的婢女,但许太后直接略过了。她是太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她说是就是。 宋氏跪下地上不敢应声,更不敢抬头,只心里暗暗期盼着姜青沅能为她说话。 她在心里设了个界限,如果姜青沅这个时候能站出来为她说话,那么她或许可以违背夏老国公的意思…… 然而,此刻的姜青沅思绪并不在此,她一直在想要怎样才能得到解药。玉枝虽然承认了,但真正谋害顾子晨的人未必是她,她更像是无意中被人利用了而她自己还不知道。 会是谁呢? 姜青沅在脑子里把所有人梳理了一遍,萧元煜、顾心霏,还是……徐氏? 据玉枝交代,毒是下在卖糖人小贩的竹签上,而买糖人的时候,徐氏正好跑过来搭话。徐氏为什么过来搭话? 或许,她并不知道玉枝是如何下毒的,唯恐玉枝下毒被人抓个正着,所以跑过来搭话,转移注意力,让玉枝顺利下毒。 徐氏,是个很值得怀疑的人。 “太后娘娘,容臣妾先行告退。”姜青沅朝许太后禀告道。 许太后自是不想让她走,冷声道:“你祖父和母亲在这儿,你走什么?”虽然玉枝的证词证明下毒的人不是姜青沅,但玉枝是姜青沅母亲宋氏的婢女。 而宋氏一听姜青沅告辞,顿时僵了脸,心道:青沅,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不肯为她说话也就罢了,还请求告辞,宋氏心里的界限顿时破灭了。 她悄悄抬眼,只见夏老国公朝她使了眼色。 牙齿咬了咬下颚,宋氏点了下头,当即开口道:“太后容禀,这婢女一个月前就被臣妇赶出府了。” 许太后瞪了她一眼,怒声道:“你是在说哀家不分青红皂白迁怒你吗?” “臣妇不敢。”宋氏连忙叩首,即便知道是迁怒,也不敢指责太后。 宋氏咬了咬牙,随即照着方才夏老国公交代的那样开口言道:“一个月前,端王妃回了一趟夏国公府,叫臣妇把婢女玉枝赶出府,臣妇怕端王妃不快,所以就听她话,把玉枝赶出了府。后来没过多久,玉枝又跑来求臣妇让她回来伺候,臣妇没答应。她许是因为此事,所以怀恨在心,为了报复端王妃,便对宁郡王世子下毒。” 姜青沅的心思不在这里,便也没往深处想,但侍立在一旁的识月却不同,她立刻敏锐地察觉出了宋氏言语间的弦外之音。 果不其然,只听宋氏继而又道:“归根结底,都是臣妇的错,求太后降罪。” 识月不禁皱眉,宋氏口口声声是她的错,可这明里暗里分明是指根源还是出在姜青沅身上。 再抬眼悄悄看向太后,果然,只见太后脸色阴沉,“端王妃,你看你干的好事!” 姜青沅唇角紧抿,“太后娘娘,眼下没有什么比晨晨的安危更重要,臣妾求您先让臣妾离开,让臣妾想法子为晨晨找解药,等晨晨解了毒,臣妾随您处置。” 降罪就降罪吧,她不在乎,眼下她只要顾子晨能平安无事。 识月忙禀告道:“太后娘娘,小世子方才又吐血了,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找到解药。” 许太后虽然想发泄怒火,但顾子晨的性命安危,她亦挂心,瞪了姜青沅一眼,正要开口允她离开…… “太后,臣妇有罪,有件事一直没说,如今臣妇已经不得不说了。” 宋氏看了眼姜青沅,随后飞快地说道,“端王妃夏青沅,其实并不是臣妇的女儿,也不是夏家的女儿,她是臣妇收养的。” 此言一出,许太后脸色大变,“你说什么!”注意力可以全吸引了过去,全然将其他抛之脑后。 姜青沅闻言,亦是皱了眉,这才将看向宋氏。 宋氏为什么这个时候说出来? 她要做什么? 宋氏跪在地上,慌忙避开姜青沅的目光,浑身忍不住颤了颤。 “让老臣来说吧。”夏老国公并不全然指望宋氏,接过话去,朝许太后禀告道,“原本此事老臣也不知道,直到那日端王妃回夏国公府,同其弟夏修齐发生了口角争执,夏修齐失口说出端王妃并非夏家亲生。” “端王妃非夏家亲生,只是一乡野妇人的女儿,只因那妇人救过宋氏,所以宋氏才收养了她的女儿。按理说,端王妃这样的出身是配不上王妃之位的,可她已然三媒六聘嫁进端王府,老臣担心消息传出去对端王名声不好,所以宋氏要赶走玉枝,老夫便也没有阻拦。玉枝原是宋氏身边的大丫鬟,知道太多事了,赶走也好。” “都是老夫的错,竟不知把人赶走了,却反倒给宁郡王世子带来了灾祸。” 第90章 再不欠她了 “老臣知罪,求太后降罪。”夏老国公跪在地上,深深叩首。 许太后闻言,惊愕不已,将目光落在姜青沅身上,“端王妃,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姜青沅看着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的两人,眸光淡淡,夏老国公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出她的身世,无非是唯恐被许太后迁怒。 “没有。”姜青沅摇头答道。 好啊,她成全他们。 许太后面容带怒,“荒唐!” 堂堂端王妃,竟然是乡野村妇之女,这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夏氏……”刚一开口,许太后自己就收住了,端王妃夏氏不是夏家亲生,那她可能就不姓夏。 许太后脑子里乱哄哄的,索性直接跳过称呼,指着姜青沅道:“你先下去,哀家现在不想看见你。” 又想到正昏迷不醒的顾子晨,她又道:“回寝殿去,照顾好晨晨。” 姜青沅早就想走,她想去找凶手,但此刻许太后已然不耐烦,必然不会答允,想了想便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王……”翠眉刚走出大殿,就想开口,却被姜青沅按住,回寝殿再说。 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翠眉便把话憋着,直到进了寝殿,方才开口,“王妃,您真的不是夏家女吗?奴婢瞧着,夏老国公嘴上说着请太后降罪,实际上却是在转移矛盾,让太后全把怒火集中在您身上。” 旁观者清,翠眉瞧的真真的,下毒的人是玉枝,而玉枝原是夏国公府的婢女,因而许太后的怒火原本是冲着夏国公府去的。 因而,翠眉严重怀疑所谓的身世之说根本就是假的。 “是真的。”姜青沅语气淡淡,“我的确不是夏家亲生的。夏老国公这件事没说假话,那次我回夏国公府,夏修齐失口说出来的,母……” 至此之后,她也不必再管宋氏叫母亲了,今日宋氏在许太后面前这一陈情,是为斩断她们母女情分,从今往后,她只是姜青沅,和夏家,和夏家每一个人再无关系。 “夏夫人也亲口承认了。”姜青沅把没说完的话补全。 翠眉心下一惊,没想到竟是真的,夏家对王妃从前就不怎么好,她伺候王妃近两年,从未见过夏国公府来人探望过王妃,即便是宋氏也未曾来过。她从前还以为是王妃在娘家不受宠的缘故,却不想竟是因为并非亲生。 随即转念一想,“即便您不是亲生的,那也不用这个时候说出来吧。” 这个时候说出来,分明是拿王妃的出身来转移许太后的怒火。这么做,怎么看都有些不厚道。 翠眉眉头紧皱,“王妃,您怎么也不为自己辩解几句。你离开了大殿,指不定夏老国公和夏夫人会如何诋毁您呢!” 不厚道的人,就不能指望他们品德有多高尚。 姜青沅星眸流转,唇角勾起一抹讽刺,“他们觉得这是我欠他们的。” 说是“他们”,实则单指宋氏。 母女多年,她如何不了解宋氏。宋氏并非心肠歹毒的坏人,也不是完完全全的自私,平日里不打紧的时候,她是一碗水端平,但遇到麻烦了,她会立刻抛弃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 在宋氏眼里,这或许不是自私,她只是“迫于无奈”。心里再默念几句对不起,自己安慰自己,她在心里道过歉,就算不得自私。 “从今往后,我再不欠她了。”姜青沅淡淡出声。 翠眉蹙着眉叹了口气,“皇家本就重视出身,如今太后又正在气头上……” 乡野村妇之女,在身份上是配不上端王的,可姜青沅已经嫁进了王府两年有余,等待她的,要么是休弃,要么是降位分。 “无妨,我本来也没打算在端王府待下去。”休弃也好,降位分也罢,都不重要,她横竖都是要离开的。 就萧元煜那个贱男人,难不成还要跟他耗一辈子不成? 姜青沅正色道:“翠眉,我留在端王府只为从前的夏青沅讨个公道,原本我是打算一步步来。但是如今,看着晨晨成了这个样子,我改主意了,我不打算多费时间了。翠眉,你若是想离开,我马上把卖身契还给你,放你自由。” 她原本是打算过些时候再问翠眉,不过现在等不及了。如果顾子晨有三长两短,她立刻杀了萧元煜。如果顾子晨的毒解了,没事了,她立刻着手解决萧元煜,就是用胁迫的法子也要让萧元煜向夏青沅认罪。 翠眉当即答道:“王妃,奴婢不离开。奴婢说了,往后就跟着您了。” “你可想好了,可能会很凶险。”姜青沅性情刚烈,但却不自大。她是武功好,但不代表她能时时刻刻立于不败之地。 “奴婢不怕。”翠眉摇了摇头,笑道:“看着王妃您教训贱人,奴婢心里其实挺兴奋的。” 那感觉就是四个字——大快人心。 翠眉的想法很简单,看到坏人受到了惩罚,如何不激动,如何不兴奋? 简直就是从脚底板爽到了天灵盖。 她跟着姜青沅,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姜青沅唇角不禁微微扬起,“好,那就不离开,就跟着我。” 随即,她又转头朝里间看去,顾子晨就在里面,静静地躺着。 “王妃,您放宽心,识月说了,宁郡王那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想办法救小世子的。”翠眉知她在担心什么,连忙宽慰道,“宁郡王很厉害的,奴婢可听说郡王十几岁就上了战场,立下战功无数,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谋略过人……” 正说着,就见识月走了过来,翠眉连忙招手,“识月,你快来。” 见识月快步走了进来,姜青沅连忙问道:“玉枝可有再说什么?有解药的线索吗?” 识月看了看姜青沅,微微有些惊讶,她竟然没有问夏老国公又跟太后说了什么,而是关心顾子晨的毒能不能解。 她是真的关心顾子晨。 不枉郡王想方设法维护她。 识月躬身答道:“谈大夫的师傅已经快到了,有他在,小世子的毒应该能解。” 姜青沅却面色一白,也就是说玉枝那里没有有用的线索,只能寄希望于医术高明的神医。 可是,即便是神医,他还未曾来为顾子晨把脉,万一他也不能解毒呢? 第91章 爱怎样怎样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事无绝对,万一谈神医也束手无策,那顾子晨可就危险了。 姜青沅眼眸凝起,嘴唇也紧紧抿着,而后正色与识月道:“识月,让人查一下顾侯夫人徐氏,我怀疑她和晨晨中毒之事有关系。” 她眼下脱不开身,查不了徐氏,但宁郡王府的人可以。 不等识月开口,姜青沅又疾声道:“还有玉枝,或许还能从她嘴里问出点线索,识月,你有没有法子让我再见一见她?” 只要有一丝可能,都不能放过。 识月忙一一答道:“姜姑娘放心,郡王和您想的一样,徐氏那边已经在查了,郡王亲自查的,您不用担心。玉枝现下暂时还在宫里,等夜里吧,奴婢带您过去。” 姜青沅蹙眉:“郡王回来了?” 识月这才惊觉自己一时说漏了嘴,不过听到的人是姜姑娘,倒也没什么大碍,便索性点头道:“是,郡王在暗中调查下毒之人,所以没有声张。” 她并无他意,只是想告诉姜青沅,顾北渊悄悄回来了,只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但姜青沅脑子里想的却是,顾子晨之前说过,顾北渊此次离京要很长一段时间,既是如此,必然是有要事。可如今不过短短数日就回来了,全是因为她没把顾子晨照顾好,也不知有没有耽误他的要事…… “姜姑娘,您怎么了?”识月瞧着姜青沅神色不对。 姜青沅摇了摇头,“没事。”为顾子晨解毒最要紧,有顾北渊在也好。待顾子晨无碍了,她再向顾北渊赔罪。 “郡王回来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玉枝那边,就麻烦你了。”语罢,她朝识月俯身行了一礼。她做不了多少事情,反倒是要麻烦识月。 识月忙拦下,“姜姑娘,您可别这么想,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折煞奴婢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姜青沅的自责,忙解释道:“姜姑娘,您不必觉得愧疚,小世子中毒不是您的错。” 见姜青沅摇头苦笑,识月继而又道:“奴婢说真心话,郡王临走前,特意嘱咐过,让奴婢好生保护小世子。小世子中毒,是奴婢失职,并不关姜姑娘您的事。” “玉枝是冲着我来的,怎会不关我的事?”姜青沅摇头说道。识月失职,而她更是这桩事的源头。 世间万物,因果循环,有因才会有果,而她就是那个因,可苦果却落到顾子晨头上。教她如何不自责? 但眼下并不是自责的时候,姜青沅摆了摆手,又道:“先不说这些了,识月,我见玉枝的事就靠你安排了,郡王那边若是有什么消息,也请你告知我一声。” 识月点头应下,“是,姜姑娘。” 见姜青沅说完了,就转身欲往里间走,识月连忙叫住,“姜姑娘!” 姜青沅回头。 识月反倒有些迟疑,试探性地开口道:“姜姑娘您走之后,夏老国公和夏夫人还在大殿,他们说了些对您不太好的话。” 夏老国公和宋氏说着那些,看似也没什么不好,但实则对姜青沅甚是不利。 “说了什么?”姜青沅神色淡淡。夏老国公和宋氏说了些什么,她倒是能猜到一些。夏老国公无非是觉得顾子晨中毒一事令太后对她不满,索性直接弃了她,反正她并非夏家亲生,可以光明正大地撇清关系,这样夏家就不会受连累。至于宋氏…… 姜青沅讥讽一笑,养女就是养女。 “夏老国公和夏夫人说,您并非亲生,原本是看你可怜,所以才好心收养。小世子的毒并非是您下的,但归根结底,根源是出在您身上。他们说若非当年收养您,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发生,所以请求公开您的身世,并且把您的名字从夏氏族谱上划去。” 识月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留意着姜青沅的神情。 而姜青沅神情始终淡淡,即便是听到被从族谱上除名也不改神色,连眼皮儿都没动一下。 族谱除名,这是彻底断绝关系。 和她猜的一样。 “太后说,这是夏家的家事,让他们自己处理。”识月又道。 言下之意,许太后不管,任由他们把她从族谱上划去。 姜青沅神色依然淡淡,横竖她不是夏家亲生,除名也好,断亲也罢,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识月看了看她,迟疑着说道:“您一旦被夏家除名,那您这端王妃的位置怕是不稳,姜姑娘,您……早做打算吧……” 看许太后那神色,显然也是极度不悦的,姜青沅这端王妃怕是做不了了。 姜青沅轻笑一声,“识月,多谢你告知,也多谢你提醒。” 见她神色淡然,识月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多说了句,“您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郡王。” 姜青沅笑着点了点头,“你们郡王是好人。” 识月一怔,“在姜姑娘心里,郡王只是个好人?” 这话说出来怪怪的,识月连忙又补充道:“奴婢的意思是,您只是觉得郡王心地善良?” 姜青沅笑道:“当然不是,除了心地善良,郡王还有很多优点,他心胸宽广、为人真诚……” 听着姜青沅说着一个又一个美好的词汇,识月想哭。 在姜青沅心里,她家郡王只是一个好人,仅此而已…… 第92章 是仙女是神仙 夜阑更深,玉枝无力地趴在地上,嘴里不自觉地发出断断续续地低吟声,声音细若蚊呐。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唯恐将那些人又引来。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只绣鞋,玉枝浑身顿时颤了下,又来了么? 让她死好不好,别再折磨她了…… 玉枝欲哭无泪,许太后没杀她,却叫宫人死命地折磨她,泪水汗水血水早就已经不知道流了多少了,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玉枝。”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但并不是对她用刑的宫人的声音,玉枝闻声,连忙抬起头来。 此时此刻,她浑身上下也就只剩头还能稍微动一动了。 来人正是姜青沅。 姜青沅迅速地打量了一番,玉枝整个人趴在地上,衣衫褴褛,处处都是血迹,看着狼狈极了。 “王妃,奴婢知道错了,您救救奴婢吧,奴婢往后再也不敢了……”玉枝想伸手抱着大腿求饶,然而想伸手才发现她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手臂好似已经不是自己的,根本不受她控制。 姜青沅目光微凝,缓缓蹲下身去,“若是小世子解不了毒,等待你的是生不如死,没有人能救你。” 玉枝哭了,眼泪混着血水不断下落,“奴婢真的没有解药。” 她虽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好肉,但脑子还没怀,倒是明白姜青沅要什么。 她要解药,能为顾子晨解毒的解药。 如今受了刑,她才知道,宫里多得是折磨人的手段,可叫人疼的晕过去,却不会死。晕过去了,一桶凉水泼下来立马就醒了,醒了然后继续疼。若非深夜了,她此刻还在被鞭打中。 玉枝此刻后悔死了,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她竟然天真地想着,即便是不小心被抓到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就是死,没有银子也会饿死,横竖都是死,那就搏一把。 只要姜青沅死了,她就能继续伺候宋氏,往后还是有头有脸的大丫鬟。 倏地,玉枝想起了什么,忙道:“有办法了,王妃,奴婢这儿有个法子,或许能就为小世子解毒。” “或许?”姜青沅眉梢微微上挑,或许代表可能,并非一定。 玉枝忙道:“不不不,不是或许……两个糖人的竹签上都有毒,您和小世子都吃了,但您现在还好好的,可能您就是传说中的百毒不侵的体质,拿您的血喂给小世子喝,兴许,不,是一定,小世子一定就没事了。” 事实上,是不是一定能解毒,玉枝也不知道,但话本子里有这样的传说。传说这东西,真假未知,但兴许是真的呢? 为了增加可信度,玉枝没敢提是从话本子里看来的,只一个劲儿地强调道:“王妃,奴婢早就觉得您和普通人不一样,您看您长得这么美,宛若仙人一般。对,您可能真的不是凡人,是天上的仙女。奴婢记得夫人曾说您是观音娘娘赐的,您肯定是仙女,是神仙。王妃,不,仙女,您的血肯定能救小世子。” 越说越离谱,识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宋氏从前看中这婢女,不会是因为她小嘴抹了蜜吧? 识月看了看姜青沅,却见她垂眸敛目,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她忙低声道:“姜姑娘,时间不多了。” 姜青沅点了点头,随后道:“走吧。” 玉枝急了,“王妃,您答应过要救救奴婢的。” 姜青沅转头瞥了她一眼,“我没说过要救你。”她下毒毒害顾子晨,还想她救她,怎么可能? 玉枝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你不守信用……” 没答应过,何来的不守信用。 “我都把解毒的法子告诉你了,你却转身就走,你这是耍诈。”玉枝气红了眼,恨不得冲上前抓花她的脸,然而也就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哪还能抓花脸。 姜青沅没理会她,耍诈又如何?她又不是圣人,还能以德报怨。再说了,玉枝毒害的人是顾子晨,拿别人的德去报怨,这样的事,她更不会做。 玉枝见姜青沅果真走了,当即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个乡野村妇的女儿,能比我高贵到哪里去,要不是你非要把我赶走,我怎么会下毒。小世子毒发身亡,都是你害的,你也活不成……” 听到“毒发身亡”四个字,姜青沅眼眸里顿时好似染上了一层寒霜,当即指尖一弹…… 下一瞬,玉枝昏死了过去。 回到寝殿,姜青沅当即与识月道:“识月,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姜姑娘只管吩咐。”识月直接一口应下。 “多谢。”姜青沅颔首道:“明日让谈大夫进宫来。” 让谈大夫进宫来倒是不成问题,只是…… 识月看着姜青沅,“姜姑娘认为玉枝说的是真的?恕奴婢直言,确实有百毒不侵这种说法,但这种体质并不是生来就有的,除非是从小就历经数万种毒药。” 从小历经数万种毒药,且还能不死,方能拥有百毒不侵的体质,这样的人说白了就是毒人。 “我知道。”姜青沅点了点头,“百毒不侵我不信,但我的身体确实有些特殊。” 两次了,已经是第二次有人对她说,她明明中了毒,却没事。 第一次是周登,当时迷药和毒药混在一起,她既已吸入了迷药,毒药肯定也进入了体内,可是她没事。 那次,她以为是巧合。 但这次又遇上这样的情况,姜青沅不认为这还是巧合。她本就是一缕魂魄入体,或许当真与旁人不同。 “我的血能不能救晨晨,我也不确定,但我想试试,万一真的能救晨晨呢?” 无论如何,试一试总没错。她不敢贸然把血喂给顾子晨,万一这血不是解药而是毒药呢?所以必须要先让谈大夫先看看。 试一试总没错,万一真的能解毒呢。识月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点头应下了,立马传信回宁郡王府。 识月信中催得紧,翌日一早,宫门刚开,谈大夫就提着药箱进了宫…… 第93章 以血入药 “我的血不能解毒吗?”谈大夫诊过脉却迟迟不开口,眉头紧皱着,似乎有难言之隐似的,姜青沅心下不由得紧张起来。 谈大夫没来之前,她是有三分把握的,可如今瞧着他这神情,原本的三分不自觉地锐减地只剩一分。 只见谈大夫摇了摇头。 霎时间,姜青沅如坠冰窖,心口阵阵发凉,不能么?那小哭包怎么办?他能等到谈神医来吗?谈神医来了,就一定有办法解毒吗? 姜青沅脑子乱糟糟,心下也不由地发慌。 “从您的脉象上来看,您身体康健,并无异常。”谈大夫道,“您真的确定您中了和小世子一样的毒吗?” “在下这几日翻阅了师傅的手札,上面提到过这种毒。这种毒源自南疆,毒性极大,只需沾上一点,毒药就会融进血液里,即便是身体再强健的人,最终也会毒发。” 这也是他为什么迟迟不开口的原因,即便姜青沅体质极好,未曾有毒发征兆,可是如果探脉应该能探得中毒迹象,可是他方才反复探过了,并无中毒痕迹。 闻言,姜青沅敛目垂思,在那样的情况下,玉枝说谎的可能性极小。 “谈大夫,如果我中了毒,但是又解了毒,诊脉是否能看得出来?”姜青沅随后问道。 谈大夫摇头答道:“如果已经解毒多时,就和常人无异,脉象上是看不出来的。” 如此,姜青沅便放心了,又问他:“如果我解了毒,那我的血是否能解毒?” 谈大夫想了想,方才答道:“以血入药,或有解毒作用,但事无绝对,这个法子能否解此毒,尚且未知。能不能解毒,试过才能知晓。” “那就试试。”姜青沅当即接过话去,伸出手腕,“取我的血试一试。” “这……”谈大夫面露犹豫之色,他方才就是站在医者的角度作答,全然没想过真要试。 识月站出来劝道:“姜姑娘,您是否也中了毒,此事尚且未知,若是贸然取血,小世子知道会自责的。” “晨晨不会知道,我们不说,他不会知道。”姜青沅眼眸微抬,明亮的眸子里写满了意已决,“成与不成,试过就知道了。” 随即她拔下头上发簪,对着手心一划,鲜红的血瞬间涌出,顺着掌心的纹路汩汩流下,落与白瓷做的碗中。 事实上,姜青沅昨晚就想好了,只要谈大夫确认她的血无害,那么就取血尝试。 谈大夫看了看识月,识月无奈点了点头。血都已经流了,不试也浪费了。 “小半碗足矣。”谈大夫言道,又从药箱里拿了金疮药出来。 “交给奴婢就好。”翠眉赶忙伸手接了金疮药,又拿了纱布在一旁等着。 待到碗中血量够了,姜青沅方才收了手,翠眉立刻上前止血。 姜青沅任由着翠眉摆弄,眸光却是始终落在顾子晨那里,唇角紧紧抿着,心下紧张不已,暗自祈祷着她的血能解顾子晨的毒。 咳咳—— 顾子晨忽然猛地咳嗽起来。 姜青沅慌忙上前,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身上,为他抚背顺气,一面焦急问道:“谈大夫,晨晨怎么了?” 谈大夫正要伸手诊脉,却不想顾子晨忽然喷出了一口血。 血迹洒在姜青沅素色的衣袖上,清晰可见是这血是黑色的。 谈大夫脸色突变,当即为顾子晨诊脉,又查看了顾子晨嘴边的血迹。当即喜出望外地道:“咳出来的血是毒血,姜姑娘,您的血真的能为小世子解毒。” 听了这话,姜青沅心下终是松了口气,眼角不觉起了莹莹点点的泪光,晨晨有救了,太好了。 识月和翠眉亦是高兴不已,翠眉忙道:“王妃,您这下可以放心了。” 旁人不知,她这个贴身伺候的丫鬟怎会不晓,自打小世子中毒以来,王妃几乎寝食难安,时时刻刻都在忧心。 识月在一旁催促道:“谈大夫,那就快为小世子解毒吧。” 谈大夫笑道:“血只是药引,还需要辅以其他的药材,小世子年纪小,用药还需要仔细斟酌。”不过眼下最主要的解毒药引已经有了,解毒也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不急,谈大夫好好斟酌,如需用血,只管开口。”姜青沅接过话去。 谈大夫站直身体,然后恭敬地俯身一揖,方才离开。顾子晨中毒,许太后忧心不已,直接就允了谈大夫需要什么药材,可直接去太医院取。 谈大夫去了太医院,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配好药材,识月便道:“姜姑娘,您先去休息一会儿吧,等谈大夫来了,奴婢再叫您。” 姜青沅婉言谢绝了,“我不累。”顾子晨吐了血又昏睡过去了,但万一什么时候又醒了呢?她要在这里守着他。 翠眉嘴唇微抿,小世子一日不解毒,王妃一日便不得安心。她悄悄与识月使了个眼色,识月会意,随她退出了房间。 “识月姑娘,还请你去一趟小厨房,给我们王妃端些吃的来,最好是能补血的膳食。”翠眉对识月说道。 她知道为了顾子晨,姜青沅现在肯定会好好吃东西,只是在福寿宫这几日,一应膳食全是宫人们到了用膳时间才端来,她这会儿去小厨房,怕是人家不给。但识月不一样,她是宁郡王府的婢女,小厨房的人总会顾忌几分。 识月懂了她的意思,当即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 她劝不了姜青沅休息,但是吃点东西总可以吧。 只是,等识月端了食盒回来时,正巧看见许太后步履匆匆地进了寝殿,许太后身后跟着不少宫人,其中还有两个并非宫人服侍的人。 识月眼睛一眯,其中一个她见过,正是顾侯府的嫡小姐顾心霜。 顾心霜?顾侯府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总不可能是来看望顾子晨的吧?太后那般厌恶顾侯府的人,怎么会让顾心霜进寝殿看望顾子晨? 还有,另一个紫色衣服的妇人是谁? 种种问题萦绕心间,识月直觉不妙,赶紧快步进了寝殿。 第94章 南疆来的神医 “太后娘娘。”姜青沅躬身行了福礼。 许太后微微摆了下手,“晨晨怎么样了?”一边问,一边往里间走。 余光悄悄扫了眼垂眸低首立在旁边的顾心霜,以及那个陌生的紫衣妇人,姜青沅按下心头疑惑,跟着许太后一同进了里间,边走边答道:“脸色好多了,谈大夫刚才也来看过。” 许太后本是不大信的,但见顾子晨小脸上果真有了些血色,虽然眼睛是闭着的,但整个人瞧着精神状态好了许多,看起来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许太后的脸色顿时缓和不少,朝宫人吩咐道:“让宗娘子过来诊脉。” 宗娘子? 那个紫衣妇人是大夫? 还是顾侯府的人带进来的大夫…… 姜青沅心下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宗娘子,请。”宫人就领着宗娘子走了进来,得了许太后的眼神示意,又将锦凳置于床边,便于宗娘子坐着诊脉。 姜青沅眼眸微微凝起:宫中规矩多,太医都是跪着诊脉,许太后竟主动让宗娘子坐下诊脉。这位宗娘子到底是什么来路?顾侯府想要做什么? 手指来回摩挲着,姜青沅将心思压下,且看看再说。 只见宗娘子的手指落在顾子晨脉搏上,不过须臾,她突然瞳孔一缩,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许太后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忙问道。 宗娘子却未立刻答话,而是沉默了许久,期间眉头紧紧皱着,似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一般。 许太后急了,再一次开口问道:“脉象有什么问题吗?” 又过了一会儿,宗娘子方才缓缓收回了手,只是眉头依然紧皱着,转头说道:“世子的脉象有些怪异……” 许太后脸色顿时一白,“你不是自称是南疆来的神医吗,到底能不能治好世子?” 宗娘子忙道:“太后莫急,小世子这毒,在下能解。只是……” “只是什么?”许太后立刻接过话去,肃声道,“只要你彻底解了这毒,哀家必有重赏。” “太后把在下当什么人了?在下可不是为了讨赏。”宗娘子板起脸色,正色道,“我们南疆人擅长毒蛊之术,原本要解世子所中的毒,轻而易举。只是,世子身体有异,需要重新调配解药,方能彻底将他治好。” 许太后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身体有异?” 宗娘子点了点头,继而又道:“还请太后把先前医治世子的人叫过来,容在下询问几句。” “你的意思是,先前医治世子,反倒是治出问题来了?”许太后问道。 “在下并非这个意思,只是先前医治世子未曾把毒彻底解了,解了一半,留了一半,只剩一半没解,如今在下解毒,自然要重新配置解药。” 宗娘子唇角微微扬起,笑道:“太后只管放心,在下有把握把世子治好,只是世子金贵,用药需多谨慎些罢了。” 听了这话,许太后紧皱的眉头终是舒展开来,能治就好,她就怕治不好。立刻吩咐宫人把太医院院首和谈大夫都叫来。 待许太后等人退出了里间,翠眉忙凑过来,低声道:“王妃,谈大夫不是说他能解毒了吗?您要不要跟太后禀告?” 既然能解了,也就用不着其他人了。 早已悄悄走进来的识月,看着姜青沅,压低了声音道:“这个宗娘子是顾家小姐带过来的。” 宗娘子是顾侯府的人带进来的,而顾侯夫人徐氏有很大嫌疑是幕后指使者。 其中关窍,姜青沅亦明白,“眼下还不确定幕后指使者是谁。”没有证据,她也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就是徐氏做的。 “先小心留意着,随机应变。”姜青沅正色道。且等着看这位宗娘子是否真的能拿出解药来。 识月唇角紧咬,看了看姜青沅,良久,方道:“当着太后的面,太医院院首用药必然十分谨慎,若无完全把握,绝不敢随意用药,宗娘子口口声声说世子身体有异……” 医治过顾子晨的,只有三个人,荣安堂的大夫、太医院院首,以及谈大夫。荣安堂的大夫用的只是普通的催吐法子,并未真的用什么药。院首大人用药更是谨慎,即便是不能彻底解毒,但必然会保证不会出现意外状况。 至于谈大夫,也没有用什么凶险的法子解毒,除了一个时辰前,给世子服下了混着姜青沅血的药。 宗娘子口中的身体有异,极有可能指的就是姜青沅的血。 识月说的这些,姜青沅早已料到,微微敛目,“如果真是冲着我来的,那正好。”正好让她弄清楚徐氏是不是幕后指使者。 门外隐隐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姜青沅为顾子晨掖了掖被角,“识月、翠眉,你们守着晨晨,片刻都不要离开。” 然后,她走出了里间。 不多时,就见太医院院首和谈大夫到了。 “微臣叩见太后。” “草民叩见太后。” 许太后连忙摆手,示意他两人平身,“你们且说一说,都给世子用了什么药。” 院首闻言,心下顿时紧张起来,太后这是何意? “院首大人照实说就是了。”姜青沅出言提醒道,“这位宗娘子是南疆来的神医,想询问下之前都给世子用了什么药,也好斟酌用药。” 原来是这样。 院首惴惴不安的心方才放下,他用的可都是稳妥的解毒法子,当下便将所用药材一应说了。 待到院首大人禀告过后,谈大夫也将自己所用的药说了。 只是说了所用的药,并未提姜青沅的血。 方才姜青沅那话是说给院首听的,亦是说给谈大夫听的。 姜青沅一直悄悄留意着宗娘子的反应,期间宗娘子神色始终平淡,直到许太后道:“世子之前服用过的药就是这些,宗娘子可有把握了?” 霎时间,宗娘子变了脸色,“就这些?” 随后,她板着脸正色道:“这不可能,我在世子体内明明察觉到有,有异样。” 目光落在院首和谈大夫身上,“你们肯定有人没说实话。” 第95章 装什么清高 院首当即往地上一跪,“请太后娘娘明鉴,微臣用药都记录在册,微臣绝没有说假话。” 医者最忌讳旁人质疑,更何况是太医院院首。他看了眼立在旁边的紫衣妇人,顿时觉得这妇人就是来挑事的。 谈大夫也跟着跪下道:“草民说的也都是实话,请太后娘娘明鉴。” “太后,在下十分确定,除了方才所说的药,他们一定还用了别的法子。只是这法子凶险,他们不敢说。”宗娘子连忙道。 随后,她又转头朝跪在地上的两人肃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那法子不是你们驾驭得了的。若是现在不说,害了世子性命,那你们可就罪过大了。” 院首一听这话,心头当即起了怒火,什么叫不是他们驾驭得了的,这话不是侮辱人吗! 刚想开口,却见姜青沅站出来朗声道:“宗娘子,你口口声声说世子身体有异,那到底是何种异常?院首和谈大夫都是医者,正好一同商量着斟酌用药。眼下为世子彻底解毒,才是最要紧的事。” 许太后闻言,当即跟着点头,“宗娘子,你说说看,到底有什么异常。” 都这个时候了,说的是不是实话可不重要,她要的只是顾子晨平安无事。 “宗娘子为何迟迟不开口?”姜青沅缓步上前,在宗娘子身侧停下脚步。 宗娘子脸色有些难看,“我说了你们也不懂。” 姜青沅淡声道:“我是不懂,但下头这两位,一位是太医院院首,一位是郡王府的大夫,都是医术高明之人,怎会不懂?宗娘子不说,莫不是什么身体有异,实则只是托词?” 此言一出,许太后当即面露不悦。 顾心霜将许太后的不悦看在眼里,当即悄悄扯了扯宗娘子的袖子,“宗娘子,你想让人以为你是骗子吗?快说啊。” “我不是骗子!”宗娘子当即沉声道,“我们南疆人擅长毒蛊之术,天下人皆知。” “那你倒是把世子治好给哀家看看!”许太后同样沉了脸。 南疆人擅长毒蛊之术,他们大越就没有医术不好的人了? 姜青沅沉思片刻,若有所思地道:“宗娘子迟迟不说,可是因为同行相忌?” “宗娘子大可不必有此顾虑,只管大大方方地说出己见,院首和谈大夫不会抢你的功劳。只要能解世子身上的毒,赏赐少不了你的。”随即她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宗娘子的手背。 许太后当即大手一挥,“不错,只要你能为世子解毒,哀家定会重赏于你。” 嘴上这样说着,心下却多了几分鄙夷,宗娘子表面一副清高的样子,最终目的还不是为了讨赏。 什么南疆神医,还不都是俗人,成天惦记的可不就是黄白之物,装什么清高! 姜青沅清晰地察觉到,在她的手接触到宗娘子手背的瞬间,宗娘子的手抖了一下。 “宗娘子,你倒是快说啊。”顾心霜都快急死了,背上起了一层薄汗,低声催促道,“回头我赠你一百两。” 又咬了咬牙,“黄金。”就算太后不给赏赐,她自掏腰包给她一百两黄金。一百两黄金,可不少了。 宗娘子顿时咬紧了牙关,气的脸都青了,谁稀罕一百两黄金,她要那等俗物做什么! 跪在下方的院首大人也出言表示,“下官绝不与宗娘子争抢功劳,还请宗娘子赐教。” “宗娘子……”谈大夫也跟着开口。 “够了!”宗娘子气竭,还有完没完,真以为她是来讨赏的? 许太后当即黑了脸,“放肆!” 性子清高的人许太后不是没见过,但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的,还真是少见。 先前顾忌着她医术不错,既然能治好她的头疾,兴许也能治好顾子晨,她也礼贤下士,给她几分颜面。但在她面前放肆,却是万万不能。 “来人,把她押下去!”是可忍,孰不可忍。 许太后一声令下,当即就有宫人上前,作势就要动手。 宗娘子见许太后动了真格,顿时眉头紧皱忙道:“在下方才一时失言,请太后恕罪。” 然而,许太后早已恼了她,“押下去!”叽叽歪歪半天却没能把顾子晨治好,岂是一句失言就能轻易过去的。 “太后息怒。”姜青沅也不可能真让宗娘子被下狱,低声劝道,“太后,晨晨的毒还没解。” 许太后朝里间看了眼,顾子晨就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见许太后面露犹疑,脸色煞白的顾心霜赶忙再度扯了扯宗娘子的衣袖,咬着牙耳语:“你想死吗?” 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宗娘子脸色很是难看,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姜青沅身上撇过,然后往地上一跪,正色道:“请太后息怒,世子身体有异,并非是草民托词,毒已经解了一半,这对解毒有一定影响,草民需要仔细斟酌一番。还请太后给草民一点时间,明日,草民一定把解药做出来。” 许太后患头疾多年,始终未能痊愈,而今日却被宗娘子治好了,头不疼了,浑身也轻松了。 要说医术,许太后是相信的,不过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只厉声道:“你连个前因后果都说不出来,哀家凭什么信你。” “草民能治好您的头疾,这还不够证明吗?”宗娘子皱起了眉头,太医院若是有办法,早就把头疾治好了,还用得着她来? 唯恐这话信服力不够,宗娘子又正色道:“若是明日拿不出解药,草民任由太后处置。” 此言一出口,便是军令状了。 许太后郑重地道:“好,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哀家就给你一日。记住,只有一日,若是明日你还推三阻四叽叽歪歪,哀家可不会饶了你。” 一日就一日,足够了。 宗娘子当即点头应下,“多谢太后。” 随即又道:“不过,草民要实时观察世子的体内的毒有没有恶化,根据毒性发作情况配置解药,所以还请太后恩准草民留在这里,观其变化。” 姜青沅眼眸微垂,留在这里,好啊,她倒要看看这位南疆神医想做什么…… 第96章 她要杀端王妃吗 “你想做什么?”顾心霜将宗娘子拉到四下无人处,又叫丫鬟在不远处守着,谨防有人过来。方才在寝殿中,她的衣裙湿了干,干了湿,反反复复了好机会,此刻浑身黏得难受。 身体的难受还不是最要紧的,心下的不安才是令她难受的。 顾心霜额头上不知不觉又起了一层汗,“宗娘子,我带你进宫是让你解毒的,不是让你惹是生非的。” 宗娘子眼皮儿一闭一开,轻飘飘地道:“毒,我会解。我说过了,明日就把解药拿出来。” 顾心霜急的上火,若真只是明日就把解药拿出来,顺顺利利把顾子晨身上的毒解了,那还真谢天谢地了。可是看宗娘子,哪里像是不生事端的样子? “宗娘子,我可警告你,这里是皇宫,可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地方。”顾心霜严肃地道,“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事碰都不要碰,否则鬼心草你就别想要了。” 末了,顾心霜又强调道:“鬼心草六十年才生一株,仅剩的一株可就在我手里。” 六十年才生一株的鬼心草,偏偏宗娘子想要,要么再等数十年,要么就是从顾心霜手中获取。 宗娘子看向顾心霜,顾心霜立马挺直了腰板,双目微瞪,她就是在威胁她。“想要鬼心草,你就安分点,老老实实把毒解了,回去我就给你鬼心草。不然,我……我就把你想要的鬼心草毁了。” 听到这话,宗娘子当即朝顾心霜看去。 她的眼神有些凌厉可怕,顾心霜咬了咬下颚,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看什么看?以为我不敢?我告诉你,那东西再罕见,我又用不着,毁了也不心疼。” 鬼心草并非是什么治病救人的神药,也不是什么令人七窍流血的剧毒,实则就是一株平平无奇只是极为稀有的东西。顾家会有,不过是巧合。 但对真正需要它的人来说,这东西可就弥足珍贵了,而宗娘子恰好就是需要它的人。 “别动鬼心草。”宗娘子语气微沉。 顾心霜当即道,“你不动,我就不动。” “好。”宗娘子终是点了头,然后便转身走了。 她人一走,顾心霜当即变了脸色,“吓死我了。”双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盯梢的丫鬟连忙跑过来扶住她,“小姐,您没事吧?” 顾心霜抚着心口,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还好父亲事先交代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宗娘子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 她唯恐宗娘子一怒之下给她下毒下蛊。南疆人擅长毒蛊之术,产自南疆的毒药更是厉害,无色无味,她恐怕连中毒都不知道,直接就见阎王了。 “这里是皇宫,宗娘子应该不敢吧。小姐您别自己吓自己。”丫鬟劝慰道。 顾心霜却摇了摇头,“她明明有解药,今日就能解毒,为什么非要拖到明日?不行,我觉得她表面上是点头答应了,实际上只怕未必。她是我带进宫来的,万一被人抓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太后肯定会怪罪到我头上……” 顾心霜越想越心越慌,“我怎么这么倒霉,早知道就该让父亲自己来,我哪里成啊。” 那日顾心霜偶然间听到父母谈话,原本她真的就是路过,却不想正巧被她听到那么大的秘密——母亲竟然敢给宁郡王世子下毒?! 可她能怎么办啊,毒已经下了,覆水难收,她只能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母亲下毒的事,能不能瞒住,这是父亲母亲该考虑的事,她能做的就是闭紧自己的嘴巴。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父亲顾侯却悄悄告诉她,如今整个顾家岌岌可危,要救顾家还得靠她。 “霜儿,你母亲行事并不周密,宁郡王早晚都会查到她头上,还有那端王妃也不是吃素的,指不定什么时候起了疑心。一旦这件事被人查出来,不止你母亲完了,整个顾家都会被牵连。真到了那一天,你就自我了断吧,活着轻则沦为庶民,一辈子为吃不饱穿不暖,重则流落烟花之地,生不如死。” 吃不饱穿不暖? 生不如死? 自我了断? 不,她想活着,想像现在这样好好活着。即便顾侯府如今算不得高门,但到底还是侯爵,公中还有银钱,她每日还可以锦衣玉食。 “霜儿,为父也不想沦落到那样糟糕的境地,思来想去,倒是想出了一个法子,只是为父出面不妥,这事需要你去办。” 去,她立刻去。 然后便有了今日带着宗娘子进宫。 顾心霜如今细细想来,顾侯要她做的就是带着宗娘子进宫面见太后,只要宗娘子治好了顾子晨,顾家也算有功。这事儿她做和顾侯做有什么区别,当时就不该着急忙慌,直接就答应了。 “怪不得父亲让我来,这个宗娘子分明就是个不安生的,真是让人头疼。”顾心霜扶着心口,一颗心七上八下跳个不停,“我必须小心盯着,不能让她生幺蛾子。” 不然,倒霉的还是她。 这一夜,顾心霜没敢合眼,一直留意着隔壁的动静。果然到了子夜时分,窗外有人影闪过。顾心霜赶忙轻手轻脚地开门,跟了出去。 然而,等她出去时,只看到一片衣角。 那是宗娘子的外袍,顾心霜赶忙跟了上去。 只瞧着宗娘子转过回廊,然后进了一间房。 顾心霜看了看四周,这间房里住的人好像是端王妃? 不禁腹诽:她去端王妃房里做什么? 她连忙蹑手蹑脚地跟上去,没敢推门进去,不过瞧着窗户是开着的,蹲下身体,顺着半开的窗户悄悄往里看去。 这一看,顾心霜吓白了脸。 她她她,她在干什么?! 她要杀端王妃吗? 她疯了吗! 顾心霜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推门而入,一把抓住宗娘子的手腕,“你快住手!”语气极度愤怒焦虑,声音却压得很低,唯恐姜青沅醒来。 看了眼姜青沅,她躺在床上睡得香甜,欺霜赛雪的皓腕露在外面,万幸,她来得快,刀刃还没落到她手腕上。 第97章 打颤的蛊虫 宗娘子颇为不悦地看了她一眼,“你跟踪我?” “你要是安安分分的,我能跟踪你吗?”顾心霜气的差点跳起来,你不高兴,我还不高兴呢! 顾心霜拽起她的手腕,“走,先出去。” 然而,宗娘子却一把将她甩开,顾心霜冷不防一个趔趄,直接摔倒了床榻边,慌忙之下,她的手按在了姜青沅的皓腕上。 她连忙爬起来去看姜青沅,万幸,人没醒。 “她中了我的迷药,就是放鞭炮也醒不了。”宗娘子语气里充斥着显而易见的不屑,胆子这么小,还偏偏要来坏她的事,真是不知所谓。 顾心霜闻言,试探性地轻轻碰了下姜青沅,果真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她这才轻舒了口气,但转念一想,姜青沅虽然不会醒,但万一有人路过,发现她和宗娘子在里面,尤其宗娘子手里还拿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这要是被人看到了,可就完了。 “先回去再说。”顾心霜又想拽宗娘子的袖子。 宗娘子当即侧身避开,冷声道:“你走,我还有事要做。” “你要做什么!”顾心霜眉头紧皱,一颗心提的紧紧的,“你知不知道,这里是皇宫,床上躺着的人是端王妃,要是动了端王妃一根头发,你就休想活着走出皇宫。” 在皇宫行凶,行凶的对象还是皇子妃,她找死啊。 找死也别带上她啊。顾心霜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宗娘子是她带进宫的,若是宗娘子被抓到了,她也难辞其咎,没准最后也被横着抬出宫。 宗娘子轻笑道:“看你怕的那样,我又没要她的性命,等她醒来,她什么都不会发现,更不会知道我来过。” 随后又瞥了顾心霜一眼,眼眸里写满了轻蔑与不屑,“你要是怕就赶紧走。” 赶紧走,别耽误她的事。 “你到底要做什么?”顾心霜哪里敢走,这要是走了,指不定宗娘子要做些什么。 宗娘子眼眸微垂,目光落在床榻上,“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休要再问,问也不告诉你。 “你……”顾心霜只觉背上又湿了,也不只是被气的,还是吓的,反正没个安生。 顾心霜咬了咬牙,“你这是在作死。” 随即心下一横,直接挡在床榻前。 宗娘子皱眉,“你做什么!” 顾心霜双臂张开,“你自己想作死,别连累我。”不管宗娘子想做什么,反正她不会让她做。 “我知道你身上有毒药,但是我父亲跟我说了,你要是敢对我下毒,他就立刻把你那些瓶瓶罐罐一把火烧了。” 听到这话,宗娘子立马变了脸色,“他敢……” “你看我父亲敢不敢。”顾心霜扬起下巴,父亲说的没错,那些瓶瓶罐罐是宗娘子的命脉,只要拿捏住了她的命脉,就不用怕她。 “你要是再不走,我回去就让我父亲烧了你那些东西。”顾心霜又补充了句,“当然,我要是没回去,不用我说,我父亲也会动手。” 顾心霜挺直了腰,下巴刻意扬得高高的,除非她不想要她那些小宝贝了。 宗娘子嘴都气歪了,那些瓶瓶罐罐都是她毕生所得,视之如命,命怎么可以丢? 朝顾心霜身后的床榻看了眼,心道:罢了,反正蛊已经下了,日后不愁没有机会动手。 宗娘子转身走了,顾心霜终于松了口气…… 她们都不知道的是,待她们走远后,躺在床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眸…… 姜青沅坐起身来,指间夹着一物——一只肉色的小虫子。 粗略一看,这虫子长得倒是和普通的虫子一般无二。 不过,宗娘子处心积虑把虫子置于她腕上,又怎么会是一只普通的虫子? 她总不至于是童心未泯,故意拿个普通虫子吓唬人吧? 姜青沅又仔细观察了一番,依然没发现这虫子有什么奇特之处,一动不动的,看着跟死了似的,她试探性地轻弹了下。 忽然,这虫子动了。 只是,它动的样子有些…… 它好像在打颤? 宗娘子自称是南疆神医,南疆人擅蛊,这东西或许就是蛊虫,蛊虫莫不是有灵性?不然它打颤的模样怎么跟人似的? 姜青沅下床,找了个盒子,将虫子放了进去,而后又小心翼翼地将盖子盖好,观察了许久,确保虫子不会爬出来。 那厢顾心霜回了房间,却不敢睡,唯恐宗娘子又发疯,在房间里枯坐了一夜,终于熬到了天亮。 天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顾心霜身上,顾心霜头一次觉得天亮真好,看见阳光真好。 大白天的,她终于不用担心宗娘子会半夜三更跑出去作死。 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顾心霜赶忙推门出去,正见着宗娘子走了出来。 顾心霜乌青的眼睛直直瞪着:你可别想生幺蛾子。 宗娘子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再没理会,径直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去做什么?”顾心霜赶忙上前拦住。 “去给宁郡王世子解毒。”宗娘子冷声道,“怎么?你要拦我?” 拦她?怎么会,带她进宫本来就是让她解毒的。 “我跟你一起去。”顾心霜当即追上她的步子,虽然是大白天的,但她还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宗娘子,谨防她再生事端。 顾心霜跟着宗娘子到了寝殿时,姜青沅已经在那里了。 “端王妃有礼。”顾心霜同姜青沅行了福礼,眼眸看似低垂着,实则余光正悄悄打量她。 面色跟昨日一样正常,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不妥。神情也和昨日一样,淡淡的,没有丝毫异样。 看来不知道昨晚上发生的事情,那她就放心了。 宗娘子也跟着朝姜青沅行了一礼,“见过端王妃。” 姜青沅缓步上前,朝她二人伸手,虚扶了一把,“两位快快请起。” 姜青沅的手离得极尽,宗娘子顿时起了心思,这倒是个好机会。随即飞快地抬手,眼瞧着就要碰到姜青沅时,却不想姜青沅比她更快收回了手。 宗娘子的脸色下意识地僵了。 下一瞬,只听姜青沅道:“宗娘子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第98章 笑容裂了 “宗娘子可是昨夜没睡好?”姜青沅言辞温和,神色淡淡。 好像就只是单纯在询问她是不是没睡好。 宗娘子还没开口,就被顾心霜飞快地接过话去,“没有,宗娘子睡的极好。” 顾心霜讪讪笑了笑,干巴巴地解释道:“臣女就住在宗娘子隔壁,臣女认床,没怎么睡着,所以宗娘子睡的好不好,臣女听得到。” 她这是在说什么啊…… 顾心霜自己都觉得这话漏洞百出,连忙又补充道,“臣女的意思是,宗娘子鼾声如雷,一听就知道睡得极好。” 鼾声如雷…… 宗娘子闻言,脸色红了、青了、也黑了。 “顾小姐,我没打鼾。”纵然她已是中年妇人,可到底是个女人,怎会不在意自己的形象。顾心霜竟然说她打鼾声堪比雷声,她根本不打鼾好不好! 顾心霜瘪了瘪嘴,她当然没听到打鼾声,可是话已经出口了,又不能收回来。“你睡着了,怎么可能知道打没打鼾?” 宗娘子脸色黑的跟煤灰似的,瞪了顾心霜一眼,“我以前从不打鼾。”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不打鼾,又不代表你昨晚上没打鼾。”顾心霜当即言道。 她当然知道说一个女人鼾声如雷不妥,可是她有什么办法,还不都是宗娘子自己做的孽,要不是她晚上偷偷摸摸干坏事,自己也不至于信口胡诌。 “我没……” 宗娘子还想为自己辩解,这时姜青沅站出来叫停,“行了行了,宗娘子不必放在心上,许是白天太累了,夜里睡觉发出点声音也无妨,都是小事。顾小姐,你也别放在心上。” 言下之意,这事谁也不提了。 顾心霜巴不得这个话题赶紧过去,连忙点头应下,“王妃说的是。” 既然都不提了,宗娘子也不便再多言。 事实上,顾心霜咬死了她就是打鼾,宗娘子即便再怎么解释,也不过是越描越黑罢了。 不多时,许太后扶着宫人的手走了进来。 待行过礼,许太后就直接问宗娘子,“解药可做出来了?” 顾心霜心下紧张不已,暗自期盼着,可别再生幺蛾子了。 只见宗娘子从怀中拿出一个瓶子,“只要服下瓶子里的药丸,小世子就能彻底解毒了。” 许太后朝宫人使了个眼色,宫人会意,接过宗娘子手中的药瓶,然后递给太医院院首和谈大夫查看。 “太后,不若让宗娘子把药方写下来,让太医和谈大夫斟酌一番。”姜青沅出声提议道。 宗娘子闻言,当即面露不悦,“端王妃这是什么意思,检查药丸还不够,还要检查药方?端王妃就这么信不过你们的太医吗?” 姜青沅淡声道:“本妃自然是信得过院首和谈大夫,而是信不过宗娘子。” 宗娘子顿时脸色大变,“端王妃,你这是在质疑在下的医术。太后……” “宗娘子这话言重了。”姜青沅当即接过话去,“是宗娘子自己说世子身体有异,因而需要斟酌用药,宗娘子既然需要斟酌,那把药方拿出来,让院首大人和谈大夫一同斟酌,如此岂不更好?” 许太后点头道:“端王妃这话说的不错,这药是给小世子服用的,当慎之又慎,宗娘子,把药方写下来,让大家都瞧瞧。” 许太后发话了,她不可能不给,只是心下堵着一团火,良久方才不情不愿地把药方写下。 然后,她拿着药方朝姜青沅递去,“端王妃,这是你要的药方。” 当着太后的面,她不信姜青沅不会亲自接过。 姜青沅眉眼微微上挑,一眼就勘破宗娘子的心思,随后将手抬起,缓缓伸出。 宗娘子屏气凝神,这一次她做足了准备,只要姜青沅的手碰到药方,她就假意把药方往前送,然后就能碰到她了…… 然而,就在要接触到药方的前一刻,姜青沅的手停住了,她抬眸朝她浅浅一笑。 宗娘子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 “让宗娘子拿出药方,原是本妃小人之心,还请宗娘子理解。”姜青沅笑语盈盈,态度极其温和。 宗娘子面上尽力扯出一抹笑,“理解理解,在下当然理解。”别废话了,赶紧把手伸过来! 姜青沅面上带着浅笑,然后再度将手抬起,缓缓伸过来…… 眼瞧着只差一个指甲盖的距离,就能接触到药方了,却不想姜青沅再度放下了手。 又怎么了! 宗娘子脸上的笑容已经绷不住了,好似干涸的土地皲裂了一般。 只见姜青沅屈膝朝她行了个福礼,“这一礼,谢宗娘子。” 宗娘子竭力维持着已经崩坏的笑容,“端王妃快快请起。” 别再磨磨唧唧了,赶紧把手伸过来! 姜青沅行了礼,站直了身体,然后再度抬手伸过来。 就在她的手接触到药方的那一刻,宗娘子瞅准机会,迅速地伸手向前。 就在此时,姜青沅倏地往后一倒…… “王妃小心。”识月当即上前,扶住姜青沅。 只听得,啪的一声闷响! 宗娘子直直的摔倒在地,脸朝下,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而姜青沅则是被识月扶着并未摔倒,站直了身体,忙朝宗娘子道:“宗娘子,你怎么了?” 怎么了?她此刻脸疼的要死,尤其是鼻子。 宗娘子战战巍巍地撑着站起身来,她不知为何,连个扶她的人都没有。 就连姜青沅也不过问了一句,然后就自顾自地将手里的药方递给宫人,再没理会她。 刚站直了身体,两道热流自鼻腔涌出,滴答滴在了地上。 宗娘子瞪直了眼睛,那是血,是她的血。 “端王妃,你……”宗娘子抬眸朝姜青沅看去,她是故意的! 顾心霜见状不妙,当即开口道:“宗娘子你也太不小心了,差点把端王妃摔了。”害人摔倒,然后倒打一耙这种事,在女人堆里很是寻常,顾心霜唯恐宗娘子那这事去碰瓷姜青沅,赶忙趁宗娘子话还没出口之前堵了。 宗娘子闻言,当即转头瞪着顾心霜,她在说什么胡话,明明是端王妃往后倒,她伸手拉她,她想伸手拉她,结果被带着摔倒了。 而且端王妃根本就没摔倒,反而是她连鼻血都摔出来了。 顾心霜回瞪了她一眼,“我们刚才都看见了,是你自己没站稳,差点连累端王妃。” 她这是在救她好不好,还瞪她? 第99章 脏兮兮 顾心霜真是好意,就宗娘子刚才那架势,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要诬陷端王妃。 顾心霜离得近,看的很清楚,人家端王妃根本连碰都没碰她一下,她还敢碰瓷人家,殿中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宗娘子这分明又是在作死。 当然了,顾心霜也是为了自己,人是她带进宫的,阻止宗娘子作死,也是在为自己造福。 但她的这份好意,宗娘子显然并不能体会到,抬手擦去鼻血,朝许太后躬身道:“太后明察,方才并非是草民没站稳。” 许太后皱了下眉,宗娘子这话分明是要她给她做主。作为一个在深宫里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什么摔倒绊倒落水的事,她见多了,小打小闹的她懒得管,对于不重要的人和事,她也懒得费那个精力。 可是,偏生宗娘子刚拿出了解药和药方,最重要的是能不能解了顾子晨的毒,尚且还说不准,她若是不管也不妥。 “端王妃,怎么回事?”许太后将话引子抛给姜青沅。 姜青沅俯身答道:“是臣妾方才接药方时没站稳,宗娘子握着药方的另一头,许是一时不察被臣妾带着摔倒了。” 随即又朝宗娘子笑道:“宗娘子,本妃在此给你赔个不是。” 宗娘子冷着脸没说话。 姜青沅也不恼,继而又道:“宗娘子,你衣服脏了,脸也脏了,本妃带你下去梳洗下,可好?” 听了这话,宗娘子眼睛顿时一亮,这里人多眼杂,反而不好动手,若是单独出去,那岂不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好啊。”宗娘子当即点头应下。 姜青沅唇角微勾,她就知道宗娘子一定会同意。 “太后,请容臣妾和宗娘子先行告退。”姜青沅朝许太后福了福身。 许太后自然乐意,直接摆手示意她们离开。姜青沅把人带走了,她也不用在劳心费神地给宗娘子“做主”了。无论是宗娘子没站稳摔了,还是姜青沅没站稳摔了宗娘子,对于许太后来说都不重要,她只要宗娘子给的解药能解了顾子晨的毒。 宗娘子随姜青沅出了大殿,藏在衣袖下的手指紧紧攥着,随时准备着动手。只是一路上陆陆续续就有宫人,而且旁边还跟着丫鬟翠眉。 翠眉落后姜青沅半步,好巧不巧,正好挡着宗娘子,她若是要上前,必然会先碰到翠眉。 一路上,翠眉的心提的紧紧的,始终保持着离姜青沅半步的距离,余光瞧着宗娘子要靠近了,赶忙侧身挡住。就这样,宗娘子竟是一路都没找到机会下手。 终于进了房间,宗娘子抢先一步开口道:“端王妃,在下有话想同你单独聊聊。”那个碍眼的丫鬟赶紧走。 翠眉当即站出来道:“宗娘子只当奴婢不存在就好。” 明知道宗娘子不怀好意,她才不走呢。 宗娘子面色一沉,朝姜青沅道:“关于世子所中的毒,端王妃难道知之甚少吧?那毒产自南疆,你们大越人自然是不了解的。” 姜青沅眼眸微挑,“宗娘子这是在明示本妃,若是本妃的丫鬟不退下,你就不说是吗?” 连暗示都算不上,直接就把话摆在台面上。 宗娘子下巴微扬,唇角微微上勾,“王妃是个明白人。” “王妃……”翠眉眉头紧皱,宗娘子这分明就是拿这个为由头,故意把她支开。 姜青沅朝翠眉微微颔首,同时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放心,没事,你且先退下。 翠眉咬了咬唇角,“那奴婢在门口守着,王妃若是有事,就叫奴婢。”福了福身,方才依依不舍地退下。 待翠眉出去了,门也关好了,宗娘子立刻变了脸色,“其实你的侍女在这儿也无妨。” 她言语极度轻慢,姜青沅闻言,只是淡淡轻笑道,“本妃听闻南疆人擅长毒蛊之术,世子所中的毒既产自南疆,莫非就是出自宗娘子你之手?” 宗娘子怔了怔,随即又恢复了方才那轻慢的神色,“在南疆,那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毒,只要想调配,不出三日就能配出来。” “宗娘子这是默认是你调配出的毒药。”姜青沅眼眸微凝,言语间微微透着一股子寒意。 宗娘子却丝毫不惧,依然一副轻慢不屑的姿态,“我可没默认。” 姜青沅垂眸,不是默认,是明说。 看着姜青沅垂眸的样子,宗娘子只觉心头大爽,终是报了方才在大殿里的憋屈之仇。 “端王妃,在下方才同你玩笑几句罢了,不必当真。” 报了仇,就该做正事了。随即,她话锋一转,又道:“端王妃身量纤纤,清瘦憔悴,身子不太好,不如在下帮你把把脉。” 正说着,手就已然伸了过去…… 姜青沅直接退后两步,随即抬起纤纤素手,拿着丝绢轻轻擦着指尖,她举止轻柔而优雅,从头到尾不作一辞,但神情里却透着几分嫌恶。 这个嫌恶的表情令宗娘子不解,正想发问,忽然想起了什么,慌忙低头一看。 果然…… 只见自己的指尖手背有不少血迹,一坨一坨的红色,着实难看。 姜青沅那嫌恶的眼神,那优雅的擦手动作,无一处不是在嘲笑她手脏。 宗娘子的脸又裂了,像沟壑纵横的干涸黄土地。 姜青沅停下手头动作,朝门外道:“翠眉,端盆清水进来。” 随后转头与宗娘子浅笑道:“宗娘子先梳洗吧,这脏兮兮的样子看着着实碍眼。对了,衣裳也换了吧,看着怪脏的。” 宗娘子沉了脸,“王妃娘娘真是金贵娇弱的人儿……”字字句句皆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字眼。 姜青沅朝她嫣然一笑,“本妃可当不起这四个字。” 她既不金贵,更不娇弱。 不过,宗娘子听不出她话里意思,此刻满脑子都是她方才擦手的动作,还有那嫌恶的神情。 侮辱,这是莫大的侮辱! 门外的翠眉端了清水进来,“宗娘子,请盥洗。”说完,她就退到姜青沅身旁。 宗娘子又被迫吃了顿火气,就端了盆水,也没有要伺候她的意思。 “宗娘子是需要人伺候?”姜青沅问道。 就在宗娘子以为她会叫翠眉伺候时,却不想姜青沅随即又道,“翠眉,去外头叫两个小宫女进来伺候宗娘子盥洗。” “不必了!”宗娘子咬牙,下颚都被咬破了,血腥味自舌尖传来。 第100章 救救孩子吧 姜青沅笑了笑,“那宗娘子自己来吧,本妃在外面等你。” 说完,她就走出了房间,翠眉自是紧随其后。 出了房门,走到空旷的院子里,翠眉忙疾声问道,“王妃,宗娘子有没有对您做什么?” 姜青沅摇了摇头,“她没这个机会。” 宗娘子想靠近她,想必和那奇怪的虫子有关系,虽然虫子不在她身上,但她对南疆毒蛊之术知之甚少,并不知晓宗娘子到底要做什么,还是防备为上。 “谈大夫那边有消息了么?解药有没有问题?”这才是重中之重。 虽然谈大夫说有了她的血,能想办法研制出解药,可解药尚且还未研制出来,总归还需要时间。多一天时间,顾子晨的身体耗损就深一分。 如果宗娘子给的解药没有问题,真的能解了顾子晨的毒,那自是再好不过。 姜青沅处处给宗娘子难堪,为的就是拖延时间。她既不会让宗娘子触碰到她,也不会让宗娘子离开。 她要确保能解了顾子晨的毒。 翠眉摇了摇头,“还没有消息。”面上不知不觉流露出焦急的神色。 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姜青沅就得和宗娘子周旋。周旋过程中,若稍有不慎,可就遭了。 “王妃,那宗娘子古怪地很,您要多加小心。”翠眉正色道。 姜青沅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别怕。” 正说着,忽然瞧见有人来了。 “端王妃。”顾心霜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额头上扑了一层细汗,小脸更是红扑扑的。只她自己知道,脸红那是因为她激动,瞧见了全须全尾安然无恙的端王妃,她可太高兴了。 那厢姜青沅和宗娘子离开了,顾心霜心下顿时一提,又不敢立刻走开,唯恐引起旁人的怀疑,生等着过了一会儿,方才借口小解跑出来。 天知道,她刚出大殿时,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赶忙提了裙子就跑。唯恐来迟一步,只能见到姜青沅的尸体。 要是端王妃真死了,刺杀皇子妃啊,这是多大的罪名。她虽不是行凶者,也不是帮凶,可肯定逃不掉被牵连。 呜呜,她不想死,更不想生不如死…… “顾小姐。”姜青沅朝她微微颔首。 顾心霜迅速地打量了她一眼,随即在心头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屈膝俯身行了一礼,“臣女见过端王妃。” 又问:“敢问王妃,宗娘子去哪儿了?” 宗娘子就是个随时都有可能炸开的鞭炮,她得盯紧了。 姜青沅指了指旁边的房间,“宗娘子在里面盥洗。” 随后又加了句,“顾小姐若找她有事,在此等候就好。” 顾心霜咬了咬唇角,她是在这儿等呢?还是进去盯着宗娘子? “宗娘子在里面换衣裳,顾小姐此时进去也不妥当。”姜青沅温言提醒道。 都是女子,本是无妨,只是若进门时,正巧碰见穿衣裳,总归有失礼仪。顾心霜听了这话,当即打消了进去的念头。那就在这儿守着吧,反正端王妃也在这儿,她守着端王妃也是一样的。 顾心霜又福了福身,“多谢王妃提醒。” 姜青沅浅笑着点点头,“顾小姐是大家闺秀,怎么会认识宗娘子?” 顾心霜一听,眼眸中闪过一抹慌乱,忙低了眼眸,“臣女幼年时去外祖家,无意中遇见宗娘子,当时宗娘子被人偷了银子,身无分文,臣女就送了她些银钱。” 姜青沅了然,顾家倒是准备地很充分,来龙去脉都给顾心霜编好了。 “臣女听说小世子中毒无解,便想起了宗娘子来,倒也幸运,宗娘子人恰好就在京城,所以臣女就带着她进宫来。”顾心霜讪讪道,“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宁郡王出自顾家,却和顾家甚少往来,臣女也是存着私心,想着若是此次能救了小世子,兴许能缓和郡王和顾家的关系。还请王妃娘娘不要见笑。” 姜青沅闻言,摇了摇头。 她信顾心霜最后这话不假,存着这样的私心不假,也合情合理,但这私心怕是不成。顾北渊怎么可能原谅毒害顾子晨的人。即便此事并非顾心霜所为,甚至并非顾侯所为。 姜青沅看了看顾心霜,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姑娘。顾心霜性子有些娇蛮,但不算太坏,胆子小,心思也不深,倒是和顾心霏顺眼多了。 “顾小姐,有些事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只是个闺中少女,那些复杂的事情能避则避吧。”这是姜青沅给她的忠告,亦是提醒。 顾北渊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若顾子晨中毒的事和她无关,他不会迁怒。但是她若是一头栽进去,那可就是自找麻烦。 “端王妃……”顾心霜闻言,眼眸立刻涌起一股湿意。 真是说到她心坎儿上了,她也想避开啊。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无辜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做,谁知道天降灾祸,她避都避不开。 “王妃,呜呜……”救救孩子吧…… 顾心霜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伏在姜青沅肩膀上嚎啕大哭。 翠眉呆住了,姜青沅也是一怔,但是顾心霜哭的太惨了,她肩膀处都被哭湿了。 这个时候,也不好把人推开,姜青沅只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顾小姐,哭吧,哭出来就舒服了。” 顾心霜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红着眼睛抽泣了几声,“端王妃,对不起,臣女失态了。” “您的衣裳。”想捂脸,她把人家衣裳都哭湿了,“臣女赔您一件,哦,不,赔您两件,可以吗?” 姜青沅笑了笑,摇头道:“没事,不用赔。” 这小姑娘倒是实诚。 “顾小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姜青沅温声问道。 “我……”顾心霜话到嘴边,又立刻咽了下去,父亲嘱咐过,此事事关顾家上下性命安危,绝不能对任何人说。 姜青沅方才不过临时起意,也没真指望着顾心霜会主动说出来。毒害郡王世子,这么大的罪名,顾家受不住,顾心霜不说也正常。 她随即又道:“顾小姐不方便说也无妨,你回家后,可与你母亲倾诉,说出来心头总会舒服些。” 提及徐氏,顾心霜再次起了泪意,眼眶逼得通红,唇角紧紧咬着。 姜青沅眼眸微垂,了然,果然是徐氏…… 第101章 都记住了 “都这么长时间了,宗娘子还没弄好吗?”顾心霜唯恐露馅儿,赶忙转移话题。 又朝房间里支着头张望了下,转头与姜青沅道:“臣女进去看看。” 姜青沅也没开口反对,只淡笑了下,任由她提了裙子跑进房里。 “王妃,真是顾夫人做的?”见顾心霜没影儿了,翠眉这才凑到姜青沅跟前低声道。 就顾心霜这反应,不难看出来。 翠眉觉着奇怪,“顾小姐脸上藏不住事,顾侯怎么会让她带宗娘子进宫来?” 即便是进的是后宫,顾侯身为外男不便入内,可顾家又不是没有其他女眷了。 是啊,怎么会让顾心霜进宫来? 姜青沅双眸微微凝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正说着,房门从内开了,宗娘子走了出来,她换了身干净衣裳,手背上也清洗干净了,脸上神情也恢复如初——表面上不苟言笑,细看时又能咂摸出几分清高姿态。 而顾心霜则是跟着她后面,头微低着,看不见神情。上前躬身道:“王妃,宗娘子已经梳洗好了。” 姜青沅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翠眉照旧是紧跟在姜青沅身后,唯恐宗娘子近身。 不过,这一次宗娘子却并未像来的时候那样,可劲儿地往上凑,始终离姜青沅三步远。 宗娘子越是安分,反倒令翠眉越发紧张,冷不防走着走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啊——” 只见顾心霜不知怎的,脚下一滑,然后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怎么了?”姜青沅忙问道。 翠眉眼皮儿倏地一跳,赶忙伸手扶顾心霜,“顾小姐,奴婢扶您。” 方才顾心霜可是在房间里和宗娘子独处了一会儿,而且宗娘子本就是顾心霜带来的,也要防备着,不能让她靠近王妃。 在翠眉的搀扶下,顾心霜站了起来,但眉头却紧紧蹙着,表情很是痛苦。 见顾心霜如此神情,姜青沅问道:“可是脚疼?” “不疼。”顾心霜当即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臣女就是方才不小心扭了下,吓到了,不疼,一点都不疼。” 她嘴上说着不疼,实则额间已经起了一层细汗。 姜青沅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这模样看着倒像是吓着了,目光下移,却见顾心霜脚踝处已然隐隐红色血迹渗出。 “你伤了脚。”姜青沅道。 “没,没事……”顾心霜连忙说道。 然而,她说话时的表情可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宗娘子开口道:“顾小姐,我来看看。” 顾心霜迅速地抬手拦着,手臂伸得直直的,不让宗娘子上前,“不用,你别过来。” 话音刚落,她又突然改了口,“宗娘子,你扶我一把。” 也不等宗娘子应声,顾心霜飞快拽住了宗娘子的胳膊,然后又与姜青沅道:“王妃,您先过去吧,臣女伤了脚,和宗娘子在后面慢慢走。” 姜青沅看了看顾心霜,随后点了头,“好,那你和宗娘子慢慢走,本妃先行一步。” 眼瞧着姜青沅走远了,顾心霜这才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宗娘子,“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宗娘子冷着脸道:“是你自己走路不留神。明明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可别赖到我头上。” 然后一把甩开顾心霜的手,“你自己走,我可不是你的仆人。”语罢便径直离去。 “宗娘子,你别走啊,我伤了脚,一个人走不了路的。”顾心霜不由得放软了语调,“宗娘子,方才是我不对,我误会你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 一番温言细语,倒是让宗娘子停下了脚步,转过头,下巴微扬,神情倨傲地道:“现在知道做低伏小了?” 做低伏小? 对她做低伏小? 顾心霜银牙一咬,勉强扯出一抹笑,“是……” 宗娘子下巴扬地更高了,这才走回来,抬手扶住顾心霜的胳膊,“那我方才说的事……” 顾心霜闻言,眼珠子转了转,压低了声音道:“你当真不会要她性命?” “不会。”宗娘子答道,“不过是取个东西,并不会伤及性命,甚至连大的伤口都没有,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顾心霜沉默了一会儿,道:“若是我失手被发现了,我可不保证不会供出你。” “我怕疼……”顾心霜怯怯地道,嗓音里都带着颤。 宗娘子道:“你按我说的做,不会被发现,就算是发现了,我也有说辞。你们大越的这位端王妃,身上有古怪……” 顾心霜竖着耳朵听着,但话说到此,宗娘子却停住了,“反正你只管照我说的做,被发现了把我供出来也不要紧,我自有把话说圆。” 顾心霜咬着唇角,依然面露难色,“你既然不怕被发现,那你何必偷偷摸摸的,想做什么直接光明正大地做不就行了。” “你懂什么。”宗娘子轻斥,却不说缘由,只问最后一遍,“你做是不做,不做我就走了。” “做做做。”顾心霜赶忙拽住她,不让她走,“我做行了吧,把东西给我。” 见她终于应了,宗娘子脸上顿时多了笑容,从怀中拿了个药瓶递到顾心霜手里。 顾心霜慢慢悠悠地接了,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不得不接。 “别摆出这副神情,小心端王妃看出来。”宗娘子有些不悦。 顾心霜低下头去,没吱声。实则心头暗道:端王妃可能已经看出来了…… 她不傻,往日里徐氏就常说她什么都写在脸上,藏不住事。这次进宫,她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唯恐露了马脚,但方才在端王妃面前,她一时没收住情绪,怕是已经露馅儿了吧…… “记住,把药粉洒在她肌肤上,不管是哪里,一定要确保接触到肌肤。药粉无色无味,但唯独一点,接触到肌肤时,会隐隐有灼热感,但是灼热感并不严重,你无需太过紧张。”宗娘子强调道。 顾心霜微微点了下头,“我记住了。” 顾心霜记住了,隐在不远处的姜青沅也记住了…… 第102章 当仆人使唤 “那是什么东西?”翠眉低声问道,“会不会是毒药?” 虽说按方才宗娘子的说法,并不致命,但世间毒药也不都是会致命的,慢性毒药,抑或是过段时间后才发作的毒药也不是没有。 翠眉深以为然,肯定是毒药。 姜青沅却道:“那东西未必是作用在我身上的,更大可能是给虫子用的。” 而那条虫子并不在她身上。 “别紧张,紧张反而露了怯。”姜青沅轻轻拍了拍翠眉的肩膀,“先回大殿去,看看解药如何了。” 两人刚走到大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许太后的笑声,“快,赶紧给世子服下。” 姜青沅星眸顿时亮起,连忙快步走了进去,只见谈大夫和院首立在下方,院首手里正捧着药。 “是,世子还昏迷着,药丸不易咽下,微臣将药丸和水与世子服下。” 许太后当即摆手催促道:“快去准备水。”同时起身,往里间走。她要亲眼看着顾子晨醒来。 姜青沅行至谈大夫身旁,“解药没问题?” 谈大夫答道:“已经反复验过了,没有问题,能解毒。” 见旁人都在忙着给顾子晨服药,谈大夫压低了声音道:“这药能彻底解了小世子的毒,就无需再用您的血了。” 姜青沅摸了摸手心,“只要能解了晨晨的毒就好。谈大夫,你进去看着点,万一,我是说万一,若还需要我的血,立刻告诉我。” 谈大夫点头应下,也跟着去了里间。 “王妃,您不进去吗?”翠眉见姜青沅立在原地没动,心下不解。这几日王妃日夜期盼着小世子能平安无事,如今眼见着就要大好了,她反倒是立在外面不进去。 姜青沅目光微敛,随即低声吩咐道:“翠眉,你退到一边去。” 翠眉眉头轻皱,正要开口,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顾心霜和宗娘子快走进来了。 “离远些。”姜青沅再低压低了声音强调道。 翠眉眼眸微垂,“王妃您多加小心。”王妃武功好,又提前有防备,当不会有什么事,她若是留在这里,反倒是个累赘,索性退至一旁,与硕枝站在一旁。 “王妃会没事的吧?”见顾心霜和宗娘子逐渐走近,翠眉不由得攥紧了手指。 硕枝警惕地道:“别出声,也别往那边看。”别引来顾心霜和宗娘子的怀疑。 顾心霜比翠眉更紧张,眼瞧着离姜青沅只有两步远了,她忽然抬脚转了方向,往边上走去。 “你去哪儿?”宗娘子扶着她的手当即用力捏紧了。 顾心霜吃痛,差点惊呼出声,忙道:“我怕被她看出来,先喝口水压压惊,冷静下。” “喝什么喝,赶紧办正事,趁她现在心思在里面,正是好时机。”宗娘子当即低声斥道,余光一直留意着姜青沅,只见她眸光始终落在里间处,眉心微蹙,显然是挂心里面的顾子晨。 人一分神,防备就自然而然地降低了许多。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然而,顾心霜却道:“不行,我心跳的厉害,我心跳太快,就容易脸红。不让我喝水,我压不住,肯定会手抖的。” 她的声音里都带着颤音,恐惧之态显而易见。 若是手一抖,药粉没能洒到肌肤上,那等于白搭。 宗娘子气竭,压下了一团火气,“好吧,我扶你去喝水。” 然而,顾心霜再次怯怯地开口道:“要不你给我端过来吧。” 宗娘子瞪大了眼睛,怒火即将喷出,她又不是她的仆人,还给她端过来! “我脚疼,走得慢。”顾心霜指了指自己的脚,“你不是说正是好时机吗?抓紧点时间,岂不更好?” 字字句句,合情合理,又是急她所急,饶是宗娘子心头怒火熊熊,但仍迅速压下了。丢下一句“在这儿等着”,便快步走去端茶水。 不多时,便果真端着茶杯走了过来,递与顾心霜。 顾心霜抿了一口。 然后,又抿了一口。 再然后,再次抬手…… “行了你,别磨蹭,快去!”宗娘子在她耳边厉声催促道。 顾心霜端着茶杯的手顿时抖了下,然后慢吞吞地把茶杯递给了宗娘子。 这是把她当仆人使唤了! 宗娘子气竭,但她忍,抬手迅速接过了茶杯,另一只手用力一推…… 顾心霜当即就是一个趔趄,好在是她心里早有防备,晃了两下总算是稳住了身体。 藏在袖子下的手紧紧地捏着,手心里正攥着药瓶。 塞子已经打开,她一瘸一拐地缓缓上前…… 姜青沅的眼睛始终朝里间方向望着,好似对于顾心霜的靠近毫无察觉。 翠眉低着头没敢看,唯恐坏事,心里不停地唤着“阿弥陀佛”。 “王妃……”顾心霜在离姜青沅半步远的地方停住,低声轻唤。 姜青沅好似注意力全在里间,起先并未听到顾心霜的声音。 顾心霜咬了咬嘴唇,又小小地挪动了下脚步,凑近了几分,再次低声唤道:“端王妃……” 这一次,姜青沅转过头来,“顾小姐也来了?” 顾心霜抿着唇,轻嗯了声。 “脚没什么大碍吧?”姜青沅问了句。 顾心霜下意识地点头,倏地又连连摇头,“没大碍,没大碍。”不,疼得厉害,钻心地疼,她感觉她要死了。 姜青沅看了她一眼,“那就好。” 语罢就转过头去,却被顾心霜再次叫住,“端王妃!” 姜青沅再次看向她,“顾小姐有事?什么事?” 顾心霜咬了咬唇角,喃喃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臣女有几句话想跟王妃说。” “说吧。”姜青沅点了下头,示意她说下去。 顾心霜眼眸微垂,低声道:“端王府的侧妃顾心霏是我二姐,王妃很讨厌她吧,其实我也很讨厌她,从小到大都很讨厌她。” 姜青沅眉梢微挑,所以呢? “顾心霏惯会撒娇卖乖,还会哭,王妃,你可得小心着点,看到她要掉眼泪了肯定是起了算计,您最好赶紧走。”顾心霜又道。 姜青沅腹诽,她不走,她会直接一脚踹过去,让顾心霏哭个够。 第103章 需要枕边人 顾心霜絮絮叨叨地说着,跟倒豆子似的,有一句没一句的,毫无逻辑可言,但总体意思倒是挺鲜明的——全是顾心霏的坏话。 姜青沅静静地听着,没搭话,但也没有打断顾心霜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往里间张望。 但宗娘子稳不住了,轻咳了一声。 顾心霜心下一紧,看了眼姜青沅,只见对方目不转睛地看着里间,此时便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咳—— 宗娘子再次轻咳了一声。 顾心霜嘴唇紧抿,然后双腿一软,朝姜青沅身上倒去,藏在广袖下的手顺势伸向姜青沅…… “小心。”姜青沅果然扶住了她,只是…… 姜青沅朝她微微浅笑,“顾小姐没事吧?” 顾心霜脸色唰地一白,广袖交叠之下,姜青沅的手捏住了她的手腕,令她根本动弹不得。 但,旁人并看不见。 旁人只会看见,姜青沅扶住了她,令她不至于摔倒在地。 “顾小姐吓着了吧,脸都吓白了。”姜青沅面上带着浅浅笑意。 姜青沅笑容浅浅,唇角微弯,一双杏眸且明且亮,如皓月繁星,澄澈清明,好似早已洞悉一切。 顾心霜脸色煞白,慌忙垂下眼睑,不敢跟姜青沅对视。 姜青沅放开了手,莞尔道:“顾小姐,站稳,别再摔了。” 顾心霜的脸色更白了…… 就在此时,“世子醒了……”里间传来声音。 顾子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许太后连忙上前握住他的小手,眼眶微湿,“晨晨。” 此刻,顾子晨双目还未曾清明,但他脑海里记得之前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姜青沅。他下意识地喊出声,“娘亲……” 刚走进来的姜青沅正好听到这一声唤,脚下步子不由得一滞,随即加快步子走上前去。 “晨晨乖,太奶奶在这儿呢。”许太后握紧了顾子晨的手。 顾子晨没有娘。 顾北渊把顾子晨抱回来时,许太后就问过,然而顾北渊给的说法是,这孩子没有娘,只是他的儿子。 换句话说,顾子晨是私生子,生母不详。在高门大户里,这样的情况倒也不少,许太后估摸着大抵是顾子晨的生母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甚至于有可能是秦歌楚馆出身。既是如此,不提顾子晨的生母反倒更好,横竖他都是顾北渊的儿子,有没有生母也不打紧。 此后,许太后也就没再提过顾子晨的亲娘,并且也告诫了下面的女眷不许议论。私底下有没有议论,许太后不知道,但从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胡话。 久而久之,许太后便也忽略了顾子晨亦是出自女子的肚皮。而今,顾子晨刚大病一场,醒来开口说的第一个词竟是“娘亲”。 顾北渊对顾子晨再好,顾子晨终究也是需要母亲的。 许太后若有所思:顾子晨需要母亲,顾北渊也同样需要一个知冷暖的枕边人了…… “太奶奶。”顾子晨意识渐渐回笼。 他转了转眼珠子,正好看见走过来的姜青沅。顿时亮了眸子,连忙朝她伸手,“姑姑……” 姜青沅上前,蹲在床榻前,握住了顾子晨的小手,“晨晨,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许太后回过神来,也连忙道:“晨晨,你有什么不舒服地就说出来。” 顾子晨乖乖巧巧地摇摇头,“没有哪里不舒服,晨晨很好。”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只被许太后握着,一只被姜青沅握着,她们都很关心他。“太奶奶,姑姑,晨晨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姜青沅只觉鼻尖一酸,泪意直往上冲。 许太后直接就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手掌包裹着顾子晨的小手,“好孩子,说什么傻话,你是太奶奶的心肝儿,说什么对不起。都是……” 她想说都是姜青沅没保护好顾子晨,但顾子晨很喜欢姜青沅,如今他才刚醒来,当着孩子的面儿,许太后也不好多加责备,唯恐引起顾子晨的不适。 话到嘴边,许太后生生改了口,“往后你就住在太奶奶这儿,太奶奶绝不让任何人敢伤害你。” 姜青沅保护不好顾子晨,那就让顾子晨留在她这里,有她护着,看谁还敢造次! 顾子晨一听这话,连忙摇头,“太奶奶,晨晨没事的……”他想和姑姑在一起,不想和姑姑分开。 “晨晨。”姜青沅打断了他的话,温声道,“你饿不饿?” 顾子晨这几日大多都在昏迷中,也没吃什么东西,姜青沅这一问,他倒真觉得腹中空空,羞涩地微微点了下头,“饿。” 许太后赶忙问道:“晨晨想吃什么,太奶奶叫人去做。” 转念又想到,顾子晨才刚解毒,或许有忌口的东西,转头又问院首,“世子现下能吃什么?” 院首躬身答道:“世子虽然解了毒,但身子还虚着,可先用些清淡易克化之物,譬如清粥。” 顾子晨一听清粥,小眉毛下意识地微微皱起。 姜青沅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顾子晨虽然性子乖巧,但乖巧不代表他不挑食,他并不爱吃寡淡无味的清粥。 “院首大人,是只能吃清粥吗?甜水可以用些吗?”姜青沅问道。 院首答道:“世子刚醒来,最好先只吃清粥,睡一觉醒来之后,可少用些甜水。” 姜青沅了然,柔声与顾子晨道:“晨晨乖,暂时先吃清粥,吃了清粥,身体好些了,就可以吃你喜欢的甜水了,好不好?” 她开口,顾子晨当然不会不应,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乖乖巧巧的样子,着实惹人疼爱。姜青沅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圆圆的小脑袋,“乖。” 宫人迅速地端来了清粥,姜青沅道:“太后,让臣妾来喂晨晨吧。” 许太后原是想自己亲自喂,但瞧着顾子晨的满怀欣喜的眼神,便摆了摆手,示意宫人把碗递给姜青沅,又正色嘱咐道:“小心着点,别烫着晨晨。” 心下忍不住泛酸气,顾子晨怎么就这么喜欢姜青沅? 许太后心下有些不平,明明姜青沅没把他保护好,害他遭了这么大罪,可他还是这么黏她! 第104章 天人交战 “太后放心,臣妾省的。”姜青沅颔首应下。 不用看许太后的神色,她也猜得到许太后心下是不悦的,但也顾不得其他了,只要顾子晨高兴就好。 顾子晨的确高兴,靠坐在姜青沅怀里,然后一勺又一勺,欢欢喜喜地吃着清粥。姑姑喂的,即便是清粥也变得格外香甜。 那厢顾心霜只知顾子晨醒了,却不晓人是否已经完全没事了,忙问宗娘子,“你确定服了那药,世子就没事了吗?” 老实说,她是不太相信的。 宗娘子睨了她一眼,“你说呢?人醒了,方才宫人又端了清粥进去,你说世子有没有事?” 顾家这个千金小姐脑子真是不太聪明。 “你的意思是,没事了?”顾心霜紧皱的眉头总算是舒展了些,人没事就好,若是再出岔子,顾子晨还没死,她大概已经先被吓死了。 这药能不能解毒,宗娘子心里再清楚不过,低声道:“解药我给了,你答应我的事,可做了?” 顾心霜闻言,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僵硬,随即连连点头,“做了做了。” 宗娘子瞥了她一眼,“真的做了?你可别诓我,没做就是没做。”顾心霜胆子太小了,看她动手那样就看出来了,紧张慌神,迟迟不敢动。 方才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以至于宗娘子都没敢立刻问她有没有成,过了这么久,看她脸色自然些了,才敢问出口。 顾心霜又是连连点头,“真的做了,你就放心吧。” 嘴上这样说着,实则心虚不已。赶忙岔开了话题,低声又道:“解药已经拿到了,一会儿太后出来,我们就告退。回去我把鬼心草给你,往后你可别再来找我了。” “你可真是胆小如鼠。”宗娘子忍不住嗤笑。 顾心霜脸色泛着白:不是她胆子小,而是你们胆子都太大。 一个比一个胆子大。 她没跟宗娘子说实话,她不仅没把药粉洒在姜青沅身上,就连那药瓶也落入姜青沅手中。 宗娘子胆子大,但大不过姜青沅去。 她只能装作不知,心中暗自期盼着,赶紧让她出宫吧。 不多时,许太后从里间出来了。 顾心霜连忙上前俯身行礼,“太后,小世子没事了吧?” 许太后目不斜视,没立刻理会顾心霜,径直走到高位上坐下。 顾心霜就这么低头立在原地,没敢抬头。 许太后不喜欢顾家人,这是京城里人尽皆知的事。 “平身。”许太后坐定后,方才微微抬了抬手,随即肃声道,“哀家说过,只要能解了世子的毒,哀家重重有赏。” 顾心霜心下松了口气,忙道:“臣女不用赏赐,只求世子能平安就好。”她只求赶紧让她走吧。 然而,下一瞬,却听宗娘子道:“草民也无需赏赐,只是世子虽然解了毒,但身子虚弱,恳请太后准许草民在此多留两日。” 顾心霜顿时脸色苍白如纸,当即看向宗娘子,她还想做什么! 刚想开口,忽然一人疾步而至,朗声道:“不必了。” 许太后顿时眼眸一亮,“渊儿!” 来人正是顾北渊,他身后还跟这个背着药箱的老者。 “渊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许太后是知道顾北渊离京的,也知他需要离京多日,“担心晨晨?晨晨在里面,毒已经解了。” 顾北渊的目光悄然从立在一旁的姜青沅脸上划过,她又消瘦了。 姜青沅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告诉他,顾子晨的毒确实已经解了。 顾北渊会意,而后与许太后道:“太后,微臣带了谈神医来,让他看看晨晨。” 许太后倒是听过这个谈神医,是谈大夫的师傅,医术精湛,当下便点了头。 “谈神医,你先进去看看。”顾北渊朝谈神医道。 谈大夫闻声,也赶忙出来迎着师傅进了里间。 许太后见顾北渊并未立刻进到里间去,心下有些不解,顾北渊匆匆忙忙赶回来,怎么却不进去看儿子? 正寻思着,只见顾北渊道:“她是南疆的神医?” 这话却是对着顾心霜说的。 顾心霜此时心跳如擂鼓,按理她得叫顾北渊一声堂兄,可因着前尘往事,她可不敢跟他攀亲戚,只能唤他一声郡王。 “回郡王的话,她说她是南疆的神医。”她自己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这人是不是南疆神医,她也不知道。若不是,可真不关她的事。 这话落在宗娘子耳中,却不甚顺耳,当即站出来表示,“在下正是来自南疆,神医不敢当,都是外人赞誉。” 这话里夹杂着骄傲。她医术高明,所以才被人称为神医,这可不是她自吹自擂,而是事实。 然而,顾北渊并没有理会宗娘子,而是依然问顾心霜,“人是你带进来的?” 顾心霜心跳地更快了,“是……”声音里都泛着虚。 “你为什么要把人带进宫来?”顾北渊又问道。 余光悄悄看了眼顾北渊的脸色,只见他面无表情,不喜亦不怒,顾心霜着实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得吞吞吐吐地答道:“听闻小世子中毒,臣女恰好认识这位南疆神医,心想着南疆人擅长解毒,所以就把她带进宫,想试试看能不能救小世子。” 顾北渊面上依然没有半分表情,“只是想救小世子?” 话音刚落,顾心霜当即扑通往地上一跪,“郡王明鉴,臣女绝没有其他心思。” 然而,顾北渊闻言,一言不发,只冷冷地看着她。 这冰冷的目光看的顾心霜头皮发寒,只觉从头顶寒到膝盖,整个人都好像坠入冰窖之中。 许太后瞧着有些不对劲,随即变了脸色,“渊儿,你查出什么了?” 此言一出,顾心霜顿时吓呆了。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她该怎么办? 忽然,她脑子里回想起了顾侯的话。 “如果被发现了,你不要解释,只管求饶。” 郡王当真已经查到母亲头上了吗? 如果没有查到,那她若是主动说了,岂不是不打自招? 可是如果不说,那就是包庇隐瞒。 她该怎么抉择? 顾心霜陷入了天人交战…… 第105章 顾心霜的辩解 “下毒的人是……” 顾北渊话还没说完,顾心霜脑子霎时一空,脱口而出:“臣女有罪。”然后就俯身叩首不敢起身,心头暗自叫苦连天。 “说清楚些!”许太后眼睛微眯着,从顾心霜面前掠过。即便顾心霜只说了四个字,但许太后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顾心霜闻声,浑身顿时一软,几欲撑不住趴倒在地。 说吗? 她都说有罪了,不说也不行了。 当下便把徐氏背地里做的事都说了。 徐氏记恨顾子晨,也记恨姜青沅,见顾子晨跟姜青沅待在一起,便起了心思,便悄悄谋划了一出借刀杀人。 故意叫两个丫鬟伴作乞丐,在玉枝面前闲聊。闲聊的内容是一小厮如何报复富商主子的事迹,直接报复行不通,直到一日偶然间看见富商同县令的儿子喝酒,于是小厮悄悄在酒里下了毒,县令的儿子喝了酒当场就嗝屁了。富商百口莫辩,县令痛失爱子,以杀人罪名砍了富商的头。 现成的例子摆在眼前,只要照做就行了。而后,玉枝又在街角遇见个行脚大夫。行脚大夫好啊,流动的人,今儿在,明儿可能就不在京城了,买毒药也不容易被发现。 层层圈套,在不知不觉中,玉枝就被教唆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臣女起先也不知,事发后无意中听见母亲说漏了嘴,才知道竟有此事。” 顾心霜面露愧色,“徐氏毕竟是臣女母亲,臣女不敢说,思来想去,唯有想办法弥补过错……” 虽未明言,但个中意思却暗示地很清楚:徐氏所为,顾家上下事先皆不知情,包括她在内。 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顾子晨已经中毒了。为此,她还和徐氏发生了争执,为了补救罪孽,所以才带了宗娘子进宫。 顾心霜朝顾北渊跪着磕头,“郡王,我母亲是一时糊涂,才会做下错事,求郡王饶了她吧。” 头不住地往下磕,“求郡王看在大伯父的份上……” 她不敢称顾北渊一声堂兄,但血缘关系是剪不断的,顾北渊的父亲顾昭死后葬在顾家祖坟,总归还是她的大伯父。 即便是顾北渊和顾家关系再冷淡,他也总是要顾念亡父。 只是,顾心霜的这句话刚出口…… “住嘴!”许太后当即厉声训斥,而后更是肃声强调道:“渊儿和你们顾家早就没有关系了,你休想和他攀亲!” 许太后满面怒容,而顾北渊更是面色冷淡,没有丝毫动容。顾心霜当即不敢开口了,低着头跪在地上默默流泪,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成串往下掉。 完了,都完了…… 父亲怎么会天真,认为宁郡王会念及血缘关系不追究? 眼下不仅宁郡王没有半分动容,反倒先惹了许太后怒火。完了,天要塌下来了,还正好就要压到她身上。 顾心霜心下寻思,要不然两眼一闭,晕过去得了。 不料,却听顾北渊问道:“毒药是哪儿来的?” 南疆毒药能是从哪里得来的?顾心霜吸了吸眼泪,毫不犹豫就把宗娘子供出来了,“是从宗娘子手里得来的。” 宗娘子当即解释道:“顾夫人找草民买毒药时,并未说是做什么用。” 她没撒谎,她和徐氏本就是银货两讫。徐氏给了银子,她就给她等价的毒药。至于徐氏拿着毒药做什么用,与她无关。 宗娘子可不想惹一身腥,直接将自己撇开,“顾夫人下毒,与草民无关。” 她话音刚落,顾心霜就立马接过话去,“你都说了是毒药,怎么会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 毒药不是拿来毒害人的,难不成是拿来毒耗子的吗? 毒耗子用得着南疆剧毒吗? 宗娘子想撇干净,休想! “太后娘娘,宗娘子事先知不知道这毒是用在谁身上的,臣女或许不知,但有件事臣女很确定。”顾心霜正色道,“宗娘子似乎跟端王妃有仇。” 她看向姜青沅,“端王妃,方才臣女是故意靠近您的,是宗娘子,她拿臣女母亲的事威胁臣女,逼臣女悄悄把药粉洒在您肌肤上。” 顾北渊闻言,脸色微变,连忙朝姜青沅看去。 姜青沅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端王妃,臣女虽为她所迫,但臣女并没有想害您。”顾心霜连忙疾声解释道,“臣女趁宗娘子不注意,悄悄把药粉换了,瓶子里装的其实是臣女平日里用的香粉。” 唯恐姜青沅不相信,顾心霜继而又道:“王妃,药瓶方才您已经拿走了,您打开看一看,就知道臣女所言非虚了。” 又小心翼翼地从香囊里取出一用油纸包成的小包,“这里面才是宗娘子给我的药粉。宗娘子说这东西无色无味,接触到肌肤,会有轻微的灼热感。” 宗娘子闻言,心下却是一凛,合着顾心霜根本就是在摆了她一道。 顾家的人,真是一点信誉都没有! 见姜青沅从袖中拿出药瓶,顾北渊立刻叫来谈大夫查看。 从里间走出来的谈大夫接过药瓶和小包,仔细检查过后,答道:“瓶子里装的的确是香粉,至于油纸包着的药粉,草民见识浅薄,不知是何物。” “你当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是我独创的。”宗娘子立刻接过话去,指着谈大夫手中之物,朗声道,“这根本也不是毒药,而是补药。” 宗娘子下巴微扬,冷哼道:“我是看端王妃清瘦憔悴,需要多补补。我本是一片好心,只是不喜欢到处宣扬,所以才让顾小姐悄悄把药粉洒在她身上。却不想,顾小姐心思重,想的太多了。” 顾心霜当即涨红了脸,“不可能。” 就宗娘子看姜青沅那眼神,她会是好心? 顾心霜又想起昨夜所见,连忙又道:“你昨晚上偷偷潜入端王妃的房间,手里还拿着匕首,若不是我拦着,匕首就插进端王妃身体里了。” “我昨晚上睡得很沉,没起来过,更没去端王妃的房间。”宗娘子直接拿顾心霜之前的话堵她,“顾小姐,我没起过夜,更没有什么匕首,不信可以搜。” 第106章 不要心软 “你……”顾心霜顿时无言以对。 宗娘子敢说没有匕首,多半也不怕搜查,那匕首她肯定早就处理了。 而昨夜她偷跑去姜青沅房间,并无旁人知晓,光是自己一个人的证词,并不足以取信于人。 宗娘子下巴微扬,好在是她早早地留了一手,早就防备着被顾心霜出卖。“太后,草民进宫来,只是为小世子解毒的,如今毒已经解了,也就没草民什么事了,草民可以离开了吧?” 她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目光悄然从姜青沅身上撇过,至于她,日后再想办法接近吧。到底是她心急了,该等到出宫后再动手的,眼下反倒是令她起了疑心。 宗娘子的确把自己撇地干净,但许太后却并不想让她走。顾心霜胖的话是真是假,许太后不知,但有句话却是说的很对:宗娘子自己都说了是毒药,怎么会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 下毒毒害他人,不管是谁,是世子,还是平民,都是杀人。 “不可以。” 许太后当然不会让她就这么离开,都不用顾北渊或是姜青沅开口,许太后就直接肃声道,“整件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尚需查证。来人,把她押下去,严加看守。” 许太后一声令下,立刻就有宫人上前,宗娘子当即往后退去。 此时,姜青沅悄悄与顾北渊使了个眼色,顾北渊会意,迅速上前,直接一个手刀下去。 宗娘子倏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顾北渊朝宫人吩咐道:“把她身上的毒药都翻出来。” 许太后揉了揉眉心,“照郡王说的做。”还是顾北渊考虑周到,宗娘子擅毒,身上少不得带着毒药。 宗娘子就这么被人拖下去了,跪在地上的顾心霜头也不敢抬,大气更是不敢出,四肢冰凉。 此刻,她无比后悔,为什么要听父亲顾侯的。原本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在窗外也只听了个大概。 是顾侯后来私下里把事情同她详细地说了,又说此事若是被发现了,顾家上下都会被迁怒。这件事,必须让人知道,这件事情是徐氏一人所为,顾家上下并不知情,始终被蒙在鼓里。 但是一味地装作不知道也不可能,必须要有人去传达这个意思。 “霜儿,你去。”顾侯语重心长地说,“你是女儿家,年纪又小,宁郡王就算对顾家再冷淡,但也不会对你一个小姑娘家绝情。更重要的是,只要宗娘子治好了小世子,那你这个带宗娘子进宫的人也是有功劳的。若是顾家真的被迁怒了,这份功劳就是你的护身符。霜儿,你是顾家的嫡女,为父便把这护身符让你承了。” 如今这处境,顾心霜方晓,哪里是什么护身符,她分明就是个顶罪羊。 可是,现在知道了有什么用。知道了也是骑虎难下,若是现在改口,她的罪名又多了一项——欺瞒太后。 顾心霜欲哭无泪,只能期盼着顾北渊这个堂兄能念及血缘关系,放她一马…… “顾心霜,杖……” 许太后刚开口,就见谈神医正从里间走了出来,她连忙问道:“世子如何了?” 谈神医躬身答道:“世子的毒已经彻底解了,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虽然之前院首和谈大夫也说了同样的话,但许太后心里总归有些担忧。谈神医是顾北渊带来的人,又是谈大夫的师傅,医术肯定不差。既然他也说了准话,那就真的可以放心了。 “郡王,臣女此前真的不知情,若是知道,肯定会拦着母亲的。小世子现在已经没事了,求郡王看在这份上,饶了臣女吧。”顾心霜赶忙朝顾北渊磕头求饶。 许太后方才说“杖……”,轻则杖责,重则那可就是杖毙了。 她不想死,也不想生不如死。事到如今,只能苦苦哀求。 顾心霜也没抱多大希望,却没想到顾北渊道:“太后,此事让微臣来处理吧,她和宗娘子都交由微臣处置吧。” 顾北渊说话的语气淡漠却也平静,许太后闻言,眉头微皱,“渊儿……” 迟疑片刻,许太后终是点了头,“好。” “多谢太后。”顾北渊拱手一揖,随即吩咐人将顾心霜先行带走。 顾心霜被带走了,许太后心下却有些顾虑,又道:“渊儿,不要对顾家的人心软。顾家上下,从老的到小的,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小人,他们不配做你的亲人。” 顾北渊点头道:“微臣心中尚且还有疑虑未解,把人带走,也是想弄清楚事情始末。” 听了这话,许太后也就放心了,“嗯,有疑虑是对的。”顾家上下当真不知?许太后不信。 “晨晨还要麻烦太后多照顾几日,待微臣查明真相,再来接他回去。”顾北渊拱手道。 许太后笑了笑,“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去查你的,晨晨自有哀家照顾。” 顾北渊看了眼姜青沅,淡声道:“端王妃,本郡王有些事也问你,你且随本郡王一起出宫吧。” 许太后也没多想,既然要查,姜青沅这个牵扯其中的人少不得要问询几句。就这样,顾北渊带着姜青沅出了皇宫。 “宗娘子可有对你做过什么?”为了避嫌,顾北渊没和姜青沅同坐一辆马车,生等着进了宁郡王府,才问出口。 姜青沅摇头答道:“她夜里潜入我房间时,我知道,没让她得逞。” 顾北渊却是不放心,忙叫来谈神医,“谈神医,过来看看。” 谈神医捻了捻胡须,笑道:“郡王不说,老朽也是要看看的。” 方才回来的路上,徒弟已经跟他说了姜青沅的怪异之处,谈神医也颇为好奇。 “如何?”顾北渊见谈神医搭脉已经有一会儿了,却迟迟不言语,心下不觉有些急了。 谈神医眉头紧皱,“怪哉,怪哉……” 顾北渊顿时心下一紧,“她怎么了?”凝起的凤眸里写满了担忧,以及慌乱。 慌乱? 他在慌乱? 这一瞬间,姜青沅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第107章 该被世人唾弃 谈神医一手搭脉,一手捻着胡须,眉头紧皱,却又迟迟没有开口。 顾北渊眼底的慌乱越发浓烈了,他的心思全顾着等谈神医开口,以至于没察觉到姜青沅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眼眸上。 宁郡王顾北渊,坚毅沉稳,如此慌乱以至于到失措的程度,这样的情绪怎会轻易出现在他身上?除非他是真真切切地在意。 因为在意,所以慌乱。 在意,这个词何其重,若是普通的友人,会到这般程度吗? 姜青沅唇角抿着,心下也不由得乱了…… 那厢谈神医缓声道:“端王妃……” “神医叫我姜姑娘就好。”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尤其排斥端王妃这个称呼。 谈神医看了看顾北渊,随即改了口,“姜姑娘,你是不是曾经吃过什么奇药?” 姜青沅摇了摇头,“在我的记忆中,并无。” 谈神医眉头皱的更深了,“这就奇怪了。姑娘并非是百毒不侵的药人,但你的血却能帮助小世子解毒……” 从脉象上,他看不出有任何异常,但平白无故的,怎会自动解毒? 顾北渊问道:“她体内是否有隐藏的病症?” 谈神医想了想,答道:“目前来看,姜姑娘身体康健,并没有什么疾病,也没有中慢性毒的迹象,只是体质着实特殊。” “只是目前?那日后呢?”顾北渊眉宇不展,谈神医实则并没有给准话。 这可真是难为他了,谈神医额间起了几道深深的褶子,日后会不会有大碍,他还真说不准。“容我回去再好好想想。” 姜青沅忙接过话去,“有劳神医了。眼下我身体康健,并无任何不适,此事也不着急。眼下倒有一事,想请神医帮个忙。” 随即,她朝翠眉使个了眼色,翠眉会意,将盒子递了过来。 姜青沅接过,“不知神医可认得此物?”说时,她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 谈神医一看,顿时惊愕不已,“蛊虫!” “这是蛊虫,姜姑娘从何处得来的?”他连忙问道。 顾北渊凤眸微凝,“南疆人擅长蛊术,这只蛊虫是出自宗娘子之手?” 姜青沅点头道:“那夜宗娘子偷偷潜入我房里,将这条虫子放在我手腕上,当时她手里还拿着匕首,似乎还有下一步动作,只是被人拦住了。” “这虫子是做什么用的?”她问道。总是听闻南疆人擅长蛊术,蛊术是什么,却是不知。 谈神医凑近观察这虫子,“南疆的蛊术从不外传,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些。蛊虫与其他动物不同,据传更具灵性,可供人驱使。如果老朽没推断错的话,宗娘子许是察觉到了你体质的特殊,所以想用着虫子来试探你。” “至于这虫子是用来做什么的,怕是要问这虫子的主人。”饶是他行医多年,但却从未真正见识过蛊虫,当下也起了几分好奇心。 宗娘子和顾心霜都被带到了郡王府,要提审倒也简单。 “踏月,你去审宗娘子。”顾北渊朝踏月吩咐了句,随后又与与谈神医道:“这虫子暂时先放你那儿。” 审问人这事儿,踏月在行。研究蛊虫,谈神医是最合适的人。 姜青沅也道:“翠眉、硕枝,你们都下去。”顾北渊有话要对她说,她亦有话要对他说。 待到所有人都走了,姜青沅先开了口,“郡王……” 她明明有话要对他说,可刚对上他那双漂亮的凤眸,心下却乱了,不知该从何说起。 敛目垂眸,将目光从他的眼睛处离开,定了定神,她方才继续说下去,“对不起,晨晨的事,我很抱歉。” “你无需道歉,更无需自责,这不是你的过失。”顾北渊飞快地接过话去。 姜青沅闻言,摇头道:“你不知。” “晨晨中毒的前几日,徐氏和顾侯来找过我,我当时打了徐氏一巴掌。”姜青沅心里很清楚,徐氏之所以对顾子晨下手,那一巴掌便是导火索。 姜青沅缓缓抬眸看向顾北渊,正色道:“徐氏真正要害的人是我,只是不好直接对我下手,所以才将主意打到晨晨身上。” 徐氏或许对顾北渊有记恨,但这绝对不是她对顾子晨动手的主要因素。 “晨晨,是被我所累。”姜青沅唇角紧紧抿着,愧疚和自责淹没了她的心。 她什么都明白,也把事情看得很透彻。顾北渊反倒不知该如何宽慰,宽慰人的话大多都是捡好的一面说,但姜青沅通透明慧,好的坏的她都看得很透。再怎么安慰也不过是干巴巴的几句话,并起不了作用。 顾北渊沉默了一会儿,“晨晨没有怪你,我也没有怪你。而且这件事情,尚且还未查明。顾家式微,这些年徐氏当没少被人排挤,只因挨了一巴掌,就做出下毒杀人的举动,这背后怎么可能没有人暗中教唆?” 徐氏暗中教唆玉枝,同样的,她亦有可能受人教唆。 而这个人最有可能是谁,顾北渊和姜青沅心里都有数,左不过就是萧元煜和顾心霏。 撇开他们和姜青沅的仇怨,就在事发的前几日,顾子晨送小乌龟的事儿,萧元煜可是当场气的脸都青了。 姜青沅手紧握成拳,指节咔咔作响,她特别想现在就冲进端王府,直接一剑刺俩,直接给他们俩一个对穿。 “别急,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顾北渊看出了她的心思。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姜青沅抿了抿唇,手指稍微松了松。她也就是有瞬间的杀人冲动,但也不会真的这样做。就这么杀了萧元煜和顾心霏,世人只会说他们是冤死的。 一身污垢的人,怎能让他清清白白的死,就该被世人唾弃。 “顾心霜肯定没说实话,她嘴里应该还能再吐出些东西来。”姜青沅若有所思,而后与顾北渊道,“我想见见她。” 顾北渊点头应下,随即便带着姜青沅去了关押顾心霜的地方。 “郡王。”顾心霜见顾北渊来了,当即就想起身,然而刚起到一半,锋利的剑刃就横在她面前。 第108章 顾侯好手段 顾心霜头一缩,赶忙又坐回原处,怯怯地看着顾北渊,“郡王,您放了我吧,我事先真的不知情,我更没有做任何伤害小世子的事。” 她不仅没伤害顾子晨,还救了他呢。 只是这话,顾心霜没敢说出来。顾北渊命人将她带来宁郡王府,虽没对她用刑,还让她坐着,但是她却也只能坐在这里,连起身都不许。 这个关系疏远的堂兄到底想做什么,她一时还摸不准,因而说话必须得谨慎。 许太后已经同意由顾北渊处置,她可千万不能把他得罪了。 “放了你可以,本郡王要听实话。”顾北渊淡声道。 顾心霜连忙答道,“我说的都是……” 啪! 顾心霜只觉臀部一疼,呆愣了片刻,随即低头往下看去,只见屁股下的椅子裂成了两半。 方才还好好的,她也不重啊,椅子怎么忽然坏了呢? 下一瞬,只见姜青沅俯身捡起椅子腿儿,握在手心里,然后一寸一寸挪动。她的手挪一寸,方才被她手握过的部分就成了灰烬落下。 一寸又一寸,不过须臾之间尽数成了灰烬…… 顾心霜看呆了,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微张的嘴巴俨然忘记了该怎么合上,就这么张着,呆呆愣愣的模样像极了傻子。 姜青沅指尖来回捻了捻,“顾小姐,现在可以说了吗?” 顾心霜咽了下喉咙,说,她什么都说。 当下便把她知道的,包括顾侯是怎么跟她说的,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顾北渊和姜青沅对视一眼,果然如他们所料,顾侯是知情的。 “都是父亲让我这么说的……”顾心霜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簌簌落下,索性直接朝他跪下了,“郡王,臣女知道错了,臣女不该撒谎,求郡王看在小世子已经没事的份上,饶了臣女吧。” 顾心霜苦苦哀求着,然而顾北渊却转身走了,一个眼神也没有留给她。 “郡王……”顾心霜傻眼了,愣坐在地上,连哭都忘记了。 随即,她又眼巴巴地看向姜青沅,“端王妃,臣女没有害过您,您知道的吧。” 所以能不杀她吗? 她不想变成灰烬。 姜青沅看了顾心霜一眼,目光里夹杂着一抹同情,“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要让你进宫吗?” 顾心霜抿了抿唇,她之前是觉得父亲是把护身符给了她,只要宗娘子治好了顾子晨,她这个引荐人总归是有功劳的。但这几日在宫里的提心吊胆,她隐约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我真的不知情,也没伤害小世子。”顾心霜低下头去。 父亲总不至于是推她出去顶罪的吧?除却说了点谎话,而且还是无关紧要的谎话,她没有做错什么。给顾子晨下毒的事,既不是她做的,她事先也不知情,就算要论罪,她顶多也就是个连坐吧,连个帮凶都算不上。 姜青沅摇头嗤笑了声,随即亦是拂袖而去。 身后,顾心霜跌坐在地上,掩面痛哭,她好冤…… 顾心霜以为自己死定了,然而,不多时,就有人进来对她说,“顾小姐可以走了。” 闻言,顾心霜猛地抬起头来,又惊又喜,“我可以走了?”指了指自己。 又朝外看了看,然后并不见顾北渊,“郡王不怪罪我?” “郡王说了,顾小姐可以自行离去。”丫鬟答道。 顾心霜当即大喜,赶忙站起身来,提了裙子就朝外跑。 一路上,也没有人拦她,她顺利出了宁郡王府,往家的方向跑去…… 姜青沅走到顾北渊身旁,“你没怀疑过,她说的可能是假的?” “我在边关,见多了细作。”顾北渊道。 细作他审过很多,分辨真话假话,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顾心霜只是个闺阁女子。”顾北渊又道。 姜青沅轻叹了口气,“之前我还在想,顾侯为什么会派顾心霜进宫,如今才明白,顾侯还真是‘用心良苦’。” “顾心霜单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更能让人信服。”姜青沅淡声道,“更重要地是,你不会真的处置顾心霜。” 顾北渊明事理,知道是非曲直,顾心霜无辜,他最终肯定会放了她。 而只要顾北渊放了顾心霜,那就代表他相信了顾家事先对徐氏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 “顾心霜胆子小,顾侯就不怕她被吓死。”姜青沅摇头轻叹。 随后,她问顾北渊:“你打算怎么办?” 顾侯这事儿做的恶心,但却又说不得什么错处。借用顾心霜之口,将顾家从徐氏毒害顾子晨一事上撇清了干系。 “我不迁怒无辜的人。”顾北渊淡声道。 是非黑白,自有分明。撇开其他而言,顾家事先的确不知情,事后也做出了弥补。 姜青沅看着他,“我看顾侯就是吃准了你心性秉直。” 随即又问:“那徐氏呢?” 顾家是清白的,但徐氏可不是,她还是毒害顾子晨的幕后黑手。 顾北渊答道:“我已经让人去官府报案了。” 官府接了案子,那自然是要按照规矩,上门拿人,然后上报刑部,按律处置徐氏。 顾家其他人的确不知情,但官府上门拿人,拿的还是顾家的当家主母。顾家的颜面总归是要受损的。 姜青沅了然,“徐氏是顾侯的夫人,夫妻一体,徐氏犯了事,顾侯就算不知情,但也跟着面上无光。” 顾北渊眸色淡淡,“这是他该得的。” 他放过顾心霜是因为顾心霜无辜,但并不代表他不会生气,不会一点都不迁怒顾家。 姜青沅点了点头,“合该如此。不过……”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地道:“我觉得顾侯可能早有准备。” 徐氏犯了事,受处置是必然的,若是顾侯休了她,提前处置,那便还能落个大义灭亲的名声。 姜青沅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过,大义灭亲也未必是什么好名声,只是断尾求生罢了。” 事实正如姜青沅所料,在官府上门拿人前,顾侯就已经给了徐氏一纸休书。 “你竟然要休了我?”徐氏看着“休书”二字,瞪圆了眼睛,“你别忘了,这些年顾家全靠我的嫁妆撑着。” 即便是她是被休弃的,嫁妆却还是她的,她可以全部带走。 顾侯却道:“你带的走嫁妆,带不走你的儿女。” 第109章 为了顾家 徐氏只觉耳朵里轰隆一声…… 顾侯道:“霜儿还未出阁,你若是什么都不给她留,她日后拿什么议亲?徐氏,你做了顾家多年的当家主母,顾家有多少家底,你是清楚的。” 他看着她,继而又道:“你也不想她日后嫁个贩夫走卒吧。” 嫁个贩夫走卒…… 她如花似玉的女儿,娇生惯养的顾家嫡小姐,嫁个贩夫走卒…… 徐氏顿时如坠冰窖,从头到脚,从内到外,皆是一片冰凉。 “霜儿也是你的女儿,你的亲生女儿!” 顾侯立刻回敬道:“正因为霜儿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嫡女,所以是嫁。” 正儿八经地穿着正红色的喜服,坐着花轿出门,那才叫嫁人。一身粉衣,一顶粉轿,与人为妾,那根本算不得嫁人。 顾心霜的几个庶出姐姐,都做了妾室,连出嫁都算不上。 顾侯语气淡淡,“让霜儿光明正大地嫁人,这是我能为她做的。至于她能嫁给什么地位的人,徐氏,全在你一念之间。” 徐氏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言下之意分明是说,不把顾心霜送给权贵做妾,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可这是一个父亲应该说的话吗? “让嫡女嫁个贩夫走卒,顾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徐氏道。 然而,顾侯却冷声道:“顾家早就没有颜面了。” 说起这个,顾侯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徐氏,原本你可以安安稳稳地做顾侯夫人,霜儿日后也能嫁给好人家,都是因为你把那点子颜面看得太重,非要跟端王妃较劲,才有今日的局面。” 徐氏一听,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顾侯道:“你毒害郡王世子的事,宁郡王已经查到了。” “这不可能,宁郡王不可能找到证据,所有相关的人和物,我都悉数处理干净了。”徐氏反复确认过,没有任何疏漏,即便是怀疑到她头上,查不到证据,那这罪名就无法成立。 顾侯当然知道徐氏把所有的证据都处理干净了,但没有证据难道顾北渊就会作罢了吗? 不会,肯定不会。 顾侯看得分明,顾北渊极其在乎顾子晨,顾子晨差点没了性命,他不会因为找不到证据就算了。 找不到证据,那就从其他方面入手,到时候整个顾家怕是都要被翻个遍…… 所以,他只能主动把证据送到顾北渊面前。 “霜儿已经全部都招了,你怎么暗中教唆玉枝,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毒药,霜儿全部都告诉宁郡王了。” 顾侯看着徐氏,“霜儿就是人证。” 徐氏瞳孔一缩,“不,这不可能。霜儿她怎么会……” 顾心霜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徐氏摇头,她自己生养的女儿,怎么会背叛她? “她要是不说,性命不保。”顾侯又言道,“你也别觉得霜儿不孝顺,这件事本就是你的错,本就是你连累了她。就算她不说,宁郡王也已经怀疑到你头上了,纵然找不到你毒害小世子的证据,那别的事呢?你真以为他拿你没办法吗?” 顾侯正色道:“徐氏,你当初若是听我的劝,不要去计较那点子微不足道的面子,也就不会有今日。” 下唇不知道什么咬出了血,徐氏双目怔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休书,喃喃道:“我活不了了,休书接不接又有什么差别。” 她死定了,必死无疑。是不是弃妇又有什么区别…… 顾侯当然知道于徐氏而言,有没有被休弃已经不关键了,“给你这封休书是为了霜儿。霜儿姓顾,不姓徐,你接了休书,和顾家就再无关系,霜儿依旧还是顾家小姐。” 徐氏不禁嗤笑,“都这个时候了,侯爷何必说漂亮话。夫妻多年,我还能不了解你?这封休书,哪里是为了霜儿,分明就是为了你自己,为了顾家。往后人家只会说,毒害宁郡王世子的是徐氏女,而非顾家妇。” 徐氏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顾晖,你还说你不在乎颜面,你分明就在乎得很。你休了我,那是大义灭亲。” 顾侯脸色一沉,道:“那还不都是你自己做的孽,大义灭亲,那我也得占着大义才能灭亲。” “大义?你有个屁的大义!”徐氏当即怒声骂道,“是谁跟我说顾北渊有多冷漠无情,顾子晨那个小东西有多不懂礼数,丝毫没把你放在眼里。” 顾侯不是不抱怨,只是不与外人抱怨,私底下可没少跟徐氏这个枕边人说。 徐氏冷冷地看着顾侯,“毒害顾子晨,是我做的,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常跟我说若是顾北渊不和顾家冰释前嫌,顾家往后很难有出头之日,要让顾北渊亲近顾家,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 “你有心想把几个养在顾家的表姑娘送到宁郡王府,但人还没到顾北渊面前,顾子晨那里就闹脾气,顾北渊直接就拒绝了。有顾子晨在,你往顾北渊面前塞人的事就成不了。” 徐氏声泪俱下,“我做这件事的时候,是有我自己的私心,但同样也是出于想帮你的目的。” 这话她没同任何人说过,但却是她内心深处的真心话。 “顾家在高门贵族里早没了地位,我本又是商户出身,这些年,在外交际往来,受的冷嘲热讽何其多,巴掌也不是没挨过,我为何偏要跟端王妃较劲。跟端王妃较劲也就罢了,还非要对顾子晨下手?” 归根究底,她还是为了顾侯,为了顾家。 除掉了顾子晨,就少了一块绊脚石。顾侯送的人上了顾北渊的床,若是再生下个子嗣,往后顾北渊和顾家冰释前嫌就容易多了。 顾侯闻言,陷入了沉默。良久,方才开口道:“你我夫妻多年,这些年你也为我为顾家付出不少。” 这话算是肯定了徐氏这番肺腑之言。 然而,顾侯随即又道:“夫人,你初衷是好的,但是你的做法错了。不仅没有帮到顾家,反倒害了顾家。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办法保你。” 霎时间,徐氏的心好似被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第110章 不是顾家的人 “顾晖,你真要我去死。”徐氏闭了闭眼,夫妻多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不是我要你去死。”顾侯当即反驳道,“是你走错了路。” 随即他又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道:“夫人,不是我不想救你,是我没有这个能耐。我虽是侯爷,却只领了个闲职,无权无势,救不了你。我同你抱怨几句,也不过是发牢骚罢了,没想到你竟当了真,唉……” 这一声叹息,落在徐氏耳中,只觉分外刺耳。 “你说得对,是我走错了路。”徐氏看着顾侯,喃喃出声,“我就不该嫁进顾家。” 她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顾侯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见徐氏又道:“顾晖,宁郡王可能真不是你们顾家的人。” 此言一出,顾侯当即变了脸色,压低了声音道:“你可别胡说。” 老顾侯还在的时候,就曾怀疑过顾北渊不是顾昭的儿子,毕竟皇帝对叶疏雨执念颇深,顾昭去后,还动了让叶疏雨入宫的念头。 顾北渊出生后,皇帝更是对他多有照拂,对他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好。以至于顾侯也起了这样的疑心,但也只是疑心。 他可不敢真去查。 徐氏勾唇轻笑了下,“你别误会,我指的不是宁郡王的身世。我是说你们顾家的人,从老侯爷到侯爷你,都是一脉相承的自私自利。这一点,宁郡王可一点也不像顾家人。” 顾北渊是怎样的人,徐氏不知。但顾侯是真的顾家人,骨子里的自私自利兼无情。 顾侯听罢,脸色很是难看。刚想开口,却听徐氏又道:“是我走错了路,我认。我娘家早没人了,我也活不久了,死守着那些银子也没用。” 徐氏这是松口了,顾侯脸色缓了下来。“你也别灰心,小世子毕竟已经没事了……” “将心比心,要是有人给霜儿下毒,即便霜儿没事了,我也不会放过下毒的人。”徐氏直接接过话去,语气十分平静。 即便是顾子晨没死,但他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但凡是个合格的父亲都不会善罢甘休。 徐氏想笑,如顾侯这样的父亲,肯定是理解不了的。 两人正说着,外头就有丫鬟疾声禀告说官府来人了,府外围了好几个官差。 饶是徐氏早已知道自己活不了,但听得有人上门了,心下还是忍不住慌了一阵。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与顾侯道:“侯爷先去应付一会儿,我想要干干净净地离开。” 顾侯迟疑了片刻,随后方才点了头,温声道:“夫人放心,那边我去应付。” 顾侯走后,徐氏身体当即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她真的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顾侯这种人,就算为他付出再多,都是徒劳。 徐氏闭了闭眼,揉了把眉心,随后叫来心腹丫鬟,“去把小姐叫过来。” 心腹丫鬟领命,谁曾想刚走出院子,就见顾心霜提了裙子急急忙忙往这边来。 顾心霜回到侯府,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官府上门了,还带着那么多官差,一看就是拿人的意思。她这才惊觉,她把母亲供出来了,郡王铁定不会放过。 她赶忙往徐氏这边跑,见着徐氏就忙道:“母亲,您快逃吧。” 徐氏看着女儿,她整个人汗涔涔的,额头上直接铺满了一层汗水珠子。 不管顾心霜做了什么,这份担忧至少是真的。 见徐氏迟迟没说话,顾心霜咬了咬嘴唇,随即往地上一跪,“母亲,女儿对不起您。您下毒的事,宁郡王已经知道了,是女儿……” 顾心霜低下头去,没脸看自己的母亲,“女儿对不起您。” “傻霜儿。”徐氏俯身将她扶起,“我都知道了,这件事不怪你。” 顾心霜更羞愧了,眼里当即起了泪意,“母亲,您快逃吧。” 徐氏摇了摇头,“逃不掉的。” 官府已经上门来了,必定把各处的门都守着,岂会让她逃脱。就算她一时运气好,逃了,但往后她就是通缉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抓到了。 “就算是我逃走了,那你该怎么办?”徐氏拉着女儿坐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了的女儿啊。 顾心霜唇角紧咬,眼角挂着泪,“郡王已经放女儿回来了,女儿不会有事的。” 实则她心里也没底,谁知道会不会母债子还。 她只能控制着不要去想这些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徐氏摇头轻叹道:“如果我真的逃了,你父亲会立刻把你绑去官府,告诉所有人,是你放走了我。” 顾心霜吓白了脸,吞吞吐吐地道:“不,不会吧……” “怎么不会。”徐氏正色道,“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徐氏语气微冷,“自私自利,又无情无义。霜儿,你父亲不是什么好东西,下毒的事是我一人所为,与顾家无关,但他大可以自己去说,为何偏偏要你去?” 顾心霜刚想解释,却听徐氏又道:“别以为他是为你好,他那是别有居心。一来,供出我的人是你,将来有人议论起此事,也只会说是你大义灭亲。二则,是堵了我的后路,令我没有办法脱罪,只能认。” 女儿供出娘,铁证如山。 徐氏紧握着顾心霜的手,“霜儿,往后你父亲说的话,你千万要多留个心眼儿。” 顾心霜唇角咬出了血,泪眼朦胧地看着徐氏,母亲说的这些,她从未想过。“父亲他为什么要这么啊?” 她自小是母亲教养,和顾侯这个父亲不甚亲近,但她怎么也想不到父亲竟然会这样狠心,把她推出去,还不给母亲留一条生路。 徐氏此刻依然平静了,“因为他自私,自私到连自己的妻子、儿女都顾不上。你看你的那些庶出姐妹,全部都做了上不得台面的妾室。” 顾心霜咬着唇角,满目凄然。 “霜儿,你往后绝不能做妾,宁可做寒门正妻,也不要去做攀附权贵的妾室,不要被你父亲利用。”徐氏正色道。 第111章 听到没有 “听到没有!”见顾心霜呆呆愣愣的,没有应声,徐氏当即厉声道。 母亲突然变了语气,顾心霜被吓了一跳,当即下意识地点头,“是,母亲。” 见她应了,徐氏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温声道:“虽然他已经答应不会让你做妾,但他的话不能尽信。” 她信不过顾侯,更信不过口头上的一句不痛不痒的承诺。 “不过,霜儿你别担心,母亲也不是全无准备。”徐氏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 顾侯周旋了许久,才见着换了身衣裳的徐氏姗姗来迟。 那厢官差见着徐氏总算是来了,当即上前,“徐氏,随我们走一趟吧。” 徐氏没有反抗,只淡声问道:“敢问官爷,我犯了何罪?” 官差也不含糊,直接严肃地开口道:“毒害宁郡王世子,你说你问犯了何罪!” 徐氏听罢,心也落了地,朝顾侯道了句,“侯爷,往后你多保重。” 然后就顺从地跟着官差走了。 顾侯目送着徐氏离开,一转身就瞧着顾心霜捂着嘴巴哭得不成样子。 徐氏临走前见了顾心霜,这事方才管家已经悄悄禀告了。顾侯也清楚,徐氏肯认罪,也是念着顾心霜的缘故,所以也就默许了,还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让徐氏跟顾心霜多说几句话。 “霜儿,你母亲都跟你说什么了?”顾侯走到顾心霜跟前。 顾心霜仰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前一片朦胧,她自小和父亲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心里还是觉得父亲对她比对其他庶出的姐妹更好。 但时至今日,她不禁产生了疑惑:父亲对她真的比其他女儿好吗? “霜儿,别难过了。你已经尽力了,在郡王面前也求情了,若是郡王念及亲戚情分,会手下留情的。”顾侯不咸不淡地安慰了几句。 谁不知道,顾北渊和顾家没有情分。 顾心霜唇角抿得紧紧的,吸了吸鼻子,尽可能地不让眼泪往下落。“母亲说,她活不了了,让我不要去跟宁郡王求情。” 顾侯点了点头,“你母亲是为你好。” 然后又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母亲还说,往后她不在了,让我好好照顾自己。她把她的嫁妆一半给我,一半给您。”顾心霜说时,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落,“母亲说往后看不到我出嫁了,这些东西就留给我做嫁妆,让我好好保管。母亲最后还说……” 顾心霜顿了顿,看了看顾侯,然后才道:“母亲说,她留给我的东西,我必须好好保管,不准给任何人,包括父亲您。” 顾侯心下了然,他就知道徐氏还是防备着他的,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顾心霜还小,离她出嫁还要好几年。 “你母亲都是为你好。”顾侯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母亲留给你的嫁妆,你就好好保管。” 顾心霜含泪点了点头,“是,父亲。” 脑海里浮现起徐氏的话:霜儿,母亲明面上只留了一半嫁妆给你,但明面上的这些东西,你守不住,你父亲会一点一点地拿走。你能守住多少就守住多少,这些只是明面上的…… 徐氏心里早有算计,顾侯同样有,回了书房,就立刻找来管家,“去库房把徐氏的嫁妆通通清点一遍。还有这几年公中的账目,也核对下。” 他要点清楚,徐氏的嫁妆到底还剩多少。 “是,侯爷。”管家应下,正要出门时,又被顾侯叫住,“派人悄悄去一趟端王府,让顾侧妃回来见我。” 管家应下,依言着人去了端王府。 顾侯夫人被请去了官府衙门喝茶,这事儿顾心霏也得了消息,如今又接到顾侯让她回去的消息,心下顿时一跳。 不过,她素来稳得住,面上丝毫不显慌张,点头应下后,就换了衣裳,悄悄回了顾侯府。 “女儿见过父亲。”顾心霜与顾侯屈膝行礼,她虽然已经是端王侧妃,但在顾侯面前,丝毫不敢无礼。 顾侯看着她,沉声道:“徐氏活不成了,你满意了?” 顾心霜面上露出几分惊愕,“父亲这是何意?” “别装了,旁人不知,难道我还不知道吗?”顾侯眼睛微眯了下,“徐氏身边的丫鬟是你的人。” 徐氏着人暗中教唆玉枝,殊不知,她亦是那个被教唆的人。 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平日里不着痕迹地三言两语,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最后徐氏终是起了心思,放手一搏。 被揭穿了心思,顾心霜也不慌,只微微一笑道:“父亲何时知道的?” “你倒是好手段,连我也瞒得死死的!”说起这个,顾侯就很生气,他何时知道的,若是早知道,他必然会及时拦下徐氏。 知道了徐氏暗中教唆玉枝的事,他了解徐氏为人,不是那等沉不住气的人。这才多留了个心眼儿,着人查了查徐氏身边的人,这一查才知道,徐氏身边备受信任的丫鬟竟然是顾心霏的人。 顾心霏什么心思,顾侯如何不晓。这才惊觉,其中竟是顾心霏的手笔。 “未能及早告诉父亲,是女儿的过错。”顾心霜嘴上说着认错的话,面上却带着盈盈浅笑,丝毫不见有任何认错的意思。 顾侯黑了脸,“徐氏毒害宁郡王世子,整个顾家都会受连累,你难道不知道?你也是顾家女,本就不受皇帝和太后待见,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就为着徐氏从前对你不好?” “当然不是。”顾心霏摇了摇头,“女儿又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人,女儿已经是端王侧妃了,若真要报复徐氏从前苛待女儿,往后何愁没有机会。”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这么做!”顾侯越说越气。 顾心霜笑语盈盈地道:“父亲不要生气,且听女儿解释。” 她随即娓娓道来,“这不是女儿的意思,是王爷的吩咐。” “端王?”顾侯皱起了眉头。 顾心霏点了点头,“不错,王爷吩咐,女儿自然只能照做。不是吗?父亲……” 第112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好端端的,王爷怎么会有这样的吩咐?”顾侯眼睛一蔑,这里头少不得有顾心霏的教唆。 顾心霏当然知道顾侯在想什么,“那日父亲走后,小世子进了端王府,跑到王爷面前说是要给王爷送礼物。父亲可知,小世子送了什么东西?” 顾侯不解,“送了什么?” “乌龟。”顾心霏答道,“小世子送了只绿头乌龟给王爷。” 顾侯闻言,脸色顿时不好了,绿头乌龟,头上带着绿的王八。是个男人收到这样的礼物,都会勃然大怒。 “父亲这下明白王爷的心情了吧?”顾心霏早在来之前,就想好了应对之词,“王爷本就和宁郡王不睦,又收到了这样的礼物,如何不生气?” 顾心霏语气停顿了片刻,随即轻叹了口气,“王妃本就和宁郡王不清不楚,小世子又送这样的礼物,王爷如何能忍,所以便想了这一箭双雕的法子。只是给小世子这事儿,必须得谨慎小心,王爷着实不便亲自动手,所以这才想到了父亲您。” 顾侯脸色微沉,“无论是王爷,还是你,事先可都没跟我打过招呼。” 都不说他同不同意了,他们分明提都没提过。要不是他反应迅速,立刻查了徐氏,他只怕至今都被蒙在鼓里。他若不知徐氏所为,叫宁郡王自行查到了顾家头上,那后果可就远比现在还要严重…… 顾侯不敢往下想了,刚回过神来,就听得顾心霏道:“父亲,并非女儿有意瞒着您,而是这都是王爷的意思。” “父亲您说过,顾家如今最大的指望就是端王。女儿虽然是王爷的爱妾,也深得宠爱,可王爷宠爱的只是女儿,而非顾家。父亲,为了长久计,女儿可不敢跟您通风报信。” 顾侯听罢,脸色顿时变了。 萧元煜看重的是她顾心霏,而非顾家。 顾家若是想搭上端王这艘船,就得听从他的吩咐,否则,从今往后顾心霏是顾心霏,顾家是顾家。 那厢顾心霏依然拥着叹息的口吻说着:“父亲,女儿本也想事先跟您说一声,让您心里有个底,可转念一想,此事或是王爷对父亲您的试探。女儿若是横加干预,反倒是坏了事,所以这才未跟父亲言明,还请父亲体谅。” 这是不是萧元煜对顾家的试探,顾侯不知道。但这里头肯定有顾心霏对他的试探。 果然,只听顾心霏紧接着又道:“父亲您也不用担心,事情是徐氏做的,跟父亲您没有丝毫关系,您更不会受到牵连。王爷也说了,即便是太后迁怒,王爷一定会为父亲您求情,保父亲您无恙。” 只是逼着他放弃徐氏。 虽然,顾侯早已经打算好了,可自己主动,和被人逼着是两码事。更何况,逼他的人还是顾心霏。 “那我倒是该谢谢王爷。”顾侯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嘲讽。 顾心霏只当听不出来顾侯话里的讽刺,“父亲说哪里话,女儿是王爷的侧妃,王爷为着女儿,也一定会为父亲求情。” 言下之意,萧元煜愿意让顾家依附,皆是因为她的缘故。 顾侯咬了咬后槽牙,此刻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顾心霏翅膀硬了。 “霏儿,顾家这么多小姐,就数你最聪明。”就是聪明地过头了。 顾心霏柔柔一笑,“都是父亲教导有方。” 她有今日,还不都是顾侯的“悉心教导”。 这些年,顾侯见在朝堂上掌权无望,便将主意打到联姻上,所以想尽了办法培养顾家的小姐。顾家的小姐,包括顾心霏在内,除了要学琴棋书画这些女儿家该会的东西,更要懂的如何讨男人欢心。 顾侯看着顾心霏,只见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这个女儿大概是所有人中学的最好的那个。 “父亲,其实女儿心里也清楚,顾家是女儿的后盾,所以即便王爷不说,女儿也会求王爷保住顾家。” 顾心霏深知,顾家虽如今要靠她依附萧元煜,但日后她则是少不得要借助顾家。所以此刻也不能把人踩得太狠,打了一巴掌就及时补上一颗甜枣,好叫人感恩戴德。 顾侯垂了下眼眸,道:“你要真是这么想的,为父也就放心了。” “女儿当然是这样想的。”顾心霏笑容越发温婉了,“女儿和父亲一荣俱荣。” 至于后面那句“一损俱损”,顾心霏没说。原因无他,从她进了端王府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占了上风。 这个道理,顾心霏明白,顾侯如今亦是懂了。 顾心霏这个女儿翅膀已经硬了,不受他掌控了。 在顾心霏走后,书房里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而这个消息,立刻就有人飞快地跟顾心霏禀告了。 彼时,顾心霏坐在马车上,她微微勾了勾唇角,“摔几个茶杯而已,不打紧。只要他没有头脑一热,跑去救徐氏就行。” “侧妃放心,侯爷已经在着手清点徐氏的嫁妆了。”管家忙答道。 顾心霏闻言,哂笑道:“他还真是无情,夫妻一场,徐氏人还没死呢,他就急着捞银子。寻着机会跟他提一句,迟则生变,徐氏已经是个没用的人了,早早地去了为好。” 话中何意,一听就明了,这是要让徐氏早点死的意思。 管家点头应下,送走了顾心霏,转头就跟顾侯提了。同时,他将顾心霏说的每一句话原封不动地跟顾侯复述了遍。 自打知道徐氏身边有顾心霏的人,顾侯也起了防备之心,身边的人该清理地清理,能收为己用的就留着,比如说管家。 “端王的吩咐?”顾侯冷哼,他就知道这里头少不了顾心霏的手笔。 “那侯爷可真要……”管家手掌轻推,做了个杀人的手势。 顾侯摇了摇头,“不用管她。” “有霜儿在,徐氏不会说对顾家不利的事。”至于徐氏会不会对顾心霏起疑心,顺便在做些对顾心霏不利的事,他管她呢。 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可不止针对夫妻而言。 和徐氏做了多年夫妻,顾侯了解徐氏的性子,他已然隐隐有察觉徐氏的意图。找顾心霏过来,除了质问,也有想提醒她的意思,只是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翅膀硬了的出嫁女,该适时地敲打敲打。 事实果然如顾侯所料,进了官府衙门的徐氏嘴巴微张…… 第113章 徐氏之死 徐氏跪在地上,一一坦白:“若是端王妃不在了,凭着王爷对霏儿的宠爱,她便能扶正。霏儿成了正儿八经的王妃,我就是王妃的嫡母,日后便不用再受那些个窝囊气。 可王妃素日里鲜少出端王府,也鲜少与人交恶,若是直接对王妃动手太明显了,旁人轻而易举便会怀疑到身为侧妃的霏儿头上,而后再顺堂摸瓜查到我身上。所以我才将主意打到小世子身上。 小世子中毒,一来,太后必然会责怪到王妃头上,盛怒之下,直接废了王妃也是有可能的。二来,我可以在小世子性命垂危之际,拿出解药。我想着郡王知道是我救了小世子,从此以后便也能和顾家缓和关系。” 听了徐氏的“坦白”,姜青沅看了看顾北渊,只见他神情淡定,似乎早已了然。 “郡王,这件事和我的女儿没有任何关系,她性子单纯,更不知情,求郡王放过她,一切罪责全有妾身一人承担。” 徐氏低头深深一叩,一滴眼泪滴落在地上。然后,她迅速起身,朝柱子狠狠撞去。 “拦住她!”审案的辛大人连忙出声。 然而,徐氏的动作极快,还没等官差上前阻拦,只听得一声闷响,鲜血顺着头顶分成几股往下划…… 官差忙上前查看情况,只见徐氏瘫倒在地上,满面是血。探了探徐氏生息,“大人,她怕是没命了。” 生息弱地只剩一丁点了,肯定救不回来了。 辛大人忙走了过来,然而,等他再探生息时,徐氏已经没气了。 “她死了。”辛大人皱紧了眉头。 随即,他看向顾北渊,“郡王、端王妃,徐氏死了,那这案子该怎么判?” 他只是刑部的一个主事,当事人又是宁郡王和端王妃,都是皇亲贵胄,他可不敢随便做主。 顾北渊道:“徐氏畏罪自杀,但死前也都招认了,本郡王也就不追究了,辛大人按照往常规矩结案就是。” 姜青沅也点头道:“本妃同郡王一样。” “可是徐氏……”辛大人话刚出口,却被顾北渊岔开,“辛大人若是没其他事了,本郡王就告辞了。” 辛大人心下一怔,立马反应过来,当即摇头表示,“没其他事了,郡王慢走。” 姜青沅也朝辛大人微微颔首,“本妃也告辞了,有劳辛大人。” “哪里哪里,都是下官分内之事。”辛大人忙殷切地将两人送出了门。 眼瞧着两人都走了,辛大人面上笑意顿时褪去。随从低声道:“大人,那咱们还查吗?” 辛大人本是打算先审徐氏,然后再审顾家其他人,不能只听徐氏一人之言,谁知道她有没有说谎。 “查什么查,没听见郡王说吗,徐氏已经招认,他也就不追究了。”辛大人道。 随从挠了挠头,“郡王就这么信了妇人之言,认定是她一人所为,顾家上下都不知情?还有端王侧妃,她当真也不知情?” 而且顾侧妃还不是徐氏亲生的,徐氏当真为了她,对宁郡王世子下毒? 这徐氏对庶女也太好了吧! 辛大人无语地看了眼随从,“郡王的事,是你我可以置喙的吗?” 他只是刑部的一个主事,若非今日刑部尚书不在,审问徐氏都轮不到他。 “少管点闲事。”辛大人正色道,“郡王都说了不追究,徐氏也认罪了,这案子就可以结了。把徐氏的证词整理好,收入卷宗。” …… 出了官府,姜青沅就问道:“你早知徐氏会这么做?” 顾北渊也没遮掩,点头直言道:“从顾侯让顾心霜进宫开始,徐氏就没有活路了,即便是我没查到徐氏头上,顾侯也会借顾心霜的口让我知道。徐氏和顾侯夫妻多年,怎会不知顾侯放弃她的原因。” 姜青沅了然,“顾侯一是不想得罪你,二来更是不想影响到顾心霏。” 徐氏同时算计了顾子晨和她两个人,顾北渊这边不用说,唯一的儿子中毒差点没命,必然会揪出凶手。 至于她,姜青沅更是清楚,徐氏算计她,是个人都会往顾心霏身上联想。她这个端王正妃一去,最得利的就是顾心霏。 “老实说,我仍旧怀疑徐氏下毒是被顾心霏教唆的。”姜青沅道,顾心霏教唆人的手段,她可是见识过的。 教唆这种事,看似不起眼,实则才是最要紧的一步,很难说这其中没有顾心霏的手笔。 顾北渊道,“不管顾心霏有没有教唆,徐氏都不会用自己的命去成全顾心霏。” 至于徐氏临死前求他放过她的女儿,她口中的女儿可不是顾心霏。 她的女儿当然指的是她的亲生女儿顾心霜。 姜青沅想了想,随即又道:“徐氏死前的供词特意提到顾心霏,除了报复顾侯,兴许也是意识到了不对劲。” 嫡母和庶女,天然就有矛盾,尤其徐氏这样的嫡母和顾心霏这样的庶女,根本不可能和睦相处。徐氏自杀肯定不是临时起意,死前就已经盘算好了一切。 第114章 亲生父母是谁 “不管徐氏怀揣什么目的,她这份供词够顾心霏喝一壶了。”姜青沅唇角轻扬。 徐氏的供词字面上是将顾心霏撇清,实则却是将她牢牢扯进事端里。顾心霏想甩都甩不掉,进退都无从解释。 倒是省了姜青沅许多事,都不用再去找顾心霏教唆的证据了。 倏地,姜青沅反应过来,“你早就预料到了徐氏会这么说,所以你故意派人去官府报案,就是为了让徐氏反咬顾心霏。” 杏眼微瞪,她既惊讶又错愕,心不自觉动了下。他审问顾心霜、派人去官府报案,又立刻赶去刑部府衙审问徐氏,这一切看似为了顾子晨,实则是为了她。 顾北渊没有否认,“虽然晨晨已经没事了,但太后还是对你有所迁怒,再加上你的身世她也知道了,依我对太后的了解,她不会让你再继续做正妃。” 不再继续做正妃,但姜青沅已经进了端王府的门,又是八抬大轿从正门进的,许太后为了颜面考虑,也不会让她离开端王府,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将她贬为侧妃。 “有了徐氏的供词,太后的怒火就会悉数落在顾心霏头上。”顾北渊了解许太后的性子,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暂时打消贬姜青沅为侧妃的念头。 见顾北渊承认了,姜青沅眸色复杂,迟疑了片刻,幽幽说道:“顾北渊,你对我太好,可我……” 她想说可她暂时不能给他同样的回报,夏青沅的事还没了,她一日顶着有夫之妇的名号,考虑私情是对他的不尊重。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却被顾北渊抢了先,“你是晨晨在世上最亲的人,我帮你是应该的。” 在世上最亲的人?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怪异,姜青沅不禁抬眸,满目疑惑。 只见顾北渊朝她微微颔首,解释道:“我这次离京,其实是去了一趟琮州,调查你和晨晨的关系。我已经反复确认过了,你是晨晨生母的亲妹妹。她去琮州找过你,只是没来得及跟你相认。” 顾子晨的生母是她的亲姐姐…… 姜青沅脑子里怔了下,随即不由自主地一阵狂喜,“我是晨晨生母的亲妹妹,怪不得晨晨和我长得那么像,原来他是我的亲外甥。太好了,太好了……” 她眉眼弯成了新月,若是顾子晨在,必然也是如此。 “你是怎么查到的?”姜青沅笑着问道,“我姐姐她叫什么名字?我们还有别的亲人吗,除了晨晨和……” 话到此处,她倏地顿住了,她和顾子晨的生母是姐妹,那么顾北渊就是她的姐夫。 顾北渊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青沅忙接过话去,“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那另外找个时间再说吧。” 她朝他笑了笑,自己都能感觉到笑容有些干涩,“晨晨中毒的事情已经基本上弄清楚了,我也该回端王府,我先走了,改日再细说。” 随即,便叫了车夫停车,然后利落地下车离开。她动作很快,好像在逃避什么似的。 充当车夫的识月眼瞧着人走远了,回头与马车里的顾北渊道:“郡王,姜姑娘好像不高兴?”这就奇怪了,方才还喜出望外的,怎么忽然之间情绪就变了? 顾北渊凤眸微敛,淡声道:“驾车。” 识月见状,也不敢多言,赶忙转过身来,继续驾车往府里走。 …… 姜青沅同顾北渊分开后,却没立刻回端王府,而是走到街头另转了个方向。 “王妃,不是回端王府吗?”翠眉问道。 “先去夏国公府。”姜青沅正色道,她和夏家该做个了断了。准确地说,是和宋氏。 翠眉脑子也灵活,当即就想到了是为什么,连连点头道:“王妃是该去一趟夏国公府,不管怎么样,话要说清楚。” 姜青沅不是夏家亲生的,但却在夏家长大,若是不说清楚,来日少不得还有纠缠。 翠眉看得出来,无论是夏老国公,还是宋氏,他们都是趋利避害之人,要不然也不会当着太后的面说出姜青沅不是亲生的事。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顾子晨中毒,姜青沅受太后责备的时候说,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这是想撇清关系,生怕姜青沅连累了他们。 夏国公府里 宋氏见着姜青沅,当即愣住了,随即期期艾艾地开口道:“青沅,你从宫里出来了?太后放你出来的?她不追究你了?”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 姜青沅点了点头,轻嗯了声。 宋氏一听,当即上前拉住她的手,“青沅,太后没责罚你吧?” 来回看了一圈,倒是没见着有什么伤口,宋氏这才笑道:“没事就好,回来就好。母亲这几日可担心了,就怕太后责罚你。如今见着你没事,母亲这颗心也就真正落地了。” “我有话和您说。”姜青沅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将手抽出来,“坐下再说吧。” 姜青沅的语气淡淡的,宋氏当即皱起了眉头,依言坐下后就开口问道:“青沅,你是不是怪母亲当日在太后面前说你不是亲生。” 还没等姜青沅回应,宋氏连忙又道:“青沅,这件事母亲确实有些对你不起。只是当时,郡王世子中毒,危在旦夕,下毒的又是玉枝,这里头跟你有撇不清的干系。若是母亲一人,倒不怕被迁怒,只是还有你弟弟,母亲就自私了一回。” 话音刚落,她脸上又露出个欣慰的笑容,“不过好在你父亲在天有灵,保佑你平安度过了这个劫难。” 翠眉闻言,直接忍不住了,开口道:“夫人可真会说笑,明明是我们王妃聪明机智,找到了凶手,所以才能安然无恙。” 宋氏倒好,一张口就是谁谁谁在天有灵,要真有灵,又怎么会让姜青沅涉险。 一口气把好话歹话都说尽了,话里话外莫不是占据着道德高峰。 跟你划清界限,但是我不是为我自己,我是为了你的弟弟。而且,事后我也有些愧疚,心里也不好受,但现在你已经没事了,我也就不用再愧疚了。 这哪里是自私了一回,分明从头到尾都是自私的,全然不顾姜青沅的感受。既然不把姜青沅当女儿,那就别再说什么有的没的。 此言一出,宋氏脸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青沅……” “翠眉,退下。”姜青沅淡声吩咐道。 翠眉咬了咬唇角,随即福了福身,依言退到一旁。 见姜青沅呵止了翠眉,宋氏面上这才好了些,忙亲手斟了杯茶,“青沅,来。” 姜青沅接过,却没喝,而是将茶杯放下,抬眸正色看着宋氏,“我想知道我亲生父母的事,希望您可以如实告知。” 宋氏闻言,顿时僵了脸,讪讪地道:“青沅,你怎么问起这个。你还在怪我,是不是?我知道,在太后面前挑破你的身世,是母亲不对,母亲自私了,对不起你。但母亲其实并不想这样做,是老国公,他逼着我这样做。你父亲不在了,我们只能依附夏国公府,还有你在端王府的日子也不好过,也是要靠娘家的,所以我不得不照做。” “您不必跟我解释这些,我没怪您。”姜青沅看着她的眼睛,正色说道,“您是个母亲,做母亲的为自己的儿子考虑是应该的。况且,我不是您亲生的,也不是夏家亲生的,这是事实。” 她的确不怪宋氏,即便是宋氏劝她跟萧元煜服软时,她也没怪过她。 那时候,她只是难过。为宋氏对她的母女情太薄而难过。 而如今,她早已认清了现实,也没什么可难过的了。 “夫人,我只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他们是谁,为什么会把我交给您抚养?”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想听实话,还请夫人告知。” 至于宋氏在许太后面前说的那些,她生母是个乡野村妇,因为救了宋氏,所以宋氏才收养了她。这些话,姜青沅不信。 若她的生母是个乡野村妇,那姐姐又是怎么回事? 顾北渊虽然没说姐姐是什么人,但从他的字里行间,她可不觉得姐姐是个普通人。 宋氏和顾北渊的话,她当然信顾北渊的。 第115章 装什么无辜 宋氏嘴唇微颤,“青沅,你称我为夫人……”连母亲都不再叫了。 “青沅,你在记恨我,怪我在太后面前说了那样的话。”宋氏眼眶一红,泪珠子顿时划下。 姜青沅抿了抿唇,她并不喜欢遇到这样的情况,宋氏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都让她觉得她再欺负她。 “我没有怪您,更没有记恨您,我的名字已经不在夏家族谱上了,您是夏家的夫人,我称您一声夫人是应该的。” 她越是解释,宋氏哭的越厉害,“青沅,你还是在怪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那不是我的本意,青沅,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想把你赶走。” 姜青沅抬手揉了下眉心,宋氏这一声又一声的青沅,叫的她脑仁儿疼。 “我相信您的不得已,这是老国公的意思,您当日是无力违抗,只得这么做。那青沅问您一句,您今日,乃至往后可以违抗老国公的意思吗?” 宋氏闻言,顿时愣了下。 不用她回答,大家都知道答案——她不能。 “您不能。”姜青沅语气平静地道,“当着太后的面,老国公说要把我的名字从族谱里划去,意在同我撇清关系。我不再是夏家女,和夏家任何人都不再有关系。” “我若还称您为母亲,那你我就不算撇清关系,夫人,恕我直言,倘若真是如此,您在夏家便待不下去了。” 姜青沅抬眸对上宋氏的眼睛,在夏家和她之间,宋氏选择哪个? 宋氏眉头紧皱,嘴唇亦是紧紧抿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青沅唇角微微上扬,笑容淡淡,不说话即是默认。 宋氏欲言又止,迟疑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来,“等过段时间,风头完全平息了,老国公或许会改变主意……” 不等她说完,姜青沅就摇头正色道:“不可能。” “事出无悔,老国公既然当着太后的面放了话,就绝没有反悔的可能。”姜青沅看着宋氏,眉目肃然。 宋氏不自觉地将嘴唇抿得更紧了,满面愁容,“青沅,我不想这样的。” 这样是哪样?可不就是弃姜青沅于不顾。 “不重要了。”姜青沅浅浅一笑,“夫人,您不必觉得为难。先前我就同您说了,不要和我走的太近。这和老国公提出的除族,倒也不谋而合。” “你也想离开夏家?”宋氏皱紧了眉头,“青沅,若是离开了夏家,便没有娘家做后盾,你日后还怎么在端王府立足?” 后盾?不好意思,夏国公府从来都没有做过她的后盾。 从来没有,从前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姜青沅淡淡笑道:“夫人忘记了吗?不久之前,您还劝我跟萧元煜服软。” 这两年,夏青沅在端王府过的什么日子,宋氏不是不知道,可她却始终无动于衷。萧元煜是端王,身高位重,宋氏没办法也不敢上门讨说法,这点姜青沅可以理解。 但宋氏就连来看她一眼,抱着她哭一场都没有。 宋氏心里有没有把她当亲人,答案其实早已显而易见。 姜青沅这话说的宋氏哑口无言,几乎挂不住脸,只得低下头去以掩饰羞愧。 “我是个麻烦人,诸如这次的事,以后还会发生。族谱除名,我和夏家便彻底割裂,往后我身上的麻烦便不会牵连到您和夏修齐。” “我本不是夏家女,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对大家都好。”姜青沅面上始终带着浅浅微笑。 既没有那层血缘的牵绊,也没有情感的纠葛,从此以后各走各的路也好。 “青沅……”宋氏眼里噙着泪花,泪眼汪汪地看着姜青沅,“当真非要如此吗?” 侍立在不远处的翠眉想翻白眼,什么叫非要如此,宋氏这话说的好像是姜青沅逼她似的,明明是她自己先做了选择! 翠眉在心里狠狠地唾弃道:装什么无辜! “夫人,开弓没有回头箭,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无从更改,除非时光逆流。”姜青沅眼眸微垂,即便是时光逆流,宋氏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 宋氏眼泪倏地涌出,“青沅,我,我对不起你。” 姜青沅着实有些无奈,是她没有把话说清楚吗? 眼瞧着宋氏的眼泪一个劲儿地往外涌,姜青沅心下不禁叹了口气,从袖中抽出丝帕,为宋氏拭泪,“您没有对不起我。” 作为人与人之间普通的关系,宋氏没有哪里对不起她。没有害她,只是对她没有深厚的母女之情罢了。 想明白了,姜青沅也就不难过了。母女之情,除却天生的割舍不开的血缘关系,如她们这样的养母与养女之间的收养关系,没有情分便是没有情分,不能怪谁。 情感这东西,由心而生,强求不得。 直等着宋氏止住了眼泪,姜青沅方才再说了一遍来意,“夫人,还请您告知我亲生爹娘是谁。” 然而,方才还好好的宋氏,立刻又抿紧了嘴巴,低声道:“我不知道。” 姜青沅眉心微蹙,“若是您不知道,那您就说一说您是在哪儿遇见我娘的,何时何地,当时发生了什么事。诸如此类,您只管把您知道的告诉我就行。” 即便宋氏不知道爹娘姓名,那她收养她的经过,这些已经发生的事,她总该知道吧。 宋氏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我都已经说过了。我是在上香时,偶然遇见你娘的,她当时孤身一人,即将临盆,我看她可怜,就在一旁陪着她把孩子生了下来。她生下你就力竭身亡了,然后你就被我收养了。” 姜青沅眉心微低,沉默片刻后道:“夫人,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以至于不肯说实话。 “是不是有人威胁您?”姜青沅问道。 宋氏当即摇头,“不是,青沅,你别胡思乱想,我说的都是实话。” 姜青沅又问:“您当时遇到我娘的时候,她正被人追杀?” 此言一出,宋氏顿时怔了下。 这神情,姜青沅一看就知她猜中了。随即又试探性地问道:“是我娘不让您告诉我实情?” 宋氏低头不语。 第116章 她的娘 宋氏垂首迟疑了片刻,而后才吞吞吐吐地道:“青沅,你既然都猜到了,那就别再问了,我,嗯,也是为了你好。” 既然如此,就好办多了,姜青沅随即说道:“您此言差矣。您若是不肯把事情告诉我,往后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 宋氏一听,惊愕不已,正要开口,却见姜青沅又道:“端王妃并非夏家亲生,这样的谈资很快就会传开,人多口杂,当年追杀我娘的人也同样会得知这个消息。十几年前,琮州,身怀六甲的孕妇,这些线索很容易串起来,届时那些人就会知道救了我娘的人是您。” “那些人为什么会追杀一个孕妇,要么是有深仇大恨,要么我娘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夫人,不管是何种原因,若是真被人知道了,那您可就危险了。” 姜青沅面色凝重,言行举止间不着痕迹地夹杂着诱导,“不,不止是您,还有修齐,他同样也会跟着受牵连。” 此言一出,宋氏当即吓得瞳孔一缩,“都过去这么久了,应该不会吧……” “怎么不会!”姜青沅当即接过话去,正色道,“除非当年要杀我娘的人已经死绝了,不然就始终是个隐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 “既是隐患,就要尽早剔除才是。夫人就算不为自己想想,难道也不为修齐考虑吗?” 宋氏性子是自私了些,但她对夏修齐这个宝贝儿子是真的宠溺,捧在手心都怕化了。可以说,夏修齐是宋氏的命脉。 被人捏住了命脉,宋氏不由自主地慌了心神,眉头皱的紧紧的,在屋子里来回打转了好几圈。 姜青沅在一旁正色劝道:“夫人,您不能再犹豫了,若是迟了,万一修齐……” 宋氏脚下步子一滞,抬头看着姜青沅,嘴巴嗫嚅了两下,欲言又止,随即又微微张嘴,复又闭上,如此过了几个来回,方才期期艾艾地说出口,“青沅,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能查出那些人是谁吗?” 姜青沅眉梢微敛,看来宋氏不知道追杀的人是谁。 “只要有线索,总能查到。” 然而,宋氏面上神情依然犹疑,姜青沅又道:“您若是不告诉我,那我即便是想查也没有思路,和坐以待毙无异,若是再被对方抢先查到了,那您和修齐可就危险了。” 一提到夏修齐,宋氏立刻变了脸色,咬了咬下颚,终是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口:“其实我知道的不多……” 脑海中忆起了过往: 那天,宋氏去寺里上香,刚点上香准备跪拜时,外面忽然闯进来两个凶神恶煞的人。 不凑巧的是,当时佛殿里没有僧人在,宋氏的丫鬟也出去拿东西了,整个殿中只有她。那两个人一进来就四处张望,还仔细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就开始挨个人翻香案供桌。宋氏当时吓坏了,一动不敢动。 那两人把所有的香案供桌都翻过了,除了宋氏身后的供桌,宋氏见状,慌忙让开。然而,他们一人伸手翻供桌,而另一个人则是拿着刀朝她走去。 宋氏吓呆了,想跑但两股颤颤,根本挪动不了,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然后,只听得两声闷哼,随即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没事了,你可以睁眼了。”是温柔的女子声音。 宋氏将信将疑,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方不着粉黛却难掩倾城绝色的容颜,她从未见过长得这么美的女人…… “她就是你娘。”宋氏抿了抿唇,又继续往下说,“你娘说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是她连累了我吓到了,跟我道歉。当时你娘挺着大肚子,看着也不像是坏人,我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我就问她是谁,这两个人又是谁。但你娘没说,反而捂着肚子,慢慢躺在地上。 我这才发现她是要临盆了。我本想着她既然救了我,又是个要生产的孕妇,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就这么把她抛下,我便说出去请大夫。 你娘拉住了我,她说她会医术,能自己把孩子生下来,让我在门口看着别让人进来。我见她神情镇定,想着她应该说的是真的,就依着她的吩咐,在门口守着,没让人进来,好在那寺庙这日本就没多少香客,又是傍晚时间,因而期间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 你娘很快就把你生下来了,她再叫我进去的时候,你当时正静静地躺在襁褓里,而你娘身下都是血。” 听到此处,姜青沅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手心。 只见宋氏叹了口气,继而又道:“你娘血崩了,我想带她去看大夫,但她拒绝了,她说她自己就会医术,能不能活,她自己心里清楚。她让我把你带回家,把你养大。我答应了她,然后就收养了你。” “那我娘呢?”姜青沅疾声问道。 宋氏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后来我就没再见过她,临走前,她说她要去把追杀她的人引开,让我不要回头,更不要去找她。” “青沅,先前不是我不肯告诉你,而是我只知道这些,你娘是谁,为什么会被人追杀,这些我都一无所知,当时那情况,我也不敢多问,只顾着把你带回家。” 姜青沅眉头紧紧皱着,“我娘有没有什么东西留给我?”娘生了她,总不至于连个念想都不留吧? 宋氏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答道:“她给你留了不少银子,对,临走前,她还把身上的首饰取了下来。那些首饰,你出嫁的时候,我都给你放进嫁妆里了,都放在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里。” 夏青沅刚来到京城时,正在孝期,不便佩戴首饰,后来过了孝期就出嫁了。做了王妃,佩戴的首饰都是有规格的,后来守着孤寂的青芜院,就更加没有心思挑选首饰佩戴。因而嫁妆箱子,倒是从未翻过。 不曾想,里面竟然还有亲娘留给她的东西。当然了,夏青沅已经香消玉殒,她都不知道宋氏不是她亲娘。 一会儿回端王府把东西翻出来,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不过,宋氏方才那话还有些疑点。 第117章 相信诚意 姜青沅随即问道:“那两人持刀入内,我娘解决了他们,那然后呢?”就是死了,尸体总要处理吧? 她娘是个刚生产的孕妇,宋氏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如何处理那两具尸体?这是第一处疑点。 宋氏低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娘说她来处理。” 姜青沅皱了皱眉。 紧接着,宋氏又补充了句,“后来我让人悄悄问了下,寺里可有人发现尸体,都说没有,倒是那天地上有两滩水。我估摸着,可能你娘用了什么毒药,把人化成了水。” “化尸水?”姜青沅想了想,倒是有这个可能。 她娘到底是什么人,会医术,还又化尸水这样的毒药。 “有可能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宋氏低声道,“当时那情况,我也没敢多问,不过你娘看着是个极有本事的女人。我没见过哪个妇人生产不喊一声疼,就把孩子生下来的,只有你娘。” 姜青沅又指出第二处疑点,“您把我带回家,父亲,夏二爷没有派人调查吗?” 宋氏是个稀里糊涂的人,但夏二爷不是。平白无故家里多了个孩子,依着他的性子,不可能不调查。 衣袖下,宋氏攥紧了手指,支支吾吾地道:“查,老爷当然要查,但是我始终记着你娘的话,让他不要查。老爷拗不过我,又见你十分乖巧可爱,心下一软,就同意了。” 随即,宋氏抬起头来,朝姜青沅道:“青沅,我知道的就是这些,旁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了,你别再问我了,好吗?就当我求求你,我真的不想再回忆起那天的境况,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 宋氏眼底又起了湿意。 她又要哭了,姜青沅连忙点头应下,“好,您既然都说了,那我就不问了。” 随即,她起身朝宋氏俯身行了一礼,“今日叨扰夫人了,青沅这就告辞。往后,还望您保重。” 躬身一揖,然后她便离开了。 待她走远了,宋氏当即扶着心口,长舒了一口气,喃喃低语道:“总算是走了……” “往后可不要再问了。” 宋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全都是汗,她真的不擅长说谎,真的…… 那厢姜青沅刚走出院子,就被人叫住,“王妃,国公爷请您过去一趟。” 姜青沅停下脚步看去,叫住她的人看着眼熟,好像是夏老国公身边的人。 只见对方躬身作揖,“还请王妃赏脸去一趟。”态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姜青沅方才和宋氏说的话,并不是假话。她不怨宋氏,不怨夏国公府,自然也包括夏老国公在内。虽说夏老国公是个老狐狸,在太后面前揭破她的身世,的确不厚道,但他说的是事实,她也不会心怀怨恨。 那就给他个面子,去就去吧。 夏老国公在他的书房等着,见姜青沅来了,连忙殷勤迎上前来,“青沅,你来了。”面上更是挂着温和的笑容,笑容中还透露出几分慈爱的味道。 姜青沅轻轻扯了扯嘴角,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什么仇怨,但也用不着故意露出这样的神情。 怪恶心的。 “老国公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就请明说吧,我还有事,不便久留。”姜青沅眉目肃然,直接就开门见山。 她和夏国公府之间没多大矛盾,她更是懒得理会这只老狐狸。有事说事,没事走人,不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夏老国公也不恼,不过面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没了方才那慈爱的味道。姜青沅看了,倒觉得舒服多了。 只见夏老国公笑道:“青沅,我听说小世子已经没事了,是吗?” 姜青沅点了点头,轻嗯了声。 “这真是件好事。”夏老国公笑呵呵地朝她道贺,“小世子没事了,你也就没事了。” “你没事了,老夫也就放心了。” 放心?还用他放心? 姜青沅眉心微蹙,刚想开口说您不必说这些虚伪的话。他在太后面前跟她划清关系的时候,可没见着有半分担忧的意思。 却被夏老国公接过话去,“把你的名字从夏家族谱里划去,这件事其实本非我意。” 随后,他叹了口气,正色道:“老夫说句心里话,无论是心思手腕,还是能力性情,夏家上下没有人能比得过你。虽然你不是夏家亲生的,但老夫也并没有那么在意那点子血缘关系。你从小养在夏家,当然了,你没养在老夫身边,和老夫的亲情淡一些。” 姜青沅心道:这话说的尴不尴尬?何止是淡一些,根本就是没有好吧。别说她是姜青沅,就是从前的夏青沅,也和他没有祖孙亲情。 夏老国公可不觉得尴尬,继续说道:“但你和老二、和宋氏,还有修齐,你和他们朝夕相处十余年,肯定是有感情的。” 姜青沅眼眸微垂,如果夏老国公想拿那些过往情分来威胁她,那他可就打错主意了。 “别误会,老夫没其他意思。”夏老国公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连忙解释道,“老夫知道先前在太后面前那一席话,已经彻底伤了你的心。” 姜青沅垂眸不语,那他还真说错了,她早就看透了。 “今日叫你来,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老夫也是无奈之举。”夏老国公又是一声轻叹,“你是个很有手腕的人,我倒是更愿意让你继续做夏家女,只要有你在,夏家往后绝不会倒。” 他说道:“老夫做了多年的国公,其实心里再明白不过,家族是否兴盛,全看人。若是族中有可造之材,即便再是败落,也终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老夫私心里是希望能和你永远保持着祖孙关系。” 夏老国公很是遗憾,“但是,没办法,老夫上面的人强硬要求老夫跟你划清界限。不过,请你放心,虽说把你从族谱里划去了,但老夫并不是要跟你成仇敌,往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老夫。” “青沅,还望你相信老夫的诚意,也理解老夫的难处。” 第118章 宋氏没说真话 “我和你没什么过不去的深仇大恨。同样的,您和您的主子的筹谋,我也没有兴趣。这一点,我早就说过。”姜青沅的语气极淡。 夏老国公特意把她请来,又说了这么长一串“掏心窝子”的话,是何意图,姜青沅怎会看不明白。 她目光微凝,朝夏老国公肃然道:“我想做的事自己会做,就不用老国公操心了。从今往后,大路朝天,我们各走一边,井水不犯河水。” “告辞。”拱手行了个晚辈礼便离开了。 “你这性子还真是倔……”身后传来夏老国公的叹息声,方才那么多声叹息,只有这一声是真的感慨。 姜青沅闻言,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夏老国公依然不死心,又语重心长地道了句,“老夫活到这把年纪,走过的路比你长得多,你听老夫一句劝,别这么固执。不管怎样,端王始终是皇子,又占着嫡出的名分,除非你跟他同归于尽,不然你不能将他怎样……” “国公爷,她已经走了。”立在门口的管家低声道。 脚步都没停一下,这会儿人早走的没影儿,夏老国公后面说的话,她可能都没听到。 夏老国公脸色一黑,当即狠狠拂了下袖子,“冥顽不灵!” 他好言相劝,对方不说听进去,连听都没听。 “罢了,随她去,反正她也不是夏家的人。”夏老国公也失了耐心,“殿下说得对,此女不配与谋。” 姜青沅的步子极快,翠眉提了裙子,一路小跑才追上去,直等着出了夏国公府,她赶忙道:“王妃,您方才那话落了夏老国公的颜面,他会不会记仇啊?” 她觉得夏老国公不是个大度的人,心里肯定记了姜青沅一笔。 翠眉咽了下喉咙,其实心里有点紧张。自家王妃本就孤立无援,如今连娘家也没有了,若是老国公记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别担心。”姜青沅拍了拍翠眉的肩膀。 翠眉素来不太能藏得住事,她心里在想什么,不难猜。 姜青沅眉梢轻挑了下,轻笑道:“他本就没指望着我会同意,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试着说服,万一成功了呢?” 见翠眉紧皱的眉头依然未能舒展,姜青沅随即又道:“我拒绝了他的提议,记仇算不上,顶多会有些不悦。退一万步说,他即便是真的记恨我,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毕竟我和萧元煜有仇。” “好了,别皱眉了。”姜青沅抬手抚平了翠眉额头上的褶子。 翠眉眼眸微抬,“真的没事?” 姜青沅一本正经地摇了下头,“没事。” 得了姜青沅的再三解释,翠眉这才吐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姜青沅莞尔一笑,“走吧,该回端王府了。” …… 青芜院 硕枝见姜青沅回来了,连忙上前禀告道:“王妃,夏夫人说的盒子,奴婢找出来了。” 姜青沅的嫁妆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要找起来也费时间,硕枝脚步快,便让她先回来找。 姜青沅侧目看去,果然见桌子上静静躺着一个红色的盒子。她连忙快步上前,打开盒子,正如宋氏所说,盒子里装的都是一些女子用的首饰,有珠钗发簪、手镯耳坠,所有东西拿出来,正好够佩戴一身。 姜青沅一个一个地拿在手里仔细看过后,蹙了眉心。 “王妃,怎么了?”翠眉见她脸色不好,忍不住问出口。 姜青沅一边仔细端详着手里的珠钗,一边淡淡地道,“这些东西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她原想着,生母既然把这些东西留给她,上面或许有身世线索。可她方才都一一看过了,未曾发现首饰上面有任何的标记,更没见着有任何夹层中空之类的。 这些东西,看着就是普普通通的首饰。 “许是藏得深,王妃,您别着急,反正东西在手里,您可以慢慢找。”翠眉连忙安慰道。 姜青沅看了又看,却始终看不出有任何特殊标记。 她沉默片刻,随即朝硕枝道:“你来看看。” 硕枝依言上前,翠眉也凑上前去,跟着一块儿看。 “如何?可有看出什么端倪?”姜青沅问道。 翠眉摇了摇头,“奴婢可能是眼神不好,没看出什么。硕枝,你有什么发现吗?”随后看向硕枝。 硕枝将手镯放下,沉思片刻后,道:“这些首饰都是很经典的样式,即便是到了现在,依然有一些夫人会佩戴。” 姜青沅唇角紧抿,也就是说,从首饰的样式上并不能推断出什么。 “唯一有点特别的,就是这些首饰价值不菲。许多女子的首饰,尤其是普通人家,首饰大都都是图个样式,含金量并不高。”硕枝指了指盒子里的东西,道,“而这些首饰无一不是纯金打造的,即便撇开首饰本身的价值,就是当黄金用,也值不少钱。” 翠眉若有所思:“夏夫人说这些首饰,是王妃您的亲娘从身上现取下来的,用得起这些首饰,您的亲娘要么是富商,要么是地位不低的官宦人家。”如此说来,王妃的家世也不低,即便是富商,那也是有钱的人家。 “王妃,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准能查到。”翠眉不禁扬起了唇角。若是找到了王妃的娘家人,那往后王妃就有娘家做依靠了。 然而,姜青沅却摇头道:“没那么容易,这点线索太宽泛了。能用得起有钱的首饰,未必是富商或是官宦人家。我娘也未必是琮州人,兴许是从别的地方逃过去的。” 她揉了揉眉心,线索还是太少了,诸多猜测,若是一一去查,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也未必会有结果。 那厢垂眸深思的硕枝开口道:“夏夫人说这些首饰是王妃的亲娘临走时留下的,但这些首饰上并无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信息,要么是王妃的亲娘是个极其谨慎的人,要么就是夏夫人在说谎。而且,夏夫人似乎对这件事很避讳,并不愿意提及。” “王妃,奴婢以为,夏夫人的话也未必是真的。”硕枝言道。 姜青沅眼睑下压,鸦青色的睫羽投下一片阴影,“你说的不错,我本来也没全信……” 第119章 你从前叫什么 “啊?这么说,夏夫人在说谎……”翠眉错愕不已,看了看姜青沅,又看了看硕枝,羞愧地低下头去,她也太笨了,都没看出来。 翠眉不解,“夏夫人为什么要说谎骗王妃?” 硕枝接过话去,“王妃,奴婢反倒觉得这是条线索,可以顺着查一查,或许会有收获。” 线索即是宋氏为什么要说谎,除非这里头有不可告人的隐秘。 “她的话的确不能全信,但有一点,她应该没说谎。”姜青沅目光中浮起一抹失落,“她的确不知道我娘是谁。” “我已经不是夏家的人了,满身的麻烦,她自是希望我离她远远的,离夏修齐远远的。若是她知道我娘是谁,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让我去认祖归宗,岂不更好?” 翠眉脑子飞转,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脱口而出,“有没有可能您的亲娘是……”话说到一半,她意识到这话不妥,赶忙咽了下去。 “你是想说我娘可能是朝廷钦犯,所以宋氏即便知道也不敢说,怕说出来自己受牵连?”翠眉没说出口,但姜青沅已然猜到了。 翠眉面上讪讪的,“奴婢胡思乱想的,做不得数。” 姜青沅摇头轻笑道:“放心吧,不可能的。若我娘真是朝廷钦犯,夏夫人不会收养我。” 时至今日,她哪里不知道宋氏是怎样的人。 刻在骨子里的自私,嘴上却不愿意承认。收养朝廷钦犯的女儿,宋氏可做不出来。 翠眉怕姜青沅难过,连忙出言安慰道:“王妃,既然咱们已经知道夏夫人有所隐瞒,那就再去问她,即便她不知您的亲娘是谁,但总归还知道些什么。” “单是问是问不出结果的。”姜青沅摇头,“她不会说的。” “奴婢去。”硕枝接过话去,正色道,“夏夫人在意她的儿子,奴婢去把他儿子绑了,不怕她不开口。” 宋氏如今不肯开口,还拿假话哄人,可见是口头上的诱导不够,那就见点真章。 翠眉也道:“硕枝说得对,夏夫人在意夏小公子,肯定会开口。您不便动手,那就奴婢们来,您什么都不用做,只管等结果。”为了王妃,她也可以。 姜青沅抬眸,正对上翠眉和硕枝齐刷刷两双眼睛。 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三个字——让我去。 姜青沅不由得噗嗤一笑,“你们是不是觉得我顾念和她的情分。” 翠眉眨了眨眼睛,难道不是吗? 姜青沅摇头笑了笑,道:“我不是有顾忌这个,把夏修齐打一顿,逼着夏夫人开口,我不是下不去手,夏修齐那个浑小子,本来就欠教训,揍他一顿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揍夏修齐,她可没有心理负担。 “她不肯开口,必然是有不利己之处,即便是拿夏修齐去逼她,她是会开口,但同样的,她未必说的是真话。”姜青沅正色道,“况且,她极有可能并不知道我娘是谁,从她嘴里未必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这件事情先放一放,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这里是端王府,困死了夏青沅的地方。端王府里,还住着害死夏青沅的人。 随后,姜青沅朝翠眉道:“翠眉,你去打听下顾心霏那边有什么动静。” “是,奴婢这就去。”打听消息是翠眉的强项,她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硕枝侍立在原地,“王妃可有什么交代奴婢去做的?” 姜青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缓缓开口道:“硕枝,你从前在宁郡王府叫什么名字?” 此言一出,硕枝心下顿时惊住了。 她愣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数种念头,或许是姜青沅在试探她呢? “别瞒了,我都看出来了。”姜青沅猜到了她的心思。 硕枝当即齐膝跪下,“王妃,奴婢的确是从宁郡王府出来的人,郡王把奴婢派到您身边,只是让奴婢保护您伺候您,郡王并无他意。” 姜青沅闻言,摇头浅笑道:“你起来说话吧,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硕枝却没起身。 姜青沅又补充了一句,“我更没有怪宁郡王,我知道他是好意。” 听了这话,硕枝这才起身。 姜青沅笑容清浅,“郡王起初派你来,是因为我和姐姐长得像,所以起了疑心。他虽疑心,但却并未做任何伤害我的事,反而处处帮我。我并非是个不知好歹的人。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心里很清楚。” 在猜到硕枝来自宁郡王府时,她只是觉得惊讶,但却并不觉得生气。 因为他是顾北渊。 “你从前叫什么名字?”姜青沅问道,“不可能也叫硕枝吧?” 硕枝答道:“奴婢和识月一样,都是郡王府的武婢,名为会月。” 姜青沅微微颔首,“会月姑娘……” “姜姑娘,您还是叫奴婢硕枝就好。”硕枝连忙解释道,“郡王早就说了,奴婢往后就是您的婢女,不再是郡王府的会月。” 会月已经过去了,她往后只是硕枝,姜青沅的婢女硕枝。 姜青沅听出了硕枝话中深意,眉心微蹙。 硕枝将姜青沅的神色看在眼里,连忙又道:“姜姑娘,郡王他只是想要保护您。” 这话好像说的也不对,姜青沅的武功十分高,用不着她保护。 “奴婢的意思是,您一个人总有不方便的时候。”硕枝连忙又解释,“奴婢虽然愚笨,武功也不及您,但有时候总能替您跑跑腿什么的。” “你一点也不愚笨。”姜青沅道,“你冷静稳重,做事妥帖,犹在识月之上。” “你本是宁郡王府的婢女,若是留在我这里,太委屈你了。”姜青沅正色道。 硕枝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不不,姜姑娘,奴婢怎么会委屈,能留在您身边,是奴婢的福分。” “不是奴婢谄媚,这是奴婢的真心话。”此时此刻,硕枝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稳重,她都快要慌了神了,感觉说什么都不对。 她定了定神,随即又道:“姜姑娘,郡王已经把奴婢给您了,若是您不要奴婢了,奴婢也没法跟郡王交代。” 硕枝看得出来,姜青沅性子刚烈,但心肠却是柔软的。都这样说了,她应该不会再为难她了。 果然,听了这话,姜青沅陷入了沉默。若是就这么让她走了,她确实也不好跟顾北渊交代。 “那这样吧,改日我同郡王说,你大可放心地回去。” 硕枝顿时扑通往地上一跪…… 第120章 一起上试试 “姜姑娘,您别……”硕枝是真的慌了,眼泪都急出来了。 姜青沅从未见硕枝如此急色,连忙伸手将她扶起,“硕枝,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硕枝哪里肯起身,跪在地上,深深一叩,“姑娘,奴婢对您忠心耿耿,绝不会因为出自宁郡王府,就对姑娘不忠,求您不要赶奴婢走。” 郡王早就吩咐过,她是姜青沅的婢女硕枝,再不是宁郡王府的会月。她怎能回去,若是回去,如何跟郡王交代。 姜青沅闻言,不禁蹙了眉,“硕枝,我并非是觉得你不忠诚,也不是要赶你走。” 硕枝忙接过话去,“奴婢方才说错了话,姑娘您是通情达理之人,当然不会怀疑奴婢的忠诚,只是您认为奴婢本是宁郡王府的人,让奴婢回郡王府是物归原主。” 姜青沅点了点头,“不错,郡王派你来原是事出有因,如今既然已经确定我是晨晨的姨母,你也该回去了。” 语罢,她伸手将硕枝扶了起来,温声道:“硕枝,我会跟郡王解释清楚,你放心回去。” “姜姑娘,请听奴婢一言。”硕枝意识到了问题在哪儿,忙与她解释,“从很早开始,郡王就嘱咐过奴婢,奴婢不再是会月,只是您身边的侍奉丫鬟硕枝。换句话说,郡王早已把奴婢送给您了。”送出去的东西,自然就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姑娘,奴婢虽然从前是宁郡王府的婢女,但如今奴婢是您的婢女,奴婢会恪守本分,绝不背叛。只求姑娘不要让奴婢离开。” 不是赶她走,而是不要让她离开。 姜青沅反倒是不好说什么了,正纠结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听声音,人还不少。 姜青沅连忙起身查看,一开门,脸色微变。 “王妃。”翠眉轻唤了声,随即羞愧地低下头去。 姜青沅扫了眼立在翠眉两边的婆子,膀大腰圆,看着就不是好相与的。两个婆子虽然没押着翠眉,但一左一右守在翠眉两边,显然来者不善。 “受伤没?”姜青沅问翠眉。 翠眉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只是被推了一下,没伤着。” “王妃大可放心,这丫鬟是王妃的人,犯了错也是王妃处置,妾身不会越俎代庖。”顾心霏走上前来,她的身后除了随身丫鬟,还跟着几个侍卫。 姜青沅的目光从几个侍卫身上略过,呼吸均匀有力,身形稳健,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身手极佳,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侍卫,更像是特意找来的高手。 “看来侧妃是有备而来啊。”姜青沅眉梢微挑,淡声笑道。 深知姜青沅武力极猛,所以找了好几个高手护驾,可不是有备而来嘛? 顾心霏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恢复如常,每个人都有强项弱项,扬长避短,有何不可。 “王妃有的本事妾身学不来,妾身有的本事王妃也不会。”顾心霏下巴微微扬了扬。 姜青沅闻言,点头微笑道:“侧妃那做低伏小的本事,本妃的确不会。” 此言一出,顾心霏再度僵了脸,“妾身是顾侯府的庶女,比不得王妃身份尊贵。” 她将顾侯府三个字咬的重重的,她是庶女,那也是正儿八经的侯爵府的小姐。而她姜青沅只是个乡野村妇生的,如今更是被夏国公府除族。论起身份来,谁更尊贵不言而喻。 姜青沅听了这话,心下了然,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顾侧妃消息倒是灵通。”姜青沅道。 想到姜青沅被夏家除名,顾心霏顿时觉得底气满满,当即扬唇回敬道:“王妃指的是您并非夏家亲生的事吗?倒也不是妾身消息灵通,这个消息眼下大概已经在高门贵族间传遍了吧。” 柔柔弱弱的嗓音,笑意满满的面容,无一不是彰显那阴阳怪气的调调。 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不过王妃您也不用担心,您已经出嫁了,是端王正妃,没人敢瞧不起您。” 顾心霏唇角的笑容更深了:正妃?很快就不是了。 一个乡野村妇生的贱种,怎配得上嫡皇子萧元煜! 待到太后懿旨一下,正妃贬侧妃,看她姜青沅还有什么颜面立足。 方才顾心霏不过三言两语,明里暗里地夹枪带棒,此等恶语,姜青沅焉能看不明白。她也不恼,只淡声道:“把翠眉放了。” 顾心霏闻言,扬起一张笑脸,盈盈笑道:“人自然是要放的。不过这丫头擅闯我的院子,好没规矩。王妃,您总得给妾身一个说法吧?” 姜青沅神色依然淡淡,“是我让翠眉去的,这个说法够吗?” 顾心霏笑容微敛,勾了勾唇角,“不是妾身为难王妃,好端端的,王妃为何让翠眉去妾身的院子?” “看侧妃这架势,是非要喋喋不休了?”姜青沅眉眼微微上挑,眼角眉梢皆是冷肃。 顾心霏心中寻思着姜青沅很快就不是端王正妃了,身后又有武功高强的侍卫保护,她还有何可惧,当下便清了清嗓子,同时又将下巴上扬了几分,肃声道:“本侧妃掌管府中中馈,院中贵重物品极多,这丫头贼眉鼠眼的,偷溜进院子,本侧妃有理由怀疑她是进来偷东西的。” 翠眉变了脸色,当即摇头疾声道:“奴婢没有偷东西,侧妃这是冤枉奴婢……” “主子说话,一个下人也配插嘴!”顾心霏厉声斥道,同时朝其中一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会意,立刻抬手挥巴掌,姜青沅见状,指尖轻拈,曲指一弹…… “哎哟!”婆子捂着手直喊疼。 姜青沅慢悠悠地将曲着的指尖收回,淡声道:“动她一下试试?”言语间皆是寒意。 顾心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随即朝身后的侍卫使眼色:你去。 连个婆子不会武功,只是平日里粗活做得多,力气比寻常婢女大。但这几个侍卫不一样,都是武功高强的练家子。 侍卫还没动,却先听姜青沅云淡风轻地道:“我劝你让他们一起上试试。” 第121章 气死顾心霏 顾心霏脸色一白,那就一起上,她还就不信了,姜青沅还能天下无敌不成? 然而,却见姜青沅又道:“当然了,一起上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顾心霏的脸色已经是如纸般苍白且无力,好似一捏就能碎。 “自信是好事,不过自信过了头就是自大。”顾心霏咬了咬牙,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王妃肯定是在使空城计,这么多高手,她怎么可能打得过?肯定是故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是迷惑我罢了。 姜青沅唇角微微上勾,挑眉笑道:“听顾侧妃这意思,是想试试?” 顾心霏仿佛被噎住了,该不该试试呢?她只带了五个侍卫,也不知道是不是姜青沅的对手。万一打不过,那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尽管已经做了许多的心里安慰,可顾心霏却始终没能提起勇气下令。 姜青沅摇头冷笑,就这破胆子还来挑衅?顾心霏真是脑子有坑,活该跟萧元煜一辈子锁死。两个脑子有坑的人在一起天长地久最合适! 她懒得跟脑子有坑的人耗着,随即脚下生风,一个闪身过去,迅速地给了两个婆子各一脚。 顾心霏惊得目瞪口呆,她只觉得眼前一花,待到目光清明了,就见着两个婆子倒地不起,而翠眉已然到了姜青沅身边。 方才不过是须臾之间吧…… 顾心霏不懂武功,但乍见如此速度,说是快如闪电都不为过。这样的敏捷的身手,她带的人真的是对手吗? 姜青沅将翠眉护到身后,然后冷眼朝顾心霏看去,眉目冷肃,“顾心霏,怕死就跟你嫡妹好好学学。” 听了这话,顾心霏只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的嫡妹可不就是顾心霜,那个胆子比老鼠还小的蠢货,她素日里最看不上的人。 顾心霏嘴巴微张,刚要开口,却见姜青沅冷冷蔑了她一眼,口中吐出一个字,“滚!”声音很轻,但力道又极大,好似一粒石子狠狠打进骨头,瞬间见血。 顾心霏脸颊不自觉地抽搐了下,手心更是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不用看也知道,掌心里尽是月牙形状的痕迹。 还不走?姜青沅没耐性了,当即抬脚朝顾心霏踹去。 不走是吧?我帮你。 走你! “啊——”顾心霏吓得捂着脸惊呼。 身后的侍卫一人将顾心霏拉开,一人抬手拦住姜青沅的脚。 姜青沅冷笑,随后一个回旋踢,方才想要拦住她的那个侍卫直接趴下。 顾心霏惊魂还未定,就见着人五体投地地趴地上了,当即脸色煞白,脱口而出,“快走。” 这个女人就是魔鬼,走,必须走,立刻走…… 翠眉眼瞧着顾心霏志得意满地来,最后灰不溜丢地走,当即拍手笑道:“王妃威武!” 当被抓到时,那一刻她是害怕的,但一想到王妃,她就不怕了。她就知道王妃肯定能救她,而且还能把报复回去。 这样威武的王妃,能做她的丫鬟真是三生有幸,与有荣焉。 姜青沅收了手,走了过来,“威武什么威武,顾心霏都敢动我的人了,有什么威武可言。” 而后又拉着翠眉看了一圈,“真没受伤?” 翠眉连忙摇头,笑嘻嘻地道:“顾侧妃虽然想抓了奴婢,但她到底还是顾忌王妃,没动奴婢。王妃,奴婢瞧的真真的,顾侧妃心里怕您怕的要死。” 硕枝也附和道:“顾侧妃不过是得知您不是夏家亲生,以为你的正妃位置坐不稳,所以才想来个下马威罢了。说是下马威,不过她自己都心虚,要不然也不会带五个高手护身了。等她知道了徐氏死前的供词,她连个虚的下马威都使不出来了。” 若没有徐氏死前的供词,许太后或许真的会下旨废了姜青沅的正妃之位。但再来徐氏这么一出,许太后就要犹豫好一阵了。 姜青沅不配做正妃,顾心霏更不配,若是废了姜青沅的正妃之位,岂不是给了顾心霏上位的机会? 若是将姜青沅和顾心霏一同废了,端王府正侧妃同时被废,传出去像什么话?旁人议论起来,只会说端王萧元煜后宅不宁。 一个后宅都管束不了的皇子,还能有什么指望? 许太后虽对萧元煜这个孙子并没有特殊的关照,但到底是皇孙,又占着嫡出的名分,不得不有所顾忌。 姜青沅摸索了下指尖,淡声道:“还不够。” 硕枝和翠眉互看了一眼,均是不解。翠眉忍不住问出口,“王妃,您说什么不够?” 姜青沅抬眸,唇角轻勾起一抹笑,眼角眉梢亦是跟着上挑,原本的明艳不可方物的面容多了几分妖冶。 翠眉忍不住咬唇,要死了,王妃真是美死了。同时,心下忍不住暗骂萧元煜有眼无珠,就冲着容颜,顾心霏连给姜青沅提鞋都不配。 “顾心霏要再生气一点才好。”姜青沅勾唇笑道,随即又摇摇头,“不够,光是一个顾心霏还不够,最重要的还是萧元煜。” 她要萧元煜和顾心霏怒不可遏,怒火再也不能压制,必须要发泄出来方可休止。 只是,该怎么惹怒他们呢? 姜青沅陷入了沉思,她性子虽然刚烈,但素来奉行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主动挑事,还真是有些难办。 “翠眉、硕枝,你们俩有什么主意?”姜青沅随即问两个丫鬟。 翠眉看了看院子外,“王妃想让顾侧妃生气?气死的那种?” 姜青沅闻言,不得不说翠眉说话当真是一针见血,嫣然笑道:“对,就是要把她气死,不止是她,还有萧元煜。” “王爷的话,奴婢暂时没什么主意。”翠眉摇了摇头,随即灵光一现,道,“不过方才看顾侧妃那脸色,奴婢觉得顾侧妃好像不喜欢提到她的嫡妹。” 她方才可是将顾心霏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提到顾心霜时,顾心霏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顾心霜……”姜青沅想了想,随即明了,笑道,“顾侧妃不是不喜欢提到顾心霜,而是不喜欢被她看不起的人比下去。” 这不就好办多了…… 第122章 男人的嘴 主院里,见顾心霏回来了,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的萧元煜连忙迎上前去,迫不及待地出声问道:“霏儿,怎么样?她听了之后是什么反应?” 那日被姜青沅威胁,萧元煜心下惶恐之至,赶忙花重金找了几个武功高手当护卫。 不曾想,正当他惴惴不安之时,却得知姜青沅竟然不是夏家亲生的,而且还被夏家除名。 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刚得知这个消息时,他欣喜万分,恨不得立刻进宫请求废了姜青沅。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先前姜青沅大闹灵堂,直接毁了他经营多年的好形象,若是此时他力保姜青沅的正妃位置,那他就还是人人称颂的有情有义的端王殿下。 更何况,即便废了姜青沅,顾心霏也很难上位,届时他还是要另娶一位王妃。有姜青沅的例子在前,怕是下一位王妃的人选未必能由他做主。 权衡利弊之下,还是让姜青沅继续做王妃为上策。 但这些美好的构想都有个前提:姜青沅要服软。 一个女子无依无靠,连家人都没有,这样的境况下,萧元煜觉得还是有几分可能的。即便姜青沅性子再刚,她也是个女子。 顾心霏听罢他这个主意,当即也表示赞同,并且自告奋勇前去试探一番。不管成与不成,先试试她的态度。 如今,她回来了,萧元煜赶忙问试探结果,“她有没有服软的迹象?” 让姜青沅立刻服软,萧元煜觉得不太可能,但只有有松动的迹象,那么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 萧元煜满怀希冀地看着顾心霏,不料,顾心霏眉头紧皱,摇头道:“王妃很生气,我话还没说完,她就……” 后面的话没有说,而是直接指了指身后的侍卫。 萧元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侍卫灰头土脸,膝盖处还磨破了,隐约可见血迹。 这是被打了?王妃打的? 萧元煜只觉心下一凉,希冀终成了空…… “幸亏煜哥哥让我带上这几个侍卫,不然如今成这模样的人就霏儿了。” 顾心霏拉着萧元煜的手臂,泪眼婆娑,声音里也带着哭腔,委屈害怕,好不可怜。 眼泪滴滴打在萧元煜的手背上,好似火油,蹭地一下点燃了他的怒火,“这个泼妇!” 一边骂姜青沅,一边把顾心霏拦在怀里安慰,“霏儿,别怕,有本王在,本王不会让那个泼妇伤你。” 顾心霏伏在萧元煜心口啜泣着,春衫单薄,她清楚地感受到他此处的伤口。这么长时间了,这里总算是愈合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分明是怕了姜青沅,怕姜青沅在他身上再戳个窟窿。她不过是提了句她去,他立刻就答应了,连犹豫一下都没有。 还说什么不会让姜青沅伤她? 他拿什么来保护她?那跟三脚猫似的功夫? 这几个侍卫是萧元煜找来的,他亲口说过,这些人的武功极高,在他之上。可就是比他武功高的侍卫,在姜青沅手下,撑不过一招,直接就被打趴下了。 顾心霏眼睑微压,掩下眼眸中的不悦。 若是有别的选择,她真不想把宝压在萧元煜身上。 嘴上却凄凄婉婉地道:“煜哥哥,现在该怎么办啊?王妃是铁了心跟我们过不去……” 即便是姜青沅服软,她也不会答应。 顾心霏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异色,姜青沅太凶悍,而且武功又高,一言不合就动手,她身上现在还有几道疤。 从前是以为她好拿捏才让她暂时占着王妃的位置,如今既知道了她如此厉害,怎能让她继续做王妃? 只有萧元煜才会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可不会。之所以主动请缨去试探,不过是不想让萧元煜去罢了。 事无绝对,万一姜青沅真应了怎么办? 顾心霏的这番心思,萧元煜全然没有察觉,他只当姜青沅太过刚烈,不肯低头。 “她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若宫里的圣旨一到,有她后悔的时候。”萧元煜没好气地轻斥道。 呵斥归呵斥,转念又道:“她许是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夏氏从前生活在穷乡僻壤之地,估计是不懂这些利弊权衡。” 顾心霏眼眸微垂,萧元煜此言分明是不肯死心。 也是,他的伤口已经结痂,今日姜青沅那一脚也没落到他身上。 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那霏儿一会儿,嗯,今日就算了,王妃正在气头上,怕是霏儿连青芜院的门都进不得。”顾心霏言道,“明日霏儿再去跟王妃好好谈谈。” 萧元煜听罢,犹豫道:“还是本王去吧。” “煜哥哥,你的伤口刚结痂,禁不起折腾。”顾心霏忙摇头说道,“霏儿去就行,煜哥哥你只管在房里等消息就好。” 萧元煜心下大为感动,“霏儿,本王才刚说了要保护你,又让你涉险,本王心中有愧。” 顾心霏摇了摇头,面上带着温柔体贴的笑容,道:“煜哥哥,你别这样想,这哪是涉险,王妃又不是吃人。” 愧疚这东西,转瞬即逝,尤其是存在于嘴上的愧疚。 萧元煜叹了口气,“她可不就是吃人的母老虎。霏儿,你到时候多带几个侍卫,若是她对你动手,你立刻离开,别被她伤着。” 顾心霏柔声应下,“霏儿都听煜哥哥的。”多带几个侍卫有什么用,都是些废物点心! “煜哥哥,倘若王妃仍旧不肯低头,那我们该怎么办?”顾心霏话锋一转。 姜青沅肯定不会低头,就是肯,她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眼下,她想知道的是萧元煜的态度。 只见萧元煜嘴唇紧抿,写在脸上的犹疑,“最好的结果是她肯低头,这样一切就能回归从前。” 他还是有情有义的端王殿下,身边有贤惠大度的王妃,还有浓情蜜意的侧妃,后宅安宁,岁月静好,没有后顾之忧,还能助他得朝臣称颂。 “那最坏的结果呢?”顾心霏问道。 在他心里,最好的结果是坐享齐人之福。 那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是失去她,还是失去她? 第123章 骨髓里的情思 萧元煜愁眉紧锁,陷入了沉思之中。 顾心霏的心不禁颤了下,她当即垂下眼眸,唯恐眼底的情绪被萧元煜发觉。 她果然没有猜错,萧元煜当真对姜青沅起了心思。 不是喜欢,却比喜欢更可怕的心思。 隐晦、朦胧,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察觉,但却已经深深扎根在骨髓里的情思。 姜青沅,绝不能留! 这个男人是她的猎物,她筹谋了数年的猎物,只能属于她。 良久,方听萧元煜道:“最坏也不过是错失这次机会。” 随后,他将顾心霏揽入怀中,温声道:“霏儿,没关系,即便是失去了这次机会,往后总还会有其他机会的。我是嫡出的皇子,周王和白贵妃势力再大,在身份上也不占优势。” 顾心霏将头靠在他身上,她曾花了三年的时间了解这个男人,他的一举一动,说的每一句话,代表着什么,她都一清二楚。 他不想姜青沅被废,到底是为了重新夺回有情有义的好名声,还是心之所向? 答案毋庸置疑。 “煜哥哥,等到你登上皇位的那一天,霏儿能和你并肩同行吗?”顾心霏低声问道。 只有正宫皇后才能和皇帝并肩同行。 萧元煜笑了笑,道:“当然可以了,我们说好的,有朝一日,我做了天下第一人,权柄在握,到时候就再不用看人脸色。” “霏儿。”他握着她的柔荑,温声笑道,“真到那时,我便可再无顾忌,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做皇后。” 听到最后一句话,顾心霏终是笑了,“煜哥哥,我等着。” 她要做皇后,要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皇后只有一人,一定是她。至于旁的绊脚石,她会在登上皇后宝座的路上,悉数踢开。 两人都不自觉地陷入了美好憧憬中…… 翌日,顾心霏再次踏足青芜院。 “顾侧妃是来找打的吗?昨儿刚灰溜溜地逃走,今儿一早又来了。”翠眉无语的道。 姜青沅忍俊不禁。 翠眉撇了撇嘴,“王妃,奴婢推说您在午睡,没让她进来,硕枝这会儿还在门口守着。您可要见她?” “就说我还在午睡,让她在院子里等着。”姜青沅道。 翠眉看了看外头艳阳高照,这会儿正是午后,正是热的时候,青芜院的院子里可没有个遮阳的亭子。 姜青沅朝翠眉挑了下眉,“她若说等会儿再来,你就说我可能马上就起了。” 翠眉当即懂了,当即点头应下,“奴婢这就去。” 午后的日光正烈,顾心霏立在院子里,拿团扇遮着,可小小的团扇也遮不了多少阳光,不多时额上就起了一层密密的汗。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依然不见姜青沅来,连点起床的动静都没有,顾心霏受不了了,转头就想走。 屋内,姜青沅朝翠眉使了个眼色,翠眉会意,连忙走出去,“侧妃要走了吗?王妃已经醒了,正要起床呢。” 言下之意,要不你再等会儿? 顾心霏脸色微沉,“是吗?” 翠眉谨记着姜青沅的吩咐,笑吟吟地点头道:“奴婢方才也跟王妃说了侧妃来了,王妃说让侧妃稍等一会儿。” 微笑,一定要微笑。王妃特意嘱咐了,对着顾心霏一定要扬起灿烂的微笑。 顾心霏咬了咬牙,好,她再熬一熬。 若是见不到姜青沅,萧元煜那边也不会死心,她还得再来。 然而,又是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依然不见有动静。 顾心霏再度转身欲走,说过话就回了房的翠眉再次走出来,“侧妃,王妃让奴婢出来给您说一声,她已经在梳洗了,马上就来。” 马上是多久?是等着太阳落山吗? 顾心霏牙关紧咬,若不是要加深萧元煜的愧疚,她才不会留在这里。 在顾心霏耐性消逝的最后一刻,门开了,这一次走出来的人是姜青沅。 顾心霏微微屈膝行了个福礼,口中却道:“王妃,您终于起身了。” 姜青沅掩唇轻笑,“侧妃还是先去梳洗下吧,妆容都花,真丑。” 妆容花了…… 真丑…… 字字句句落在顾心霏耳中,直接令她脸色大变。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脸,方才出了许多汗,抬手擦汗时不小心擦花了妆容也是有的。但凡是女子,没有一个不在乎自己容貌的。 “侧妃先回去梳洗,等梳洗好了再来吧。”姜青沅笑语盈盈。 顾心霏口中银牙几欲咬碎,“妾身有事和王妃说,说完了就走。”她这就走了,岂不是白跑一趟。 姜青沅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道:“不行,对着这样丑的脸,本妃怕忍不住会吐出来。” 翠眉和硕枝纷纷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这声笑,直接令顾心霏红了眼,气到想哭。 嘲讽,明晃晃的嘲讽! 姜青沅挑眉轻声笑道:“侧妃回去梳洗吧,梳洗好了再来,本妃就在这儿等着你。今日,必然叫你把话说完了。” 顾心霏的唇瓣几欲咬出血,犹豫了一会儿,终是转头离开了。 刚出青芜院,就见着萧元煜朝这边探头。她连忙拿团扇遮着脸,不让萧元煜看见她的丑样子。 萧元煜连忙上前,“霏儿,王妃怎么说?” 顾心霏摇了摇头,“王妃刚起,让霏儿先回去梳洗下,然后再来。” 听了这话,萧元煜顿时皱起了眉头,“好没说……” 被萧元煜气的,她都这样了,他却未曾问她一句。 “霏儿,你怎么一直遮着脸?”回过神来的萧元煜终于意识到了顾心霏的异样。 顾心霏委屈巴巴地道:“我方才一直站在院子里等王妃起床,妆容花了。” 在萧元煜的手伸过来之前,她赶忙拦住,“别,煜哥哥,霏儿这模样会污了你的眼。霏儿立刻回去梳洗,王妃还等着我回来。” 萧元煜闻言,手下顿了顿,随即道:“我陪你回去。” 顾心霏哪里肯,连忙摇头:“不用,霏儿自己可以。”说完,也不管萧元煜答不答应,直接快步走了。 她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让萧元煜看到。 顾心霏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赶忙对着镜子一照。 “贱人!竟敢骗我!” 第124章 真不是男人 顾心霏提了裙子,步履匆匆地又回了青芜院,还没开口,却见姜青沅悠闲地道:“侧妃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心霏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得体的微笑,“原是妾身愚钝,竟不知王妃方才是在说玩笑话。” “倒也不全是玩笑话。”然而,姜青沅却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道,“侧妃这脸看着真不怎么好看。” 言下之意,便是嫌她长得丑。 顾心霏顿时脸上绷不住了,心头更是怒火翻滚,后槽牙咬了又咬,方才勉强开口道:“王妃真会说笑。” “说笑?”姜青沅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唇角直接上扬起一个弧度,没有女子会不在意自己的容貌,惯会隐忍的顾心霏也一样。 “本妃可没跟你说笑。顾侧妃,你不觉得你这张脸长得……” 话到此处,姜青沅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在顾心霏脸上,缓缓吐出四个字,“寡淡无味。” “寡淡且无味,了无生趣。”姜青沅摇头轻叹,用一种充斥着同情与怜悯的语气幽幽说道,“顶着这样一张脸,真是难为你了。” 顾心霏直接心口血气像海潮似的翻滚,牙关更是咬得咯咯作响。 她竟然说她长得丑!她这张脸哪里丑了? 女子的美有很多种,明艳是美,清纯亦是美。 她的容貌清秀纯净,像一朵纯白的水莲花,怎么落到姜青沅嘴里就成了寡淡无味? 说她丑,难道她以为她就美吗?嗯,姜青沅是美,美得跟个妖精似的,不安于室,齐大非偶。 忽然,顾心霏灵光一现,立刻反唇相讥,“但王爷不嫌弃。” 姜青沅长得再美有什么用,这样明艳的容颜,萧元煜心里始终都会排斥。 霎时间,顾心霏豁然开朗,即便是萧元煜动了心又如何,再动心也抵不过对她这张脸的排斥。 “王爷喜欢妾身,喜欢妾身这张脸,这就够了。”顾心霏唇角高高扬起,得意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姜青沅眼睑微微下压,顾心霏倒是会自我排解,方才还怒火直冲天灵盖,转眼间就熄火了。 “不说这个了,妾身今日来找王妃,是有要事同王妃商议。”顾心霏见好就收,也没想真的把姜青沅惹恼了。惹恼了姜青沅,对她也没有好处。 余光悄悄留意着姜青沅的神色,虽然今日她又多带了几个侍卫,可万一这么多侍卫一起上,还是被姜青沅打趴了呢? 只见姜青沅神色平静淡漠,“侧妃有什么事就说吧,本妃今日让你把话说完。” 顾心霏松了口气,这才开口道:“原本这话有些僭越,妾身也不知当说不当说。” 若是往日,姜青沅才懒得听她废话,直接就回怼一句“不当说就不要说了”。 “侧妃直说就是,本妃说了,许你把话说完。” 顾心霏恭敬地福了福身,“多谢王妃,那妾身就直说了。王爷是陛下嫡子,又是御封的端王殿下,身份尊贵,能做王爷正妻的女子自然也是出身高门,方能配得上。如妾身这般庶女出身,即便也是侯爵府的小姐,可身份也是不够的,所以这正妻之位是王妃您的。” 但是……姜青沅在心头暗道。 “但是,妾身听说王妃您不是夏家亲生的。”顾心霏顿了顿,语气也随之放缓了几分,“其实若只是这样,倒也无妨。您从襁褓中开始就被夏家收养,该有的礼仪教养都有,您的名字也在族谱里记着,只要夏家认您,您就永远都是夏国公府的大小姐。” 话到此处,顾心霏很是应景地叹了口气,“可偏偏夏国公府将您除族了。您本就不是亲生,如今又被除族,这就代表您和夏国公府再无关系,夏国公府再不是您的娘家。” 顾心霏一直在悄悄留意着对方的神色,然而由始至终姜青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神色平静淡漠,好像说的是另外一个人似的。 她真的不在乎? 顾心霏不信,她肯定是故意装作不在乎,性情刚烈的人通常都不会轻易示弱。 “王妃,妾身说句实话,依您现在的境况,您的王妃位置很有可能保不住。除非……” 话到此处,顾心霏停住了。 姜青沅眉梢微微上挑,看了顾心霏一眼,很是配合地问道:“除非什么?” 见她接了话,顾心霏放心了,郑重答道:“除非王爷力保。” 果然,姜青沅在心头冷笑一声。 “王妃,妾身知道您和王爷之间有些争执,但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顾心霏语气里充斥着苦口婆心的意味,“过去的那些不愉快都先放下吧,您和王爷讲和吧。” “王爷的心最软了,只要您开口求饶,王爷定会保住您的正妃之位。” 求饶? 怎么可能! 顾心霏看的分明,姜青沅若是会低头求饶,就不会闹到今天这步了。 “我们都是女人,妾身是真真为着您好。王爷那边您不用担心,只要您低头,王爷那边我来劝,妾身有信心,定能劝动王爷。” 才怪,且不说姜青沅会不会低头,即便是低头了,她也会出手搅和,让她徒劳一场终成空。 姜青沅抬眸朝顾心霏看去,都是女人,谁听不懂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顾心霏就是顾心霏,一如既往的蛇蝎心肠。 “翠眉,去把王爷叫进来。”姜青沅朝翠眉使了个眼色,翠眉点头,立刻走出门。 顾心霏脸色微变,姜青沅一直都知道萧元煜在外面? “这话是萧元煜让你来说的吧?”姜青沅端起茶盏。 从顾心霏的角度,她是绝对不想走这一趟,谁会想要冒着被打的风险跑来说一通废话。 顾心霏压根就不想,还带着这么多侍卫,明显心里是害怕的。但她还是来了,为了满足萧元煜。 姜青沅低头抿了口茶,淡淡地道,“说真的,他真不是个男人。” 萧元煜为什么不自己来?明显就是因为害怕被揍。他既然知道有可能被揍,却叫顾心霏来,但凡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就做不出来这事。 此言一出,顾心霏不觉变了脸色…… 第125章 跟小偷盯梢似的 “王妃怎么能这么说王爷呢!” 萧元煜刚走进去,就听见顾心霏的这句话。他脚下的步子顿时一滞,姜青沅说他什么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刚想出声,却听到顾心霏又道:“王爷是世上最好的男人,王妃您误解王爷了。” 姜青沅抬眸,正好看到萧元煜那大为感动的神情。 无奈摇头:蠢货就是蠢货,活该被顾心霏牵着鼻子走。 顾心霏分明是察觉到萧元煜到了,才说出这话。 “侧妃这张嘴生的真不错。”姜青沅淡淡一笑,舌灿莲花。 顾心霏亦是一笑,假装听不懂姜青沅话里的讽刺,“妾身说的都是实话,王妃,王爷一片好意,您可别辜负了。” 若是换做顾心霏自己,她当然觉得这是好意,更准确地说是最有利的选择。但放在姜青沅身上,顾心霏在心头暗笑,性情这么刚烈的人,怎么可能低头服软? 姜青沅若是肯低头服软,也就没有后来的许多事,她兴许也不会被夏国公府除族。 “王爷来了。”顾心霏这才转过身去,看到萧元煜,当即迎上前去,低声道,“煜哥哥,我都和王妃说了,看王妃的神情,兴许她会答应。” 萧元煜听罢,轻轻捏了捏顾心霏的手背,面上尽是笑意,“辛苦你了,霏儿。” 顾心霏摇了摇头,温柔一笑,“霏儿不觉得辛苦。”她只是有点害怕,害怕姜青沅忽然动手。不过今天带了这么多侍卫,又有萧元煜在身边,若是姜青沅动手,他应该会保护她的吧? 思及此,顾心霏眼眸不觉暗了几分,换做是从前,她丝毫不会怀疑他会不会保护她。可是如今,她没那么肯定了。 男人,都是一个德性…… “先坐下吧。”姜青沅懒得看这两人你侬我侬,怪恶心的。 萧元煜看了姜青沅一眼,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让他坐下,看来她的确是松动了,这态度都好了不好。 “好。”萧元煜点头应下,随即拉着顾心霏在旁边坐下。 顾心霏小心翼翼地坐在最下手的椅子上,迅速地四下观察了下,这张椅子离门最近,若是姜青沅动手,她立刻跑,应该能及时跑出去…… 萧元煜坐定后,看了看姜青沅,迟疑片刻,终是自己先开了口,“王妃请本王来,想说什么?” 姜青沅端着茶盏的手顿时停顿了下来,瞥了一眼萧元煜,“王爷搞错了,不是本妃请你来,而是你在本妃的院子外面一直盯着,就好像是小偷盯梢似的。” 萧元煜当即脸色一黑,什么叫小偷盯梢似的! “王妃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既然要服软,再怎么也该有个服软的样子吧。说话这么难听做什么。 听了这话,姜青沅抬眸道,“你想听本妃好好说话?” “没问题啊。”随即,她唇角微微扬起个弧度,嫣然笑道,“不过,王爷先得认清现状。” 萧元煜忍不住咬了咬下颚,“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心霏亦是警惕地看着姜青沅。 只见姜青沅莞尔笑道:“端王妃即便不是我,也不会是顾心霏。而且经此一事后,太后必然会对端王妃的人选更加上心,太后越是上心,这人选就越不受王爷你控制。新王妃进门,王爷心爱的顾侧妃会如何,可就难以言说了。这满京城里,要找个家世要好、性子要弱、而且娘家人性子也要弱的女子,可太难了。” 家世好、性子弱的女子不是没有,可娘家人性子也要弱的,这就不好找了。 姜青沅眉眼轻轻挑起,看向萧元煜,“如今,有求于人的人是你萧元煜。这就是现状,王爷可认清了?” 她又不稀罕端王妃,真正有顾忌的人是萧元煜,而不是她。 听了这话,萧元煜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自己的意图全部姜青沅看透了。 “夏国公府已经把你除名了,若是再失去王妃的位置,你可就什么都不是了。”萧元煜不信邪,他不信姜青沅没有顾忌。 不是夏国公府的小姐,不是端王妃,她就再无地位了。 “若真是如此,你最好的情况是被贬为侧妃,若是境况再坏一点,你可能是侍妾,是通房,是婢女,甚是被赶出端王府,沦为庶民。”萧元煜一个字比一个字重,势必要姜青沅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侧妃、侍妾、通房、丫鬟、庶民,在萧元煜心里,一个比一个不堪,他不信姜青沅不害怕。 “呵呵。”姜青沅扯了扯唇角,冷哼道,“你以为我稀罕这端王府吗?” 随即,她抬眸看着萧元煜,眼眸里显而易见的不屑。 萧元煜脸色阴沉如墨,“你不稀罕?”他只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她不稀罕端王府,不稀罕做端王妃,也不稀罕他…… “王妃,您若是不稀罕,那还叫煜哥哥进来做什么?”一直没吱声的顾心霏适时地开口道,“王妃,您这不是戏耍我们吗?” 言语间夹杂着委屈。语罢,她还用歉疚的眼神看了眼萧元煜,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好像在说:对不起,煜哥哥,我也没想到王妃会这样。 萧元煜阴沉的脸色缓了几分,轻轻握住她的双手,低声道:“这不是你的错。” 上头的姜青沅轻笑一声,道:“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下一瞬,她朝萧元煜道:“方才只是让王爷认清现状,不过这事是王爷先开的口,也算是给本妃了一个台阶,本妃也不是不给王爷面子,这事可以谈。” 此言一出,萧元煜当即脱口而出,“当真?” 可以谈?那真是太好了。 这么说来,姜青沅已经松口了,只是碍于颜面,所以不肯正面低头罢了。 无妨无妨,只要她肯松口,那就谈。 由始至终,他要的也是可以谈就行,没指望姜青沅立刻同意。 萧元煜的脸色立刻转怒为喜,他就知道这件事能行。 萧元煜是高兴了,但旁边的顾心霏却变了脸色,她慌忙低下头去,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126章 留宿青芜院 “我可以和从前一样,安安静静地做端王妃,不过我有个条件。”姜青沅唇角轻勾,目光从顾心霏身上掠过,而后一字一句地道,“有我没她。” 此言一出,顾心霏脸色大变,当即看向萧元煜。 只见萧元煜亦是惊愕不已,直接呆愣住了。 “听不明白?”姜青沅勾唇笑道:“那我说具体点。” 手指了指顾心霏,肃声道:“我是正室,顾侧妃是妾室,我为尊,她为卑。我让她站着,她不能坐着,我让她跪着,她不能站着。除非我说了让她歇着,否则每日晨昏定省不能少,若是迟了,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一切按规矩来,妾就是妾,绝不能越过正妻。” 末了,姜青沅又补充了句,“对了,还有府中的中馈也该由我打理。” 顾心霏紧紧咬着唇瓣,脸色煞白。姜青沅这是在夺权,若真是如此,那往后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王妃。”顾心霏起身,恭敬谦卑地朝姜青沅行了一礼,“妾身从前就说过,无意与您相争,从前您身子不好,所以妾身才暂时管着中馈,若是您想要,妾身可以立刻还给您。” 萧元煜闻言,心下顿生愧疚。迫于无奈,他没办法娶心爱的女人为正妃,让顾心霏为侧妃,本就已经很委屈了,若是再把掌家之权交出去,那顾心霏可就真的成了无权无势地位低下的妾室了。 “霏儿不可。”他当即站起身来,上前握紧顾心霏的手,低声道,“霏儿,不要委屈自己。本王也不想你受委屈。” 顾心霏朝他温柔一笑,“煜哥哥,为了你,霏儿愿意。” “霏儿……”萧元煜越发愧疚了,眼眸里充斥着愧色。霏儿愿意为他牺牲一切,可他方才竟然还真的在思考要不要同意姜青沅的条件。 他是男人,男人怎么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此莫大的委屈。 不能,绝对不能。 萧元煜紧握着顾心霏的手,转身朝姜青沅看去,沉色道:“王妃,你适可而止,端王妃未尝不可以换个人做。” 姜青沅唇角轻勾,“端王妃是可以换个人做,京城这么大,再不济还有京城之外也有高门贵族,未尝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你知道就好。”萧元煜勾了勾下巴,神情倨傲。 然而,下一瞬姜青沅又道:“但是要挽回你有情有义的好形象,你只有留下我这一条路可走。” 新王妃好不好控制,那是将来的事,充满着未知。但萧元煜苦心经营多年的口碑已经崩塌,要想挽回,别无他法。 听了这话,萧元煜当即变了脸色,方才还落定的心顿时又悬着了。 他没想到姜青沅将他的心思摸得这样透彻。是的,他想留下姜青沅的端王妃之位,最根本的原因是只有这样,才能挽回他的形象。母族没有势力,父皇也不宠爱他,仅靠一个嫡皇子的身份并不够,他必须要出众的德行赢得朝臣的拥护。 姜青沅眉梢微挑,“端王殿下,我说的可对?” 萧元煜紧紧抿着唇,没有吱声,姜青沅死死捏住了他的软肋,他没得选。 顾心霏将萧元煜的神情看在眼里,心头一片冰凉,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蠢啊你! 王妃分明是在报复,真以为她会让你如愿吗? 顾心霏看的分明,姜青沅根本就是在蓄意报复,肯定不会真的让他挽回形象,必然还有后招。可是她看得明白,萧元煜这个猪脑子却不懂,偏生她还不能解释。解释了,他也听不进去,反倒会与她起嫌隙。 顾心霏咬了咬牙,为今之计,只能以退为进。 “王妃,您的条件,妾身都答应。妾身日后定会循规蹈矩,以您为尊,绝不敢僭越。” 不就是忍吗? 她忍! “霏儿……”萧元煜听了她这话,眼底的愧疚更深了。 顾心霏朝萧元煜苦涩一笑,“煜哥哥,为了你,霏儿愿意做任何事。”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索性她主动应下,如此也能得到萧元煜的愧疚,也好过一无所得。 萧元煜感动不已,紧紧握着顾心霏的柔荑,低声道:“霏儿,我绝不负你。”待到来日他登基为帝,必定册封她为后。 姜青沅轻咳两声,“既然都没有异议了,那顾侧妃就把库房的钥匙,公中的账簿全部交出来。” 随即她又强调道:“明日一早来请安时,一并将东西带来。本妃可不想听见什么钥匙找不到了,账簿没整理好之类的推托之词。” 言下之意,便是叫她不要想着耍花招。 顾心霏唇瓣紧咬,低头应下,“是,王妃。” 姜青沅摆了摆手,“好了,本妃累了,你且先退下吧。” “妾身告退。”顾心霏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方才退下,言行举止皆是卑微。 萧元煜瞧在眼里,心疼极了。 待出了青芜院,他拉着顾心霏的手,“霏儿,让你受委屈了。” 顾心霏摇了摇头,“霏儿明白,都是为了将来。”她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眼里却含着泪。 看的萧元煜心下一疼,“霏儿……” “王爷!”两人正含情脉脉,忽然背后传来姜青沅的声音。 萧元煜转过身去,只见姜青沅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走来,眸光肃然地看着他,正色道:“方才忘了说,王爷白天在哪儿,本妃不管,但夜里必须在青芜院安寝。” 语罢,随即转身走了。 留下一脸呆愣的萧元煜,以及脸色大变的顾心霏。 “煜哥哥……”贝齿紧咬着唇瓣,顾心霏看着萧元煜,欲言又止。 萧元煜闻声,回过神来,迟疑片刻后,方才道:“霏儿,你放心,本王绝不会让她怀上孩子。我们说好的,我的儿子只能由你来生。” 然而,这话并不能令顾心霏安心…… 那厢姜青沅回到房间时,翠眉忍不住问出口,“王妃,您真的要让王爷留宿吗?” 从前王妃不是说要离开端王府吗?如果让王爷留宿了,这万一怀上了子嗣,那还能走得了吗? 姜青沅冷笑道:“让他留宿,又不是让他在我房里留宿。” 第127章 绝嗣药 是夜,顾心霏主动开口提醒道:“煜哥哥,天色已晚,该去王妃房里了。” 她微低着头,萧元煜虽看不清她面上神情,但却也察觉得到她言语间的落寞和苦涩。 萧元煜叹了口气,抬手将顾心霏揽入怀中,温声道:“本王心里只有你,即便是宿在夏青沅房里,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等到本王的境况好转,本王绝不会再踏进她的房间半步,一切又会和从前一样。” 顾心霏暗暗咬牙,当真只是逢场作戏吗? 从青芜院回来后,萧元煜虽一直陪伴在她身侧,嘴里要么说着表示愧疚的话,要么便是对她的甜言蜜语。但夜幕降临时,他便时不时悄悄往窗外瞟,眼神里更是不自觉地流露出雀跃和欣喜。 他在雀跃什么,欣喜什么,顾心霏如何看不穿?他早就想走了,只是觉得心下有愧,所以才未曾开口说走。 “王妃的性子阴晴不定,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煜哥哥,你要多加小心。”顾心霏嘴上温声说道。 看破不说破,她就永远都是萧元煜最爱的女子。 萧元煜听罢,果然大为感动,连离开时都是一步三回头,目光里满是不舍和眷恋,甚至还有几分悲壮——他是被逼无奈。 顾心霏眼圈微红,眸中噙着湿意,嘴角却带着温柔的笑,楚楚可怜却又体贴入微,目送着萧元煜出了门。 待到萧元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顾心霏霎时间冷意翩飞,眼角眉梢皆是恨意。 “侧妃,奴婢去把王爷追回来?”心腹侍女看了看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顾心霏冷声道:“追回来,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再离开?” 从萧元煜起了心思要同姜青沅讲和开始,就已经落入受制于人的局面。无论姜青沅说什么,他最终都会同意。 与其等着萧元煜半推半就地同意,倒不如她顺从地主动应下,还能让萧元煜愧疚。 “王爷宿在青芜院,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真叫王妃怀上了子嗣可怎么是好?”侍女低声道,“侧妃,不可不防啊。” 顾心霏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找个机会把药下在王爷的茶盏里。” 侍女微怔,“侧妃,那药不是为王妃准备的吗?” “王妃洞察力太强,给她下药,极有可能被发现。”顾心霏摇了摇头,原本的确是为姜青沅准备的。但姜青沅武功太高,顾心霏立刻打消了念头。 不能下在姜青沅身上,那便只能给萧元煜用了。 “吃了那药,虽会绝嗣,但我有解药,等解决了王妃,再挑个合适的时机,把解药给王爷服下就是了。”顾心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她向来会审时度势,“现在也不是怀孕的好时机。” 那厢萧元煜怀着莫名的心情到了青芜院,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不想来,但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地加快。 “王爷。”翠眉见到萧元煜,上前福了福身,“请王爷随奴婢来。” 萧元煜轻嗯了声,跟着翠眉往里走。 “王妃怎么会在这里就寝?”萧元煜皱起了眉头,看了看四周,青芜院他没来过几次,但端王府里的院落构造都差不多,这间屋子分明就是院中的偏房。 萧元煜不解,姜青沅是青芜院的主子,怎么会在偏房睡觉? 翠眉淡声解释道:“王妃当然不在这里就寝,这是给王爷您住的。” 听了这话,萧元煜眉头皱的更深了,“你说什么?”他怀疑是自己听岔了。 翠眉早猜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当下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王妃说了,只是让王爷您留宿青芜院。” 萧元煜这才听出了端倪,留宿青芜院,仅仅是留宿在青芜院的房间,而并非和姜青沅共处一室。 刹那间,萧元煜变了脸色,心里顿生烦躁,沉声道:“王妃在哪儿?带本王去见她!” 留宿在青芜院,结果却连姜青沅的一片衣角都沾不到,她分明就是在戏弄他。 翠眉道:“王妃让奴婢转告王爷,让您留宿青芜院,这是身为王妃应得的体面。至于旁的,她没兴趣。” 萧元煜脸色顿时铁青,屈辱,明晃晃的屈辱。 “旁的”指的是什么,可不就是他这个人。 姜青沅不喜欢他,也不想和他同床共枕。 萧元煜只觉心头五味杂陈,有愤怒,有烦躁,还有酸涩……心口好像有团棉花堵着一般,难受得紧。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吗?若是没有,奴婢就告退了。”翠眉问道。 萧元煜抬眸,略略沉吟,随即咬着牙沉声道:“你去转告夏青沅,本王对她也没兴趣,在本王心里只有霏儿一人。” 末了,又厉声强调道:“立刻去告诉她!现在就去!” 翠眉冷不防被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点头应下,果真立刻去跟姜青沅禀告了。 “王爷看起来很生气,那怒火好像要喷涌而出似的。”翠眉道。 姜青沅摆了摆手,笑道:“他就是逞口舌之快,真要发怒,不会等到现在。不用管他,你也回房休息去。” 而萧元煜却满心以为她听到这话,会立刻跑来跟他回怼,因而他一直就坐在房中等着,等着她前来,全然没想到姜青沅压根不在乎。 萧元煜等着等着,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第128章 做侧妃还是通房 “妾身给王妃请安。”顾心霏恭敬地行过礼后,指了指身后侍女手中捧着的东西,“府里的钥匙,还有妾身进门后的账簿都在这里了,请王妃过目。几个主要的管事,妾身也一并带过来了,就在院子里。” 姜青沅闻言,唇角微扬,“难为侧妃想得如此周到。” 顾心霏欠了欠身,忙躬身道:“都是妾身应该做的,府中琐事繁杂,妾身便想着把管事都带过来,方便王妃训话。” 姜青沅瞥了眼顾心霏,只瞧着她低眉顺眼,言行举止间莫不是写着恭敬卑微四个大字。 “不必了。”姜青沅抬手道,“让这些人都退下,本妃不喜欢对他们训话。” 而后咧嘴朝顾心霏一笑,“本妃只喜欢对你训话。”本妃只喜欢针对你。 顾心霏脸色顿时一僵,虽然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此刻面对姜青沅丝毫不加掩饰地挑事,她的心着实无法淡定。 后槽牙咬了又咬,方才躬身问道:“不知王妃还有何吩咐?妾身…照做就是。” “本妃就喜欢侧妃这点。”姜青沅轻笑道,“识时务,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在这一点是,本妃自问绝对达不到你这样的高度。” 顾心霏牙关已然隐隐作痛,这话听着是在夸她,实则是把她贬低到尘埃里去了。姜青沅当然不用识时务,因为她够强,武功好,还拿捏着萧元煜的软肋,令他们不得不隐忍。 忍就忍,只要缓过了这一阵,王爷的名声恢复了,到时候再报今日之仇。 “王妃谬赞了。”顾心霏道。 然而,只见姜青沅咯咯轻笑道:“你还真当本妃是在夸你?” 顾心霏的脸更僵了。 “没错,本妃的确是在夸你。”姜青沅继而又道。 顾心霏不觉又咬紧了牙关,她这话分明要表达的是:没错,我的确是在耍你。 明知被戏耍,她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硕枝,去把王爷叫过来。”姜青沅朝硕枝摆了摆手,然后又朝顾心霏道,“顾妹妹——” 话一出口,姜青沅自己都觉得恶寒,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顾心霏更是心下一紧,她要做什么? “顾侧妃。”姜青沅顿了顿,什么姐姐妹妹,这样的称呼太恶心了,还是算了。 她继续往下说道:“今日让你来,除了给本妃请安,移交中馈之外,还有一件大事。” “请王妃明示。”顾心霏垂首问道。 姜青沅嫣然笑道:“别急,等王爷来了,你就知道了。不是坏事,是喜事。” 喜事?什么样的事能被称之为喜事? 顾心霏咬紧了唇瓣,她莫不是要说她和王爷圆房,心中暗道,昨晚就该把药下了。虽说一次就中的可能性并不大,但万一呢?倘若王妃真的有了身孕,不管是男是女,从此以后她和王爷可就有了割不断的关系。原本王爷就对她存了心思,若是再来个血脉相连的儿女,王妃又这样强势,那自己日后真的能成为皇后吗? 顾心霏越想越远,越想越害怕,丝毫不觉萧元煜已经走了进来。 “王爷来了,昨夜睡得可好?”姜青沅笑语盈盈地道。 萧元煜揉了揉发麻的胳膊,好个屁!他醒来才发现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胳膊都压麻了。 而这话落在顾心霏耳朵里,自动转化成了丝丝缠绵的意味。顾心霏忍不住气红了眼,这个贱人! 当萧元煜看到顾心霏红红的眼睛,误以为她在难过,连忙出言解释,“霏儿,我没……” “旁的话,你们私下里再说,眼下先把正事办了。”姜青沅淡声打断了萧元煜,“王爷纳侧妃时,好漏了一道流程,今日便补上。” 萧元煜皱了皱眉,“什么流程?” 姜青沅朝翠眉使了个眼色,翠眉会意,端着茶盏上前,“侧妃进门,需跪着向正妃敬茶,聆听正妃训话。” 姜青沅朝顾心霏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顾心霏心下一凛,怪不得她方才说什么本妃只喜欢对你训话。 妾室向正室敬茶,聆听训话,这是规矩,但顾心霏从进端王府开始就没想过敬茶。姜青沅是谁?不过是用来暂时占着王妃位置的工具人罢了,她从未放在眼里,只当是府里多养了个闲人罢了。可如今这闲人不知为何忽然变了个样,手段极其厉害,短短数日,直接将处境做过了对换。 顾心霏红着眼睛看了看萧元煜,她不想敬茶,不想被训话。 萧元煜心下本就对她有愧,且他同样没想过敬茶这一茬,当下便开口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这茶…要不就免了吧。” “王爷说免了?”姜青沅眨了下眼睛,“可以啊。不过,王爷可想清楚了,按照规矩,本妃喝了茶,才算认下了这个妾。如果本妃没认,她就不能算是侧妃,只能算个无名无分的通房。如果本妃没猜错的话,顾侧妃的名字应该也没有出现在皇家度牒上吧。” 在大越皇室,亲王侧妃也是有品级的,可记入皇家度牒,严格来说,记入度牒才算是正式的亲王侧妃。 萧元煜闻言,脸色微变,“你…你怎么知道?”他没打算真让顾心霏做侧室,如果可以,他是直接要娶她为妻的,但顾心霏年纪不小了,长久的待字闺中容易生出变数,因而才给她侧妃的名分。 他打算的是,等到来日,大权在握,再不用顾忌时,再将顾心霏的名字正式写进皇家度牒,以正妻的名分。 但这事,只有他和顾心霏知道,连顾侯都不知,姜青沅怎么会知道? “要猜到很难吗?”姜青沅摇头轻笑。她都不用细想,夏青沅的名字都没出现在皇家度牒上,若萧元煜怎敢上折子把顾心霏的名字写上去? 亲王纳妾也是有规矩的,侧妃可以纳,但向来都是先有正妃,侧妃才能进门。度牒上都没正妃,怎么可能有侧妃? 姜青沅挑眉看向顾心霏,笑道:“顾侧妃,你可想清楚了,是要做侧妃,还是做通房。” 第129章 敬茶 顾心霏咬牙,她还有的选吗? 齐膝缓缓跪下,“妾身给王妃敬茶。” “本妃就知道顾侧妃你明事理、懂规矩。”姜青沅唇角漾起涟涟笑意。 顾心霏此刻只觉心口憋闷地厉害,能屈能伸她不是做不到,所以她跪了,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日这般憋屈。 侧目看了眼递到面前的茶盏,顾心霏心里是极不愿意接的。她虽是以侧妃的名分入府,但却从未真的将自己当做妾室。明明她手握掌家之权,后独占王爷宠爱,她才是这座王府的女主子。怎么就沦落到今日境地了呢? “顾侧妃是想做通房吗?”见顾心霏失神,姜青沅唇角微微勾起。 顾心霏当即回过神来,连忙接过茶盏。 憋屈归憋屈,心里再不舒坦,跪都跪了,这茶也不可能不敬,不然可就白瞎了这一跪。 双手端着茶盏,高举过头顶,“妾身顾氏给王妃敬茶。” 姜青沅含笑接过,然后直接朝顾心霏泼去。 “霏儿!”萧元煜脸色大变,立马上前查看,只见顾心霏头发湿哒哒的贴着头皮,上面还沾着茶叶,整个人瞧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怒火蹭地一下燃了,“夏青沅,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掌管中馈,霏儿给了,你要敬茶,霏儿也敬了,你还想怎么样?”萧元煜怒不可遏,当即朝姜青沅怒吼道。 “吼什么,不过是沾了点水而已,王爷这么激动做什么。”姜青沅眼皮儿微抬,轻描淡写地道,“本妃这么做,自有本妃的道理。” 萧元煜刚想开口,却被顾心霏扯了下衣角,他连忙低头看去,只见顾心霏朝他摇了摇头。 “霏儿……”看着明明因为委屈地眼睛都红了,却依然要息事宁人的顾心霏,萧元煜心疼极了。这一刻,萧元煜忽然觉得万分愧疚,都是为了他,霏儿才会一退再退。 不,不能再退了。若是再退,霏儿岂非连命都退没了。 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他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他费劲了心思想坐上那个位置,为的不就是立自己想立的女人为后吗? “夏……”萧元煜目眦欲裂,刚要开口,却见白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飘下…从姜青沅的指缝间…… 怒火瞬间凝固了,萧元煜的目光也呆滞了,她她她…她直接把茶杯捏成了粉末! 姜青沅摸索了下手指,不紧不慢地道:“王爷有话想说?” 不,他不想。 萧元煜嘴巴闭得紧紧的,张都不敢张一下。 姜青沅眉眼微弯,笑了下,随即又朝顾心霏道:“顾侧妃呢?” 顾心霏亦是唇角紧抿,内里牙关紧咬。 很好,两人都安静了。 姜青沅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听本妃说吧。” “按照规矩,侧妃进门当日就该向本妃敬茶行礼,但是顾侧妃你没有。你敲锣打鼓地进了端王府的门,而本妃却被以卧病在床为名软禁在青芜院。本妃这心里很不高兴,如今泼你一杯茶,是罚你不懂规矩。顾侧妃,你可认?” 顾心霏几欲咬碎一口银牙,认什么认,一个傀儡罢了,凭什么向她敬茶。 但面上却低眉顺眼地道:“妾身知错。” 姜青沅轻笑一声,“嘴巴上是知错了。” 顾心霏面上尴尬不已,硬着头皮道:“妾身真的知道错了。” “行了。”姜青沅摆了摆手,“真的假的,本妃一清二楚。顾侧妃,这茶就算是敬了,至于训话……” 姜青沅婉转一笑,目光依次从萧元煜和顾心霏身上掠过,“你,还有你,在我眼里,就跟这茶杯没什么两样。”一只手就能捏的粉碎。 “来日方长,好自为之。” 这八个字落在萧元煜和顾心霏耳朵里,两人均是心下大骇。来日方长,她这分明是要折磨他们一辈子! “好了,你们可以退下了。”姜青沅抬了抬手,从说话的语气到抬手的动作,都像极了使唤下人。 萧元煜脸色很难看,但又不敢发作,明明心口的伤已经结痂了,但他却又觉得隐隐犯疼。 顾心霏敛了敛心神,飞快应下,“是,王妃。” 待到两人走了,翠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而后朝姜青沅竖了竖大拇指,“王妃,您真厉害。奴婢瞧着,王爷方才走路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是了,萧元煜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姜青沅把茶杯捏成粉末的场景,挥之不去,虽然以前也知道姜青沅武功高,也挨过她的打,但那些跟直接被捏成粉末相比,可大不一样。虽然她捏的是茶杯,但萧元煜不由自主地把自己代入成茶杯…… 萧元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待回到房间,连忙与顾心霏道:“霏儿,咱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本王算是看出来了,夏青沅根本不会服软,留下她,弊大于利。” 他无比后悔,两年前怎么就看走了眼,觉得这个女子是个软包子。如今方晓,哪里是软包子,分明就是把削铁如泥的重剑。 萧元煜说的,正是顾心霏想说的,她当即点了点头,“煜哥哥说的是,王妃不止恨我,也恨你。若是让她继续做王妃,她也不会帮煜哥哥挽回声誉,甚至反倒会从中作梗。”这根本就不是隐忍一时的问题,姜青沅摆明了是要不死不休。 听了这话,萧元煜沉思了片刻,而后抬眸正色道:“本王这就进宫向皇祖母进言,废了这个王妃。”既然姜青沅不可能帮他挽回声誉,还会起反作用,那就更不能留她了。 顾心霏也是这么想的,迟则生变,越快越好,连忙亲自去准备好马车,悄悄送了萧元煜出府。 眼瞧着萧元煜走了,顾心霏这才松了口气。 摸了摸依然还有些湿润的发丝,顾心霏眯了眯眼,她从一开始就不愿让姜青沅继续做王妃,但萧元煜执意如此,她不好反对,只能隐忍。如今总算是不用再忍了,这杯茶泼得也算值了。 她不知道的是,姜青沅就隐在不远处,唇角微微上扬…… 第130章 无奈且不能说 “启禀侧妃,王爷回来了。” 顾心霏听到丫鬟的禀告,当即眼前一亮,“王爷一个人回来的?身后可还跟着宫里来的内侍?” 她心里盘算着,若是能直接带来太后的懿旨就更好了。 丫鬟答道:“内侍倒是没有,不过有个嬷嬷,看衣着打扮应该是宫里来的。” “太好了!”顾心霏大喜过望,立马提着裙子就往前院去,她迫不及待想看到姜青沅被废的样子。 在顾心霏看来,一旦姜青沅没了端王妃这层身份,就再不用顾忌了。武功好又怎么样,她就是武功再好,打得过五个高手,那再来五十个,五百个呢? 太后废了姜青沅的正妃之位,至多给她个侧妃位分,更甚者直接贬为侍妾。侧妃也好,侍妾也罢,只要不是正妃,对萧元煜来说就再无利用价值,王府是萧元煜的王府,也是她顾心霏的王府,要收拾姜青沅有的是办法。 顾心霏满心欢喜地跑到前院正厅,果真见着厅中立着一位神情严肃的嬷嬷。 但当萧元煜转过身来时,顾心霏看着他的神情,心下不禁咯噔一跳。 只见萧元煜面上神色复杂,深邃的眼眸里好像有许多话想说,但好像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顾心霏没看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脸上绝对没有半分喜色。 这次进宫,并不顺利。 顾心霏眉头微微皱起,又出什么变故了? “王爷……”顾心霏刚要开口,却被萧元煜肃声打断,“这是皇祖母身边的华嬷嬷,还不行礼。” 华嬷嬷? 顾心霏脑子飞快转动,顾家虽然不得太后喜爱,宫中举办宴会也几乎没有顾家的帖子,但顾侯费了许多功夫搞到了一些宫中的零碎消息,其中就包括太后身边的宫人。 想起来了,许太后身边的确有个姓华的嬷嬷,早些年是许太后的心腹,听说皇帝幼年时也是由她照顾的,在皇帝面前都是有情分的。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华嬷嬷! 顾心霏刚要开口,“不必。”华嬷嬷的声音浑厚且严肃,眉宇间更是不苟言笑。 随即,华嬷嬷起身朝顾心霏行了标准的宫礼,标准的半个宫礼,口中称道:“奴婢见过顾侧妃。顾侧妃,你是王爷的妾室,按理奴婢该行全礼,不过顾侧妃并未上皇家度牒,这亲王侧妃的身份并不严谨,因此奴婢只行半个礼,侧妃可有意见?” 还没等顾心霏回应,萧元煜当即接过话去,“嬷嬷说的极是,半礼足以。” 顾心霏反应极快,低眉顺眼地道:“妾身不敢。嬷嬷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该是妾身给嬷嬷见礼才是。” 随后她屈膝俯身行礼,“妾身顾氏见过嬷嬷。” 行到一半,却被抬手拦下,华嬷嬷眉目肃然,“侧妃虽然没上度牒,但也是王爷光明正大纳进府的人,怎可对奴婢行大礼?侧妃,你出自侯府,又进府有一段时日了,还不懂礼数么?” 顾心霏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时—— “都是本妃教导无方,让嬷嬷见笑了。”身着水蓝色宫装的姜青沅走了进来,发髻间的衔珠凤钗微晃,算不上是盛装,但她本生的明艳,稍微辅以华服锦绣,立刻显得贵气无双。 姜青沅欠了欠身,“嬷嬷是来传达太后娘娘口谕,本妃就换了身衣裳,来迟了些,还请嬷嬷勿怪。” “王妃客气了。”华嬷嬷随即回了个标准的宫礼,不同于对顾心霏,对姜青沅的这一礼是全数的宫礼,没有丝毫怠慢之处。 姜青沅虚扶了一把,“嬷嬷请起。太后娘娘有何口谕,还请嬷嬷告知。” 华嬷嬷不着痕迹地将姜青沅打量了一圈,随后挺直腰板,肃声宣读了口谕。 顾心霏微低着头,心中暗自期盼,太后口谕是要废了姜青沅的正妃之位。 然而,期盼落空了,太后在口谕里斥责了姜青沅,但却丝毫未提要废了她,而是赐华嬷嬷前来辅助打理王府。 顾心霏懵了,忍不住看向萧元煜,只见萧元煜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是的,没错,太后没有下旨废了姜青沅,而且还叫华嬷嬷来辅助她。 萧元煜神情晦涩,眼里写满了无奈。他进宫见到许太后,本打算先寒暄几句,然后再把话题引到姜青沅这个正妃不贤之事上,却不想他还没提,许太后就先说了。 王妃夏氏本就体弱多病,如今病好了,也是个不当事的,连个孩子都看不好。更令人没想到的是,夏氏竟然还不是夏国公府亲生的,如今更是被逐出了夏家。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能力,是当不起端王妃的。 随后,许太后便提了让华嬷嬷去教导她。华嬷嬷是她身边的老人了,心思缜密,一丝不苟,而且极其懂的分寸,有她教导夏氏,日后端王府后宅也可安宁了。再者,夏氏身份不够,而华嬷嬷是照顾过皇帝的人,有她跟在夏氏身边,旁人见了,也不敢轻视,更不敢议论端王妃身份不堪。 许太后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字字句句都在表示,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想出的策略,一切都是为了萧元煜好。 听了许太后如此说,萧元煜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把快到嘴边的话一一咽了下去。许太后对待几个皇孙,一向都是不偏袒,更不落下谁,如今却独独为他思虑良多,他这个做皇孙的,除了领旨谢恩,旁的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做。 进了趟宫,不仅没有求得废了姜青沅的懿旨,反倒是给她带了个体面的嬷嬷回来。 萧元煜既憋屈,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因而便有了顾心霏看到的那副神情——无奈还不能说。 “王妃,奴婢奉太后娘娘命令,除了来帮助您打理后宅,更重要的是,教导您知礼数,您可明白?”华嬷嬷严肃地道,面上神情不见丝毫笑意。 姜青沅微笑着点了点头,“太后娘娘一片苦心,本妃明白,往后就有劳嬷嬷了。” 华嬷嬷扫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道:“王妃明白就好。” 第131章 华嬷嬷 “都安置好了?”姜青沅问道,“华嬷嬷可什么不满之处?” 华嬷嬷是许太后赐下的人,且言明是来辅助姜青沅打理王府的,与管事嬷嬷无异。姜青沅提出让她在青芜院住下,见华嬷嬷应了,便着硕枝带下去安置。 硕枝点头答道:“都妥当了,华嬷嬷没有提出任何不满,不过她不苟言笑,始终都是严肃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翠眉也道:“这位华嬷嬷看着好生严肃,从头到尾都没见着笑一下。” 翠眉原是做杂洒的丫鬟,在王府里并不起眼,也见过凶巴巴的管事,但却从未见过像华嬷嬷这般看着就严苛的人。 姜青沅莞尔笑道:“害怕了?” 翠眉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怕,“奴婢可是王妃您的婢女,有王妃在,奴婢还能被吃了不成?” 自家王妃武功这样高,她才不怕呢。 “你这丫头,倒是机灵。”姜青沅摇头笑了笑,随后正色道,“不过这次不一样,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跟华嬷嬷起冲突。华嬷嬷行事一板一眼,又极其注重规矩,你们平日里要格外注意,尤其是在华嬷嬷面前,不要失了规矩。” 听了这话,翠眉有些惊愕,不过转念想到华嬷嬷毕竟是宫中太后赐下的人,背后是太后撑腰,的确需要忌惮,随即便点头应下,“奴婢定谨言慎行。” 姜青沅点了点头,不过又道:“但也不用卑躬屈膝,华嬷嬷虽是太后赐下的人,但也是来府里做管事嬷嬷的。她是管事嬷嬷,你们俩是我身边的大丫鬟,论起身份来,不比她低。” 且方才她在正厅外面也瞧见了,顾心霏行了礼后,华嬷嬷立刻就板了脸,可见她并不吃奉承那一套,单纯地重视礼数。 而此时,主院里。 “皇祖母的意思是,眼下夏青沅刚被夏家除名,如果这个时候废了她的正妃之位,难免会叫人觉得本王薄情。华嬷嬷是服侍过皇祖母和父皇的人,是嬷嬷中最体面的人了,皇祖母派她跟在夏青沅身边,也是为了端王府的颜面。” 萧元煜一五一十地说了,又道,“霏儿,皇祖母是真心为本王着想,本王实在无法提出废了夏青沅。” 说时,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本王虽是皇子,又占着嫡出的名分,但这么多年,无论是父皇,还是皇祖母,都未曾对本王有过一丝偏爱,直至今日,本王方才感受到皇祖母的慈爱之心。皇祖母已经替本王思虑周全,若是这个时候本王提出反对,即便是能说服皇祖母,但到底辜负了皇祖母良苦用心。” 萧元煜感慨良多,握着顾心霏的柔荑,温声道:“霏儿,夏青沅暂时还不能废,你且再忍一忍。” 忍忍忍,还要忍!王妃都已经怼着她的脸揍了,还要退! 顾心霏内里已经牢骚不断了,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反倒是温温柔柔地点头应下,“也没什么,太后娘娘既然赐了华嬷嬷来,也能对王妃有所约束。” 萧元煜对此颇为赞同,“华嬷嬷极其注重规矩礼数,有她在,王妃也不敢随意动手。她若是敢动,离被废也不远了。” 他原本也是抱着这样的念头,若是就此能约束住姜青沅,那不废也可,若是姜青沅依然凶悍,待到华嬷嬷亲自禀告许太后,都不用他提,许太后也会改变主意,立刻废了她。 进退都可,倒也好。 顾心霏点了点头,柔声道:“妾身也是这样想的,如今妾身就担心一点。华嬷嬷住在青芜院,和王妃离得极近,万一被王妃笼络住了,那就麻烦了。” “应该不至于。”萧元煜道,“华嬷嬷是皇祖母的心腹,没那么容易被笼络。” 顾心霏蹙眉道,“再是心腹,是人就会有弱点,王妃的手段又多,煜哥哥,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为好。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见萧元煜眉头微微皱起,顾心霏又道:“从前我们都以为王妃性情柔婉,可妾身进门后,才知她本性并非如此,还有她那一身武功,从前可是一点都没显露,她内里指不定藏着多少本事。” 顾心霏的话句句落在萧元煜心上,他缓缓道:“确实是不可不防,万一她把华嬷嬷也笼络住了,皇祖母那条路子可就走不通了。” 要废了王妃,必须要得到长辈的认可,若是许太后那里走不通,那就更麻烦了…… 待萧元煜走后,顾心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头疼,怎么就出了这等子变故。 心腹侍女极有眼色地上前,替她揉按,“华嬷嬷对王妃说话的态度并不好,就王妃那个凶悍的性子,相信很快就会闹起来。您这边也让王爷堤防了,必然不叫华嬷嬷被王妃拉拢了去。如此,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容易。”顾心霏闭了闭眼,将方才的事在脑子里又捋了一遍,依然觉得不对劲,“夏青沅都被夏家除名了,往后连个娘家都没有,这样的身份,太后怎么会还留着她的王妃之位?” 就算是许太后再不看重身份背景,可都到这种程度了,竟还无动于衷? 顾心霏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一定是夏青沅做了什么手脚。” 她随即吩咐道:“去,传信给父亲问问。” 侍女依言,立刻传了信儿与顾侯,顾侯那边还没回消息,就有丫鬟过来请顾心霏去青芜院。 来者不善。 顾心霏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但即便知道来者不善,但她却不能拒绝,只得扶了侍女的手,去了青芜院。 “妾身见过王妃。”顾心霏一进门就看见华嬷嬷也在,立刻行了个标准的福礼。 姜青沅抬手扔给她一本账簿,淡声道:“侧妃,你来解释下这个月公中的账上为何有这么一大笔花销?” 顾心霏接过,打开看了看,“王妃容禀,这些银子都是给王爷调养身体用的,王爷先前受了重伤,太医吩咐要精心调养。” “一派胡言!”华嬷嬷当即接过话去。 第132章 快要离开了 华嬷嬷板着脸沉声道:“再是精心调养,左不过就是用些名贵的药材。什么名贵的药材需要有这么大的花销?是千年人参,还是万年灵芝!” 当然不是什么千年人参、万年灵芝,这笔银子根本就不是花在买药上面,而是用来买人,不然府里那么多武功高强的侍卫从哪里来的? 但,这不能说。 顾心霏懊悔不已,姜青沅要账簿时,她并不觉得她真的会翻旧账,所以也没多上心,在账簿上草草记了一笔。 “这银子是王爷身边的长随甄侍卫从账上支走的。”顾心霏垂眸道,“妾身也知这么一大笔银子,都快赶上王爷半年的俸禄了,不是小事,所以后来也跟王爷提过一嘴。” “王爷只说这银子是用在调养身体上,但具体是买了什么名贵的药材,这个王爷并没有明确地说。王爷没说,妾身也不好多问。先前王妃病着,所以中馈暂且由妾身管着,但公中的银子还是王爷在支配。妾身不过侧妃身份,本不该打理中馈,妾身唯恐惹了王爷不快,所以王爷怎么说妾身就怎么做。妾身身份卑微,不敢多言,实在不知这银子到底花在哪儿。” 顾心霏娓娓道来般说了许多,而后又添了句,“王妃若是要弄清楚,可以召甄侍卫过来问问。” 姜青沅瞥了顾心霏一眼,眼眸里闪过一抹冷笑,“既然侧妃不知道那就罢了,退下吧。” “王妃……”顾心霏还想开口说什么,然而却被姜青沅打断,“硕枝,送侧妃出去。” 硕枝会意,当即朝顾心霏拱手,“侧妃,奴婢送您。” 顾心霏咬了咬牙,只得福了福身,“妾身告退。” 顾心霏走后,华嬷嬷随即开口道:“事情都没有弄清楚,王妃就让顾侧妃这么走了?长此以往,王妃该如何约束顾侧妃,又该如何打理王府?”她面色微沉,说话语气更是一点都不委婉,显然对于姜青沅的处理方式非常不满。 姜青沅听罢,只是摇头轻笑道:“嬷嬷不知,顾侧妃深得王爷信任,她既然推说到王爷头上,本妃即便是去问王爷,也只会得到同样的结果。既然如此,再继续问责下去,得不到结果不说,若顾侧妃突然间有个头疼脑热的,王爷还会怪罪本妃,甚至还会怪罪嬷嬷都有可能。” 听了这话,华嬷嬷脸色更加不愉了,“王妃身为王爷的正妃,怎可这般诋毁王爷。” “嬷嬷既然是来协助本妃打理王府后宅,那本妃也应该对嬷嬷知无不言。”姜青沅正色道。言下之意,她说的都是事情,哪来的诋毁。 姜青沅又摇头淡笑道:“嬷嬷日后便知本妃所言非虚。” 华嬷嬷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沉默半晌后,道:“王妃,您是端王府正妃,打理好王府后宅,平衡好妻妾关系,做好王爷的贤内助,这些都是您分内之事。一个合格的王妃,就该做好这些事情,如果做不好,那就是您的问题,您该深刻反省自己,而非一味在旁人身上找问题。” 这话当真是在教导了,姜青沅闻言,当即叹了口气,“嬷嬷说的本妃都懂,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极了……” 华嬷嬷刚想开口,却见姜青沅转而又道:“不过再难,本妃也不会退缩,不然本妃也不会主动提出掌管中馈了。太后娘娘派嬷嬷前来,其中用意,本妃心里也明白。有嬷嬷襄助,本妃就更没有退宿的理由了。” “嗯,王妃能明白自然是好。”华嬷嬷也就觉得这话说的顺耳,当即表示赞许,“您是王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您都要一清二楚才好。” 姜青沅点了点头,“本妃心里自是清楚,同嬷嬷说句真心话,其实在召顾侧妃来之前,本妃就已预料到是这个结果,但还是把人叫过来了,原因无他,就是想让嬷嬷亲眼看看。” 她继而又道:“如今日这样的事情,往后少不得还会发生,事情总是要循序渐进的,还请嬷嬷无需过分放在心上。” 华嬷嬷看了看姜青沅,倒并未说出什么苛责之语,但眉目却明显越发严肃了。 姜青沅朝她微微颔首,莞尔笑道:“慢慢来,不着急。嬷嬷也累了,先下去休息会儿吧。” 华嬷嬷倒也没反对,起身行过礼便走了。 她走后,翠眉当即忍不住拍了拍心口,“吓死奴婢了,王妃,奴婢瞧着华嬷嬷临走的时候脸色可不好看,她会不会记恨您?”王妃怎么就直接说了是故意叫顾心霏过来,好让华嬷嬷亲眼看见的。 “不会。”姜青沅摇头笑道:“即便是我不说,她也猜到了。能成为太后娘娘的心腹,华嬷嬷绝不会是蠢笨的人。”太后可是女人堆里的胜利者,妻妾间的明争暗斗,华嬷嬷见多了。见的多了,怎会看不透。 翠眉眨了眨眼,“奴婢就怕华嬷嬷心眼儿不大。”记不记恨,和头脑聪不聪明是两码事,看得再透,如果心眼气量不大,还是会记上一笔。 姜青沅笑着朝硕枝使了个眼色,硕枝会意,与翠眉道:“不会,若非知道华嬷嬷是个什么样的人,便不会让她前来了。” 翠眉听了这话,顿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看了看硕枝,又看了看姜青沅,“王妃您早就知道华嬷嬷会来?” 姜青沅笑而不语。 不说话就是默认。 旁人只道华嬷嬷是太后派来的,谁能想到一切竟是在姜青沅的掌握之中。跟在姜青沅身边久了,翠眉也摸清楚了主子的性子,特意安排这么一出,肯定别有深意。 姜青沅抬手拍了拍翠眉的肩膀,“我们快要离开了……” 翠眉咽了下口水,咕咚…… 那厢顾心霏刚走出青芜院,迎面就见着萧元煜急匆匆走来,见是顾心霏,脚下步子更快了。 “霏儿。”萧元煜三两步就走上前来,“本王接到消息就过来了,没事吧?” 瞧着顾心霏神色不好看,萧元煜当即变了脸色,“王妃又做什么了?”王妃又打霏儿了?她怎么这么爱动粗,一言不合就动粗,没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每每这个时候,萧元煜就特别想直接写一纸休书,可是当提笔还没蘸墨时,又犹豫了,然后又默默把笔放下。 “煜哥哥……” 顾心霏眼里含着泪,要落不落,此时正好一阵风拂过,摇摇欲坠的泪珠子正好吹落在萧元煜手背上。 第133章 迷昏了头 萧元煜当即心下一怔,倏地怒火骤起,当即厉声道:“本王找她去!” 然而脚下步子刚跨出去半步,却被顾心霏紧紧拽住了胳膊,“煜哥哥,别去。” 顾心霏拦下他,“若是煜哥哥此刻去了,难免会叫人觉得你是在偏袒我。煜哥哥,华嬷嬷可就在里面呢。” 她不知道的是,华嬷嬷此时并未在青芜院里,她人此刻就在不远处的回廊后,将她拉拉扯扯、哭哭啼啼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对于姜青沅所说的慢慢来不着急,雷厉风行的华嬷嬷并不认同,若是就这么由着顾心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就是纵容,纵容了这次,就会有下次。若就此作罢,端王府的后宅永远都是一团糟。 那怎么可以!所以华嬷嬷从房间里出来后,就悄悄跟着顾心霏。后宅女人的手段,华嬷嬷见多了,还真如她所料,顾心霏前脚从青芜院出来,后脚就在萧元煜面前吹枕头风。 华嬷嬷眼睛微眯:端王府后宅不宁,这位顾侧妃当真居功至伟。 不远处,萧元煜与顾心霏已转身走远了,华嬷嬷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十指上,眸光渐深…… 翌日,华嬷嬷就找上了萧元煜。 “王爷,奴婢有几句话想说,还请王爷屏退下人,”一丝不苟地行过礼,华嬷嬷就直接开门见山。 萧元煜连忙挥退其他下人,“嬷嬷坐下说吧。” 华嬷嬷眼瞧着其他人都退出了书房,方才道:“尊卑有别,奴婢站着就好。” 萧元煜倒也没有勉强,忙点头应下,“好,嬷嬷请说。” “奴婢奉太后娘娘命令,前来肃清王府,让王爷不再为后宅拖累。恕奴婢直言,王府后宅一点不安宁,王爷和王妃夫妻间冷漠疏离,王妃和侧妃更是妻妾不和,明争暗斗无休止。”华嬷嬷正色道。 萧元煜接过话去,点头道:“嬷嬷说的正是,本王也为此颇为头疼。昨日王妃问责侧妃的事,想必嬷嬷也看到了……”王妃嚣张跋扈,时常欺负侧妃,甚至连本王都欺负。 目光落在华嬷嬷没有一丝笑容的严肃面孔上,萧元煜停顿了片刻,随即改了口说道:“自从本王纳了侧妃开始,王妃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时常同本王闹,对侧妃更是处处苛责。” 华嬷嬷道:“昨日奴婢也在,并未看到王妃苛责侧妃,只是询问了几句。”从头到尾,姜青沅并未动顾心霏一根头发,就连嘴上都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王爷,这并算不得是苛责。”华嬷嬷肃声道,“莫不是顾侧妃在王爷面前说了什么有的没的?”这都算苛责了,王爷对侧妃也太偏袒了。 萧元煜闻言,慌忙解释道:“侧妃并未在本王面前说什么,本王也并不是单说这件事。王妃和侧妃不和,由来已久,昨日那件事只是其中一件特别小的事。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当着嬷嬷的面,王妃才有所收敛。” 话中深意,华嬷嬷如何听不出来,直接挑破道:“王爷的意思是,侧妃无辜,是王妃一直对侧妃不慈,此次也是故意挑起事端,为的就是做给奴婢看?” 萧元煜当即点头,“正是如此。” 华嬷嬷顿时垂了眼眸,端王真真是被顾氏迷了眼。 见华嬷嬷没搭话,萧元煜继而又道:“嬷嬷刚来,很多事情并不曾知道。王妃一言不合就动粗,前不久刚把侧妃抽了一顿,侧妃身上都还有疤痕残留。” 不仅是顾心霏,就连他也被抽了一顿,他身上的疤痕更重。只是这么丢人的事,萧元煜不好说出口。 堂堂王爷,竟然被王妃打了,还毫无还手之力。 太丢人了…… 华嬷嬷抬起眼眸看着萧元煜,道:“敢问王爷,王妃为何要这样做?是因为王妃善妒?”旁的话她也不说了,看端王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在他心里,侧妃就是最无辜最可怜的女人,而王妃则是最恶毒的那个。 形形色色的女人,华嬷嬷见多了,尤其是那等表面上装无辜装可怜的女人。 “不错,王妃嫉妒心极重,实乃妒妇。”萧元煜趁热打铁,赶忙表明态度。华嬷嬷是许太后的人,若是能通过她的口,向太后表明王妃不贤那最好不过。 “王爷当真是这样认为的?” 华嬷嬷眼睛微眯了下,定定看着萧元煜。她的眼神尖锐犀利,透着一股子凌厉,看得萧元煜忍不住心里发憷。 萧元煜闪躲的眼神,华嬷嬷一看便懂了,她随即厉声道:“据奴婢所知,王爷自从纳了侧妃之后,日日歇在侧妃房里,府中的中馈也交由侧妃打理……” 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萧元煜的神色,果不其然,他脸上透着僵硬。 “王爷,王妃是正妻,即便是无宠,该有的尊重也要有,妻妾失衡,后宅如何能安宁!”华嬷嬷语气既严肃又凌厉,“所有问题的根源就在顾氏身上。” 华嬷嬷索性连侧妃都不叫了,“王爷,您是端王殿下,是嫡出的皇子,该怎么做,您心里应当有数的。” 该怎么做?那自然是把顾心霏赶出府去,彻底除了这乱家的根源。 萧元煜脸色突变,忙疾声道:“不是这样的!” 此言一出,华嬷嬷的眉头顿时皱了下。 觉察到说话的语气太冲了,萧元煜又放缓了语气道:“嬷嬷对侧妃有误解,你跟在王妃身边,所听所见多是王妃安排。王妃对侧妃的敌意太深,这才导致嬷嬷对侧妃也产生了成见。” “嬷嬷就别住在青芜院了,往后就住在侧妃的院子里。”萧元煜正色道。他的霏儿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只要华嬷嬷跟她多相处几日,定能发现她的好。 “王爷!”华嬷嬷当即制止:“奴婢奉命来协助打理王府,不偏颇不徇私是奴婢的原则,更是奴婢的本分。” 华嬷嬷眉头皱得紧紧的:端王殿下真是拎不清,被狐狸精迷昏了头吗! 舍王妃,而与侧妃住同一个院子,这合适吗?! 第134章 自信过头 萧元煜心下有些尴尬,方才情急之下竟忽略了这般安排的确不合规矩,他忙解释道:“本王并没有徇私之意,只是想让嬷嬷近距离了解侧妃为人。既然嬷嬷觉得不妥,那便作罢,只当本王没说过这话。” 说时,又见华嬷嬷眉头依然未曾舒展,萧元煜继而又道:“本王也知嬷嬷为人公正,方才那只是个提议罢了,如今想来的确有些不妥,是本王方才失言了,还请嬷嬷不要见怪。” 华嬷嬷素来恪守礼仪尊卑,自是不会在萧元煜面前托大,恭敬地回道:“多谢王爷体恤。” 话是这样说,但心下却不禁摇头:身居高位,失言本就是不妥,还妄图将说出口的话收回,更是不妥。堂堂端王,说出口的话合该重于千金,就这么轻易收回了,何以有威信力? “嬷嬷在府里住着可还习惯?”萧元煜而后问道,语气像是说完了正事,然后开始闲聊一般。 华嬷嬷躬身答道:“一切都好。”她是奉命来做管事嬷嬷的,没什么习不习惯的,不过主子问候,她自然要好好回答,这是她身为奴婢的本分。 “那就好。”萧元煜微笑着颔首,随即又状若无意地问道,“身边的小丫鬟用着可还合心意?若是嬷嬷觉得不妥,本王再重新为嬷嬷安排别人。” 他语气不徐不疾,看似只是正常的语音语调,但华嬷嬷立马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再,重新。 本王再重新为嬷嬷安排别人,即是说,这几日跟在她身后伺候的小丫鬟不是王妃的安排,而是端王殿下特意安排的人。 华嬷嬷当即变了脸色,她是管事嬷嬷,虽是奴仆,但却是奴仆中地位最高的人,身边自然有低等级的丫鬟供她使唤。到了端王府后,府中另安排了个小丫鬟来伺候她,这本并非逾矩。但这个小丫鬟…… 小丫鬟话不多但心思很细腻,将她吩咐的事情都完成的很好,除此之外,她还贴心地为她端来一碗汤药,小丫鬟说这是她家乡的土方,对咳疾却很有作用。 这土方倒真的很有效果,华嬷嬷用过一次就觉得喉咙处舒服多了,又见那汤药是普通的药膳,所用的食材常见且廉价,只是需要在制作上多花些时间,小丫鬟本就是专门供她使唤的,多花些时间为她熬制汤药倒也没什么。因此,她便也没有多想,允了小丫鬟每日熬制一碗。 而今她才知道,那小丫鬟竟是萧元煜的人! 所谓的土方之说,也是诓她的,那根本不是什么药膳,十有八九是萧元煜特意寻来的治咳疾的药方。 那不是普通的金银珠宝,即便是收了还能还回去。药,她已经用了,又不可能吐出来。 华嬷嬷阴沉的目光微微凝起,萧元煜精心安排这一切,为的就是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承他的恩。 “王爷安排的人很好。”华嬷嬷语气有些阴沉。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如此疏忽,着了端王的道。 “嬷嬷可是觉得本王安排人在你身边伺候不太妥当?”萧元煜试探性地问道,看她方才说话的语气好像不怎么样。 华嬷嬷将语气刻意放缓了几分,摇头答道:“并无不妥。”她自宫中来到端王府,身为主子的端王精心挑选了个丫鬟到她身边,此举从表面上来看,的确没有逾矩之处。 萧元煜微微颔首,笑着接过话去,“嬷嬷满意就好,本王起先还担心这丫鬟笨手笨脚的,嬷嬷使唤不惯,既然如今嬷嬷都说很好,那就不换了。” 华嬷嬷没有嫁过人,家中亲人也早就没了联系,萧元煜琢磨了许久才想出从咳疾入手。华嬷嬷再中规守矩,她也是个人,是人便有生老病死,华嬷嬷的咳疾不深,也不是致命的病症,但却常伴身旁,十分难受。 华嬷嬷应下了,那就代表她承了这份情。 能让她的咳疾有所缓解,这份人情不算大,但也不算小。萧元煜倒也真没往深处想,只想着这份不大不小的人情应该能让华嬷嬷不至于倒向姜青沅。 待华嬷嬷走后,萧元煜轻舒了一口气,喃喃出声:“只要不倒向夏青沅就好……”虽然没能让华嬷嬷对顾心霏改观,但他坚信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华嬷嬷终究会看清王妃和侧妃孰好孰坏。 萧元煜这边是信心满满,但此时此刻的顾心霏却脸色大变。 “父亲这个消息可靠吗?徐氏她……她真的这么说的?”顾心霏说话时,嘴唇都在发颤。 她接到顾侯亲自见面再说的答话后,立刻做好安排,与顾侯私下里悄悄见了面。然而,一见面,就收到个惊天霹雳。 “徐氏的供词,我亲眼看过,一个字都不差。”顾侯淡声道。 初时,他看到那份供词时,亦是心下骇然,而如今他已然平静了,徐氏会这么做也不奇怪。 “我早就跟你说了,别把人逼得太狠,徐氏又不是傻子,明知道要死,怎么会任由着继续被你利用。”顾侯言语间不乏冷意。顾心霏利用了徐氏,又何尝没有利用他,利用顾家。 顾心霏脸色煞白,“她难道就不顾及她的儿女吗?顾心霜还小,她难道就一点都不顾及吗?”心里还存着一点幻想,她幻想着顾侯说的供词是假的。 顾侯冷笑道:“有徐氏的这份供词在,你觉得许太后是更讨厌你,还是更讨厌端王妃?” 当然是更讨厌她。 “徐氏对端王妃下手,有旁人教唆的缘故,但本质上还是因为她对端王妃有恨意。明明对端王妃有恨意,但死前却要说出有利于端王妃的话,你觉得徐氏为什么这么做?”顾侯语气里隐约带着嘲讽。 “霏儿,你太自大了!有徐氏的这份供词在,端王妃的正妃位置不倒,而你的侧妃位份却岌岌可危。” 顾侯看得分明,姜青沅的身世再不好听,落在许太后眼里,远没有顾心霏间接谋害顾子晨来得重要。 第135章 父女 “你自恃是端王侧妃,是顾家目前最大的指望,所以你笃定即便东窗事发,我也不会保徐氏,徐氏又有儿女牵绊,只能选择独自一人把罪扛下。”顾心霏的算计,把他这个父亲也包括在内,顾侯心里同样憋着火,如今正好悉数发出来。 随即他冷哼一声,索性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你倒是好算计,但是你忘了,前提是你还是端王府里的侧妃。没了端王侧妃的身份,你就顾心霏,只是顾家的一个庶女,而霜儿是嫡女。徐氏临死前什么都想到了,霜儿是嫡女,手里又握着徐家的财产,这么比起来,她比你更有价值。” 顾侯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在他眼里,女儿也好,儿子也罢,最重要的是有价值,而他只会看重有价值的人。 从前顾心霏是端王侧妃,又得萧元煜宠爱,他当然偏向她,为了她可以放弃徐氏。但如今顾心霜更有价值,那他自然不会再偏向顾心霏。 “父亲,女儿当然是端王府里的侧妃,煜哥哥心里只有女儿一人。”顾心霏脸色隐隐泛白,广袖下手指更是攥得紧紧的。 她是真没想到徐氏死前竟然反咬一口,忙又道:“徐氏的供词也未必会有人信,她是嫡母,我是庶女,没有人会相信嫡母会为了庶女对郡王世子下毒。” 徐氏口口声声为了她,所以才铤而走险对顾子晨下毒,这话分明是漏洞百出,别说京城里,就是整个大越,哪里能找到这样贤惠的嫡母,更何况徐氏平日里对待庶女怎么样,只需稍稍一打听就知道了。 顾侯瞅了顾心霏一眼,嗤笑道:“别傻了,你以为徐氏不知道这话里有漏洞?” 徐氏当然知道,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话不合情理。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太后娘娘是信了。”顾侯语气里夹杂着嘲讽,如若不然,太后也不会派人到端王府了。 不消顾侯说,顾心霏也想到了这一层,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唇瓣也被紧紧咬着,心头都快呕出血了,她真是小瞧了徐氏。 随后,她敛了敛心神,放缓了语气朝顾侯道:“太后娘娘只派了嬷嬷来王府,并未下旨斥责女儿。太后没有下旨,这件事便有回旋的余地,还请父亲帮帮女儿。” 扭转乾坤的法子,她都想好了。只要借顾心霜之口,让众人知道徐氏往日里对待庶女并不好,顾心霜是徐氏亲生的女儿,她的话可信度最高,那徐氏为了她对顾子晨下毒的事也就不攻自破了。 顾心霏的法子,顾侯来见顾心霏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然而,他却道:“我不会帮你。” 此言一出,顾心霏当即变了脸色,双目微瞪,“父亲,您这是何意?” 话音刚落,她立刻想到了,“父亲是在怪我?”怪不得方才他说话的语气充斥着一股冷嘲热讽的味道,原来他这是把她怨上了。 她慌忙解释道:“女儿之前就跟您解释过,都是王爷的吩咐。王爷是在试探顾家的忠诚,女儿也不好出手阻拦……”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侯不耐烦地打断,“是不好阻拦,还是不想阻拦?抑或是根本就是你教唆的?” 顾心霏脸色一白,连忙解释:“父亲,您在说什么,我……” “别装无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顾侯一脸阴沉地道,“你想对付端王妃,又不想亲自动手,就拿顾家当枪使。什么端王的吩咐,这根本就是你出的主意吧!” 当看到徐氏的供词时,顾侯初时是愤怒的,恨不得立刻把徐氏的尸体扔去乱葬岗。但当他渐渐冷静下来时,又惊觉他内心深处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快意。 徐氏是他的夫人,即便是他当场休了她也不行,徐氏犯事,他依然会受到影响。但仔细想想整件事情,徐氏为什么犯事?还不都是顾心霏的算计。顾心霏算计徐氏,亦是在算计顾家。她把徐氏推出去当枪使,出了事受影响最大的也是顾家,而非她顾心霏。 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 “父亲,不是我,我没有给王爷出主意。”顾心霏咬死了不认,脑子飞转,立刻想到了说辞,“是那日父亲和徐氏一同来王府,王爷见徐氏对我说话的态度很是轻慢,所以才……” 然而,顾侯冷声道:“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没有直接出主意,但你明知道此举会令顾家陷入危险,你却不加阻拦,就连事先告知也没有。” “顾心霏。”顾侯直接叫了她全名,冷呵道,“我精心安排你和端王偶遇,让你入了端王的眼,可不是为了让你在端王府里享福的。” 他做这些都是为了顾家,顾心霏得了萧元煜宠爱,日后便能吹枕头风,令顾家得萧元煜提携,日后重回高门贵族。 是顾心霏算计顾家,还是萧元煜试探顾家,都不重要,无论是哪种情况,顾侯都明白了一件事——顾心霏把顾家当垫脚石。 如此本末倒置,他若是还帮她,岂不是愚蠢? 他看着是很愚蠢很好骗的样子吗? 贝齿咬着下颚,顾心霏仍旧不放弃解释,“父亲……” 然而顾侯早已失去了听她狡辩的耐性,“顾家内里都清理干净了,不会有人查到是你教唆徐氏,至于旁的,我不会帮你。”扔下这句话他就走了。 顾心霏徒留在原地,贝齿紧咬,掌心被掐的生疼…… 不多时,这父女两人说过的话,硕枝一字不差地禀告给了姜青沅。 姜青沅倒是微微有些诧异,“顾侯这么决绝?” 硕枝道:“顾侯虽然拒绝了,但又说把顾家内部都清理干净了,倒像是留了余地。” 姜青沅沉思片刻,“顾心霏自私,心里没有顾家,顾侯是想晾她几日,让她多吃点教训。甚至真的不插手,好让顾心霏认识到顾家的重要性。” 指尖缓缓摩挲着,“顾侯若是不出手也好,那顾心霏只能找上萧元煜了。” 第136章 她接受不了 “华嬷嬷已经进宫去了,顾心霏的端王侧妃身份就更加摇摇欲坠。”姜青沅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兔子被逼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顾心霏。而顾心霏自然是不会自己动手的,她肯定会让萧元煜帮她。 姜青沅摩挲了下指骨,萧元煜此人,说好听点叫能屈能伸,隐忍力强,说难听点,就是脓包。这些日子她变着法子激怒萧元煜。激怒也的确是激怒了,萧元煜的怒火烧得倒是挺旺,然而却很快就自动熄灭了。要想萧元煜怒火中烧,还得指望顾心霏…… 思及此,姜青沅眉心不禁微微蹙起。 硕枝见姜青沅蹙眉,忙问道:“姑娘是在担心华嬷嬷说话太过板正,不能令太后处置顾侧妃?” 随即,硕枝连忙又道:“不如跟郡王说一声,太后那边……”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青沅抬手打断,“我不是担心这个,华嬷嬷那边也不需要担心。光是萧元煜悄悄拉拢的举动,就直接把华嬷嬷得罪了。华嬷嬷向太后禀告,言语间即便没说我半个好字,但绝对会说萧元煜不好。” 都不用她做什么,萧元煜自己就能作死。 硕枝沉默片刻后仍旧道:“姑娘,为保万无一失,还是跟郡王打声招呼吧,凡事就怕个万一。” “不用。”姜青沅摇头说道,“过犹不及,他先前已经帮了许多了,不然太后也不会派华嬷嬷来。” 许太后是疼爱顾北渊不错,但疼爱归疼爱,未必不会起疑心,毕竟顾北渊是宁郡王,而她是端王妃,一个男子处处帮着有夫之妇说话,这太敏感了,很容易引起怀疑。 硕枝却不以为然,“先前派华嬷嬷来的事,是小世子玩笑似的跟太后提的,郡王并未出面。” 姜青沅闻言,抬眸看着硕枝正色道:“郡王有没有直接出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尽可能地不让郡王卷进我的事里。硕枝,你要记得一点,我和郡王是郎姨关系并不为人所知,郡王每多为我说一句话都有可能惹来闲言碎语。” “姑娘,您误会了,郡王他不是……”硕枝忍不住脱口而出。 然而,就说到这儿就戛然而止。 姜青沅看着她,“不是什么?” 硕枝咬了咬下颚,她想说但是不能说。 姜青沅随即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下去,摆手道:“你先下去休息吧,这儿没什么事了。” 硕枝沉默了片刻,随后方才福身缓缓退下…… 端着茶盏的翠眉正好从外面走进来,见是硕枝,立刻与她打招呼,然而硕枝却好像没听到一般,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硕枝?硕枝?”翠眉见她状况不对,连忙拉住她,手在前面晃了晃。 硕枝这才回过神来,“翠眉。” “你怎么了?”翠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倏地,她脸色大变,忙问道:“是不是顾侧妃那边又搞什么幺蛾子了?”翠眉知道硕枝被派去跟顾心霏,如今硕枝这番神情,难不成是顾心霏又在背地里搞事? “不是不是。”硕枝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唯恐翠眉误会。 翠眉狐疑地看着她,不是吗?可是看着不像啊,翠眉深知硕枝比她沉稳,若不是真遇着大麻烦了,硕枝怎会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真的不是。”硕枝又重复了一遍,而后又道:“你是去见王妃吧,王妃就在房里,你快去吧。” 翠眉觉得奇怪极了,为姜青沅端上茶盏后,忍不住问出了口,“王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奴婢看硕枝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姜青沅握着茶杯的手一滞,神色淡了几分,茶杯碰了碰唇,而后淡声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嘱咐她,郡王是我姐夫的事外人并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便该和宁郡王府保持点距离,免得引人非议。” 她说话时眼眸平静无波,语气更是极其淡漠,好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这件小事在她心里根本不会起任何波澜。 翠眉看了看自家王妃,她是伺候王妃最长时间的丫鬟,最了解王妃的说话习惯。 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吗? 不见得吧。 余光看了看四周,见房间里并无第三个人,翠眉这才低声开口道:“王妃,其实您也不必如此避嫌,您不是说很快就要离开端王府了吗……” “翠眉!”姜青沅倏地变了脸色。 这是王妃第一次对她如此疾言厉色地说话,翠眉冷不防心下一跳,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您不是夏家的人,离开了端王府,总得有个去处。郡王他对您极好,小世子也是,而且您还是小世子的亲外甥,您和郡王……” 嘭! 茶盏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见姜青沅生气了,翠眉赶忙闭上嘴巴。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姜青沅没有发话,翠眉不敢开口,眼瞧着气愤越来越凝重,好像空气也越来越稀薄,翠眉心下不由得发慌。 良久,方听得姜青沅垂眸道:“这样的话,往后别说了。” 顾北渊是谁,是姐姐的男人,是她的姐夫。京城里也有人在妻子过世后续娶妻妹,但姜青沅接受不了。 “宁郡王是我姐夫不错,但即便是亲戚,往来也有度。”姜青沅是极不愿意提起此事的,但既然今日说起,便索性把话说明白。 她眉目肃然,正色道:“宁郡王府没有女眷,我离开了端王府,纵然一时没有去处,也万没有住进宁郡王府的道理。” 听了这话,翠眉的额头上不禁起了褶子…… 额头上起褶子的不止翠眉,福寿宫的许太后亦是如此。 “端王收买你?”许太后听了华嬷嬷的禀告,顿时不高兴了,眉头皱的几欲能夹死苍蝇。 许太后派华嬷嬷前去,除了肃清端王府后宅,未尝没有试探之意。端王府里的两个女眷,许太后都不满意,但为了萧元煜的名声,不好同时将两人都废了,所以才叫华嬷嬷去探探。 然而,试探下来的结果,最先收买华嬷嬷的,竟然是端王萧元煜本人。 他不仅妄图收买华嬷嬷,还是以暗戳戳的方式,摆明了就是另有所图。 这着实令许太后很不高兴。 华嬷嬷倒也没有添油加醋,答道:“倒也未必是端王想要这么做,从奴婢的这几日的观察来看,这背后怕是顾侧妃在生事,而王爷对顾侧妃的宠爱有些过度了。” 许太后勃然大怒,“又是顾氏!” 第137章 活不成了 “端王妃呢?”许太后又沉声问道。 华嬷嬷躬身答道:“王妃冷眼旁观,既不尽主母之责,也不尽妻子之道。” 许太后闻言,脸色更沉了。 “侧妃心思多,而王妃……”华嬷嬷顿了顿,随即直言道,“奴婢反复查过了,端王妃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什么!”许太后大惊。 华嬷嬷正色答道:“奴婢可以确定,王妃尚未经人事。” 许太后眉头再一次皱紧,“那顾侧妃呢?” “顾侧妃是真正的妇人。”华嬷嬷道,“端王府妻妾失衡,王爷却毫无意识,依然偏袒侧妃。王爷已经被顾侧妃迷晕了头,听不进去旁人的劝告,王妃大概也是看透了这点,所以索性破罐破摔,全然不理会了。” 在华嬷嬷看来,端王府后宅不宁倒也不能怪王妃不作为,实在是萧元煜拎不清,一味地偏宠侧妃,一点宠爱都不给王妃,全然乱了妻妾规矩,换了谁都会心凉。 正妻就是正妻,小妾就是小妾,但萧元煜显然拎不清孰轻孰重。 听了华嬷嬷的禀告,许太后脸色阴沉如墨,“哀家先前还在奇怪呢,徐氏哪来的熊心豹子胆,竟敢对晨晨下毒。” 许太后瞬间联想到了很多,萧元煜太过宠爱顾心霏的这个侧妃,而一个得宠的妾室会给娘家带来许多底气,徐氏的底气大抵就是这么来的。 许太后微眯着眼,怒火蹭蹭往上涨,顾氏好大的胆子! “你回端王府去,带着哀家的懿旨……” 一个时辰后,“侧妃顾氏不敬主母,嚣张跋扈,贬为侍妾,永不得晋位。王妃夏氏御下不严,罚抄女则十遍。” 贬为侍妾,永不得晋位…… 跪在地上的顾心霏顿时心下一颤,几欲晕厥过去。 反观姜青沅则是淡定地叩首,“臣妾遵旨。” 华嬷嬷正要将懿旨放入姜青沅手中,却被萧元煜疾声打断,“华嬷嬷,皇祖母怎么会下这样的懿旨?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华嬷嬷手下动作一顿,旋即看向萧元煜,一眼就看出来他是在怀疑懿旨的真实性,“懿旨在此,王爷可亲自查看。” 萧元煜赶忙接过,然而打开一看,瞳孔顿时紧缩,朱砂御笔写的清清楚楚,懿旨末尾还盖着许太后的印章。 “端王府的情况,奴婢已经如实向太后禀告,太后听后,勃然大怒,然后就下了这道懿旨。”华嬷嬷直言不讳。 萧元煜瞳孔又是一紧,“华嬷嬷,你为何出尔反尔!” 听了这话华嬷嬷立刻黑了脸,当即肃声道:“王爷这话可说错了,奴婢从未跟王爷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更没有承诺什么不该承诺的事。” 何来的出尔反尔? “王爷若是要说那些治疗咳疾的汤药,奴婢是喝了,也没法吐出来还给您,但奴婢已经如实向太后陈情了,太后宽容大度,准奴婢罚俸一年,小惩大诫,以儆效尤。”华嬷嬷将腰挺的直直的,眉目肃然,一脸正气。 她的眼神好像在说:王爷轻看奴婢了。 萧元煜只觉胸口憋闷的厉害,他这是被华嬷嬷摆了一道。 “王爷既然已经验过懿旨了,还请还给奴婢。”华嬷嬷淡声道。 萧元煜捏紧了手中的懿旨,手背上青筋暴起,迟疑了片刻,随后将懿旨递还了过去。 华嬷嬷接过,随后将懿旨放于姜青沅高举的手心,意味深长地道:“王妃,这是惩罚,也是告诫,还望王妃自省其身,往后不要再让太后失望了。”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顾心霏脸色更难看了,只是她低着头,旁人看不见她面上神情。许太后此言分明是在说,她更看重姜青沅,只要姜青沅尽好一个王妃该尽的职责,往后她还是端王妃。 顾心霏的脸几欲扭曲到狰狞,她从侧妃被贬为侍妾,而且只要有许太后在的一日,她就永远都不可能晋位,而姜青沅却还是端王妃,她忙活了这么久,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耳畔传来姜青沅笑吟吟的声音:“太后娘娘慈爱,臣妾感激不尽。还请太后娘娘放心,臣妾……” 姜青沅停顿了下,随后又道:“臣妾绝不辜负太后娘娘苦心。” 这话落在顾心霏耳朵里,字字句句仿佛如烙铁一般烫在心上。 不行,不能再拖了…… 待回到房间,顾心霏当即红了眼眶,泪珠子顿时夺眶而出,萧元煜看着心疼极了,连忙将她抱在怀里,“霏儿,别哭,本王会想办法让皇祖母收回旨意。” 顾心霏抬头看着他,满脸的泪痕,“煜哥哥不用安慰我了,太后娘娘懿旨已下,怎么可能收回?” 太后的懿旨又不是儿戏,怎么可能反悔。既然下了懿旨,就绝无可能收回。按照懿旨,她一辈子都只能做个地位低下的侍妾。 “霏儿,都怪本王不好,若不是本王低估了华嬷嬷,皇祖母也不会下这样的懿旨。”萧元煜懊悔不已,早知道华嬷嬷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他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顾心霏一边哭着,一边摇头说道:“不怪煜哥哥,怪只怪我命不好,非要投胎到顾家。” 萧元煜当即道:“这怎么能怪你呢,出生又不是你能决定的。霏儿,你别胡思乱想,本王会想办法说服皇祖母,即便是最后不能说服,待到我荣登大宝之后,你一样可以做我的皇后。” 顾心霏眼睑微微垂了下,眼泪再次簌簌落下,“煜哥哥,我怕我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说什么傻话呢。”萧元煜嗔道。 “这不是傻话。”顾心霏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抹凄然的苦笑,“王妃不会放过我的,如今她又有太后娘娘撑腰,必定……” “煜哥哥,我活不成了……” 青芜院里 姜青沅恭敬地向华嬷嬷行了一礼,口中称道:“夏青沅多谢嬷嬷。” 华嬷嬷连忙抬手拦下,“王妃万万不可,奴婢是下人,受不得您的礼。” “向嬷嬷道谢的是夏青沅,而非端王妃。”姜青沅摇头正色道,“各种含义,相信嬷嬷明白的。” 此言一出,华嬷嬷愣了下。 姜青沅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宫礼,“青沅多谢嬷嬷,若非嬷嬷仗义执言,太后娘娘也不能知道青沅的苦楚,这一礼嬷嬷当得起。” 华嬷嬷倒是没阻止,只是又恭敬地回了一礼,正色道:“奴婢是奉太后命令来的,只是据实禀告罢了。” 姜青沅莞尔笑道:“那也是嬷嬷为人正直,若是换了旁人,未必能像嬷嬷这般实话是说。” 这话倒是令华嬷嬷面上多了几分暖意,好听的话有很多,但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句“为人正直”更能让她舒心。 第138章 寻死腻活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听的话,华嬷嬷一样,只是再好听的话也要合适才好,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比夸她正直更顺耳。 耳朵顺了,心也随之舒畅多了。华嬷嬷再看姜青沅时,目光不自觉地柔软了,“王妃,奴婢斗胆说一句,虽然您被夏家…但您也是八抬大轿进的端王府,是名正言顺的端王妃,您就要撑起端王妃的架子来,别总是任由着顾氏横行。顾氏从前是侧妃,如今又被贬为侍妾,往后再无晋位的可能,您用不着有顾虑。” 言语间不乏对顾心霏的鄙夷,没错,华嬷嬷讨厌顾心霏这样的人,做妾还不安分,惯会在背后生幺蛾子。 她继而又语重心长地道:“奴婢在宫中见过那么多美人,如王妃您这般相貌的,寥寥无几,奴婢说句真心话,您拥有这样的倾城容貌,即便是您什么都不做,往王爷面前一站,立刻就能吸引住他的目光。” 在华嬷嬷看来,光是容貌这一项,姜青沅就远远甩顾心霏一大截,只要萧元煜有眼睛,两人往他面前一站,谁美谁丑,一眼分明。 姜青沅含笑不语,华嬷嬷不知有一种人叫有眼无珠,很不巧,萧元煜就是这样的人。 “多谢嬷嬷宽慰。”虽然不认同,但姜青沅面上并不显。 华嬷嬷是好意,只是好意有实用不实用的区别。别说萧元煜对顾心霏死心塌地,姜青沅也不愿用美人计。 感情这种事,不该靠计谋达成,那样既不纯粹,也不稳固。 更何况,还是对萧元煜这样的坏到流脓的贱男人,他不配,就是美人计都不配。 “说什么谢,王妃,您要把奴婢这话听进去才好。”华嬷嬷不傻,一眼就看透姜青沅并不认同。 姜青沅莞尔一笑,道:“嬷嬷放心,本妃心里明白的。不管王爷的心向着谁,端王正妃是我,身为端王妃,该有的尊重和地位就一定要有,王爷不给,我就想办法为自己争取,不能辱没了王妃的称号。” 这话才像样嘛。华嬷嬷当即点了点头,“王妃这样想就好了,您是王妃,该是您的您就要握在手里,这才合乎规矩。王妃放心,奴婢会帮您的,肃清王府后宅是太后的命令,若是顾姨娘再生幺蛾子,您不方便出手,就让奴婢来。” “多谢嬷嬷,往后怕是少不得要劳烦嬷嬷费心了。”姜青沅笑语盈盈地道了谢。 华嬷嬷摆手道:“都是奴婢分内之事,王妃不必客气,这都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窗外,一个小丫鬟猫着腰趴在窗外,将房间里两人所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默默记下,而后尽数禀告给了萧元煜。 萧元煜唇角紧紧抿着,不作一辞。 忽然,里间传来一声闷响,萧元煜顿时一惊,赶忙跑进去查看。 “霏儿!” 只见顾心霏躺倒在地上,额头上破了个口子,鲜血顺着脸颊一个劲儿地往下流。 萧元煜忙扑上去,将顾心霏抱在怀里,疾声朝丫鬟吩咐道:“快去叫大夫来!” 丫鬟赶忙跑出去请大夫,房间里只余萧元煜和顾心霏两人。顾心霏苍白的脸庞上,红色的血迹落在萧元煜眼里,只觉分外刺眼。 “煜哥哥,别叫大夫了,让我死吧…”顾心霏眼睛一闭一张,虚弱艰难地开口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元煜红着眼睛打断,“你别说这种傻话,霏儿,我不要你死,我们说好的,要白头偕老的。” 顾心霏眼角挂着一滴泪珠,要落不落,泛着莹莹点点的光,她微微摇了摇头,“不可能了,王妃不会放过我,与其被她折磨致死,我宁愿自己结束性命,也能留个干净整齐的躯体。” “煜哥哥,我真的熬不下去了,你就让我去吧。虽然这辈子我不能成为你的妻子,我们还有下辈子……” “别说了,霏儿,你别傻话了,我不要什么下辈子,就这辈子!”萧元煜当即疾声说道,语气急促而凌厉,搂着顾心霏的手也越发紧了,他唯恐手一松,顾心霏就香消玉殒。 眼泪无声落下,顾心霏眼眸通红,哭着说道:“这辈子是我没有福气,下辈子我努力投生在好人家,等你来娶我,就像王妃进门的时候那样,鼓乐彩舆,戴着金花八宝凤冠,披着云霞五彩帔肩,珠围翠绕,花烛拜堂,嫁你为妻……” 说着说着,顾心霏的瞳孔就开始涣散,好似陷入了成亲当日的幻想之中,“多美啊……煜哥哥,下辈子我就这样嫁你为妻,好不好?” “不好!”萧元煜道,“不要下辈子,就这辈子,你再等一等,我定会风风光光的娶你!” 顾心霏苦涩一笑,“这辈子没可能了,只要王妃还在,我就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你的妻子。煜哥哥,对不起,你让我走吧……” “那就杀了她!”萧元煜脱口而出。 他咬紧了牙关,“霏儿,我不要你死,要死也是夏青沅死。” 顾心霏怔了怔,随后摇头苦笑道:“煜哥哥,你别说气话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元煜接过话去,“我没说气话,原本让她进端王府,就是让她暂且替你占着端王妃的位置,等到日后我大权在握时,就废了她,让你成为我的正妻。” “如今她已经威胁到你的地位,那还留着她做什么,是时候除掉她了。”萧元煜赤红的双目里流露着明晃晃的杀意。 在萧元煜看不见的地方,顾心霏勾了勾唇角。她对萧元煜了如指掌,清楚地知道该怎么引他动杀心。 夏青沅啊夏青沅,你死定了! “可是王妃武功那么高,她身边还有华嬷嬷在,如何杀得了?”顾心霏怯怯地道,“煜哥哥,算了吧,怪只怪我们这辈子有缘无分。” 顾心霏越是这样说,萧元煜眼底的杀意更浓厚,冷声道:“怎么杀不了!她武功再高,打得过一个杀手,那就十个呢?一百个呢?一千个呢?” “只要再多花点银子,多找几个杀手。”账簿上那笔银子就是被他拿去重金请了高手来当护卫,他当时就想岔了,就该直接拿着这些银子去买杀手。 萧元煜目露凶光,“寡不敌众,她休想活命!” 第139章 他不是姐夫 “至于华嬷嬷……”萧元煜顿了顿。 顾心霏忙接过话去,“煜哥哥,你可别乱来,华嬷嬷是太后娘娘的人,若是她出了事,太后娘娘万一下令彻查就遭了。” 华嬷嬷还不能动,动了她会直接激怒许太后。 萧元煜点头道:“我知道,不动华嬷嬷,寻个机会把她支开就行了,这不是什么难事。” 先把华嬷嬷引开,然后再让杀手解决夏青沅,最好是先把夏青沅引到四下无人处,然后一举杀之。事后,再伪装成意外遭遇不幸而亡。 没错,就是这样!转眼间,萧元煜脑子里已经有了初步计划。“霏儿,我已经有办法了,定能杀了夏青沅,只要她死了,往后你我之间就再无旁人了。不过,要先委屈你做个侍妾……” 说到这个,萧元煜眼底杀意更浓了,若是可以,他想连华嬷嬷一并除去,若非是她在皇祖母跟前搬弄是非,霏儿怎么会被贬为侍妾,而且还永不得晋位。 有太后的这道懿旨在,他的霏儿就只能做个侍妾。只能等到他荣登大宝时,皆是大权在握,方能让霏儿光明正大地成为他的正妻。 “真的可以吗?”顾心霏眼角泪痕犹在,哽咽道,“煜哥哥,如果这很危险,那就算了吧,我不想你陷入危险,更不想你有事。” 萧元煜当即接过话去,摇头正色道:“不危险,霏儿,你信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是大越的嫡皇子,御封的端王,杀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这不难办。” 是了,萧元煜回头想想,忽然并不觉得姜青沅有多厉害。武功高又怎么样,江湖里高手比比皆是,怎不见与官府为敌?还不是因为双拳难敌四手。 同样的,姜青沅亦是如此,先前拿她没办法,只是因他花的银子不够多,没找更厉害更多的高手来对付她。 更重要的是,姜青沅已经被夏国公府除名,说白了就是个孤女,只要安排得当,许太后那里也不用担心,到底只是个孙媳。 细想下来,姜青沅即便是死了,也不见得有人为她鸣冤。 等等…… 萧元煜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顾北渊。 萧元煜能想到的,顾心霏当然也想到了,而且早在她故意以头撞墙之时就已经想到了,“可是,宁郡王世子很喜欢王妃,万一宁郡王调查……” “不会的!”萧元煜这会子脑子突然转的很快,当即否定道,“夏青沅是端王妃,顾北渊的儿子再喜欢她,顾北渊一个外男,也不能为夏青沅奔走。” 萧元煜只觉心头一阵舒爽,“夏青沅死了,顾北渊只能干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真是一举两得,除掉了绊脚石,同时还能打击到顾北渊,简直就是完美。 萧元煜突然感觉很兴奋,搂紧了顾心霏,“霏儿,你放心,除掉夏青沅,绝对是利大于弊。只是,即便是夏青沅死了,你也只能暂且先做个侍妾,委屈你了……” 说到这个,萧元煜心下很是愧疚,让霏儿做侧妃已经很委屈她了,如今竟然连侧妃也做不成,只能做个地位低下的侍妾。 “霏儿不委屈。”顾心霏连忙接过话去,她的嗓音柔柔糯糯的,“煜哥哥,只要我还能和你在一起,侍妾也好,侧妃也罢,霏儿都愿意。” 只要姜青沅死了,她就还是端王府的主母,而且再不用担心萧元煜的目光会落在姜青沅身上。 萧元煜对姜青沅的隐晦心思,他自己没有察觉,但顾心霏却看得分明。虽说因着姜青沅那张过于明艳动人的脸,萧元煜即便是觉察到动了心也不会承认,但蠢蠢欲动的心到底是个隐患,彻底除了姜青沅这个人,方才能高枕无忧。 顾心霏伤了头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青芜院,对此,华嬷嬷当即撇了撇嘴,“苦肉计而已,说的好像命不久矣似的,实际上十有八九就是破了点皮,王妃可直接过去,揭了她的皮,叫她原形毕露。” 这样的事,华嬷嬷在宫里见多了,一点都不觉得新鲜。 姜青沅淡声道:“眼下她刚被贬为侍妾,王爷对她愧疚着呢,且让她先装两天。一步步来,不着急。” 华嬷嬷闻言,想了想,倒也没再坚持,点头道:“王妃说的也有道理,这会儿是不宜操之过急,那就先放过她这次。” “这几日想必生不出什么幺蛾子”姜青沅随后笑道,“往后要辛苦嬷嬷的地方还有很多,趁着这几日,嬷嬷正好也好好休息休息吧。” 华嬷嬷沉默片刻,微微颔首,“也好,那我先下去了,若是有事,王妃只管叫奴婢来。” 姜青沅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叫了翠眉送华嬷嬷回房。 华嬷嬷走后,姜青沅与硕枝道:“去给郡王送个信儿,这几日找个时间见一面,我有事和他商量。” 硕枝当即点头应下,立刻悄悄去了送了信儿,顾北渊那边也很快有了回应,约着翌日相见。 翌日,姜青沅如约而至,推门就见顾北渊已然在等着她了。 “郡王。”姜青沅扯开唇角讪讪笑了笑,“又让郡王等,小妹我实在过意不去。” 这一声“小妹”直接令顾北渊脸色微僵,不由得想起了硕枝昨日来传话后又另添的一句话。 姜姑娘把您当成是姐夫…… 什么姐夫,他根本就不是! “先坐下说吧。”见顾北渊愣神了,姜青沅连忙说道。 顾北渊闻声回过神来,朝她点了点头,“坐吧。” 姜青沅点了点头,随即在顾北渊指引的椅子上坐下,待她落座后,顾北渊方才在她对面坐下。 一时间,四目相对。 姜青沅一抬眼就看到顾北渊那双凤眸,他的眸光极其深邃,好像要将她吸进去一般。 她慌忙将目光挪开,目光不经意间落到桌子上的茶壶上,她连忙端起茶壶斟茶,借此以掩饰尴尬。 斟茶好,不仅能转移注意力,还能借此抛开话引子。姜青沅斟了茶,而后恭敬地朝顾北渊举杯,“这杯茶,小妹敬你,若非郡王相助,太后也不会派华嬷嬷来端王府。” 顾北渊蹙眉:又是小妹! 第140章 她也不想叫姐夫 “在太后面前进言的人是晨晨。”顾北渊摇了摇头,这茶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索性直接跳了话引子,“不是有事相商吗?是何事?” 他方才那一瞬的蹙眉,姜青沅也看在眼里,便也没执着于非要把茶敬了,顾北渊助她的事良多,这杯茶也不是非要喝下。况且今日来见他,的确是有要事要说,既然顾北渊问起,那她索性也就直接说了:“我要离开端王府了,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夏青沅。” 顾北渊道:“你要死遁?”虽然姜青沅从未跟他提过她的计划,但她让硕枝过来传话,让他不着痕迹地让太后派个心腹去端王府,他当时就隐约猜到了。如今听她这样说,就更加确信了之前的猜测。 姜青沅点了点头,坦言道:“先前麻烦你在太后面前进言,正是为着此事。我嫁进端王府就是一场骗局,要走也要讨个公道再走,我想要世人知道萧元煜做了什么恶事,既然萧元煜不肯自陈罪孽,那我就只好找人做个见证。” 华嬷嬷中规守矩,秉性又正直,说话也有分量,她做这个见证人再合适不过。 这一点,无论是萧元煜,还是顾心霏都全然想不到。 顾北渊沉吟片刻后,点头道:“华嬷嬷敢说敢当,由她见证,再好不过。” 他说话虽然有分量,但身份不合适,必须要有个既和姜青沅没有关系,又和萧元煜没有关系的人,华嬷嬷确实最合适。 随即,顾北渊又道:“端王也不是好糊弄的人,你假死脱身,可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萧元煜虽然不怎么聪明,但要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着痕迹的死遁,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用。”姜青沅当即摇头道。有顾北渊帮忙,自然是保险,但姜青沅并不想顾北渊掺和进来。萧元煜那边对顾北渊本来就有防备,若是稍有不慎,她脱身了,结果却令顾北渊陷入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姜青沅抬眸看向顾北渊,正色道:“我自己就可以了,今日来见你,只是跟你打声招呼,顺便把硕枝还给你,不过还得再过几天,等我离开端王府,硕枝就还是回你那儿吧。” 此言一出,顾北渊面上当即闪过一抹慌乱,忙致歉:“对不起……” 话音还未落,姜青沅连忙接过话去,笑道:“不用道歉,我没怪你的意思。你是一片好意,我一一个人在端王府,身边确实也需要武婢。” 她身边可信的人不多,除了硕枝,就只有翠眉。翠眉虽然机灵,但毕竟是个普通丫鬟,很多事情她做不了。但硕枝不一样,她是武婢,而且又是顾北渊培养出来的武婢,做事干净利落,确实比旁的丫鬟更好用。 见姜青沅神色温和,唇角带笑,顾北渊面上的慌乱这才渐渐散去,坦言道:“起初派硕枝去,也是为了监视你,不过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弄清楚你是谁。” 起初是为调查她的身份,到后来则是单纯想要保护她。 但后面这话,顾北渊想想还是按下不提。 姜青沅脸上笑容淡了几分,他为什么监视她,还不是因为她和姐姐长相相似。姜青沅不自觉咬了咬下颚,沉吟了一会儿,随后抬眸扯出一抹淡笑,“我明白你的好意,姐夫……” “我不是……”听到“姐夫”二字,顾北渊的手指瞬间紧紧收拢,藏在衣袖下的手背上青筋尽显。 他不是她的姐夫,顾子晨也不是他的儿子。 他很想告诉她实情,但这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儿,却又咽了下去。 话到嘴边却终究不能说,到最后,只能化作了一声浅浅的叹息,“姜姑娘,我和你姐姐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你别这样称呼我。” “我明白,你和我姐姐算不上是夫妻。”姜青沅了然,嫣然笑道,“我还是叫你宁郡王吧。” 刚好,她也不想叫他姐夫。 即便是在知道她和晨晨生母是亲姐妹之后,她就断了心思,但管他叫姐夫,她实则是不愿意的。 顾北渊眉头紧紧皱起,他不是那个意思,不是算不上是夫妻,而是根本就不是。 耳畔再次传来姜青沅清脆悦耳的嗓音,“郡王,我很久就要离开端王府了,待我一脱身,就让硕枝回宁郡王府。” 顾北渊心下叹了口气,随后抬起凤眸看向她,正色道:“今日和你相见,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姜青沅眼眸微挑,静待他下文。 只听顾北渊道:“你上次问我,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这么一提,姜青沅立刻想起来了,当时她刚意识到他是她的姐夫,心下有些发堵,就没有继续往下听,约定日后再说此事。 后来,她忙着解决萧元煜,就将这件事忘之脑后了,如今被顾北渊提起,她顿时亮起了眼眸。 “我并不知道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旁人叫她姜夫人。”顾北渊看着姜青沅,眼眸微凝,“你自从知道并非夏家亲生,就改姓姜,是你自己随便改的姓氏,还是从你养母口中得知的?” 据他所知,夏夫人宋氏并没有提过她该姓什么。这一点,顾北渊已经从硕枝口中得到了证实。 所以只有可能是姜青沅自己改的姓氏,可是怎么这么巧,她改姓姜,而顾子晨的生母被人称作姜夫人。 听了这话,姜青沅顿时一怔,眼眸瞬间睁大,“是我自己改的姓氏,姜青沅这个名字是……” 姜青沅这个名字是她原本的名字。 她是一缕残魂,不知为何寄居在夏青沅的身体里,夏青沅什么时候有了记忆,她便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记忆。而她一开始的记忆就只记得一件事——她叫姜青沅。 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她就叫姜青沅,至于这个名字是谁取的,她生前是谁,发生过什么,她一概不知。 她叫姜青沅,而这具身体的姐姐被称作姜夫人。 都是姜姓,这是巧合吗? 未免有些太巧了吧! 第141章 身世谜团 贝齿不自觉咬着唇瓣,夺舍这种事太过诡异,怎好说出口?即便面对顾北渊,她也没法明说。 姜青沅沉吟片刻,换了个说法,言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有记忆开始,脑子里就有个声音,她告诉我,我叫姜青沅。” 这么说,倒也没有错,记忆这东西本就是一个没有实物的存在,就是存在脑子里的声音一般。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诡异,但确实如此。”姜青沅看着顾北渊,坦言道,“我起先并没有在意,谁曾想,我竟然不是夏家亲生的,那时候有些心灰意冷,所以便自称姓姜。” 虽然这具身体不是她的,但也是夏青沅主动让给她的,她承了这具身体,便想着自然也承了这具身体的母亲和弟弟。却不想,宋氏对她的母女情竟如此虚妄,那时候是真的心凉了。既然这具身体和夏家没有血缘关系,夏青沅也不该叫夏青沅,那索性和她同姓姜好了。 宋氏不是夏青沅的母亲,但她和夏青沅共生,和姐妹无异。 姜青沅问道:“你说旁人称我姐姐为姜夫人,那是何人?” 顾北渊既然说了他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名字,那就肯定不是骗她的,她信他。只是姐姐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家中可还有亲人,这些她想知道。 然而,只见顾北渊摇了摇头,“死了,但凡可能知道你姐姐的人都死了,剩下的人我都一一问过了,只知道管你姐姐叫姜夫人,其余的一概不知。你姐姐的身份……” 顾北渊顿了顿,随后道:“很神秘,她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家中可还有亲人,这些我都不知道,我手里只有一张她的画像。” 说时,他从身后拿了个画轴,递给姜青沅。 姜青沅接过,画轴有些旧了,一看便是几年前所做。这是唯一一张画像,姜青沅心下着急,但手下又下意识地放缓动作,唯恐扯坏了。 画轴缓缓打开,画中美人映入眼帘。 果然和她长得很像,不说十分,七八分像绝对有。 手,轻轻抚上画中人儿的脸颊,姜青沅喃喃出声,“这就是我姐姐?” 顾北渊答道:“是姜夫人。” 这话听着有点怪,不过姜青沅却没在意,又问道:“这画是你画的吗?我姐姐和画像上一样吗?” 姜青沅咬了咬舌尖,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质疑你的画技,只是想问一问我姐姐和我是不是长得非常相似。” 顾北渊摇了摇头,答道:“这画不是我画的。” “不是你?那是谁?我姐姐自己画的吗?”姜青沅问道,全然没有留意到顾北渊知回答了前面一句话,却对第二句话避而不谈。 姜青沅和姜夫人长得到底有多像,事实上,顾北渊并不知道。 “不是她画的,是另一个人画的。”顾北渊眼眸不自觉的垂了下,随后又抬眸道:“你姐姐的身份很神秘,她不是一般人。” “同样的,你也不是。”顾北渊凤眸微凝,正色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和晨晨中了一样的毒,晨晨很快毒发,而你却自动解了毒?” 姜青沅连忙点头,“我记得。不瞒你说,我的身体确实有些古怪。” 她索性和顾北渊坦白道:“不止这一次,之前我落水那次,其实我也中了毒,而且也是南疆的剧毒,可事后我只是昏迷了几日便没事了。” “那时候,我以为是落水时我吐了血,及时把毒排出体外,所以才没有毒发身亡。但如今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而是我的身体有些怪异。” 姜青沅初时并未放在心上,如今却越想越不对劲,“除了中毒,还有我的武功。几个月前,我心病难愈,缠绵病榻,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痊愈后,我便自然而然地有了武功。” 说时,她拿起手边的茶杯,握在手心,驱动内力,下一瞬,茶杯成了灰烬,从她手心滑落。 她不止会武功,而且还不低。 她是游魂时意识里的确是会武功的,但这具身体是承自夏青沅,夏青沅可并未学过武功。她继承了这具身体,纵然会武功,也该只是会些武功招式,不该有内力才对。 从前她不在意这些细节,如今仔细想来,处处都是诡异。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我的身体就是这样的,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一般。”姜青沅不禁蹙了眉心。 顾北渊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道:“或许你,还有你姐姐,都来自南疆。” 姜青沅闻言,不禁侧目,“南疆?” 脑海中搜寻了一番关于南疆的东西,她只听说南疆人擅长毒蛊之术,但也只是听说。 倏地,她眼眸一亮,“宗娘子!” 宗娘子是她目前见过的唯一一个南疆人,而宗娘子在顾北渊手里,莫不是顾北渊从她嘴里知道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顾北渊点了点头,道:“我审了宗娘子,那条虫子是蛊虫,专门用来吞噬别的蛊虫。她给你下蛊虫,就是因为她猜测你体内有一只很厉害的蛊虫。” 据宗娘子交代,姜青沅和顾子晨都中了毒,那毒是她独家调制的,要想解毒,要么服用解药,要么用蛊虫将毒性吞噬。姜青沅明明中了毒,却没有毒发,而且还自动解了毒,不可能是服用了解药。 宗娘子说,即便是再厉害的解毒高手,也需要时间调制解药,服用旁的解毒药物,只能将毒性压制。但姜青沅的情况却不一样,她体内的毒全部都解了,那就只有可能是她体内有蛊,而且还是很厉害的蛊虫。 宗娘子自恃毒术高手,能立刻吞噬她研制的毒药,说明姜青沅体内的蛊很厉害。但宗娘子探了一番,却探不到蛊虫的踪迹,更加说明这蛊非同寻常,所以这才起了心思,要将这只蛊据为己有。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姜青沅竟然早就察觉了,令她功败垂成。 “南疆人擅长蛊术,你体内的蛊又非比寻常,你极有可能来自南疆。”顾北渊正色道。 第142章 真是不嫌脸大 “即便不是南疆,也定和南疆有关。”顾北渊正色道,“南疆人起源于一个族群,那个族群的人正是姜姓,后来渐渐有了与外族通婚的人,才有了其他姓氏,但据说南疆大部分人依然姓姜。”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姜青沅很有可能就是南疆人。 听了这些话,姜青沅陷入了沉默,唇角不自觉地紧抿着,她真的是南疆人吗? 她记得顾北渊说过,把晨晨送到他身边的人浑身是伤,孩子一送到,就当成气绝了。同样的,宋氏也说,她遇到娘亲时,娘亲正被人追杀。 娘亲和姐姐都被追杀,仇人是谁?除了娘和姐姐,爹呢? 还有她和夏青沅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明明是夺舍,虽然是夏青沅主动让的,可为什么这具身体也跟着她的意念变了?是蛊虫的缘故吗? 重重疑惑,齐齐涌上心头,千丝万缕搅和成一团,好像乱麻一般。 她要去南疆,查个清楚。 “南疆人擅长毒蛊之术,又是陌生的地方,你孤身前去,多有不便,把硕枝带上吧。”顾北渊道。 姜青沅闻言,抬眸朝他看去,贝齿无意识地咬了下唇角。倒不是她非要把硕枝送走,硕枝跟了她几个月,能力性子都令人十分满意,这样的婢女要再找一个不容易。她孤身在外,事事都要亲力亲为,远没有身边跟个婢女妥当。 在这个世上,顾北渊是唯二她信得过的人,另一个则是顾子晨,即便是硕枝依然会暗地里给顾北渊传递消息,她也不会介怀。她信得过顾北渊,自然也信得过硕枝。 可是,信得过,并不代表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顾北渊的好意。 姜青沅垂下了眼眸,眸中闪过一抹黯淡。如果她没有对顾北渊生出情丝,她肯定会留下硕枝在身边。 她也不知道情丝是什么时候起的,或许是失意之时顾北渊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又或许是她第一次见到顾北渊的时候就已经见之不忘了。 情不知所起,有多深,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即便是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又如何,终究抵不过他是姐姐的男人。 姜青沅咬了下唇角,没有人知道,当她意识到自己动了心时,也曾暗自找过许多借口。即便按顾北渊的说法,他和姐姐只是露水情缘,或许只是因缘际会,在姐姐心里,根本就没把顾北渊当成夫君,如此看来,好像顾北渊也算不得是姐夫。 这样的猜测她想过,也试图劝服自己,但她始终还是过不去这个坎儿,心里始终是存着膈应。 她没有都有见过姐姐,却做出这样的猜测,想想自己都觉得不耻。 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为什么非要肖想姐姐的男人! 动了心又怎样,按住心,让它不要动。 生了情丝又怎么样,挥剑斩了。 她下意识地斩断和顾北渊的关联,当然,顾子晨除外。所以,她不想留硕枝在身边,硕枝在身边一日,就是日日在提醒顾北渊对她的好。 “留下硕枝吧,原本我是打算和你一同去南疆……” 话还没说完,就见姜青沅倏地抬起眸子,眸光微凝,眉心紧蹙,明艳动人的面容上写满了不愿意。 顾北渊继而又道:“你姐姐到底是谁,又是谁杀的她,我也想弄清楚。只是我还有事,暂时脱不开身,只能派人去南疆。你们同行,不仅有个照应,调查起来也会快很多。” 姜青沅目光里流露出几分狐疑,“你真想调查我姐姐的事?”若是真想调查,为何现在才派人去南疆?她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找了这个当由头。 然而,顾北渊摇了摇头,正色道:“不是我之前不想查,而是你姐姐很神秘,若不是你的出现,我根本不会想到南疆。” “你的身体有古怪,但晨晨没有,从他送到我身边,就是一个正常的小孩。来之前,我也让谈神医看过,晨晨的身体并无异常,也没有蛊虫。” 顾北渊又继续说道:“你体内的蛊虫非同一般,宗娘子觊觎,同样也会有其他人觊觎,你一个人孤身在外,若是身边没个照应,只怕难免会遇到危险。你是晨晨最亲的人,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晨晨必然会哭的声嘶力竭。” 提到小哭包,姜青沅心下顿时软了下来。 她再度沉默了一会儿,终是点了头,“那好吧,就依你所言,等到从南疆回来,我再把人还给你。” 顾北渊轻嗯了一声。等她回来再说吧,到底是不是南疆人,能不能查清身份,都还是未知。 “对了,晨晨知道我是他的姨母吗?”姜青沅问道。 顾北渊摇头说道:“我没告诉他。” 姜青沅闻言,当即明了,点了点头道:“眼下一切未明,当年追杀我娘和姐姐的人到底是谁,更尚未可知,不告诉晨晨也好,免得给他带来危险。” 她不怕危险,但顾子晨还是个奶娃娃,不能让他陷入危险中。 姜青沅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不能公开顾子晨和她的关系。 明明是嫡亲的外甥,却不能认。姜青沅下意识地摩挲着指尖,看来,要尽快脱身前去南疆。早点查清楚身世,将追杀的人搞清楚,也好早日和顾子晨相认。 …… 为了加速萧元煜动手,姜青沅回到端王府就径直去了顾心霏房里,下人正要通传,她直接一把将人挥开,推开门就往里走。 “顾姨娘,本妃听说你流了一地的血,差点就没命了。”姜青沅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怎么今日瞧着你跟没事人一样?伤口愈合的快,还是那流了一地的根本就不是你的血?” 一声顾姨娘,直接令顾心霏青了脸。 虽然,她已经接受了被贬为侍妾的事实,但听着这一声顾姨娘,而且又是这样轻蔑不屑的语气,顾心霏只觉心下好似燃了一团火。 后槽牙咬了又咬,方才把怒火压下,屈膝朝姜青沅福了福身,“妾身见过王妃。王妃说笑了,妾身没有大碍,是下人们误传罢了。” 姜青沅嗤笑一声,“谁关心你有没有大碍,真是不嫌自己脸大。” 蹭,怒火再度熊熊燃起。 第143章 顾姨娘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姨娘罢了,本妃身为端王正妃,还要关心你有没有大碍?”姜青沅嘁了一声,“顾姨娘,有点自知之明吧,别天天往自己脸上贴金。” 顾心霏脸上的笑容撑不住了,顾姨娘,又是顾姨娘,她讨厌听到姨娘这两个字。 姨娘二字令她不禁想到了从前在顾侯府的日子,她娘是小妾,大家都管她叫薛姨娘,徐氏这样叫,顾心霜也这样叫。 王妃这一声顾姨娘,语气和顾心霜一般无二。 薛姨娘,薛姨娘,那一声又一声的姨娘,语气里充斥着轻蔑和鄙夷。 姨娘是什么,说好听点叫半个主子,其实往深了说,就是个暖床下人。生的孩子都不能管自己叫娘,必须和旁人一样,称作姨娘。主母让干什么就必须干什么,若是敢违抗,抄经书挨板子跪祠堂各式各样的惩罚,更甚者还有直接乱棍打死的。 若是主母再狠些,死了连个棺木都不给,直接一卷破席裹了丢出去,她的生母薛姨娘就是这样的下场。那时候顾心霏还小,也不记得薛姨娘到底是犯了什么事丢了性命,但她记得裹着薛姨娘尸体的破席,她躲在墙角亲眼看见的。 人这一辈子或长或短,终究逃不过一个死字,可是死有很多种,死后的葬礼也有很多种。就这么被一卷破席裹着扔去乱葬岗,和各种不堪入目的死状的人堆在一起,尸体还会被野兽啃食,最后什么都不剩,就这么凄凄惨惨的消失在世间,这样的死法,她拒绝。 那时候她就告诉自己,坚决不能落得像薛姨娘一样的下场。她不能做姨娘,要做就做徐氏那样的当家主母,管着下面人的生死,而自己的生死由自己定。 她步步谋划,处处小心,可是如今怎么就沦落到顾姨娘这样的地步了? 不,姨娘只是暂时的,即便她做不成侧妃,做不能王妃,但日子还长,只要日后能坐上皇后的宝座,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那就不会落得一卷破席裹尸的下场。 顾心霏在心里对自己说:再忍一忍,再等一等。王爷已经着手安排了,不会等太久,很快就是夏青沅的死期。等到她死了,赏她一卷破席,那就解气了。 心下提醒了好几遍方才渐渐熄了怒火,而后顾心霏扬起微笑,低声道:“王妃来妾身这里,不知有何事吩咐?”嗓音和往常一样,娇娇柔柔的。 真能忍,论起忍功,萧元煜都要差一大截。 姜青沅嘴里发出两声啧啧,心道前段时间顾子晨送给萧元煜的那只乌龟,应该送给顾心霏才是。 随即,姜青沅蔑了下眼睛,道:“这儿没旁人,别装了,你的面皮都快撑破了。本来长得就丑,配上这副虚伪做作的神情,丑上加丑。” 顾心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迟疑了片刻后,道:“王妃今日是来消遣妾身的吗?若是如此……”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窗户,顾心霏随即齐膝往地上一跪,咬着唇道:“您是王妃,妾身是侍妾,王妃要消遣妾身,妾身也只能受着。” 姜青沅将顾心霏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方才她从窗户外掠过的眼神亦看的分明,窗外有什么人来了,她不用看都猜得到。 来得正好! 随即,姜青沅往正中的软榻上一坐,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心霏,朗声道:“顾姨娘,你听好了,把你那些寻死腻活的手段收一收,若是再有下次,本妃不介意彻底成全你。” 成全她什么,当然是帮她结果了性命,从此再不用寻死腻活,方正都已经死了,又不能死第二遍。 “本妃出手,必然叫你头破血流,当场殒命。”末了,姜青沅又补充了一句。 顾心霏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在地面上,看似是恭敬地叩首,实则眼睛却睁的大大的,往门外看。 王爷怎么好不来? 萧元煜怎么还不进来? 姜青沅脑子迅速地转了下,不进来,看来是怼得不够狠。 “顾姨娘,寻死腻活是没有用的,即便是你现在死了,萧元煜也不会把本妃怎样。” 姜青沅将声音逐渐放大了几分,保证外面的人能听到,“本妃萧元煜胆小懦弱,看似自尊心强,实则无比自卑,都被我打得半条命都快没了,却一个字都不敢对外说。” 外头的人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沉重起来。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是被气的,又气又恼,呼吸不加速都不行。 “本妃从前还以为你们俩是真爱,龙有逆鳞,触之必怒,而你这个真爱就是他的逆鳞,本妃还认真犹豫了下,没敢直接对你动手。” “不过现在好了,经过了些事,本妃可算是看透了,什么真爱,不过就是嘴上的真爱罢了。”姜青沅朗声说道。随后指了指顾心霏,扬唇轻笑道,“你,顾心霏,不是萧元煜的逆鳞,本妃想把你怎样就怎样。” 顾心霏微微抬头,唇瓣咬的通红地道:“你想把我怎么样……”嗓音里都带着颤,语气里更是充斥着恐惧和害怕。 姜青沅勾起丹唇,冷声一字一句地道:“要——你——死——” 霎时间,顾心霏瘫软在地,好像被吓傻了一般。 姜青沅缓缓起身,“顾姨娘,你是自己了断,还是等本妃来帮你,你自己看着办。” 大袖轻挥,姜青沅随即又添了句,“你记住了,本妃的耐性可不多,你要是迟迟不动手,那本妃也不怕费事,生死说白了也就是一瞬间,费不了多少功夫。” 随即她转身走了。 眼瞧着姜青沅走远了,悄悄躲在窗外的萧元煜当即一个箭步冲进来,“霏儿,别担心,有本王在,你不会有事,死的只会是她。” 谁说顾心霏不是他的真爱,这是他爱了很多年的女子,是他的心上人,是他的逆鳞,触之必怒的逆鳞。 顾心霏红着眼眶,眼角挂着一滴泪,要落不落,“煜哥哥,若是迟了,霏儿可能真的就没命了。” 嘴上哭诉着,心下却在暗道:夏青沅,你找死! 第144章 心好像缺了一块 顾心霏还真说对了,姜青沅就是在找死。 回到青芜院后,翠眉赶忙道:“王妃,这样真的有用吗?奴婢瞧着,王爷明明都听到了,可就是没敢进来。” 翠眉脑子转得快,见姜青沅阴阳怪气地开口怼人,她立马就猜到了她的意图。故意羞辱顾心霏,羞辱萧元煜,目的就是为了激怒他们,在他们原有的怒火上再浇一勺油,好叫那怒火烧得更旺些。 只是吧,王妃都把王爷骂成那样了,自卑、胆小、懦弱,字字句句都是莫大羞辱。可饶是这样,王爷听了,都没冲进来跟王妃争执几句,就一味地躲在窗户下面。 方才王妃羞辱王爷的那些词,还真的没有用错。 翠眉不禁摇头,换做是她,被人骂成这样,铁定要跑进去掰饬几句。 姜青沅笑了笑,道:“他没进来,要么是不敢,要么是能忍。” 相比于第一种,她更倾向第二种。 “萧元煜和顾心霏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忍字诀使得淋漓尽致。”姜青沅讥讽道,“他越是能忍,也说明他越是急切地要杀了我。” 翠眉沉思片刻,随即点了点头,“若真是如此,也不枉王妃您费的唇舌了。也是赶巧了,正好王爷来了,不然也听不到这些话。虽说顾姨娘会添油加醋地转告,但到底比不上他亲耳听见来的更刺激。” 姜青沅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淡笑道:“未必是赶巧。” 翠眉闻言,不禁挑眉,“王妃的意思是,是顾姨娘着人把王爷引过来的?” 姜青沅含笑不语。 翠眉随后兀自若有所思地道:“是与不是,其实也不重要,横竖王爷和顾姨娘恨透了您,怒火中烧之下,气急败坏对您下杀手,那咱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指尖来回摩挲着,姜青沅将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上,就等着他们下手,越快越好。 姜青沅就这样等着,到了第三天,那边终于有了动静,管家送了张帖子过来。 是白云寺办法会的帖子。 彼时,华嬷嬷也在,见是白云寺的帖子,当即就道:“王妃,这法会您得去。” 姜青沅抬眸看去,美目流转,“哦?” 华嬷嬷解释道:“白云寺的法会和别的寺庙办的法会不同,福宁大长公主就在白云寺清修,这法会正是大长公主一手办起来的。” 福宁大长公主,当今陛下都要恭敬地称一声姑姑,年轻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连先帝都曾说,若非她是女子之身,这皇位必是她的。 “大长公主是个极富智慧的人,才学心思手腕,样样不缺,而且又不吝指点后辈,若是能得大长公主指点一二,那绝对是莫大的福气。”华嬷嬷正色道,“王妃,大长公主如今年岁大了,这样的机会可不多,既然您有幸遇着了,那就千万不要错过。” 姜青沅抚了抚手中的帖子,帖子是木质的,泛着淡淡的檀香,她随即问道:“福宁大长公主办法会是突然决定的,还是之前就有消息传出?” 华嬷嬷道:“办一场法会需要准备许多东西,哪里是突然决定的,之前就有消息传出,只是如今方才又帖子送到。王妃,既然您收到了帖子,那就一定要去,即便是不能得福宁大长公主亲自指点,在大长公主面前露个脸,远远地聆听一二也是好的。” “原来如此。”姜青沅莞尔一笑,看来萧元煜这回倒是谨慎多了,“本妃听嬷嬷的。” 见她应下了,华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后,姜青沅又道:“福宁大长公主办的法会,必然很多人都要前往,本妃之前一直深居浅出,也没怎么参加过宴会,许多人都不认得,去了白云寺,还得麻烦嬷嬷寸步不离地跟着本妃,不然迎面遇着位夫人,本妃都认不得,那场面就尴尬了。” 华嬷嬷闻言,当即笑着点头道:“不消王妃吩咐,奴婢也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您的。王妃年纪轻,又不怎么参加宴会,怕是也没什么经验。” “嬷嬷说的是,所以麻烦嬷嬷了。”姜青沅微微颔首笑道。 萧元煜必然会在法会上动手,若是华嬷嬷不在她身边,那就没有见证人了。 不多时,管家就跟萧元煜回了话,王妃答应去参加法会了。 萧元煜挥退了管家,转头与顾心霏笑道:“霏儿,这几日你就待在房里,只要法会那日一到,往后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顾心霏温顺地点了点头,这几日她的确要暂且忍一忍,避着那魔鬼,这么长时间都忍过来了,不在乎这几天了。 “霏儿都听煜哥哥的。”顾心霏朝萧元煜温温柔柔的笑着。 她知道萧元煜最喜欢看她这样笑,因为蒋皇后平日里便是这样笑的。 果然,萧元煜见她这样的笑容,面上也不禁多了几分笑意,抬手将顾心霏揽入怀中。顾心霏顺势将自己的头靠在他肩膀上,“煜哥哥,只要这件事一过,往后这王府里就只有我们俩了,我们之间终于不再有第三个人了。” 萧元煜听了这话,也不禁感慨道:“早知道夏青沅是这样的人,当初本王就不该娶她为妃。” 如今想来,心里满是懊悔。 但不知为何,一想到往后就端王府里就再没有姜青沅这个人了,心下又好像缺了一块,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一样。 萧元煜摇了摇头,将这样莫名其妙的念头甩掉。 顾心霏敏感地觉察到萧元煜的异样,连忙抬起头来问道:“煜哥哥,你怎么了?” 萧元煜忙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 随后,他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是在想,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该什么都不要想,直接上门求娶你。哪怕是会惹父皇和皇祖母不高兴,但如果是那样,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不会有今日的烦恼。” 萧元煜心道,大概就是因为他和顾心霏之间有这样的遗憾,所以才会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吧…… 第145章 来了么 听了萧元煜这话,顾心霏不自觉扬起了唇角,柔声说道:“煜哥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虽然有遗憾,但我们还有将来。” 让萧元煜娶王妃这步棋,她走错了,不过没关系,亡羊补牢,时尤未晚,只要法会一过,世上即便不会有端王妃顾氏,亦没有端王妃夏氏。 做不得端王妃又怎样,一辈子很长,将来的她会是皇后顾氏,那时她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人人都对她俯首称臣。 在他们的计划里,将来是美好的,登上权力的巅峰,不受任何掣肘,从此随心所欲。萧元煜面上也忍不住多了几分憧憬的笑容,轻轻抚着顾心霏的背,笑道:“霏儿,将来我为帝,你为后,你陪着我看遍万里山河,享尽一切荣华显贵。” 这样的将来,多美好啊。顾心霏想想就觉得好像吃了蜜一般,心口都是甜的。但她忽然又想到,这一切有个必要的前提——杀了夏青沅。夏青沅不死,必是大患,既是她的大患,也是萧元煜的大患。 “煜哥哥,眼下说这些还早,别的不说,王妃活得好好的呢。”顾心霏道,“霏儿心里总觉得不太安稳,这几日时常想起先前的周侍卫。” 周登刺杀姜青沅,又是半夜追杀,又是用毒,结果姜青沅什么事没有,失踪了几天之后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一回来就给了整个端王府当头一棒。周登丢了性命,顾心霏也在丢命的边缘走了一圈,萧元煜更是颜面扫地,还被皇帝一顿训斥。 顾心霏腹诽:夏青沅这个女人太邪门了,若不是怕惹祸上身,我真想让她跟巫蛊扯上关系。 这么邪门的人和事,跟巫蛊扯上关系可太容易了…… 但顾心霏也就是偶尔在心里想想罢了,也不敢真的这样做。毕竟跟巫蛊牵连甚广,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个满门被屠的下场。 顾心霏咬了咬唇瓣,心头盼着这次能如愿杀了姜青沅。 萧元煜听罢,却是摇头笑了笑,道:“霏儿,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整个计划是本王亲自安排的,又推演了许多次,绝对万无一失。” 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先前周登的失败不过是因为那是周登一人所为,没有跟他商量过。 说起周登,萧元煜还有些感怀,“若是周登当初能跟本王通个气,也未必会失败。” 萧元煜心里想的是,如果周登当时跟他商量了,姜青沅那个时候就死在周登剑下,那么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灵堂大闹,坏了他的形象。 可惜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那些曾经的遗憾,只能现在和将来想法子补回来。 萧元煜抬手在顾心霏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温声道:“过几日就是法会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不会有任何疏漏,霏儿,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不要想这件事,你安心在王府里等消息吧。” 顾心霏可没有萧元煜这样的信心,当初娶姜青沅为王妃时,他也是这样说的,都安排妥当了,不会有任何疏漏。结果呢,姜青沅凶悍地堪比母老虎,如今还要煞费苦心地想法子把母老虎杀掉。 自信这东西,有时候真的未必是好东西。尤其是对于萧元煜来说,更是如此。 “煜哥哥,死要见尸,如果没有见到尸体,那人就有可能还活着。”顾心霏语气微深地道…… 这天便是举办法会的日子,姜青沅早早地起了床,坐于梳妆台前,翠眉立在身后轻柔地梳着她的青丝。 “王妃,今日梳个什么髻?”翠眉问道。她平日里是不怎么问的,横竖姜青沅容貌生的倾国倾城,梳什么发髻都美,但今日不一样,不出意外的话,今日绝对是个大日子,也是个好日子,好日子那就该梳个应景的发髻。 姜青沅看着镜中的脸,这是她的脸,更是夏青沅的脸,镜中的人儿好像就是夏青沅一般。 “梳凌虚髻。”姜青沅笑着说道,凌虚髻是夏青沅惯常梳的,梳着这个髻,今日便当是夏青沅也在。 翠眉笑着点头应下,“是。”手下来回盘了盘,不多时,凌虚髻就成了。 姜青沅抚了抚发髻,笑道:“翠眉,你梳的真好。”老实说,论挽发,她不行,夏青沅也不怎么行,还是翠眉手巧。 翠眉笑眯眯地道:“奴婢本就是伺候您梳头的丫鬟,往后还要给您梳一辈子头呢。” “放心。”姜青沅莞尔一笑,温声道,“跟紧了硕枝,遇事别慌,保护好自己。” 翠眉抿了抿唇,沉默了会儿,然后正色道:“您也多加小心,您在奴婢就在,若是您……” 后面的话,翠眉没说,但她的眼神已经将心意表达地很清楚,若是姜青沅出了什么意外,她也只能殉主了。 姜青沅抬手拍了拍翠眉的手背,“别胡思乱想……” 她不会有事,即便是她有事,翠眉和硕枝也不会有事…… 收拾妥当后,姜青沅便坐上了去白云寺的马车。马车刚走,立刻就有人禀告给了萧元煜,萧元煜看了眼顾心霏,顾心霏抬手抚了抚他的衣襟,“煜哥哥,我等你回来。” 萧元煜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道:“霏儿,本王说过不会让人伤害你,等本王回来,你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顾心霏唇角微弯,露出个温柔的笑容…… 白云寺在城郊,出了城,路上的马车渐渐多了起来,显然,这些人大多也是去白云寺参加法会的。马车多了,路就挤了,走起来就慢了,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着。 姜青沅索性闭上眼睛养神,外头有翠眉和硕枝,若是有什么情况立刻就会禀告,倒也无需她一直紧绷着神经,且等着吧,养精蓄锐。 忽然,马车停了。 一旁正襟危坐的华嬷嬷顿时皱起了眉头,“马车怎么停了?应该还没到白云寺吧?”算时间,显然还没到白云寺,必是路上出了什么状况。 姜青沅缓缓睁开双眸。 来了么? 第146章 再见宋氏 “怎么回事?”华嬷嬷立刻掀开帘子,问外头驾车的人。 姜青沅也微微侧目,朝马车外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辆马车停在路上。 “前面堵着了,暂时走不了。”驾车的车夫答道。 这条路虽然容得下两辆马车,但另一辆马车若是过去,着实要费些功夫,今日路上的马车本就多,如此一来,马车过去的速度就越发慢了。 姜青沅飞快地朝硕枝使了个眼色,硕枝会意,悄悄上前查看。 不多时,硕枝就回来了,低声禀告道:“王妃,是夏小公子和人起了争执。” “夏小公子?”华嬷嬷闻言,顿时眉头微微皱起,“夏国公府的?” 华嬷嬷对京城里官宦人家的家眷了如指掌,夏国公府里最小的公子,正是二房的夏修齐,也就是王妃从前的弟弟。 “是他。”硕枝点了点头,又道,“夏夫人也在。” 华嬷嬷看了看姜青沅,随即正色道:“王妃,您已经不是夏家的人了,不相干的事情最好不要插手。” 王妃对夏国公府有没有感情,华嬷嬷不知道,但依着规矩,夏国公府既然都把王妃的名字从族谱里划去了,那就代表已经义绝,就是不相干的陌生人。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若是还要插手,那就是多管闲事。 姜青沅点点头,随即朝硕枝吩咐道:“不必理会,跟着前面的马车,慢慢往前走就是。” 马车哒哒缓缓前行,华嬷嬷打量了下姜青沅,只见她神色淡淡,看着有些沉闷,“王妃可是想下去看看?” 华嬷嬷继而又肃声往下说:“寻常人家尚且说出嫁从夫,更何况王妃是皇家儿媳。身为皇家儿媳,本就应该谨言慎行,况且夏国公府已经不是您的娘家了。夏小公子也好,夏二夫人也罢,都和王妃您没有关系。” 不,其实她并不是想下去看看。但姜青沅没有多做解释,只颔首道:“多谢嬷嬷提点。” 华嬷嬷说得有道理,不过她不想下去,并不是因为华嬷嬷说的这个缘故。 其实她方才只是在想,待会儿马车能顺利地通过吗? 希望可以,姜青沅不自觉地摸索着指尖。但她心里清楚,有时候希望,实则是在已经预料到结果的情况下保留的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果然,待到他们的马车经过时。 “别打了,修齐,我的儿……”马车外传来宋氏的哭喊声。 华嬷嬷再度皱起了眉头,不仅发生了口角争执,还动手了? 下一瞬,便听着宋氏在外面哭喊道,“青沅,青沅,救救修齐,青沅……” 当听到宋氏的第一声“青沅”时,姜青沅的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异色,随即很快又恢复如常。 早就预料到了,不是吗? “硕枝,去看看。”姜青沅轻声吩咐道。 随行在马车外的硕枝当即应道:“是。” 华嬷嬷眉头皱的更厉害了,立刻添了句,“只过去看看情况,问清楚缘由,旁的什么都不要说。” “嬷嬷放心,硕枝知道该怎么做。”姜青沅温声道。 华嬷嬷眉目肃然,“这会儿前后这么多人,夏夫人指名点姓求到王妃头上,您若是全然不理会,难免会落得个铁石心肠的名声。”这也是为什么姜青沅吩咐硕枝前去看看,她没有制止的缘故。 人人都知道夏夫人宋氏是端王妃曾经的养母,养了她十几年,即便是端王妃不姓夏了,可过往的养育之恩却不能完全当不存在。 “您可以顾念往日恩情,但您要牢牢记得您的身份,您是端王妃,和夏国公府没有任何关系的端王妃。凡事有个度,您心里必须有数。”华嬷嬷正色告诫道。即便是宋氏对姜青沅有养育之恩,可也不是她求到姜青沅头上,姜青沅就必须要应。 姜青沅指尖轻轻点着,她心里当然有数,早在宋氏对她说出让她对萧元煜服软的时候,她就有数了。 不过,这并不好同华嬷嬷说,姜青沅只是顺从地点头应下,“多谢嬷嬷提醒。” 正说着,硕枝也回来了,禀告道:“夏小公子骑马走在路上,差点跟人撞上,那人看着像是个泼皮无赖,立刻拦着不让夏小公子走,一来二去,就起了口角。夏小公子同那人越闹越凶,然后就动起了手。” 姜青沅掀开帘子,朝外看去。 “青沅,青沅……”宋氏眼瞧着姜青沅露出了头,赶忙快步上前,“青沅,救救修齐,他快被打死了。” 姜青沅抬眸看去,只见几个人扭打在一起,夏修齐脸红脖子粗,身上衣衫还破了几处,看样子是被人抓的,他的小厮更是鼻青眼肿。 显然,夏修齐这一方是被单方面碾压了。 宋氏泪眼汪汪地哀求着姜青沅,“青沅,救救你弟弟吧,你要是再不救他,他就要被打死了。” 一听这话,华嬷嬷率先黑了脸,立马接过话去,“夏夫人注意言辞,夏家已经和王妃划清界限,哪来的弟弟?” 攀亲戚,那是不行的。这名义上绝对不行,什么姐姐弟弟,真是不懂规矩。 宋氏连忙改了口,“不,不是弟弟,青沅,你救救修齐……” 话还没说完,又被华嬷嬷厉声斥道:“夏夫人,大庭广众之下,你直呼王妃名字不合规矩。” “青……”宋氏赶忙止住了口,舌头打了个弯儿又道,“求王妃救救修齐,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救救他吧。” 这下饶是华嬷嬷也不好说什么了,规矩是死的不错,但人是活的,过往的情分没法翻篇,宋氏既然提了,若是姜青沅冷着脸不应,肯定会找人非议。 实则,在华嬷嬷看来,宋氏就不该求到姜青沅头上。既然都划清界限了,那就该注意分寸。求到姜青沅头上,分明就是为难她。 “夏夫人。”一直没说话的姜青沅缓缓开口,看着宋氏的眼睛,平心静气地道:“您真的要我救他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不喜不怒,好似没有一丝波澜的湖面。 但宋氏的心却恰恰相反。 “您真的希望我救他吗?”姜青沅再一次问道。 第147章 道德绑架 宋氏一怔,随即落下泪来,“你还在怨我是不是?” 又是这句话…… 姜青沅忍不住垂了下眼眸,要她说多少遍,她没怨过她。虽然她有仇必报,但跟宋氏没有仇恨,没有仇哪来的怨? “青沅,你怪我没关系,但是对不起你的是我,跟修齐没有关系,你救救他吧。”宋氏说时就往下跪,“青沅,我求求你了……” 硕枝眼疾手更快,在宋氏膝盖还没触地之前将她扶住。翠眉见状,连忙在另一边也扶住宋氏,同时说道:“夏夫人,您站稳了,别倒。” 宋氏被一左一右制住,而且硕枝的手劲又大,想跪也下不去了。她又急又恼,“我不是……”她哪里是站不稳,她是要跪下啊。 “夏夫人!”不等宋氏说完,华嬷嬷就接过话去。 华嬷嬷脸色阴沉,眉目冷横,管教嬷嬷的气势尽显,“端王妃就问了夫人一句真的希望她救夏小公子吗,夫人就立马作势要跪,你是要强逼着王妃点头呢?还是觉得王妃受不得夫人的跪礼!” 宋氏从前是姜青沅的养母,有着这一层关系,姜青沅若是受了宋氏的跪礼,难免会被人说道。但若真按礼仪规矩,姜青沅是端王妃,宋氏只是个没有诰命的普通官家女眷,姜青沅为尊,宋氏为卑,宋氏即便是跪,姜青沅也受的起。 姜青沅还没发话,宋氏就以下跪为要挟,这一点更是令华嬷嬷火冒三丈。一个身为诰命的妇人,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威胁堂堂王妃,真是好大的胆子!真以为从前是养母,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没规矩,太没规矩了! “不不不,妾身没有强逼着王妃的意思。”宋氏连连摇头,同时含泪看着姜青沅,眼里充斥着乞求。 华嬷嬷看在眼里,脸色顿时更沉了。跪与不跪有什么差别,宋氏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王妃,谁看不出来她在乞求她。 周遭已然有了议论声: “端王妃这心也太狠了吧,被打的夏小公子怎么说也叫了她十几年的姐姐。” “夏夫人都快跪下求她了,她还不为所动,真是个白眼狼。” “不想救就赶紧走,在这儿堵着算怎么回事!”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一句是好话。 流言如箭,纷纷朝姜青沅刺来,她神色始终淡淡,目光落在宋氏身上。 “青沅,救救修齐吧……”宋氏眼含热泪,用极尽哀求的语气向姜青沅求道。她的眼神好像在说:青沅,你还不为所动吗?我都这样求你了,你就真的一点情分都不念了吗? 忽而,姜青沅笑了,唇角微微扬起个弧度,“好,依你所愿。” 随即她侧目朝华嬷嬷温声道:“还请嬷嬷代本妃走一趟。” 华嬷嬷脸色已经阴沉地几欲滴出水,不过不是对姜青沅额,而是对宋氏。宋氏摆明了是在软硬兼施逼着姜青沅点头,但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能应允。她去总比姜青沅去要好一些,管事嬷嬷出面就够了,为着个这么些闲杂事,哪能真让堂堂王妃亲自出面。 “是,王妃。”华嬷嬷肃着脸下了马车,姜青沅朝硕枝使了个眼色,硕枝会意,跟在华嬷嬷身后一并过去了。 宋氏顿时破涕为笑,“青沅……” “夏夫人还是快过去吧,您的宝贝儿子还在那边挨打呢。”翠眉立刻岔开话去,语气里不乏阴阳怪气,方才迫不及待三言两语就要下跪,这会子倒是不急了。 宋氏脸上有些讪讪,那边夏修齐还被按在地上揍,她看了姜青沅一眼,然后便急匆匆走了。 翠眉狠狠地瞪了眼宋氏,遇着难处就来找王妃,王妃遇着难处了她就立刻以没有血缘关系为由一把推开,什么人嘛! “人都走远了,别瞪了,眼睛会疼。”姜青沅伸手拍了拍翠眉的肩。翠眉转头看着姜青沅,嘴巴微张,随即又立刻闭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姜青沅颔首笑了笑,“放心,我没难过。” 宋氏是什么样的人,她早已经知道了,那些难过也早就抚平了。 “走吧。”姜青沅随后又与驾车的马夫吩咐道,“把马车赶到前面停下,把路让出来。” 马车缓缓前行了约莫十丈,便和夏国公府的马车错开了。路让出来了,后面的马车便可以动了。 姜青沅刚要放下帘子,后面的马车正好从旁经过,“端王妃,你可真倒霉。”坐在马车的妙龄少女朝她挑眉笑道,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讥讽。 说完,少女就放下了帘子。 翠眉当即皱起了眉头,“这人是谁啊?她这什么意思?”自家王妃应该没得罪这人吧,出言嘲讽算怎么回事? 姜青沅瞥了眼已经走到前面的马车,看马车上的标志,赫然是长公主府专用的。那少女正直妙龄,生的如琬似花,神情倨傲不屑,那就只可能是衔珠郡主卫姝了。 “大概是幸灾乐祸吧。”姜青沅语气平静,倒也不恼。是是非非,并不难辨,但于旁人来说,孰是孰非都不相干,只当是看了场戏。 只是今日这戏,还长着呢,有她们看的。 不多时,华嬷嬷和硕枝回来了。“那泼皮已经赶走了,夏家小公子也没什么大碍,伤的是他的小厮。”华嬷嬷眼底闪过一抹鄙夷,夏修齐嚎地很厉害,但事实上并没有受什么伤,就是干嚎。 姜青沅了然,微微颔首道:“辛苦嬷嬷了,既然解决了,那就上车走吧。” 华嬷嬷点头应下,正要上马车,忽听得身后传来宋氏的叫喊声,“青沅,青沅……” 华嬷嬷刚才微微有些好转的脸色立马又沉了下来,也顾不得上马车了,转而回过身来,见着宋氏提着裙子快步往这边来,身后还跟着夏修齐。 宋氏一路小跑过来,一边喘气一边说道:“青沅,谢谢你愿意帮我们。”而后还不忘跟华嬷嬷道谢,“多谢嬷嬷出面。” 华嬷嬷板着脸道:“夏夫人客气了。”言语间夹杂着讽刺,宋氏要真是客气,就不会求到姜青沅头上。 “夏夫人若是没事,就请让开,王妃还有事,必须要走了。”华嬷嬷而后又道,语气甚是冷硬。 宋氏脸上扬起一抹讪笑,“嗯,是有点事……” 华嬷嬷顿时黑了脸…… 第148章 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华嬷嬷当即冷声道:“夏夫人莫不是还以为自己是王妃的母亲?” 宋氏尴尬不已,刚要开口却听华嬷嬷沉声斥道,“夏夫人在太后娘娘面前亲口说了,同王妃断绝关系,自那时起,夫人同王妃便是陌生人。夫人也是夏国公府的女眷,该懂的什么叫分寸。” 何为陌生人的分寸,遇着难处,无可奈何之时提出一个请求不为过,但答不答应是对方的事。强逼着对方答应是失了分寸。在对方答应了一个请求后,又得寸进尺地提出第二个请求,这也是没有分寸的表现。 华嬷嬷毫不留情的挤兑,直接令宋氏涨红了脸,“我……” 刚出口一个字,下一瞬就又被华嬷嬷训斥道:“夏夫人是真的不懂规矩吗?王妃面前,岂容你自称‘我’?” 宋氏只觉一张脸臊得厉害,面子里子都挂不住,头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但饶是如此,她还是没有转身离开。 手里的帕子攥了又攥,经过了短暂地迟疑后,宋氏终是硬着头皮开口问道:“王妃可是要去白云寺?” 方才被华嬷嬷训斥了,她不敢再亲切地唤姜青沅的名字,继而又道:“妾身和修齐也是去白云寺,从这儿到白云寺还有些路程,我们的马车方才被弄坏了,用不了,能不能请王妃匀一匹马给修齐?” 宋氏说着说着,头渐渐也抬了起来,目光不经意间和板着脸的华嬷嬷对上,宋氏吓得心下一跳,赶忙又补充了句,“就一匹马就好。” “一匹马?”姜青沅挑了下眉眼道,“夫人打算和令公子共乘一骑?” 儿大避母,更何况夏修齐已经十几岁了,母子共骑一匹马显然是不合适的。 宋氏连忙摇头道:“不不,马让修齐骑就好,妾身……可以步行。” 华嬷嬷脸色阴沉地几欲滴出水来,嘴上说的好听,就要一匹马,但如果要给,怎么可能只给一匹马。方才她自己都说了从这里到白云寺还有些路程,这么远的路,只给一匹马,让夏修齐骑着马,让宋氏一个柔弱妇人步行走过去,这要是被人瞧见了,指不定背后怎么议论。 华嬷嬷在心头暗骂:宋氏真是好手段!无德无耻更不要脸! “王妃……”华嬷嬷刚想开口,却被姜青沅抬手拦下。 而后只听姜青沅朝宋氏道:“夫人上来吧。” 宋氏听罢,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笑意,迟疑着说道:“王妃,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姜青沅敛目,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不好,夫人的马车坏了,顺路搭乘罢了。上车吧,硕枝,把你的马让给夏小公子。” 听了这话,宋氏忙拽着夏修齐道谢,“多谢王妃。” 华嬷嬷看在眼里,心下更沉了,她方才瞧的清清楚楚,夏修齐倒是躬身行了礼,但在行礼之前,他分明撇了下嘴,一看就是个不恭顺的东西。 他有什么资格不恭不敬,别说现在端王妃已经和夏国公府没有关系了,即便她没被夏家除名,她也是夏修齐的长姐,长幼有序,做弟弟的竟然对姐姐这般态度,真是没教养! 转眼间,宋氏母子在华嬷嬷心里已然是深恶痛绝。 待到宋氏上了马车,华嬷嬷只觉车里的空气都带着恶臭,令她浑身不舒服,索性直接跟姜青沅提出她下车随行就好。 姜青沅看出了华嬷嬷的不适感,当下便同意了,令翠眉一路扶着华嬷嬷些。 宋氏眼瞧着华嬷嬷利落地下了马车,转头便与姜青沅道:“青沅,我听说这位嬷嬷是太后娘娘赐下的,又这么大年纪了,让她下去随行,我这心里过意不去。要不然还是我下去吧?” 宋氏声音不大,但华嬷嬷是紧跟在马车旁边走着的,断断续续也听了个大概,顿时脸色更黑了,脚下生风,当即就想重新上马车。 翠眉眼瞧着不对,连忙扶着华嬷嬷往边上走,一边劝道:“嬷嬷消消气,别跟她一般见识。” 华嬷嬷也就是一时冲动想要上去怼两句,但刚走两路理智也回笼了,宋氏横竖不要脸,即便是出言怒怼一通,失的也不过是自己的体面,王妃的体面。 见着离马车远了些,华嬷嬷这才啐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无廉耻,无教养,事后还来假惺惺地说要不然还是我下去,呵,本嬷嬷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是头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人。” 翠眉深以为然,宋氏这样的,可不是不要脸吗。 “夏夫人到底做过王妃十几年的母亲,她提的也不是什么特别过分的要求,只能说是失了分寸。她没分寸,但咱们必须要有啊,嬷嬷您消消气,就当她在犬吠,不理会就是。” 华嬷嬷冷哼了声,“我看她不仅是失了分寸,是根本就没有分寸可言,她是压根还把自己当王妃的养母。” 华嬷嬷看的透彻,宋氏是从未把断绝关系当一回事,总觉得自己和姜青沅还是一家人,姜青沅总是要唤她一声母亲的,做母亲的有点小事麻烦女儿,或者都不叫麻烦,往深了说就是吩咐,做母亲的有点小事吩咐女儿,出于孝道,做女儿的不能不去做。 翠眉脸色亦是不好看,心里泛着嘀咕:明明是宋氏亲口说的跟王妃断绝关系,现在又当自己没说过这话,王妃真是倒霉,摊上这样的养母。 “嬷嬷您别生气,往后再找机会敲打敲打就是了。”心下虽然犯嘀咕,但翠眉嘴上却依然说着劝慰的话。 华嬷嬷眼睑往下压了下,若有所思地道:“是该敲打敲打。”回头就跟太后娘娘提一句,夏国公府的女眷不懂规矩,请赐个嬷嬷好好教教规矩。 坐在马车里的宋氏全然不知华嬷嬷的打算,姜青沅当然没让她下去,你推辞,我坚持,过了几个来回之后,宋氏总算是安心坐下了。 而后便同姜青沅絮絮叨叨地说着:“青沅,那个嬷嬷看着挺凶的,没把你怎么样吧?这段日子,你过的还好吗?” 宋氏言语间莫不是流露着关切之意,然而姜青沅却是神色淡淡。 倘若真的关心她,怎么会从未来端王府看过她,甚至着人来递句话都不成? 第149章 顾心霏稍逊一筹 “青沅,你是不是怪我这段时间对你不闻不问?” 宋氏将姜青沅的淡漠看在眼里,轻叹了一口气,“青沅,这些天我时常想念你,听说太后娘娘赐了个嬷嬷给你,我更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唯恐太后娘娘见你不是夏家女,就废了你的正妃之位。” “我也后悔,为什么两年前没有拒绝这门亲事,你不是我生的,也不是夏家生的,这点我早就知道,没了夏国公府小姐的身份,你如何坐得稳端王妃的位置。” “青沅啊,我对不住你,当时我心想着只要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你就永远都是夏国公府的小姐。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会被修齐无意中听了去,这孩子又是个藏不住话的,情急之下直接就说出去了。” “你走了之后,我是想去端王府看看你的,可是老国公那边不许,我也没法子。”宋氏脸上写满了无奈,语气里也满是叹息声,“青沅,你别怪我……” 宋氏话中深意,并不难猜,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实际上她真正想表达的便是最后一句话——这一切并不是她的错,所以不要怪她。 姜青沅微微抬眸,对上宋氏的眼睛。她眼底一片平静,无波无澜,不悲不喜,但宋氏却忍不住闪躲了下,眼里显而易见的慌乱,“青沅……”别这样看着她,被这样看着,她会感觉无地自容,面上着实挂不住。 “夫人多心了。”只见姜青沅淡声说道。 宋氏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姜青沅继续开口说话,她就说了一句,然后便这么一直面无表情地坐着,清冷且疏离。 “青沅,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还来找你,你怪我也是应该的。”宋氏说话时语气里俨然带着啜泣。 姜青沅闭了下眼眸,压下眼底的不悦,再睁眼时,目光再度恢复了平静,言道:“我与夫人说过,我是个麻烦缠身的人,靠的太近,对夫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这些话,夫人都记得吗?” 下一瞬,就见宋氏不禁红了眼眶,“青沅,我想看看你过的好不好,当初你娘把你托付给我,我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你,可是我却抛弃你,任由老国公把你逐出夏家,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 宋氏抹着眼泪,可眼泪怎么抹也抹不尽,“青沅,我知道你怪我,你娘要是知道了,也会责怪我,都是我的错。” 时至今日,姜青沅已然不想解释了,跟宋氏说再多都没用,她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进旁人说的话。她都说了没怪过她,既然没有情分,那就各过各的日子,你好我好大家好。 看着宋氏涕泪横流,姜青沅垂下了眼眸,尽可能地放缓了语气,道:“还有一会儿才到白云寺,夫人闭门养会儿神吧。”别再说这些没用的。 宋氏泪眼朦胧的抬眸看过去,只见姜青沅已经率先闭上了眼睛养神,她攥了攥手里的帕子,“青沅,你是不是累了?” 姜青沅不答。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宋氏小心翼翼地说道,而后果然没再开口,啜泣声也很快停了。 随行在马车外的硕枝松了口气,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宋氏再哭哭啼啼地说着有的没的,她都好想打她。 句句是空话,虚伪的明明白白,彻彻底底,偏生还是哭哭啼啼地柔弱模样。宋氏这举动连顾心霏都要稍逊一筹,顾心霏虽然绿茶,但敞开天窗还能说亮话,不比宋氏油盐不进,说什么都当没听到。 硕枝自认是个性情稳重的人,但方才她是真有那么几个瞬间,想冲进去给她一拳。目光从不远处的华嬷嬷身上撇过,硕枝不禁在心下点头,还好翠眉把华嬷嬷扶到边上去了。要是华嬷嬷听着这些,怕是忍不住。 华嬷嬷要是忍不住了,怕是会影响姜姑娘的计划。 思及此,硕枝又再度握紧了拳头…… 一个时辰后,终于达到了山脚,马车停下了,姜青沅和宋氏相继下了马车。 白云寺建在山顶,可步行,也可坐着马车上去。但为表虔诚,最好是一步步走到白云寺。 “夏夫人若是想做马车上去,马车可暂借你。”姜青沅道。 宋氏连忙摇头,“不不,不用马车,我们徒步上去。”语罢,她殷切地看着姜青沅,想必青沅也是要走上去的,不如一起走? 姜青沅点了下头,而后与身后的丫鬟道:“翠眉,你扶着嬷嬷上山,硕枝,你照应着点。” “是,王妃。”丫鬟齐齐应下。 而后姜青沅便与宋氏摆了摆手,“夏夫人,夏小公子,请。” 宋氏本想挽着她走,但姜青沅摊手让她先行,她又只得将伸出去的手收回,“一起。” “走吧,别磨蹭了。”夏修齐倒是不客气,抬脚率先往山上走。 夏修齐走在前,而后几步远是宋氏和姜青沅,华嬷嬷和硕枝、翠眉走在最后。华嬷嬷腿脚慢,不多时便落后了许多,渐渐地,一眼看过去便只见着郁郁葱葱的林木,不见姜青沅的身影。 “王妃她们不见了。”翠眉惊呼。 华嬷嬷捏了下大腿,厉声道:“走,脚步加快点,我们赶紧跟上去。” 那厢姜青沅同宋氏并排走着,宋氏不禁喘了口气,“青沅,我们歇会儿吧,正好也等一等其他人。” 姜青沅还没开口,就被夏修齐接过话去,“好啊,就在这儿等会儿。” 语罢,他便往路边的石头上一坐。 姜青沅瞥了他一眼,随即飞快地收回目光,“那就歇一会儿。” 随即,她也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宋氏见她坐了,方才挨着她坐下,从怀里拿出个小包递给她,“青沅,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你尝尝。” 姜青沅看了眼宋氏,宋氏笑吟吟地道:“你从前最爱吃这个了,尝尝吧。” “夫人一个人做的?”姜青沅温声问道。 宋氏笑了笑,“是我一个人做的,不过修齐帮着揉了面。” 这样啊,姜青沅顿时明了…… 第150章 失手被擒 “是吗?”姜青沅敛了下眉眼,而后朝夏修齐看去。 宋氏连忙乐呵呵地笑道:“修齐如今懂事了,知道是做给你吃的,他就主动上前帮忙。” “娘说什么呢!”夏修齐一听,脸色顿时微变,赶忙开口,“我不过是刚好路过,顺便搭了把手罢了。” 姜青沅闻言淡淡一笑,而后挪开目光,“我走之后,夏老国公可有为难你们?” 她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这话落在宋氏耳中,就是姜青沅在关心他们,当下喜不自胜,忙答道:“没有没有,老国公没有为难我们,前几日还说要送修齐去明山书院念书。” “明山书院?” 明山书院极有名望,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拥有最严厉的夫子,许多官宦人家都选择将儿子送去明山书院,即便是学问上没什么长进,也能把纨绔性子给磨平了。 姜青沅随即微微颔首,“夏老国公倒也思虑周全。” 宋氏笑着点了点头,“等老国公那边安排好了,就把修齐送过去念书,等再过几年,进士及第,我们就有依靠了。” 依靠? 靠夏修齐? 姜青沅将宋氏含笑的眉眼看在眼里,在母亲眼里,自己的儿子什么都是好的。 在姜青沅的记忆里,夏修齐幼年时调皮淘气,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偶尔挨几板子也就过去了。后来丧父归京,在夏国公府寄人篱下,闯的祸反倒是少了许多,性子也收敛了不少。遥想那个时候的夏修齐,看着倒是朝好的方面成长。 不过两年多的时间,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姜青沅抬眼朝夏修齐看去,夏修齐眼眸微闪,当即别过脸去嘟囔道:“说这些做什么,赶紧把糕点吃了好上路。” 姜青沅闻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桂花糕,吃了好上路么…… 她缓缓拿起手帕里包裹的糕点,咬了一口,“味道不错。”而后便放下了,用手帕收拢好收入怀中。 夏修齐眉头微皱,“长姐怎么不吃了?是不是不好吃,所以不想吃了?” 宋氏一脸紧张地看了过去,她明明记得女儿以前最喜欢吃自己做的桂花糕了。 “不是,我想留着慢慢吃。”姜青沅敛目淡淡一笑。这两年,夏修齐是真的变了很多,连说起谎话来都不会脸红了。 宋氏听罢,轻舒了一口气,笑道:“留着做什么,往后我还给你做。” 姜青沅淡笑道:“往后我可吃不到了。” 下一瞬,夏修齐脸色微变,目光里飞快地闪过一抹警惕。 “修齐过不了多久就要去明山书院,哪里还有机会做桂花糕,我手里这块是独一无二的。”姜青沅随即笑道,“修齐,你说是吗?” 夏修齐心下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说道:“长姐若是喜欢,弟弟明日再做就是了,长姐把这块都吃了吧。” 姜青沅眼眸微垂,“修齐有心了。先走吧,华嬷嬷他们也快追上来了。” 夏修齐往下面瞅了瞅,倒还真隐约见到了人影,若是再耗下去,人都上来了。算了,只吃了一口就一口吧,分量他用的很足,吃一口也差不多够了。 “那我们走吧。”宋氏笑着挽住姜青沅,正要抬脚,倏地林木里窜出几个人,手持刀剑,将他们团团围住。 宋氏一看,当即脸色煞白,这些人里其中一个正是方才殴打夏修齐的泼皮无赖。 “青沅……”宋氏紧紧握着姜青沅的手臂,“怎么办……” 姜青沅低头看了眼,而后抬眸看着那泼皮无赖,“你想做什么?” “老子跟了你们一路了,你说想做什么!不出了这口气,老子今儿可过不去。”那泼皮无赖狂笑道:“兄弟们,上!” 一声令下,周遭泼皮纷纷持刀砍来…… 落在后面的华嬷嬷一行人忽然听到一声尖叫,华嬷嬷当即皱起了眉头,“是谁这么失礼?”白云寺可不比别的寺庙,而今日又是福宁大长公主办法会的日子,来往的人按理都会格外注意礼仪。 硕枝伸着脖子往前面眺望了下,脸色突变,“前面好像出事了。” “王妃可也在前面呢!”华嬷嬷当即变了也变了脸色,赶忙抬脚往前走,“快,过去看看。” 当下也顾不得腿脚酸疼,赶忙快步往前走,还没走近,就远远瞧着一群衣着不整的泼皮持刀和姜青沅对峙着,而宋氏和夏修齐的脖子上则是都架着刀。 “长姐,救命!”夏修齐大声呼救。 “青沅……”宋氏也眼巴巴地看着姜青沅,架在她脖子上的刀晃了晃,削断了几根头发,若是晃的幅度再大点,断的就是她的头了。 持刀的人朗声道:“想救他们,拿你自己来换。” 那人的声音很大,华嬷嬷都听清楚了,当即脸色大变,“不能换!”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姜青沅镇定地看着对面的人,脚下步子却没动,丝毫没有要往前的意思。 夏修齐脸色微变,当即道:“长姐,你救救母亲,不用管我,救母亲,你武功这么高,救一个人可以的。长姐,求求你了。” 此言一出,宋氏当即热泪盈眶,多懂事的儿子啊,既然只能救一个,那就让她死吧,只要儿子活着就好。 “青沅,救你弟弟。”宋氏哭着说道,而后闭眼就朝刀刃上撞。 “母亲!”夏修齐惊呼出声。 情急之下,姜青沅也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上前,迅速握住刀刃拦下,然而却不料持刀的人转手一个手刀砍到她后颈,姜青沅当场晕了过去。 “王妃!”几步远处的华嬷嬷当即出声,“快救王妃!” 硕枝和几个侍卫赶忙冲上前去,然而只见前面的人倏地撒了把灰,模糊了视线,等到目光清明时,却见那群人已经逃了,还将姜青沅和夏修齐也带走了,只余下跌倒在地的宋氏。 “修齐,青沅……”宋氏眼泪簌簌落下,“救救我的孩子……” 华嬷嬷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方才她虽然隔得有些远,但也隐约瞧见了,宋氏抹脖子,姜青沅情急之下方才中了算计被擒。 “如果王妃出了事,你也别想活!” 第151章 反正死的不是他 林中深处 “没人追来,可以放开我了。”夏修齐见四下无人,忙开口道。被人拽着一路狂奔,实在太累了,气都喘不匀。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而后将他放开。 “可累死我了。”夏修齐往地上一坐,整个人几乎瘫坐在地上,抚了抚心口,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待到呼吸顺畅点了,抬手道,“剩下的就是你们的事了,我走了。” 然而,他刚起身却被人持刀挡住。 夏修齐看了眼横在面前的刀,神色一凛,“什么意思?不让我走?出尔反尔?” “事情还没完,夏小公子还不能走。”为首的一人道。 夏修齐眉梢微皱,指了指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姜青沅,“人都在你们手里了,还有什么没完的?” 那人不答,与身后的灰衣人使了个眼色,灰衣人会意,持刀上前,对着姜青沅的心口一捅,拔出来时刀刃已经红透了,血滴滴落下。 夏修齐见状,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你们怎么……” 怎么把人杀了?这一刀捅在心口,那可是会要人命的地方! “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夏小公子做。”为首的人朝夏修齐道,“扶着她,跟我们走。” 夏修齐当即摇头,“不……” 他不要挨着一个死人,看着地上的血迹,夏修齐心里极度不适。他虽然平日里没少打架斗殴,见血也是有的,但还真没见过这样一刀捅到心口的,太血腥、太粗暴了! “只要做完了最后一件事,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为首的人淡声道。 夏修齐目露警惕,脚下也不禁后退了半步,“什么事?”最后一件事莫不是一刀捅进他的心口? 他原以为这场戏只是为了教训姜青沅一顿,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直接一刀捅到心口。这一刀能捅到姜青沅的心口,也有可能捅到他的心口。 这可是杀人,他又是知情人,对方万一是打着先杀了姜青沅,然后再杀了他灭口的主意怎么办? “夏小公子大可放心,不是要你的命。”为首的人依然语气淡淡。 夏修齐将信将疑,迟迟不肯动身,万一他说的是假的呢? 那人道:“要是再不走,过会儿可就有人追上来了。” 夏修齐动了动嘴唇,脚下的步子依然没动,没进也没退,他还在犹疑,拿不定主意。 忽然,刀刃横在他喉间。 “你……你做什么……”夏修齐脸色顿时白了,说话时声音里都带着颤。 “把人扶着,走。”不由分说拽起姜青沅,将胳膊搭在夏修齐肩上。 夏修齐怕极了,脸色惨白,只得依言做了,可四肢颤颤巍巍,站都几乎站不稳。 “你抖什么,说了不要你的命就不要。”为首的人轻嗤,怪不得不是亲姐弟,怕成这样确实不像亲生的。 夏修齐朝他看去,嘴唇紧咬,“真的?” “当然是真的。” 得了肯定的答复,夏修齐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点,手扶着姜青沅的肩,人还是热的,还没死透,那就当她还没死只是昏迷过去了吧。 这么一想,心跳又平稳了许多,四肢的颤抖也随之减轻了些。 不多时,几人在一处山崖前停下了脚步。 夏修齐微微探头朝山崖下看了看,深不见底,只见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如果从这里掉下去,怕是能要粉身碎骨吧。 “最后一件事是什么?”夏修齐再一次问道,他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然而声音里的颤抖还是止不住。 为首的人看了看四周,漫不经心地道:“等着。” 夏修齐嘴巴微张,还想再问,但目光从那人手里的刀子上撇过,想了想再是闭上了嘴巴。死于话多的人,他在秦歌楚馆见得有点多的。 不多时,一人从林间走了过来。 “王爷。” 来人正是萧元煜,他快步走上前来,“都办妥了?” 事实上,萧元煜这话是在问其他人,但夏修齐却忙不迭地点头接过话去,“照您的吩咐,都办妥了。路过的人都看见了,端王妃顾念旧情,她失手被擒也是因为见我母亲要自刎,那位华嬷嬷也是亲眼看见的,不会有人怀疑到王爷头上。” “一切都按您的计划在进行,毫无差池,夏青沅也已经死了。”夏修齐咬了咬嘴唇,虽然几日前萧元煜找上他,并没有说他要的是姜青沅的命。 几日前,萧元煜找上他,说姜青沅太过乖戾,需要敲打敲打,但她是端王府的正妃,明面上并无错处,不好动手,所以需要他帮忙。也不用他做什么,只需要让宋氏靠近姜青沅,同时在桂花糕里加点迷药。 这到也不难,本来宋氏也成天念叨着想跟姜青沅修复关系,他稍微提两句,宋氏就动心了。至于加迷药,那就更简单了。 夏修齐现在回头想想,萧元煜当时的确没说只是给她点教训。 杀人就杀人吧,反正死的是姜青沅,不是他。 萧元煜的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姜青沅身上,她双眸紧闭着,只看脸倒是看不出来什么,然而目光下移,只见心口处的衣襟染得绯红。 入目的红令萧元煜心口痛了一下,他眉头轻皱,心口的伤早就结痂了,里面的新肉也长得差不多了,怎么还会痛? 萧元煜微微甩了下头,只当是错觉,走上前去,伸手朝姜青沅鼻息处探去。他本是不打算来的,但顾心霏说死要见尸,如果没有亲眼看见姜青沅已经死了,总归不放心,所以他才要特意跑这一趟。 果然,已经没气了。 心头的大石落了地。 夏修齐看着萧元煜,试探性地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您只管说,小弟一定照办。”只要不要他的命就好。 萧元煜将目光挪开,落到夏修齐谄媚的嘴脸上,不得不说,这张脸看着就不像是她的弟弟,他从未在王妃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你姐姐死了,你一点都不难过?”萧元煜忍不住问道,初时找上夏修齐,他还担心这小子会不配合。 夏修齐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唯恐萧元煜误会,疾声道,“她又不是我亲姐姐,再说要不是我爹娘好心收养她,她可能早就死了。” 第152章 端王杀妻 在夏修齐看来,姜青沅这条命都是他们夏家给的,如今她死了就死了吧。虽说如今她的死和他有那么一丁点关系,但又不是他杀的,而且她多活了这么多年,还嫁进端王府做了几年王妃,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荣华富贵,这可都是夏家给她的,爹娘给她的,给了她这么多,足够抵消了。 “况且,她也没当我是她弟弟,她为了她的颜面,当着外人的面打了我一顿,伤疤现在都还在。”夏修齐说道,心里没有半点负担,有的只是怨恨。 萧元煜敛目,心道:霏儿果然没说错,这小子心里记恨夏青沅。 夏修齐挨的那顿打,旁人不知,萧元煜却是一清二楚,当时他还惊叹姜青沅的手段狠绝果断,却又极其有效。可如今看来,倒也不用惊叹,姜青沅揍夏修齐本意是好的,既能解决麻烦,还能让他吃个教训,但是落在夏修齐眼里,好意也成了歹意。 她有今日之祸,也怪她自己。 这样一想,萧元煜心里也舒服多了。而后,他朝夏修齐道:“你做的很好,还差最后一件事,只要你做好了,你欠赌坊的银子本王帮你付了,待你及冠后,本王也会为你安排个闲差,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夏修齐听了这话,心头大喜,连忙道谢,“多谢王爷,小弟但凭王爷吩咐。” 萧元煜点了点头,随后肃声道:“你留在这里,一会儿有人来了,你就说她是为了保护你才被捅了一刀,最后……”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崖,“王妃为了保你无恙,拼着最后一口气,和人同归于尽了。” 夏修齐当即点头表示:“是,王爷。” 见他应下了,萧元煜随即使了个眼色,让人将姜青沅扔下悬崖。 然而,下一瞬,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端王妃为保从前的弟弟,舍身跳崖,不知生死。身为丈夫的端王殿下对王妃情深义重,坚信王妃未曾殒身,空置正妃之位。至此,端王府后院里就只有顾心霏,这便是你的目的吧!” 萧元煜闻声,脸色大变,抬眸一看,只见姜青沅捂着心口,站起身来,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萧元煜脸色煞白,她怎么会没死?慌忙朝旁边的人看去。旁边的人也是一脸惊慌失措,那一刀明明是正中心口,人怎么会没死? 夏修齐更是吓呆了,一脸呆滞地低声喃喃道:“诈……诈尸?” 萧元煜瞪大了双眼,难道她也和他一样,心脏偏右?遭了,他应该提醒一句的。 姜青沅当然不是心脏长在右边,她早有防备,所以当刀捅过来时,悄悄催动内力,令地上的树叶飞起,瞬间挡住动手的灰衣人的视线,同时身体微不可见地往后退,灰衣人满以为刀已经捅破了她的心脏,实际上,不过是刺中了她心口的血包。 “萧元煜,你总觉得是我抢了顾心霏的正妃之位,是我抢的吗?明明是你怕娶顾氏女为正妻会令太后和陛下不满,所以把我骗进来。若是我早知道什么一见钟情是假的,我怎么会嫁给你?” “你住嘴!”萧元煜脸色阴沉,手中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成婚后,你对我没有一丁点的尊重,整日把我关在青芜院里,对外宣称我相思成疾,病得起不了身。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对你相思成疾?还病得起不了身?成婚两天,我见你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更可笑的是,你为了你心爱的顾姨娘,从未碰过我,我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夏修齐震惊了,当即看向萧元煜,原来他对她这么差。虽然他年纪不大,但也知道成了婚的丈夫不碰妻子,这也的确是有些太过分了。 萧元煜闻言,再也忍不住了,当即朝旁边的人吼道:“杀了她!” 一声令下,几人齐上,姜青沅捂着心口往边上躲,口中继续言道:“萧元煜,你可知我被关在青芜院里的那些日子,满脑子都在想,我做错了什么,要受如此折磨?我快被你逼疯了!” “我即便不是夏家亲生的,可自小也是受过良好的教养,女子以娴静淑慧为美,我本也想做个贤妻良母的,你却要将我逼疯。” 泪珠自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姜青沅双目赤红,“你折磨我,如今更是要杀我,还要抛尸悬崖,就为了让世人误以为你对我情深义重。萧元煜,你卑鄙!你无耻!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骨头里都是黑透了的男人。” 萧元煜被激怒了,当即冲上前去,“你住嘴!” 姜青沅侧身躲开,来回过了几招,不知不觉她便被打到了悬崖边上,她看着萧元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后嘴唇微张…… 一口唾沫正中萧元煜眉心,萧元煜气红了眼,当即挥拳而去。 “住手!” 只听得背后传来一道浑厚的沉声。 萧元煜顿时身体僵硬了,愣了片刻,然后就见着姜青沅身体像破布一般飞出。 “王妃!” 萧元煜脸色大变,姜青沅身后可是悬崖…… 他连忙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然而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抓到。 啊—— 只听得空中传来一道凄惨的哀嚎…… 萧元煜顿时脸色苍白如纸,他一拳把王妃打下了山崖,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他方才的力道这么大的吗?明明她武功很高的啊…… 不对,她虽然武功高,可是她先前心口挨了一刀…… “王爷,你……”华嬷嬷素日里是最讲究礼仪规矩,但此刻也忍不住拿手指着萧元煜。 骇人听闻,实在是骇人听闻。 她原只知道王爷和王妃夫妻不和,王爷宠爱顾心霏那个妾室,对正妃多有冷落。全然不想,何止是冷落啊,根本就是,无耻! 对,是无耻! 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做不出来这种事。 “不,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萧元煜此刻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华嬷嬷,听本王解释,本王不是……” 华嬷嬷眉目肃然,冷着脸道:“王爷不用跟奴婢解释,跟太后娘娘解释就好。奴婢所见所闻,定会如实禀告太后。” 第153章 大长公主 华嬷嬷看到了什么,她亲眼看见端王一拳把端王妃打下悬崖。 听见了什么,她听见端王暗地里谋划杀了端王妃,抛尸悬崖。还有端王妃声泪俱下地指摘,都不仅仅是宠妾灭妻了,骗婚、囚禁、逼迫、虚伪…… 桩桩件件,端王妃说的清清楚楚,令端王气急败坏,盛怒之下将端王妃打落悬崖。 端王妃说的是不是全部为真,华嬷嬷不知道,但她会将所听到的每一个如实地禀告给许太后。至于端王要怎么在太后面前解释,太后信不信,那就是后话了。 “端王殿下,您自己想想怎么跟太后娘娘解释。”她也不会添油加醋,只会照实说,虽然从华嬷嬷自己的判断来看,端王妃说的句句是真,端王萧元煜当真不是个东西! 萧元煜只觉大脑一空,他怎么解释?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把王妃打落悬崖。 解释说自己是失手?他不是故意的,只是跟王妃起了争执,一怒之下失手把人打落? 为什么起争执?因为他冷落了王妃,怎么冷落的…… 任凭他绞尽脑汁,却始终圆不回来。深究下去,反而会把从前那些事翻出来,骗婚、囚禁,桩桩件件,都是无法解释的。 萧元煜只觉脚下松软,根本不能着力,半个身体就好像飘在空中似的。这些他通通解释不清,即便是想尽办法圆过去了,可华嬷嬷亲眼看见他把姜青沅打落悬崖,这是无从抵赖的。 除非…… 萧元煜眼眸倏地环顾四周,周遭几乎都是他的人,除了华嬷嬷和硕枝,如果让这两个人闭上嘴巴,那就不会有人知道是他把姜青沅打落悬崖的。 华嬷嬷中规守矩,另外那个丫鬟是姜青沅从夏国公府带进来的人,若要叫她二人闭上嘴巴,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死。 死人的嘴是最牢靠的。 霎时间,杀心骤起…… 萧元煜飞快地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人会意,当即持刀而去。 硕枝连忙扯了扯华嬷嬷的袖子,低声提醒道:“嬷嬷。” 华嬷嬷正在吩咐身后的侍卫下崖找人,虽然王妃已经落下悬崖,但未必没有生还的可能。她回过头来,在硕枝的示意下,抬眸朝前看去,正好看见萧元煜带着杀意的眸子。 华嬷嬷脸色一沉,冷声道:“王爷这是要做什么?杀人灭口?” 冷不防被华嬷嬷这么直白地说出了心思,萧元煜却面不改色,“嬷嬷刚正不阿,本王也没有办法。” 华嬷嬷脸色更沉了,“奴婢常听人说陛下的几位皇子中,端王殿下最是性情温儒,彬彬有礼。今日奴婢才知道,传言有误。看来端王妃娘娘说的句句属实。” 萧元煜越是要这么做,越是证明姜青沅说的都是真的。 华嬷嬷此言一出,令萧元煜脸色一滞,眼眸里闪过一抹尴尬。 “端王殿下,莫要再错下去了。”华嬷嬷肃着眉眼,正色道,“你若执意如此,日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萧元煜眼眸微垂,什么回头路?他从来都没有。 “杀了她们!”随即,他抬眸冷声下令,同时自己飞身上前,手握成爪,直朝华嬷嬷面门而去。 华嬷嬷立在原地,不闪不避,嘴里发出一抹冷笑。 铛的一声,一柄长剑挡在他面前。 萧元煜心下一惊,赶忙收手后退。 “端王殿下,福宁大长公主有请。”这个手持长剑的中年女子,萧元煜认得,那是福宁大长公主身边的心腹武婢。 福宁大长公主隐居白云寺,皇帝便派了几个武功高强的暗卫保护,但被大长公主退回,她说身边的武婢武功高强,有她一人足矣。 那个能抵过几个暗卫的武婢正是眼前这人。 萧元煜脸色顿时苍白如纸,他带的人有把握杀掉华嬷嬷和硕枝,但却不太可能是这个武婢的对手。更何况,虽然现在出现的只有一个武婢,但来的未必只有她一人。 “端王殿下,请。” 方才他还只觉半个身体飘着,如今却已然感觉整个身体都悬在空中。 还能拯救一下吗? 萧元煜脑子里好像有一团乱麻,缠绕成一团,理不清,解不开,他好想一剪子剪了,从此无忧无虑…… 萧元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白云寺里的,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目光呆滞,好像傻了一般。 “大长公主请端王殿下独自进去。”到了地方,便见立在门口的侍女道。 华嬷嬷闻言,当即上前道:“敢问里面除了大长公主之外,可还有其他人?”听大长公主的意思是要单独召见萧元煜,华嬷嬷可不放心,万一萧元煜对大长公主也动了杀心怎么办? “并无。”侍女摇头答道。 华嬷嬷当即朝武婢看去,先前那情形她是看见的,端王殿下可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武婢却正色道:“大长公主既然有令,其他人等不得入内。” 言下之意,福宁大长公主已经知道了,但她依然要单独召见萧元煜。华嬷嬷明了,看来是福宁大长公主有话要和萧元煜单独说。 “端王殿下,请。”侍女打开身后的房门。 萧元煜此刻依然是浑浑噩噩的,步履缓慢地走了进去,这一刻他希望时间静止,或者他真是个傻子也好啊。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他就可以当那些事都不是他做的,他依然是风清月朗的端王殿下。 他一走进房间,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合上了。 他连忙回头看去,心中起了个念头,要不然现在打开门,然后逃出白云寺,再一把火烧了这里,把所有人烧死,这样就再没有人知道他做过什么。 “元煜,过来。”背后传来福宁大长公主的声音。 福宁大长公主年逾七十,历经三朝,嗓音里都带着沧海桑田,她的声音很轻很平,但萧元煜却感受到了威严。 他出不去,即便是出去了,也不可能把白云寺里的人都烧死。 萧元煜咬了咬牙,抬脚缓步上前,然后撩开袍角,膝盖直直地跪了下去…… 第154章 疑生变 “姑祖母……”萧元煜嗓音里都是沙哑的。 福宁大长公主坐在软榻上,头发虽然已经花白,但依然精神矍铄,手中佛珠缓缓转动着,“王妃说的都是真的?” 萧元煜微低着头,抿了下嘴唇。 “你是皇子,难道连说真话的勇气都没有吗?”福宁大长公主眉目微敛,淡淡出声。 头更低了,嘴唇也抿得更紧了,萧元煜迟疑了许久,方才低声吐出一个字,“是……” 是真的,王妃说的都是真的,他卑鄙、他无耻。 下一瞬,只听福宁大长公主叹了口气,“唉……” 这一声叹息,直接令萧元煜心下一紧,他当即出言解释道:“姑祖母,孙儿没想杀她的,真的。姑祖母可以去查,是她处处紧逼,苛待顾氏,对孙儿也无礼,她还拿鞭子抽我们。姑祖母,孙儿是真的气极了,所以才……” 所以才动了杀心,只是这话他却是不敢说出口。 姜青沅是他娶进门的正妻,是端王妃,即便是犯了再大的错,也不该私自杀人。 萧元煜直直地跪在地上,“求姑祖母明察。” 福宁大长公主看着他,摇头无奈地道:“你既然知道杀妻不对,还要本宫如何明察?” 不管有何种理由,杀妻,事后还望杀人灭口,桩桩件件都是大错。 福宁大长公主又道:“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是那又有什么用?” 她历经三朝,阅人无数,什么腌臜事没见过,萧元煜所说的这些,是真是假,她不用查都能猜到一二。 萧元煜顿时只觉如坠冰窖,浑身又冷又僵,“姑祖母,我……” “不用跟本宫解释。”福宁大长公主淡声道,她本远离凡尘俗世多时,并不想追根究底。 萧元煜咬紧了嘴唇,恨不得原地消失,沉默了半晌后,他深吸了口气,抱着最后一丝希冀,俯身深深一叩,“求姑祖母救救孙儿。” 福宁大长公主只是把他单独叫进来,并没有捆了他,送他下山,或许大长公主慈爱,有心帮他一把呢? 他是端王,是皇家的儿子,而姜青沅是儿媳,不管怎么说和皇家的关系远不如他亲近。福宁大长公主是皇家的人,相比而言,她或许更愿意帮他。 房间外,翠眉泛起了嘀咕,低声道:“华嬷嬷,里面这么久没有动静儿,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正说着,吱呀一声,门从里面开了,萧元煜大步走了出来。 只见他步履轻快,面色也不复方才那般苍白无神,反倒是多了几分红润,翠眉不禁蹙眉…… “华嬷嬷,大长公主让你进去。”萧元煜朝华嬷嬷道,言辞轻快,面上还隐隐带着笑意。 这副姿态,活像是小人得志的嘚瑟样。 华嬷嬷脸色顿时沉了下,停顿了片刻,随后缓步走了进去。 翠眉也将萧元煜的神色看在眼里,看他这愉悦的神情,好似方才的事根本没有发生。翠眉唇瓣紧咬,心中暗自提醒自己:不能慌,不能乱…… 不多时,就见华嬷嬷也出来了。 “嬷嬷。”翠眉连忙迎上前去,她迫切地想知道,福宁大长公主同华嬷嬷说了什么。 华嬷嬷朝她吩咐道:“我要进宫一趟,你就在这儿等着,如果王妃有消息了,就回端王府去。” 说时,她停顿了下,“不管是生是死,都要把王妃带回端王府。” 翠眉闻言,顿时变了脸色,“嬷嬷……” 不等她说完,华嬷嬷就接过话去,“王妃是端王府的王妃,即便是死了,也该让她有个安葬的地方。” 翠眉咬了咬下颚,随即开口问道:“今日这事,嬷嬷会如实禀告吗?” 这话本不该问,但她忍不住。看萧元煜那嘚瑟的样子,福宁大长公主那边肯定已经被他说服,站在他那边。如果华嬷嬷也改了态度,那么今日这件事很有可能被按下。 如果是这样,那王妃的计划就成了一场空…… “王妃,王妃真的很可怜……”翠眉脑海里浮现起从前种种,不由得湿了眼眶,看着华嬷嬷的目光里满是乞求。 华嬷嬷当即正色道:“我当然会如实禀告,我是太后娘娘的人,绝不会对太后有任何隐瞒。” 翠眉怔怔地看着华嬷嬷,只见华嬷嬷又道:“太后娘娘慈爱,会给王妃一个公道的。” 而后她拍了拍翠眉的肩膀,“你是个忠心的丫头。” 说完这话,她就走了。 翠眉立在原地,看着华嬷嬷远去的背影,唇瓣紧紧抿着,太后娘娘真的会给王妃公道吗? 太后娘娘给的公道当真是王妃想要的那种吗? 一时间,翠眉脑子里有点乱。 不行,她不能干等着,必须把这个情况告诉该告诉的人。 不多时,侍女出去告知众人,大长公主身体不适,但法会照常进行。有人提出想看望大长公主,也被侍女拒绝,大长公主需要静养,不宜打扰。众人只得打消了在大长公主面前露脸的念头,安安心心参加法会。 衔珠郡主卫姝朝母亲献阳长公主抱怨,“见不着福宁大长公主,那来这儿还有什么意思。” 献阳长公主忙安抚女儿,“虽然没能拜见大长公主,但今儿寺里也有许多高门贵族的夫人小姐,随本宫去打个招呼。” 她虽是长公主,但和皇帝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关系也说不上好,夫家也不是特别位高权重,真论起身份地位,她未必有其他高门贵族显赫。此次带女儿卫姝前来白云寺,也是打算让她多露露脸,对往后议亲也有好处。 献阳长公主是这样的打算,但卫姝却不想,“女儿不去,跟个猴儿似的在那些夫人小姐们面前露脸,既没面子,还无聊。” 跟那些三姑六婆,或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称姐道妹,卫姝不愿意。 “你这孩子……”献阳长公主嗔了女儿一眼,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听卫姝忽然惊道,“夏夫人呢?怎么不见她?” 献阳长公主眉头微皱:“哪个夏夫人?” 卫姝道:“夏国公府的二夫人,就是端王妃从前的养母。” “你问她做什么?”献阳长公主不解。 第155章 偷听 卫姝四下望了望,没见着人影,当即吩咐婢女,“快去找找。” “找她做什么?”献阳长公主蹙眉,夏国公府早就衰败不堪,况且还是二房的夫人,有什么好值得关注的。 “夏国公府虽然不起眼,但她还有个做王妃的女儿。”卫姝笑道,名义上断绝了关系,但私下里却要可劲儿贴着不放,剪不断理还乱,这样的好戏打着灯笼也难找。 倏地,她环顾四周,怎么也不见端王妃? 卫姝嗅到了一丝不寻常,随即赶忙与献阳长公主道:“母亲,您去忙您的吧,不用管女儿。” 恰好此时一位平日里有来往的夫人走过来,献阳长公主急着上前打招呼,便嘱咐了几句就走开了。 她前脚刚走,卫姝也移步僻静处,等了许久先前派出去的婢女方才回来,在她耳畔低语几句…… “人现在在哪儿?”卫姝听得眼眸亮晶晶,真真是好戏连台,惊喜不断。 婢女低声答道:“在后院柴房里关着,外面还有人守着。” 卫姝眼眸更亮了,“走,过去瞧瞧。” 越是神秘越是有趣,这么有趣的事情她怎能不围观! 柴房里 “嘶——”夏修齐疼的额头冒汗,“娘你是要疼死我吗!” 宋氏拿着帕子的手抖了下,其实她手脚已经很轻柔了,她温声道:“修齐,你忍着点,已经破皮见血了,肯定会有点疼。” 夏修齐最怕疼,见她这样说,当即把胳膊收回,没好气地道:“那算了,不擦了。” “修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宋氏看着儿子,眼里满是担忧。姜青沅和夏修齐都被掳走后,端王府的人就把她带到了白云寺,让她在这儿等着,不要乱跑。她自知手无缚鸡之力,追上去也是添麻烦,因此便老老实实地待在后院等消息。 等来等去,等得心焦,终于来人了,夏修齐也被带了回来。她高兴极了,正想开口,却不料侍女把她和夏修齐扔进这间柴房,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福宁大长公主的侍女把他们母子扔进柴房是为何?宋氏百思不得其解,正想开口问,耳畔就听见夏修齐的叫唤声。 “人不是我杀的,跟我没关系,放我出去……” 夏修齐刚叫唤了一句,然后就被打断了。 真的是打断,只见侍女一拳把夏修齐打倒在地,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打得夏修齐再不敢开口说话为止。 而后侍女出去了,门再度关上,而夏修齐也再不敢叫唤嚷嚷了。 宋氏此刻回想起来,脑子里满是疑惑,以及——恐惧。 “人不是我杀的”,谁死了? 宋氏的心七上八下,不由自主地想起,夏修齐和姜青沅是一起被掳走的,夏修齐回来了,那姜青沅呢? “跟我没关系”,真的跟夏修齐没关系吗? 她是母亲,做母亲的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儿子,这几年儿子在外面闯的祸不少,惹出人命的也不是没有。 宋氏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只盼着不是什么大事,或者这件事跟她的儿子没多大关系,不管是谁死了,都跟儿子没关系。 夏修齐低着头,不答。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修齐,告诉娘。”宋氏缓缓伸出手,轻放在儿子的手背上,“你小声跟娘说,娘不会告诉别人。” 之前夏修齐闯了祸,跑回家来,有时候闯的祸不小不敢直说,宋氏便就是这样抚着他的手背,温声说着这话。 不管发生任何事,无论夏修齐闯了多大的祸,他都是她的儿子,做母亲总要护着自己的儿子。 夏修齐看了看宋氏,宋氏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不要担心,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会给他顶着。 夏修齐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夏青沅死了。” 此言一出,宋氏当即脸色煞白,心一下子揪在一处,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死的人真的是她…… “谁杀了她?”宋氏急切地追问道,“修儿,不是你对不对?” 夏修齐眼睛闪躲了下,而后飞快地摇头道:“当然不是我了,我杀她做什么,我也不会杀人啊。” 宋氏闻言,面色稍缓,摸着心口道,“娘就知道不是你,青沅是你姐姐,她的死怎么会和你有关系……” 夏修齐有些尴尬,“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 宋氏瞳孔一缩,刚才落地的心顿时再度高高提起,嗓子眼儿都觉得发堵,嘴巴微张了许久方才低声出口:“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既然都说了,面前又是自己的母亲,夏修齐当下也不隐瞒,便将萧元煜如何找上他,如何计划的,后来在山崖上又发生了什么变故等等一五一十地说了。 “什么……”宋氏听罢,面色大变,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而后手指着自己的儿子,泪如雨下,“你怎么能害青沅,她是你姐姐啊……” 夏修齐别过脸去,“她又不是我亲姐姐。” “再说了,我也没想到端王是要杀她,我以为端王只是想要教训教训她,怕被人发现,所以才让我把她从人前引过去。我没害她,是端王害她,真不关我的事。” 夏修齐越说越觉得有底气,索性扬起了下巴,“杀她的人是端王,害她坠落悬崖的人也是端王,根本我的事。就算没有我,端王也会找别人帮忙,她注定要死。” 对,是端王萧元煜要杀她,他只是个连从犯都算不上的局外人,没有他,她还是要死。这么算下来,她的死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宋氏捂着心口,只觉喘不过来气,“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纵然青沅不是你亲姐姐,可你叫了她十多年的姐姐,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对你爱护有加,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着你,小时候你闯了祸,你爹要罚你,也是她为你求情,帮你说话……修齐,你都忘了吗,啊?” 此刻,宋氏满脑子想的都是从前儿女和睦的画面,那时候,他们一家四口生活在一起,多幸福啊,怎么如今就成了这副样子? 第156章 端王妃暴毙 宋氏不知,她口中的那些幸福日子,在夏修齐眼里,不过是遥远的一个影子,早就如惊鸿照影般过去了。 不过就是记忆力的一点痕迹而已,他还牢牢记在心上,就是傻子。 听着宋氏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夏修齐有些不耐烦了,“那又怎么样,她始终不是我亲姐姐,也不是我们家的人。是娘和爹发善心,收养了她,让她做了十多年的千金大小姐,若不是我们夏家,她指不定刚出生就死了呢。” 宋氏错愕,“不,不是这样的……” “怎么不是这样的。”夏修齐当即反驳道,“您不是自己也说吗,夏青沅嫁进端王府,做了端王妃,有了这层身份,往后我就是端王的内弟,日后入朝做官也有个靠山。我们夏家养了她这么多年,给她栖身之所,给了她尊贵的身份地位,她就该报答我们。” 宋氏愕然,嘴唇上下打颤,却说不出话来。 夏修齐却越说越起劲,继而又道:“她抓不住端王的心,还非要跟端王对着干,如今丢了性命,说白了,也是她自己不争气,怪不得人,更不能怪到我头上。” 对,都是她自己不争气,还非要作,如今作死了,只能算她自己活该,更加不关他的事。 夏修齐只觉底气更加足了,“要怪只能怪她自己,不好好当端王妃,非要把自己作死……” 啪! 夏修齐瞪大了眼珠子,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娘,你打我?” 宋氏怔怔地看着他,泣不成声,眼泪源源不断地眼眶中涌出,自脸颊划过,然后滴落在地面上、衣襟上,还有她的手背上…… “你打我?你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打自己的亲生儿子!”夏修齐气红了眼,“来啊,你打我……” 说时,夏修齐拽着宋氏的手就往自己脸上去,“打,你打我,狠狠地打我,来啊!” “不……”宋氏慌了,赶忙将手往回收。 夏修齐一把甩开她的手,满目讽刺,“怎么不打了?你倒是打啊,为了夏青沅,来打我啊,打你的亲生儿子。我还真是想不到,我的亲娘会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宋氏蹲下身去,掩面痛哭…… 窗外,卫姝悄悄将头缩了回来,背对着墙蹲下身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这场戏未免也太“精彩”了点吧! “郡主,时辰不早了,再不回去,长公主那边怕是急了。”侍女压低了声音道。 卫姝默了默,随即点了头,“走吧。” 戏虽精彩,但不可久观。 宋氏掩面哭了许久,眼泪就好像流不尽似的。而皇宫里,萧元煜也在流泪。他跪在地上,含泪道:“孙儿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求皇祖母降罪。” 福宁大长公主同他一起下山,进了皇宫,径直去了许太后的福寿宫。一进福寿宫正殿,萧元煜就往地上一跪,将他杀害姜青沅的事悉数坦白了。然后便深深叩首,伏地不起,自请降罪。 许太后听罢,面色微沉了下去,而后朝华嬷嬷看去,华嬷嬷点了下头,示意端王说的是真的。 萧元煜的确没说谎,说的事实和华嬷嬷所看到的并不相悖,至于他杀妻的原因,萧元煜并未细说,只简略地说了句,王妃不贤。 “求皇祖母降罪。”萧元煜跪在地上,再一次重复道。 许太后面色阴沉如水,降罪,是该降罪,堂堂端王,皇子凤孙,合该是天下人言行的典范,可他竟然做出暗中谋害正妻的举动,如果传出去,皇家的颜面何存? “纵然王妃有什么不好,你也该光明正大地处置,即便是她犯了杀头的大罪,那也该有个说法。你怎么能……”许太后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又气又恼,太阳穴生生犯疼。 萧元煜又是深深一叩,含泪道:“是孙儿糊涂。” “你出去,哀家现在看着你就头疼。”许太后冷声斥道,而后又摆了摆手,示意宫人们都退下。 萧元煜看了看福宁大长公主,大长公主点了点头,“你先退下吧。” “是,孙儿告退。”萧元煜行过礼后,这才退下。 宫人迅速地退出了正殿,殿中只剩许太后和福宁大长公主两人。 “这件事,大长公主怎么看?”许太后揉了揉眉心,朝福宁大长公主问道。大长公主早就避居白云寺,只有年节时才会进宫坐坐,今日特意跑一趟,必然是有话要说。 都是明白人,许太后也就不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 福宁大长公主轻叹了口气,“本宫在白云寺待了三十多年了,虽未剃度出家,但也是半只脚踏进佛门之人,这些凡尘事,本宫原是不想开口的。只是,本宫到底是皇家的公主,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以皇家颜面为重。” “皇家颜面……”许太后沉吟半晌,“堂堂嫡皇子暗中谋划杀害发妻,这件事传出去,皇家还有何颜面?哀家就不明白了,王妃夏氏是元煜自己看中的,亲自上门提的亲,就算是情意渐消,也不该走到如此地步。” 王妃不贤,一纸休书给她就是。若是真犯下了大错,那就直接按律处置。何至于要暗杀? 福宁大长公主摇头叹道:“个中缘由,本宫不知道。但如今的局面是,端王妃已经死了,端王杀妻已经是事实。” 如今要做的事是如何解决这件事。 “端王是陛下的嫡子,虽不是储君,但也是极有分量的皇子。”许太后顿了顿,即便不是嫡皇子,这种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福宁大长公主朝许太后点了点头,“夏氏的确可怜,但这件事不能传出去,皇家的颜面不能有失。” 这话说到许太后心坎儿上了,不管心里有多生气,但皇家颜面最是要紧。为了皇家的颜面,绝对不能让这件事传出去。 许太后沉默了片刻,而后抬眸正色道:“对外就说,端王妃夏氏突发疾病暴毙。哀家当时不在场,就有劳大长公主打点好,不要让人漏了口风。” 第157章 不愧是皇帝的儿子 姑嫂多年,福宁大长公主早已预见到许太后的决定,“太后放心,本宫已经把消息封锁,不会有人知道。” 福宁大长公主心想着无论是端王妃,还是宋氏,都鲜少何人往来,她们俩不见了,当也不会有人发现,只要法会正常进行,当不会引起旁人怀疑。 与此同时,跟在献阳长公主身旁的卫姝打了个喷嚏。 一般人当然不会关注不起眼的陌生人,但偏偏卫姝是个好事者。 福寿宫这边,既已说定,福宁大长公主便也没有久留,很快就起身告辞了。她走出正殿,侯在殿外的萧元煜赶忙迎上前来,拱手作揖,“姑祖母。”他急切地想知道结果。 虽然福宁大长公主说过她会保住他,但事无绝对,万一许太后没有听她的呢?当走出正殿时,萧元煜的心就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福宁大长公主也猜到他的心思,也没藏着掖着,微微点了下头,“太后说了,端王妃突发疾病暴毙。” 听了这话,萧元煜顿时浑身一松,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地,随即赶忙朝福宁大长公主躬身一揖,“孙儿多谢姑祖母,若非姑祖母心慈……” 话还未说完,就被福宁大长公主打断,“若是本宫心慈,就不会保下你。” 此言一出,萧元煜愕然,“姑祖母……” “本宫虽然老了,但眼睛还没花。”福宁大长公主语气极淡,“往后你好自为之。”孰是孰非,她看的很清楚。 萧元煜只觉面颊隐隐发烫,他以为福宁大长公主是相信他,所以才进宫为他求情。 “回去好好操办丧礼,丧礼上不许让妾室露面,给王妃一份体面。” “王妃的尸体若是能找回,就入棺下葬,如果下葬之前还未能找回,就将她素日的衣物入棺……”福宁大长公主一一嘱咐道,萧元煜也如数应下。 福宁大长公主看了看他,沉默片刻,而后又补充了句:“一切按规矩办,别再对外说什么悼念缅怀之类的话。” 这话落在萧元煜耳中,脑海里立马回荡起姜青沅坠崖前骂他的那些话,福宁大长公主看似每个字都没有骂他,但她话中潜藏深意分明和姜青沅骂的无异。 后槽牙更是紧紧咬着,萧元煜唯恐露了情绪,毕竟此刻他面对的人是福宁大长公主。 可福宁大长公主是什么人,即便萧元煜面上装的再云淡风轻,她也一眼就看透了。 德不配位,福宁大长公主在心中暗暗摇头,即便是占着嫡出的名分,此子也不配承继帝位。 为了皇家的颜面,她可以劝说太后按下此事,但同样的,若是日后皇帝欲立萧元煜为储君,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会再次进宫劝说皇帝打消念头。 福宁大长公主回头看了看,随即又摇了摇头,大概也不需要她进宫来,太后心里有数。 “你也回府去吧,太后这会儿也不想见你,回去把丧事办好。”福宁大长公主眼里恢复了平静,温声语罢,便扶着侍女的手离开了。 萧元煜犹疑了片刻,朝殿中拱手一揖,而后才转身去追福宁大长公主,“姑祖母,孙儿送您……” 正殿中,许太后揉了揉眉心,问华嬷嬷“元煜当真杀了夏氏?” 在太后面前,华嬷嬷没有丝毫隐瞒,“奴婢亲眼所见,端王妃是被端王打落悬崖,不过在此之前,王妃放声痛骂,言辞不太好听,依奴婢看,王爷当时气急败坏,下手因此失了轻重,再加上端王妃当时身上有伤,所以才会落崖。” 许太后听罢,抬手揉了揉眉心,“元煜平日里看着温润儒雅,怎么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华嬷嬷道:“太后,恕奴婢直言,端王殿下并不是什么性子温平清润的人。” 她将所见所闻悉数禀告与许太后,而后又道:“若非大长公主的武婢是众所周知的身手不凡,只怕端王同样会杀人灭口。” 那地方偏僻,鲜少有人来,若是将在场的人都杀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那萧元煜的所作所为还真有可能不为人知。 “他敢!”许太后当即拍案而起,话虽如此,但却知他的确敢,毕竟他连自己的王妃都敢杀,更何况是婢女。 许太后怒容紧绷,阴沉地几欲滴出水来,“骗婚、囚禁,最后干脆直接把自己的王妃杀了,被人发现了还寻思着杀人灭口,桩桩件件,不堪入目!如此胆大妄为,这样的人怎么配做我朝的嫡皇子!太傅到底是怎么教他的,竟然把他教成了这样的德行。” “太后息怒。”华嬷嬷连忙上前扶着许太后坐下,为她小心翼翼按揉着眉心。许太后有头疾,虽说之前得了药可以缓解头疼,但一旦生气过了头,还是会隐隐作痛。 许太后闭了闭眼,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哀家如何不生气,同样是嫡皇子,他跟熙儿比差远了……” 闻言,华嬷嬷手下的动作一滞,脸色微变。“太后,宫中早已严令禁止提及太子。” “哀家提及熙儿又怎样,难不成皇帝还要为着这么件小事,对哀家以宫规论处?”许太后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也顾不得什么禁止不禁止的,“熙儿性成夙慧,稳重大气,一言一行莫不是臣民典范,身份也贵重,嫡出的长子,若是他还在……” 许太后眼睛闭着,可眼角依然多了一点晶莹。 “作孽啊……” “疏雨的确貌美,可温氏也不差啊,又贤惠大度,她所出的皇子也是最出色的,皇帝为什么偏偏就不喜欢呢?不喜欢也就罢了,他还抄了温氏全族……” 倏地,许太后突然睁开眼睛,萧元煜还真不愧是皇帝的儿子,他做的事和皇帝一模一样! 今日的端王妃,何尝不是从前的温皇后。 第158章 代价是巨大的 诚如福宁大长公主所料,此时此刻,许太后心下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萧元煜承继祖宗基业。 那厢萧元煜目送着福宁大长公主坐上马车离去,马车前脚刚走,后脚他的眼眸就垂了下来。 来时,他还抱着峰回路转的庆幸,庆幸福宁大长公主愿意保他,而此时此刻,心下再无半点庆幸,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福宁大长公主方才那话分明是在表明态度:她为他求情只是为了顾全皇家颜面,因为他是皇室的皇子,绝非因为他萧元煜本人。 甚至,因为此事,她对他很失望。 想到这个,萧元煜不知不觉攥紧了手,掌心被挤得生疼。福宁大长公主虽然入寺清修多年,但她在宗亲中威望极高。日后他想承继帝位,福宁大长公主这里怕是道不小的阻碍。 萧元煜只觉脑仁疼,姜青沅是死了,可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明明计划得已经很周密了,怎么还是出了差错?那处山崖尤其隐蔽,派去抓姜青沅也是他培养了多年的暗卫,尤其擅长隐藏踪迹,华嬷嬷怎么会那么快找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一时间,萧元煜脑子乱糟糟的,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煜哥哥。”翘首以盼的顾心霏远远瞧见萧元煜,赶忙提了裙子迎上前来。 然而,走近才发现萧元煜眉头紧皱,满面愁容。顾心霏脸上原本温柔甜美的笑容顿时一滞,那个贱人还没死? “煜,煜哥哥,出什么事了?”顾心霏说话时牙齿不自觉地打了个颤。那个贱人是魔鬼,杀不死不成? 萧元煜这才回过神来,见是顾心霏,忙不迭故作轻松,笑着说道:“没事。” 语罢,他拉起顾心霏的手,握在手心里,看着她微微一笑。 顾心霏心里却是咯噔一跳,这笑容分明是硬扯出来了的。她了解萧元煜,若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他不会是这样的神情。 “煜哥哥,我们先进去。”进去再说,院子里四周都是人,说话不太方便。 萧元煜点了点头,拉着她走进了房间,顾心霏飞快地朝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们都没进房,待到主子们进去了,她们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上,然后静静地守在门口。 房间里,顾心霏亲手捧了茶盏,“煜哥哥,先喝点茶。”喝口茶润润嗓,然后就可以说了。 萧元煜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然后又将茶盏放下。喝茶的过程中,他动作稍缓,因为他在努力地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他在心里腹诽,霏儿如今只能委屈地做个侍妾,且永不得晋位,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没用,没有把事情处理好,这才令霏儿受委屈。让霏儿做侍妾,已经太委屈她了,若是还要让她为他担惊受怕,那他还算什么男人! 放下茶盏后,萧元煜再抬眸朝顾心霏看去时,神色依然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和煦,他朝她笑着说道:“夏青沅死了,往后她再也不能欺负你了。” “真的?”顾心霏眼眸微亮,但心下却有些怀疑。 人真的死了?看萧元煜刚回来时的神情,有些不像啊。 但又见萧元煜此刻笑容满面,倒也不像是说的假话。顾心霏沉默了片刻,随后扬起温柔甜美的笑容,用轻描淡写地语气问道:“计划都很顺利?” 萧元煜闻言,心下一顿,面上却是始终维持着轻松的微笑,他连忙笑着点了点头,“很顺利。” 他顿了顿,又添了句:“我亲手将她打落悬崖,没有被外人知道。” 至于福宁大长公主和华嬷嬷等人,既然在这件事上已经达成一致,那便也算不得是外人了。 “福宁大长公主知道王妃在上山途中遭遇不测,唯恐引起慌乱,便与我一同入宫,说服太后,对外宣称端王妃突然疾病暴毙而亡。”萧元煜朝顾心霏笑着说道。这件事的真相,福宁大长公主不会说,华嬷嬷是太后的人,既然太后都已经被说动,那么华嬷嬷也还不会说出去。 至于姜青沅的两个丫鬟,那就更好办了,福宁大长公主那边会解决。 顾心霏不可能去问福宁大长公主,更不可能去问许太后,那么这件事只要他不说,她也不会知道。 萧元煜将顾心霏揽入怀中,温声道:“霏儿,往后我身边只会有你一人,只是我如今只能给你侍妾的名分,但是你放心,等到日后我登基为帝,第一件事就是册封你为皇后。” 这一刻,萧元煜忽然想通了,如今皇帝正值壮年,他要坐上皇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还可以想尽办法坐上那个位置。 福宁大长公主失望又如何,纵然她在皇室宗亲的地位再高,她也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太太。而皇帝龙体康健,不出意外,福宁大长公主并等不到皇位更替。 对,就是这样,皇室宗亲里有威望的也不止福宁大长公主一人,他根本无需纠结。 思及此,萧元煜心头大震,顿生快意,搂着顾心霏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霏儿,你一定能做皇后。” 他一定要坐上皇位,坐上了皇位,他的霏儿才会成为皇后,成为和他并肩的人。 靠在他怀中的顾心霏却是眉心微蹙,方才还满面愁容,怎么忽然又变得如此亢奋激昂? 心下虽存疑,但她面上却温柔婉转地应和道:“煜哥哥,霏儿相信你……” 这话萧元煜极其爱听,心下大悦,搂着顾心霏温存了许久,豪言壮语更是一个劲儿地往外蹦,从立后大典到重修宫殿,甚至连两人百年之后,合棺安葬都说定了。 萧元煜很高兴,然而这份高兴在一个时辰后被打破了。 “太后斥责了皇后娘娘,收了凤印,还将掌管后宫的权力分给了白贵妃和叶贤妃。”来禀告的是蒋皇后身边的内侍。 听了这话,萧元煜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脸色大变,沉吟了许久,他方才道:“母后犯了何错?”收走凤印,总得需要一个合乎规矩的理由。许太后莫不是以教子无方为由…… 萧元煜只觉太阳穴都在抽搐,如果是这样,那他付出的代价可太大了。 内侍答道:“太后娘娘说,皇后对她不敬。” “什么!”萧元煜惊愕不已。 内侍道:“奴才当时就在殿中,皇后娘娘言行并无不妥,可太后一口咬定皇后不敬,任凭皇后娘娘如何哭诉也置之不理。奴才去请示陛下,但陛下却不肯见皇后娘娘。娘娘实在没办法了,才让奴才偷偷出宫来找殿下,请殿下想法子帮帮娘娘。” 萧元煜瘫坐在软榻上,“本王没法子……” 第159章 若皇后不再是皇后 萧元煜心知,许太后这是恼了他,明面上是收了蒋皇后的凤印,实则是在责罚他。在皇家,除了母凭子贵,皇子同样会因母亲的地位而受影响,尤其是蒋皇后还是正宫。 内侍苦着脸道:“白贵妃和叶贤妃对娘娘一向都不甚敬重,如今她们得了掌管后宫的权力,皇后娘娘日后恐怕……” 萧元煜何尝想不到,他瘫坐在软塌上,手脚一片冰凉。 白贵妃出身好,娘家是世袭的大将军,几个兄弟皆是猛将,在朝中分量极重。出身高贵的白贵妃自然是看不上小门小户的蒋皇后,凤印没被收走之前,白贵妃就对蒋皇后多有刁难。蒋皇后手里的依仗并不多,每每都落了下风,无奈之下,只得处处避让。 贤妃叶氏亦是高门贵族的嫡女,更重要的是,她是绾宁郡主叶疏雨的堂妹。堂姐妹,长相上天然就有几分相似,皇帝心仪谁,满朝上下皆有所闻,因而后宫中时常有闲言碎语,若非皇帝立蒋氏为后时,叶贤妃年纪尚轻,还未进宫,这皇后的位置指不定是落在谁头上呢。 手握成拳,萧元煜站起身来,沉声道:“太后可还说了别的什么?” “没有。”内侍摇了摇头,道,“太后进殿后,二话不说,直接就训斥娘娘,然后就命人收走了凤印。皇后娘娘也正弄不明白,是哪里得罪了太后。” 萧元煜听罢,沉默了半晌,而后说道:“你回去转告母后,什么都不要做,对外就说病了,闭殿养病一阵子。” 掌管后宫的权力叫白贵妃和叶贤妃得了,那么蒋皇后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开。称病避开,总好过明知对方要使绊子,还把脸凑上去让人打。 “至于凤印……”萧元煜语气顿了顿,而后低声道,“本王会想办法,让母后不要太过担心。” 许太后如今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且等着日后她气消了,再想办法。 内侍点头应了,“是,殿下。” 见萧元煜就说了这些,内侍想了想,委婉地提醒道:“殿下可要去看一看皇后娘娘?” 蒋皇后做宫女时,就是个胆小怯弱的,如今虽然已经做了好几年的皇后,但骨子里的怯弱却改不掉,突然被收走了凤印,她整个人都快崩溃了。虽然没说,但服侍她的人都看得出来,蒋皇后此刻是极其需要最亲的人安慰的,萧元煜可不就是这个最亲的人吗。 萧元煜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愧色,而后垂眸摇头道:“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就不进宫看望母后了。你替本王转告母后,这个时候本王不出现最合适……” 内侍闻言,当即了然,“皇后娘娘也是怕连累殿下,所以才没说让殿下进宫,是奴才多嘴了。”怪不得蒋皇后明明很想让儿子进宫,但却提都没提。 内侍这话说的无意,但落在萧元煜耳中,却字字句句好似烙铁一般,烧的脸色几欲挂不住。哪里是蒋皇后连累了他,分明是他这个不孝子连累了她。 萧元煜唯恐露了怯,赶忙背过身去,“退下吧。” “奴才告退。” 待内侍走后,萧元煜方才转过身来,目光往皇宫的方向望去,口中喃喃道:“母后,对不起……” 蒋皇后出身低微,皇帝对她也不过尔尔,并不宠爱她,这个皇后之位她本就立不住,如今又被他连累,日后就更难了。 更重要的是,许太后收了蒋皇后的凤印,转手就把权力分给了这两人,其中意味很难不让人深思…… 门外,偷听了所有的顾心霏脸色大变。 她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所以萧元煜才会是那种神情。 顾心霏思忖了片刻,而后悄然转身走开了。萧元煜不肯告诉她,若是她这个时候跑进去追问,只怕会惹他心烦,倒不如不问他。 消息的获取除了从萧元煜本人这里之外,还可以从他身边的心腹侍卫入手。相比而言,顾心霏觉得底下人的消息更可靠,知根知底,而且还易笼络,就如从前的周登一样。 顾心霏转头叫来了萧元煜的心腹侍卫,很快便知道了整件事情…… 啪! 手边的茶盏碰到在地,瞬间摔成了碎片,茶水更是洒了一地。顾心霏脸色很是难看,心腹侍女见主子脸色不好,沉思片刻,朝侍卫摆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 侍卫退下后,侍女小心翼翼地道:“王爷安好无恙,还是尊贵的端王殿下,主子您也不必太过忧虑。” “王爷还是王爷,但皇后却连凤印都失了!”顾心霏面色狰狞地可怕,“太后要惩罚,有很多法子,但却偏偏是从皇后那里下手……” 顾心霏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皇后不再是皇后,王爷还有什么优势争皇位。” 迄今为止,萧元煜身上最大的优势就是他占着嫡出的名分,若是没了这个优势,想要争皇位就是难上加难了。 侍女一听,亦是脸色大变,期期艾艾地道:“不……不会吧……太后不是已经不追究了吗?” 顾心霏面色阴沉如墨,“宣布夏青沅暴毙,那是太后为了维护皇家颜面,不想招来闲言碎语。”都是女人,许太后为何处置蒋皇后,顾心霏一听就明白了。如果这个时候责罚萧元煜,难免会叫人往“端王妃病逝”的事情上联想,那便失了按下此事的目的,所以许太后就手腕一翻,直接从蒋皇后这里入手。 蒋皇后不敬太后,这罪可大可小,旁人只会以为皇后做错了事,惹了太后不悦,很难往和端王妃之死上联想。毕竟人人皆知,端王妃身子不好,鲜少进宫,更蒋皇后这个婆母之间见面的机会都不多。 顾心霏咬紧了唇瓣,若王爷不是嫡出皇子,要上位几乎没有可能。 “不对!”顾心霏倏地脸色一边,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厉声道,“夏青沅的死不对!立刻派人去山崖,快去!” 第160章 通通吐出来 山崖旁的林子里,硕枝孤身一人走着,最后在一棵松树下停住脚步。原因无他,只因那棵松树的树干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痕迹,那是姜青沅事先约定好的标记。 硕枝立在树下,目光迅速地环顾四周,确保没被人跟踪。 不多时,姜青沅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姑娘。”硕枝连忙迎上前去。 姜青沅微微颔首,“一切可还顺利?” 硕枝正色道:“翠眉方才传来消息,事情怕是有变故。”当下便把翠眉所见仔仔细细与姜青沅说了,包括萧元煜从房里出来后的神色,以及翠眉的猜测。 翠眉的猜测,亦是硕枝的猜测,她说时言语间莫不是懊悔,是她一时间疏忽了。当时情况紧急,华嬷嬷让翠眉去请示福宁大长公主,她还想着多一个见证人,此事更稳妥,所以便也没阻拦。却不想,她竟忘了,未必人人都如华嬷嬷这般秉直。 却不想,下一瞬只听姜青沅道:“无妨。” 硕枝惊愕不已,连忙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福宁大长公主是先帝的嫡长姐,先帝初等宝座时,全靠她辅政,福宁大长公主执掌过朝政大权,最是顾全大局。端王始终是皇子,此事传出去无异是丑闻,大长公主极有可能为了皇家颜面按下此事。” 若换做她是福宁大长公主,怕也会这样做。毕竟姜青沅于她而言,非亲非故,只是个侄孙媳妇,说到底,并不是真正的皇室的人。人心都是偏的,真正帮理不帮亲的能有几人? 姜青沅却摇头道:“无妨,只要华嬷嬷看到了就行。华嬷嬷知道了,就代表太后知道了。即便是没有福宁大长公主,太后那边也会按下此事。” 无论是太后,还是福宁大长公主,她们都冠着萧姓,又身居高位,顾全颜面是必然。这一点,姜青沅早就料到了,而她想要的也不是让太后责罚萧元煜。 “姑娘,那您为何要费这么大劲,若是稍有不慎,您可能真的有性命之忧。”硕枝不解,如果只是为了假死脱身,何必要转这么大弯子。虽然不是被打落悬崖,但落崖是真的,就是武功再高,从那么高的悬崖落下去,亦是凶险。 硕枝低头就看见姜青沅衣袖上有几道口子,露出的肌肤上也有伤痕,显然这些擦伤是落崖时伤的。 若只是为了假死脱身,直接装病,然后顺理成章病逝不就完了吗?何必令自己受伤。 姜青沅闻言,摇头淡声道;“费这么大功夫,自然是有原因的。” 随即,她从怀中拿出几张纸递与硕枝,“你瞧瞧写的可好?” 这是什么? 硕枝不明所以,接过打开一看,赫然是一出话本子,而里面的内容则是一个富家少爷,爱上一家境贫寒的女子,奈何家中父母不同意,逼得他娶了个门当户对的小姐为妻。少爷心中只有寒门女,为了寒门女守身如玉,从不进小姐的房,待到小姐病逝后,他以挂念亡妻为由再不娶妻,但为了子嗣传承,他纳了一门妾室,而这个小妾正是先前那位寒门女。 看似完美的大团圆结局,却又蕴含着不可言说却都能意会的讽刺。这样的话本子,谁能不爱。 硕枝顿时豁然明了,“跌宕起伏,惟妙惟肖,若是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看了这话本子,但凡知道端王名号的,一听就懂。” 话本子里的富家少爷姓顾,名端,顾端是也。 硕枝眼眸一转,提议道:“若是把这个故事改成戏折子。”京城里的小姐们喜欢话本子,但夫人们却更偏好看戏。小姐们争相传颂,哪有各门各府的夫人们分量重。 姜青沅笑着点了点头,“写话本子正是为了改成戏折子。”硕枝说的,正是她想的。 硕枝当即点头应下,“此事交给奴婢,姑娘放心,奴婢下山就去找戏班子。” “不着急。”姜青沅接过话去,莞尔笑道,“这出戏只能在端王府的宴会上出现,萧元煜短期之内怕是不会举办宴会,此事不急。” 硕枝当即懂了姜青沅话中深意,“在端王府里上演端王府的真人真事,更能让人联想到端王头上。若是端王恼羞成怒,想要发作,那就是不打自招,直接证明戏是真的。” 姜青沅笑着点了下头,还有一点硕枝不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出戏演的是萧元煜本人,这样的戏折子放在谁家的宴会上谁就会受牵连,唯独放在端王府不会。 “姑娘这个法子妙极了,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保管让端王原形毕露。”硕枝赞道,“到那时,即便是端王依然是端王,但公道在人心,端王的罪行根本掩盖不住。” 公道在人心,这话说的极好,由始至终,姜青沅要的便是一个公道,但萧元煜不肯给,他也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得不对。萧元煜不给,那她就自己拿。 萧元煜做的那些恶事,太后知道,大长公主知道,京城里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往后,他休想再标榜情深义重,更休想借此招揽人心。”姜青沅眼眸里闪过一抹冷意。 萧元煜从夏青沅身上得到的,她要他通通吐出来! “姑娘放心,奴婢定把此事安排妥当,端王府哪日开宴,这出戏定会登台上演。”硕枝道。 姜青沅朝她颔首道:“时间仓促,我来不及做,此事就只能你多费心了,你是个行事妥帖的人,交给你我也放心。” 硕枝顿时眉头微皱,时间仓促,她来不及做?这话里是何意? 硕枝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姜青沅问道:“夏夫人母子现在何处?” “夏夫人和夏小公子都被福宁大长公主带走了,翠眉没敢靠近,只远远瞧着像是被关起来了。”硕枝答道。 姜青沅闻言,随后问道:“大长公主会怎么处置他们?” 福宁大长公主要按下此事,必然是要把一应的人都处理了,宋氏参与了多少,尚不可知,但夏修齐可是证据确凿。硕枝道:“大长公主肯定要放封住他们的嘴。” 要封住嘴,最好的办法就是叫人永远不能张嘴。 第161章 安王殿下 夏国公府 夏老国公抬起头来,冷不防愣了下。 “老国公,别来无恙。”姜青沅正立在下方,朝他揖了揖手。 “你何时进来的?”夏老国公眉头稍皱,不对,府里的下人怎么都没有来通禀? 浑浊的双目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只见姜青沅神色淡淡,并看不出来什么。夏老国公随即又道:“王妃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夏老国公心下多了几分警惕,从前他尚有几分拉拢的心思,言语间便刻意地温和些,意图拉近距离,但姜青沅一而再再而三地严词拒绝,如今他早已没了侥幸心理,会认为她是来投诚的。不是投诚,莫不是来找麻烦的? “指教谈不上,只是来告诉老国公一件事。”姜青沅淡声道,“夏青沅死了,死在萧元煜手下,夏修齐是帮凶。” 夏老国公闻言,顿时变了脸色。端王杀妻于他本是好消息,可夏修齐和宋氏怎么会掺和其中?若是这件事传出去,夏国公府必然会跟着受牵连。 “福宁大长公主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带着萧元煜进宫去了,而夏修齐母子则是被抓了起来,关在白云寺。福宁大长公主辅政时,老国公也在朝,想必也猜得到大长公主此去宫中是为何。”姜青沅看向夏老国公。 夏老国公瞳孔紧缩,脸色很是难看。他当然知道,福宁大长公主为皇家竭尽半生心力,端王杀妻这样的丑闻,她既然知道了必然要想办法按下,以保皇家颜面。 可大长公主保的是皇家颜面,保的是身为皇家人的端王萧元煜,夏修齐并不在其中。 夏老国公看向姜青沅,浑浊的眼睛微眯了下,她如今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足以说明萧元煜根本就是中了她的算计。夏老国公随即定了定心神,而后道:“王妃顶着风险跑来跟老夫说这些,恕老夫不明白王妃的用意。” 姜青沅将他含笑的神情看在眼里,老狐狸显分明是故作不知,她也懒得跟他你推我让地打太极,索性直言道:“老国公即刻去白云寺找人,还能保下他们母子二人。” 这么直白? 夏老国公略微有些惊讶,捻着胡须笑道:“青沅,你还真是孝顺。” 姜青沅淡声道:“老国公只说去是不去?” 夏老国公眉眼含笑,缓缓开口道:“人在福宁大长公主手里,老夫总不能强行从大长公主手里把人带走……” “老国公若是想跟我谈条件,就趁早打消念头。”不等夏老国公说完,姜青沅就冷声接过话去,“夏修齐和夏夫人都是你夏国公府的家眷,可不是我的,我不姓夏。” 夏老国公面上笑容依然,“青沅,你这话可就说的违心了,你若是当真不在乎他们,又怎会特意跑来找老夫帮忙。” “谁说我是来找你帮忙的。”姜青沅眉眼微微凝起,淡声道,“我现在光明正大地从夏国公府的大门走出去,老国公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夏老国公脸上的笑容顿时停滞了,端王妃已经是死人了,却全须全尾地从夏国公府的大门走出,端王会怎么想,福宁大长公主会怎么想…… 姜青沅又道:“以老国公对端王和福宁大长公主的了解,他们会不会认为夏国公府和端王妃合谋算计他?” 会,当然会! 夏老国公都不用脑子想,就知道后果。 他咬了咬牙,冷着脸道:“王妃为了救从前的养母和弟弟,倒真是煞费苦心。不过,王妃忽略了一件事,同端王合谋的人是夏修齐,而非夏国公府,夏国公府的其他人可从未参与其中,若是彻查下去,老夫直接大义灭亲就是。” “你若是想威胁老夫,那就打错了主意。”夏老国公冷笑着看着姜青沅,他看的分明,这是一场博弈,谁心软谁就输了,然而他不会心软,即便要他现在把夏修齐逐出夏家也可以。 姜青沅眼眸微垂,“原是我想岔了。”她低估了夏老国公铁石心肠的程度,夏修齐是他的亲孙儿,更是他误会了多年的儿子唯一的血脉,但显然夏老国公并不在乎。 知道就好,夏老国公以为自己赢了,面上再度浮起笑意,“沅丫头,你想让老夫救你母亲和弟弟,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 “老国公不愿去也无妨。”还未说完,就耳畔就传来姜青沅清脆悦耳的嗓音,“那我只好去找一找安王殿下了。” “安王殿下”四个字一出,夏老国公脸色骤变,瞳孔紧缩,她怎么会知道他是安王的人? “这不难猜。”姜青沅淡淡地道,“活着的皇子总共就那么几位,老国公为人谨慎,自然要选最有可能上位的那一个。安王最年长,母族又是白氏,自然是比其他皇子要有分量的多。” 姜青沅继而又道:“老国公对安王殿下忠心耿耿,不知道安王会不会替老国公去白云寺要人?” 夏老国公脸色很是难看,咬了咬牙,而后道:“大长公主虽然已不再朝堂,但她地位极高,安王不可能去得罪大长公主。” 安王当然不会,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安王只会责怪他办事不利,连自己的家眷都约束不好。更重要的是,还被姜青沅知道了他们私底下的往来,这是安王的大忌——白氏本就势大,因而皇帝很是忌讳他收揽朝臣。 姜青沅微微颔首,她当然知道安王不会,“那就只能老国公自己去了。” “老国公在府中看到孙儿留下的书信,信中说他被端王胁迫,恐有性命之忧,若是过了未时还未归,便让您立刻去白云寺救他。如今时辰已经不早了,老国公可以动身了。” 夏老国公听罢,终是泄了气,“你可真是计划周密。”连怎么跟大长公主要人都计划好了。 姜青沅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老国公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措辞。” 还能怎么措辞,当然是推说夏修齐是被萧元煜胁迫的,夏修齐出门之前就把事情的由来经过都写在信中,如今信已经被夏老国公看到了。福宁大长公主要按下事端,可以强行用手段封住夏修齐的嘴,但却不能把同样的手段用在夏老国公一个公爵身上。 既是如此,那便不用动夏修齐和宋氏,将人还给夏老国公,用温和的法子更适宜。 第162章 两两抵消 夏老国公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见姜青沅已然在马车里了,顿时老脸一拉。 姜青沅知他不悦,淡笑着道:“老国公不介意顺路载我一程吧?” 夏老国公心说:介意!什么顺利载她一程,分明就是托词,摆明了是来监视他的,唯恐他变卦。 而后他黑着脸道:“老夫都已经答应了,就不会食言。”他倒是想变卦,但奈何眼下想不出万全的法子。 姜青沅抿了下唇,淡淡说道:“老国公现在当然不会食言,但若是半道上想到了更好的法子,那可就说不准了,对于老国公这样精明的人,在下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儿。” 夏老国公听了这话,当即轻斥道:“老夫岂是那等人!” 姜青沅没吱声,柳眉微微上挑。 您难道不是? “老夫老了,要说精明,可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夏老国公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正巧看见外头有行人路过,他赶忙抬手理了理帘子,唯恐外面的人瞧见里面。 端王妃已经是个死人了,若是叫人看见她竟活生生坐在这里,那可就说不清了。 夏老国公转头又道:“你既然这么关心宋氏,怎么开始不拦着?”瞧着姜青沅如今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夏老国公就猜到她肯定早就知道夏修齐和萧元煜合谋的事,倘若她一开始就拦着,夏修齐也搅和不进去,那也就没有现在的事了。 “虽然你把说辞都计划好了,但说实话,老夫并无万全的把握。虽然说辞有了,但福宁大长公主会不会放人,还是要看她给不给老夫颜面。”夏老国公正色说道,“夏国公府早就衰落,老夫也早不在朝中任职,福宁大长公主还真未必会给这个面子。” 夏老国公目光落在姜青沅脸上,意味深长地道:“如果福宁大长公主不放人,该怎么办?” 然而,只见姜青沅神色淡然地看了他一眼,直接反踢回去:“这就要看老国公的能耐了。” 听了这话,夏老国公顿时噎住。 只见姜青沅道:“老国公不必诓我,您能在安王麾下,必然是有真本事的。”她并不想跟夏老国公来回过招,继而又道:“老国公也不用再试探我了,让您去救他们母子并非是我关心他们。我早就知道夏修齐被萧元煜怂恿,也是故意放任自流,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做,老国公想必能猜到。” 夏老国公浑浊的眼眸顿时微微凝起,她是为了金蝉脱壳。 利用夏修齐,让自己顺利的脱身,这样的她当真还对夏修齐母子有情分吗? 还有一种可能,她故意这样说,只是为了误导他。 一时间,夏老国公也摸不准姜青沅的心思。 姜青沅撇了他一眼,眉心微蹙,“您的心眼儿太多了,罢了,您爱信不信。”横竖往后她和夏国公府、和宋氏都很难再有交集,夏老国公信与不信都没有关系。 夏老国公闻言,老脸顿时皱成了菊花,她当真不在意宋氏和夏修齐了? 再朝姜青沅看去时,只见她已闭目养神,再不理会他。 夏老国公默了默,终是没再开口…… “国公爷,到白云寺了。”外头车夫禀告道。 帘子微微掀开了一条缝,夏老国公透过看去,果然是到了白云寺门口。放下帘子,转头看了看姜青沅,姜青沅睁开眼眸,朝他颔首,示意他可以走了。 终归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夏老国公压低了嗓音道了句:“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到地方了就尽快离去,千万别被人发现了,被人发现了也别把他供出来。 姜青沅点了点头,“老国公大可放心。” 夏老国公轻叹了口气,然后方才下车离开。 姜青沅眼瞧着夏老国公进了寺,进了寺就再无反悔的余地,她也就放心了,寻着机会悄悄出了马车,翻墙也进了寺中…… 院子里,翠眉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圈,时不时又停下脚步问硕枝,“小姐怎么还没来?”端王妃已经“死了”,翠眉也跟着改了口,管姜青沅叫小姐。 这次发问,却见硕枝眼眸一亮,笑道:“来了。” 翠眉赶忙转头,果然见着姜青沅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她顿时笑开了花,当即迎上前去,“小姐,您终于来了。” 姜青沅朝翠眉笑了笑,“说服夏老国公费了点时间,让你们久等了。” 翠眉连忙摇头表示,“奴婢倒是不怕等,就怕您出意外,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自打坠崖,她就没见着人,虽然硕枝说小姐没事,可没见着人心里总归还是悬着。 姜青沅拍了拍她的肩膀,莞尔一笑,示意自己没事。而后又朝硕枝问道:“夏修齐那边怎么样了?” 硕枝答道:“按您的意思都与他嘱咐过了,夏小公子怕死,也没问别的,直接就应下了。”原本她都做足了准备,如果夏修齐问东问西,就直接给他个下马威,让他再不敢问。却不想,都不用她出手,夏修齐直接就应了。 “他小时候就不是个胆大的。”姜青沅颔首道,夏修齐会有这样的反应,她倒也猜得到。 翠眉忍不住嘟囔道:“夏小公子算计您的时候,胆子倒是挺大的。” 说他胆小吧,算计姜青沅的时候可一点没见着胆子小。 姜青沅摇头淡淡一笑道:“被算计的是我,刀子也不是捅在他身上,他自然不害怕。”自己的肉不疼,自然不存在胆小的问题。 硕枝接过话去,“小姐说的是,夏小公子是被大长公主的婢女打了一顿,直接吓破胆了。”单从这一点看,夏修齐还真不是小姐的亲弟弟,太不像了。 “小姐,您何必要帮那个胆小如鼠的白眼狼。”这话在心里瘪了许久,翠眉终是忍不住说出了口,“无论是夏小公子,还是夏夫人,他们都是顶自私的人,小姐您救了他们,他们也不会念着您的好,恐怕还会反过来怪小姐。” 姜青沅淡声道:“我利用他们脱身,如今这样,也算是两两抵消了。” 第163章 突生变故 翠眉小嘴一撅,“这怎么能算两两抵消呢?又不是您让端王找上夏修齐,顶多也就算个…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夏修齐还记恨您从前揍过他,他也不想想您为什么揍他,还不都是他自己闯出来的祸事,您揍他分明是为了救他。不知好歹也就罢了,还心存记恨,这样的人就是个白眼狼,根本养不熟,对他再好都没用……” 硕枝忙悄悄扯了扯翠眉的衣角,示意她别说了。 翠眉微微低下头去:“奴婢多嘴了。” 姜青沅摇头莞尔一笑,她知翠眉是好意,“夏修齐的确是不识好歹。”说他是白眼狼一点都不为过。 “但萧元煜找上的人是夏修齐,不是夏夫人。”宋氏并不知情,她可以不管夏修齐,横竖他是自作孽,但在这件事里宋氏是无辜的。 抬眸朝不远处的柴房看去,姜青沅轻叹道:“我不想欠她的。”宋氏自私是真,但过去十多年的养育她也是真,若真论过往,谁也说不清恩和怨孰重孰轻。 过往的恩怨算不清,那便忽略过往,现在做到两不相欠,如此,便也可心安了。 翠眉瘪了瘪嘴,“小姐您本来就不欠他们……” 她顿了顿,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小姐您就是心软……”感觉到衣角再次被硕枝扯了扯,翠眉默默把喉咙里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姜青沅眼眸微垂,她做不来铁石心肠,宋氏虽然对她没有多好,但她的确没有害过她。她也并非是心肠不好,倘若她早知道夏修齐跟萧元煜合谋,在事先知道实情的情况下,她未必会帮着害她。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母女,姜青沅对宋氏还是有几分来了解的。 翠眉挠了挠头,随即转了话题,“福宁大长公主真的会放人吗?”大长公主位高权重,要是她不放该怎么办?自家小姐这样心软,又顾念往日情分,不可能对置之不理,少不得又要想法子。 如此一想,翠眉倒真希望福宁大长公主赶紧把人放了,如此,小姐也能少一桩心事。 “会的。”姜青沅微微颔首,正色道,“大长公主若真的想杀人封口,就不会把人关起来了。” 年轻时候杀伐果决的大长公主如今显然已经温和了许多,看起来并不想动杀戮。只要夏老国公言辞得当,这事当不难。 翠眉和硕枝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在说:希望如此吧。 事实上,果然如姜青沅所料,不多时便见着侍女领着夏老国公过去了。 侍女打开了门,而后便将宋氏和夏修齐放了出来。 见此情景,翠眉和硕枝双双松了口气,宋氏没事了,这下是真的两不相欠了。 姜青沅拉过两人,“你们俩还得再辛苦一会儿,福宁大长公主肯定会敲打一番再放你们走。”有宋氏的例子在前,福宁大长公主必然不会为难她们,也就是言语上敲打敲打罢了。 翠眉忙点头笑道:“小姐放心,奴婢省的。”随即又想到不能被人看出端倪,她又道:“小姐,奴婢和硕枝本是奉命在此寻找您的尸体,既是如此,那奴婢们少不得要做做样子。” “你们去吧。”姜青沅颔首道:“路上小心,我不便露面,在寺里等你们。”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此刻她留在寺里最好。 宋氏和夏修齐已经跟着夏老国公走了,一桩心事也了了,只等着硕枝和翠眉平安下山,她便可安心离去。 却不想,没过多久,硕枝去而复返,“小姐,翠眉被抓走了!” 突来的变故直接令姜青沅眉目一凛,“怎么回事?是谁抓了她?” “是端王。”硕枝咬了咬牙,“不知为何,端王突然出现,都没给奴婢们说话的机会,上来就抓人。”端王身边的侍卫武功极好,又人多势众,若非翠眉拼死把人托住,她都无法脱身。 她打不过,只能逃,但翠眉却陷入险境,“小姐,端王怕是猜到了什么,抓走翠眉,只怕会对她用刑。” 姜青沅也想到了这层,沉默片刻后与硕枝道:“我去拦着他们,你去禀告福宁大长公主,就说端王要杀你们,求大长公主救命。” 杀人灭口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打福宁大长公主的脸。她若知道,不会坐视不理。 硕枝听罢,眉头微微皱起,请福宁大长公主前去是个好办法,但端王妃已经“死了”,若是姜青沅去拦,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我会小心行事。”姜青沅看出了硕枝的顾虑,肃声道,“我尽可能地不现身,你速去请大长公主来。”她会尽可能地隐在暗处,若是最后实在没能藏住,被人发现了,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这次计划失败。这次失败了,还有下一次,总还有机会的。而翠眉只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出事。 时间紧迫,这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虽然有顾虑,但硕枝还是点头应下了,“奴婢这就去,小姐您多加小心。” 山崖处 顾心霏拉住萧元煜,“不用追了,那丫鬟必是跑去找人帮忙了,她一个丫鬟还能找谁?”自然是她那武功异常高强的主子。 “夏青沅是不是还活着,很快就会知道了。”顾心霏若有所思,她原是打算派人来山崖处查看,但左思右想之下,越来越觉得这是个局,她和萧元煜不知不觉中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且还不自知。 顾心霏越想越不对,便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萧元煜。萧元煜一听,当即表示,查,立刻查。若一切都是圈套,王妃根本就没死,那么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蒋皇后的凤印或许就能回到凤仪宫了。 既然是查,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审问王妃身边的丫鬟,因而萧元煜直接下令抓人。 虽然跑了一个,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好事。 “还是霏儿你聪明。”萧元煜当即点了点头,转头又吩咐侍卫,“眼睛都放亮点,若是看到人,立刻擒下……” 第164章 谁掌控谁 “哈哈哈……” 耳畔忽然响起笑声,萧元煜闻声转过头去,却见是翠眉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萧元煜面露不悦。 翠眉笑着答道:“奴婢自然是笑王爷,王妃明明是您亲手打落悬崖,就在这里。”她朝山崖下努嘴,“这么高的悬崖,掉下去怎么可能还活着?王爷竟然还觉得顾姨娘聪明,聪明个屁,人都死了,来的是她的鬼魂吗?” “真是笑死人了!”翠眉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萧元煜顿时脸色一黑,正要动手,却被顾心霏拦住,她朝翠眉道:“翠眉姑娘,故意激怒王爷对你没有好处。” 翠眉轻哼一声,她当然知道,把萧元煜惹怒了只会让她死得更快。若是从前的翠眉,她自然不会这么做,因为她怕死,但是如今她不怕了,就在她拖住人让硕枝先逃的时候,从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抱着大不了就是一死的念头了。 顾心霏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下顿时明了,随即眼波流转,继而又道:“你是个忠心的丫鬟,但是你仔细想想,激怒了王爷对王妃有何好处?” 顾心霏兀自答道:“王妃若是肯来救你,那你即便是死了,她也会想方设法把你的尸体带走,毕竟人都死了,也该入土为安。” 此言一出,翠眉顿时浑身一僵,背上当即起了一层薄汗。 顾心霏见状,唇角微翘,再忠心又如何,既落到手里,自有应对的法子。 翠眉咬了咬舌尖,随后道:“我只是个婢女,没那么大的作用,姨娘抬举奴婢了。若是换做姨娘自己,可会为一个婢女涉险?况且王妃已经被你们害死了,早就没命了。” “你以为你咬死了王妃死了,本王就会放了你?”萧元煜冷不丁开口道,“她到底死没死,本王早就看透了,你以为你们的计划有多高明?” 翠眉翻了个白眼,说的倒是轻巧,他若是早看透了,怎么现在才来抓人? “本王早就看穿了,夏青沅根本就没死,夏修齐根本就是她的人,她们姐弟二人合谋,算计本王。”萧元煜窃以为然,毕竟姜青沅和夏修齐曾经是姐弟,他深信定是夏修齐出卖了他。 翠眉的白眼翻得更大了,早就听小姐说端王脑子不好使,但是真没想到竟是这般不好使。 脑子笨也就罢了,还没有自知之明。 没有自知之明也罢了,还要逼逼叨叨地说出来,生怕人家不知道。 萧元煜没什么留意到翠眉的大白眼,但同为女子的顾心霏却看的一清二楚,顿时眉头微皱,莫非他们当真猜错了? “翠眉姑娘,似乎有异议?”顾心霏思忖片刻,随即试探性地开口道,“看来王妃不仅没死,甚至于这一切都在王妃的掌握之中……” 顾心霏的目光始终落在翠眉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只见翠眉听了这话,目光怔了下,随后飞快地敛目垂眸。 顾心霏眼眸一凝:果然是这样!拉着萧元煜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惹得萧元煜连忙关切地问:“霏儿,怎么了?” 此刻,顾心霏心下已经是波涛汹涌,思绪像海浪似的层层迭起,荡得她脑仁似乎都要与脑壳分离了,生生地泛着疼。从前没细想,如今回想起姜青沅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手抬足,她惊觉自己分明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不是她要杀王妃,分明是王妃需要借她之手金蝉脱壳。 贝齿紧紧咬着下颚,嘴唇吃痛呈现着鲜艳的红。顾心霏以为是自己在掌控全局,然而,如今方才明白,自己分明是被掌控的那个。 挑起翠眉的下巴,翠眉受力不得不将头抬起,正好对上顾心霏的眼睛。 “她人在哪儿?”顾心霏的眼神变了,眸光里的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翠眉咬着唇角,轻吐出几个字:“不知道。” 嘶—— 翠眉忍不住呼痛,原因无他,只因,顾心霏的手指正戳着她的下颌,尖细的指甲深深地戳进肉里,疼的翠眉想哭。 翠眉强忍着疼,朝顾心霏扯了下唇角,“奴婢以前看顾姨娘都是性情温柔,举止文雅,怎么这会儿想变了个人似的?” 瞥了眼萧元煜,而后又意味深长地道:“莫不是这才是顾姨娘的真实面目……” “你对夏青沅当真是忠心耿耿,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调拨离间。”顾心霏道,余光飞快地瞄了眼萧元煜。 翠眉嗤笑道:“王爷,顾姨娘这话是刻意说给您听得呢,连语气都比温柔了不少。” 姜青沅并不在乎萧元煜为什么对顾心霏如此死心塌地,但翠眉私下里却忍不住琢磨。她嘴甜人好,和王府里做杂洒的下人一向处的不错,从那些下人口中,少不得咂摸出了一二来。 每每萧元煜在时,顾心霏都是一副温婉娇柔的样子,说话都是细声细语的,软的一塌糊涂。但若萧元煜不在,她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如果没猜错,萧元煜大概并不知道顾心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霏儿,你先放开。”只听萧元煜开口道。 顾心霏愣了下,随后依言放开了,还朝后退了一步。 翠眉心下顿时松了口气,正要抬眸,却不想,眼前一黑,然后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直接甩到她脸上。 “你……”翠眉想开口说话,然后嘴巴一动,血腥味儿在口中蔓延开来。下一瞬,翠眉就见着血水自嘴角流下,像断了线的红色玛瑙珠子,一滴接一滴地往下落。 萧元煜冷冷地看着她,“你当本王看不穿你的居心?想离间本王和霏儿,真是痴心妄想!” “拿鞭子来!”一声令下,侍卫立刻将鞭子递上。 翠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耳畔清楚地感受鞭子高高扬起,她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心中暗道:小姐,您可千万别来给我收尸。死了就死了吧,人死了魂魄就离体了,这副躯体入不入土都无所谓。 早知道就提前说一声,她并不在乎死后的事情。 就在翠眉暗自懊悔时,萧元煜手里的鞭子忽然应声落地…… 第165章 怎么是你 萧元煜当即迅速环顾四周,然而扫视了一圈却不见有任何异样,周遭只有从林间穿过的风。 “出来!”萧元煜沉声吼道,额间两侧青筋暴起。 掉在地上的鞭子,还有手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感,无一不是在告诉他:她来了,就在附近。 顾心霏亦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警惕地朝四周看去,脚下步子不着痕迹地挪动了几步。好巧不巧,几步过后她正好挪到几个侍卫中间。 而萧元煜并没有留意,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四周。 “本王看见你了,出来!”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来了。” “出来,你有本事装死,你有本事出来啊……” 萧元煜神经紧绷着,背上、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子,一遍又一遍地环顾四周,目光几乎都快把周遭的戳出洞了,却依然不见姜青沅现身。 顾心霏道:“煜哥哥,她怕是不会轻易现身。” 若换做是她,也不会轻易现身,一旦现身,那么金蝉脱壳的事就被洞悉,若是再稍有不慎被抓住,就彻底败露了。 而后,顾心霏朝翠眉瞥了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萧元煜立刻心领神会,随即捡起地上的鞭子,紧紧握在手里,既然她不会轻易现身,那么他就下点狠料。 “本王数三声,你要是不出来,那可就别怪本王手重。” “一……” “二……” 眼瞧着姜青沅始终没现身,萧元煜面色一沉,“三……”同时提起手中长鞭。 哇—— 长鞭正要落下时,倏地一道响亮的哭声传来。 她哭了? 不知为何,萧元煜倏地心下不由自主地一软,手里的鞭子也下意识地放下。 不对,这哭声不对,一点都不像是女子的哭声,分明是…… 萧元煜连忙寻着声音来的方向走去,还没走两步,就见着有人影出现了。 “呜呜——” 顾子晨小嘴瘪着,眼睛红红的,鼓着一泡泪,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萧元煜瞳孔一缩,目光里充斥着震惊,“怎么是你?” 谁能告诉他,顾子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青沅呢? 萧元煜倏地变了脸色:顾北渊的儿子出现在这里,顾北渊肯定也在。夏青沅,她和顾北渊在一起! 萧元煜眼眸里闪过一抹戾色,当即快步上前查看。 然而顾子晨身后只跟着一个持剑的侍卫,“见过端王殿下。”侍卫抱拳行了一礼。 这侍卫萧元煜认得,名唤踏月,常跟在顾北渊身边。 “宁郡王既然来了,怎么还藏着掖着。”萧元煜道,语气里掩不住的阴沉。 踏月答道:“郡王没有来,小世子想看法会,但郡王忙于公务,抽不开身,便让卑职随身保护小世子。” 萧元煜眼睛微眯,顾北渊没来? 他可不信。随即,他朝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们会意,立刻过去查看。 踏月眉头微皱,“端王殿下这是何意?” 萧元煜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本王做什么,需要向你一个侍卫解释?”语气里透露出轻蔑,区区一个侍卫,他才不放在眼里,尤其还是顾北渊的侍卫。 林中,顾北渊松开了隔着衣袖抓着姜青沅小臂的手,而后看了看四周,“他们应该不会搜查到这里。” 姜青沅也四下看了看,是搜不到这里,因为这里已经快接近山脚了,离方才的山崖有好几里远。“郡王,我得过去看看。只有踏月一个人在那里,萧元煜极有可能会动杀心。” 她不说有多了解萧元煜,但从萧元煜先前对华嬷嬷动杀心的例子来看,他此番必定会再动杀人灭口之心,更何况顾子晨还是顾北渊的儿子,他可是一向都和顾北渊不睦。 “别去。”顾北渊挡在她面前,“踏月武功不差,不会有事的。” 姜青沅摇头道:“萧元煜带了很多人,除了明面上这几个侍卫,暗处还埋伏了许多,踏月一个人应付不来的。” 萧元煜敢引她前去,便是做足了准备,带足了人手,保管让她无招架之力。踏月的武功是不错,但姜青沅并不觉得踏月的武功在她之上。她尚且应付不来,更何况是踏月。 顾北渊依然在前挡着,“你放心,没事的。”姜青沅说的这些,他都知道,萧元总共带了多少人,这些人都是从哪些杀手组织里找来的,他也都知道。 他不会插手姜青沅的计划,但却要保证姜青沅的安然无恙,所以从一开始,他就默默在旁边看着,萧元煜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他要护她无恙,却又不能坏了她的计划,所以他暗地里亦是做足了准备。 而他做的这些,姜青沅全然不知,她看了看顾北渊,“那我不去,你过去。”顾北渊的内息显然在她之上,若是他去,当不在话下。 顾北渊摇了摇头,“我去不合适。”若是他能现身,他便不会特意把顾子晨带过来了。 “哪里不合适了!”姜青沅急了,“晨晨一个人在那里,万一萧元煜脑子发抽,对他下杀手怎么办!” 姜青沅一把挥开顾北渊,“你不去,我自己去。” 顾北渊拉住她,“你听我解释,晨晨不会有事,周围有多少杀手,我很清楚,踏月也知道,他会随机应变,如果萧元煜动了杀心,他会立刻擒住顾心霏。” 有顾心霏在手,萧元煜必不会轻举妄动。萧元煜再是脑子发抽,也不会至顾心霏的安危于不顾。 “福宁大长公主那边也该快到了。”顾北渊颔首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听了这些,姜青沅敛目沉思,不作一辞。 顾北渊知她已经听进去他的话了,又道:“你好不容易才脱身,做回姜青沅,若是此刻过去,稍有不慎,前功尽弃。” “若我现身此地,萧元煜必定胡言乱语,毁你清誉。”姜青沅不能现身,他也不能。 “若是清誉有损,这不是你想看到的。”顾北渊正色道,他把整件事情都看在眼里,很清楚地明白姜青沅的心思,她若是想脱身,自有更简捷的法子,但她偏偏选择最麻烦的这种。 “你想要清清白白的离开端王府,就不能惹上一点尘埃。” 顾北渊不知,他这一番话如石子投入姜青沅的心间,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第166章 到此为止 姜青沅看着顾北渊,方才她眼见着萧元煜对翠眉动手,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其他,正要走出去,却被突然出现的顾北渊按住。然后便是顾子晨走了出去,而顾北渊则是带着她迅速跑到这里。 这次死遁的计划,她也不过是简单知会了他一声,并未详说。但显然,顾北渊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整个过程,他就站在她背后,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才站出来。 他清楚地知道她想要什么,又竭尽全力帮她实现。在这个世上,怕是再也没有哪个人能像他一样,对她这样好。 “姜姑娘,你安心在此等着,晨晨不会有事,翠眉也不会有事。”顾北渊道,“你相信我,他们都不会有事。” 姜青沅眼眸微抬,微微点了下头,她信他。 而此时,山崖处,踏月眼瞧着侍卫在萧元煜耳边低语,他立马握紧了手中剑柄。 郡王嘱咐了,小心留意萧元煜的神色,一旦发现有杀意,即刻擒住他,若无一击即中的把握,那就擒住顾心霏,不要有任何顾虑,擒贼先擒王,先下手为强。 “顾北渊不在。”萧元煜有些错愕,还只有踏月一个侍卫? 不知何时,已经站到萧元煜身旁的顾心霏压低了声音道:“煜哥哥,我们方才的一举一动,这两人都看见了。” 他们方才什么举动? 绑了翠眉,逼问姜青沅的下落。若换做旁人,一个丫鬟而已,即便是打死了也不会有人吭声。但这个丫鬟是姜青沅的婢女,目睹他们举动的人是宁郡王府的人,其中一个还是和姜青沅关系极好的小世子顾子晨。 若是任由着他们离开,顾子晨必定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萧元煜明白顾心霏的意思,可他悄悄揉了揉手背,方才打过来的不过是一粒石子,但打在手背上却极疼,可见力道之大。这么大的力道,真是眼前这个侍卫使出来的?萧元煜觉得不像,他见识过姜青沅的武功,她显然有这个能耐。 或许姜青沅就在此地,萧元煜的目光飞快地从顾子晨面上掠过。丫鬟不能把她逼出来,那顾子晨呢? 萧元煜迅速出手,一个飞身上前,径直朝顾子晨而去。 踏月早有防备,眼疾手更快,飞快地抱起顾子晨,而后斜着身子避开。萧元煜扑了个空,待转过身来,正欲吩咐侍卫们一起上时,却见踏月依然到了他方才所站的地方,而他的手指正扣着顾心霏的喉咙。 “煜哥哥……”顾心霏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直接朝她而来。方才她的注意力全在萧元煜身上,根本来不及反应。 事实上,顾心霏不知道的是,即便是她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也躲不开,踏月察觉到萧元煜动了杀意时,便迅速地做了决定,躲开萧元煜,同时拿下顾心霏为人质。 “放开她!”萧元煜脸色大变。 然而,踏月一手将顾子晨护在身后,一手扣着顾心霏的命门,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萧元煜气的咬牙切齿,“放开霏儿!” 踏月当然不会放,就这么跟他僵持着。 不多时,“住手!”福宁大长公主由侍女扶着,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萧元煜脸色微僵,心下顿时凉透了,福宁大长公主都来了,怎么他的侍卫没有提前禀告?虽说这处山崖人烟罕至,但他也防备着有人过来,所以专门吩咐人留意着周遭动静。 萧元煜压根不知道,他吩咐的人早就被顾北渊处理了。 福宁大长公主一眼就看到了翠眉,她的脸颊红肿不堪,一看就是被人打的。她当即沉了脸,硕枝说的果然是真的。 再一看,又看见了和萧元煜对峙的踏月,以及从踏月身后探头出来的顾子晨。 “殿下,是宁郡王府的小世子。”侍女低声道。 福宁大长公主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她从宫里回来,刚坐定还未休息多会儿,侍女又来报端王要杀王妃的侍女。她急匆匆赶来,可怎么宁郡王府世子也在? 萧元煜脑子转的飞快,终于找到了说辞,“姑祖母,这婢女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山崖,好像在找些什么,孙儿只是想问她们几句话,但她们看到孙儿,就慌了神。孙儿严重怀疑王妃的死另有隐情,但这婢女迟迟不开口,所以孙儿才用了非常手段。正好叫郡王世子看见了,这孩子胆子小,被吓哭了。孙儿原是想哄他别哭了,但孙儿没哄过孩子,手下失了分寸。” 然而,这番解释并没有让福宁大长公主脸色好转,“先把人放了。” 福宁大长公主吩咐,萧元煜哪敢不听从,赶忙将翠眉放了,周围的侍卫也都收了兵器。 “你也把人放开。”福宁大长公主朝踏月吩咐道。 踏月随即也收了扣着顾心霏命门的手,护着顾子晨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见过大长公主。” 顾子晨脸上满是泪痕,鼻子一吸一吸的,很是惹人怜爱,福宁大长公主摸了摸他的头,“带世子回寺里休息一会儿。”又看了看翠眉和硕枝,“你们俩也去上药。” 把人都挥退了,福宁大长公主这才看向萧元煜,脸色顿时一沉,“元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萧元煜刚想开口,“姑祖母……” “本宫没瞎。”福宁大长公主沉声打断了他的话。 萧元煜忙解释道:“姑祖母,孙儿可以肯定王妃真的没有死,整件事情就是她设的局。孙儿绑了那丫鬟,就是为了问出王妃的下落,还孙儿清白。” “住嘴!”福宁大长公主冷声斥道,“别再狡辩了,本宫还没瞎。你周围的那些侍卫是什么人,难道本宫看不出来?” 萧元煜顿时面上血色尽失。 “王妃身边的两个丫鬟,方才硕枝已经跟本宫禀告过了,王妃早就把卖身契还给她们了。往后她们就不是端王府的人,你不得再对她们动手。” 福宁大长公主板着脸,肃声道,“太后都已经下令了,端王妃病逝,她就是病逝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第167章 眼不见为净 “带着你的人下山去。”福宁大长公主背过身去,“也不用找尸体了,立刻离开这里。往后也不必来白云寺了,即便是来了也不要来跟本宫见礼。” 言下之意,从今往后她都不想看到萧元煜。 萧元煜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姑祖母……” “元煜,你好自为之。”福宁大长公主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萧元煜。 萧元煜怔怔立在原地,看着福宁大长公主一步一步走远,直到大长公主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他依然立在原地,怔怔看着远方。 “煜哥哥,别担心。”顾心霏走过来,拉着他的手,柔声宽慰道,“福宁大长公主虽然地位高,但她离开朝野已经太久了,并不会真的对正事有太大影响。”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顾心霏此刻心里却是惴惴不安。福宁大长公主离开之前,瞥了她一眼,虽然只是一眼,但顾心霏明显感觉到冷意,带着杀气的冷意。 萧元煜低头垂下了眼睑,“大长公主对我很失望。”何止是失望,分明是失望透顶。 “我受过轻视,受过嘲讽,却从来没想过会被人用这样失望的眼神看着……” 萧元煜脸上写满了挫败感,嘴里发出一声苦笑,“霏儿,或许我们真的不该跑来调查夏青沅的死。” 已经输了的赌徒,不赶紧离开,还想着逆风翻盘,怎么可能…… 顾心霏咬了咬唇瓣,微红的眼眶里泛着水光,她含泪道:“煜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萧元煜连忙摇头说道:“霏儿,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考虑周全。”他抬手抹去顾心霏眼角的泪花,“你别哭啊,我是怪我自己,没有怪你,是我自己笨。” 随即他苦涩地道:“的确是我笨,我早该想到说出这话会令你自责。” 这一刻,萧元煜脑子里不禁回想起姜青沅骂他的场景来。 “萧元煜,你是不是药吃多了,脑子不清醒。” “萧元煜,你脑子有坑吧。” “萧元煜,你眼瞎吗。” …… 从前听到这些话时,他总是很气愤,但如今他却忍不住自嘲:“我真的一点都不聪明,没有哪一件事是做成的。” 此言一出,顾心霏当即心道不好,连忙接过话去:“煜哥哥,你别这样贬低自己,是王妃心机太深重了,她早就设好了圈套,还引着我们一步步往里钻。从一开始,她便是故意激怒我们,引我们杀她。” 顾心霏亦是后悔自己失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真的就一步步钻进江庆元旦额圈套。 现在回来想来,姜青沅已经被夏国公府除名,她便是个没有娘家的人。一个身份不详,还被养父母家族除名的人,许太后怎么可能真的让她一直做端王妃?许太后之所以留着姜青沅,一来是不想旁人觉得皇家势力,二来也是故意打压自己。 想到这个,顾心霏嘴里的一口银牙几乎都快被咬碎了,徐氏那个贱人! 输了,她从一开始就输了,不是输给姜青沅,而是输给了嫡母徐氏。 顾心霏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顾侯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就早不做声。她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顾侯做事比她有远见的多。 “煜哥哥,不管怎样,从今往后,王府里再没有旁人了,这不正是我们当初想要的吗?”这话也就是安慰安慰萧元煜,实则她心里也在滴血。 当初想象的是王妃病弱,过不了多久就香消玉殒,端王对发妻“一片深情”,决定再不续娶王妃,从此王府只剩她一个女眷,即便没有王妃的名号,却是端王府独一无二的主母。 可如今呢?端王府里确实只有她一个女眷了,但她却是个侍妾,无名无分,正式的宴会都进不去。 而且,因对发妻情深义重而不娶继室的理由已经不能用了,王府里只她一人只怕是暂时的。 啊…… 顾心霏只觉脑仁疼。 即便再疼,明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还要深情款款地看着萧元煜,一脸轻松地道:“煜哥哥,只要能和你白首到老,我就心满意足了。” 萧元煜握着顾心霏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心下大为感动,“霏儿……” 白云寺里 “奴婢没敢离得太近,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没听清,但顾氏说了几句后,端王的脸色逐渐好转,最后才下山离开。”婢女朝福宁大长公主禀告道。 福宁大长公主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喃喃道:“本宫就猜到是这样……”派婢女留在山中时,福宁大长公主心里就答案了,萧元煜做的这些,少不了顾氏的怂恿。 心腹嬷嬷见福宁大长公主脸色不好,连忙上前,揉按她的太阳穴,并且悄悄跟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会意,行过礼便退出了房间。 “殿下,要奴婢说,您崩管这些闲事,端王上头有陛下有太后操心,您没必要为着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费心神。”嬷嬷一边揉按着,一边说道,“您费尽心神,到头来还未必得好。” 福宁大长公主嘴里又是一声叹息,“本宫自打进了白云寺,原是打算不管这些事了,只是如今恰好出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到底关乎皇家颜面,所以本宫才破了例。” 嬷嬷手下动作停顿了下,皱眉道:“殿下,只怕未必是恰好……” 话还没说完,就被福宁大长公主打断,“算了,是不是恰好,本宫也不想深究了。” 嬷嬷点了点头,继续揉捏着,“殿下说的是,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都随它去,您为皇家操的心也够多了,没必要再费心神。” 福宁大长公主闭上了眼眸,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往后就不办法会了。” “去跟那两个侍女说一声,她们可自行离去。至于宁郡王世子,找几个人送他回去。” 既然做起来太难,那就眼不见为净。 第168章 莫提陈年往事 “可需要奴婢敲打那两个侍女几句?还有宁郡王府……”嬷嬷问道,“是否要跟宁郡王知会一声。” 嬷嬷伺候福宁大长公主多年,如何不知主子心思,嘴上越是说不管,实则越是放不下,直接撒手不管不顾,大长公主并做不到。 果然,福宁大长公主沉吟半晌后,终是吩咐道:“稍微提点几句就行了,那个叫硕枝的不是普通的婢女,当知道轻重。” 更重要的是,福宁大长公主也怀疑端王妃没死。她顿了顿,又道:“你转告她们,既然往后都不是端王府的人了,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端王妃是不是装死,福宁大长公主不想深究,她只有一个要求,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嬷嬷立刻懂了她话中深意,“殿下放心,奴婢会好好提点她们。” 福宁大长公主点了点头,而后又道:“宁郡王府就不用了,顾北渊是个聪明通透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提起顾北渊,福宁大长公主忽然想起来,“小世子看着也有四五岁了,宁郡王是在边关成的亲?” 山外的事,福宁大长公主鲜少过问,因而嬷嬷虽然知道,却也跟她提起。见大长公主问起,嬷嬷这才说道:“宁郡王一年前回京,回来的时候就带着个孩子,还为他请封世子,半句话没提过孩子的母亲。请封世子,却又不提孩子的母亲,怕是没成亲。” 福宁大长公主闻言,不禁皱了眉,“世子都封了,怎么不给孩子的母亲一个名分?即便母亲身份再低微,给个侧妃的身份也不为过嘛。” 福宁大长公主不解,都把孩子请封为世子了,为何不顺道给孩子的母亲一个身份? 嬷嬷低声道:“宁郡王之前一直在边关,少不得会接触到别国的人,许是世子的生母就来自别国?” “倒是有这个可能。”福宁大长公主若有所思地道,“本宫方才也没仔细看,不知道那孩子长相上是否能看出来几分……” 别国的人,尤其是紧挨着边关的北元,他们的长相和大越人有很明显的差别。 “奴婢去把小世子带过来,让您瞧瞧?”嬷嬷提议道。 福宁大长公主却是摇头道:“还是算了。” “顾北渊年纪轻轻就离开京城,跑去边关投军,可见是恪守君臣之道。即便是世子生母的身份有些见不得光,本宫也相信他不会做对不起大越的事。”福宁大长公主颔首正色道,“从叶老,到顾北渊,他们都是难得的忠义臣子。还有顾昭,他也是,只可惜陛下……” 话到此处,福宁大长公主停住了,嬷嬷忙道:“殿下,那都是多少年的陈年往事了,您何必再提起。” 福宁大长公主垂眸幽幽道,“罢了,本宫的确不该提。” “你去吧。”随后,她摆手挥退了嬷嬷。 嬷嬷走后,福宁大长公主目光怔怔地盯着某处,就这么坐着沉默了许久,最后方才幽幽叹了口气道:“唉,都是孽债……” 对于嬷嬷明里暗里的敲打,硕枝和翠眉均是很上道地应了,就差没直接明说,我们不会说出去,一定会守口如瓶,往后谁也不提这茬儿。 对于硕枝和翠眉的识趣儿,嬷嬷也很满意,三言两语之后便说她们可以自行离去,临走时还送了翠眉一瓶伤药。 翠眉恭恭敬敬地道了谢,然后便与硕枝一同离开了。 山中 “小姐。”翠眉见到姜青沅,高兴极了,但面上笑容却不能太深,因为会扯到脸颊上的伤,一扯就疼。 姜青沅的目光落在翠眉红肿的脸颊上,眼眸里闪过一抹愧疚,“翠眉,辛苦你了。” 翠眉连忙摇头,唇角微微扬起个小弧度,笑道:“小姐放心,奴婢没事的。” 这话倒是不作假,翠眉倒是真没觉得有多严重。她本就是婢女,从前没少挨打,挨巴掌这种事更是常见的很,只是萧元煜这一巴掌力道比较重而已。 顾北渊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说。” 顾北渊口中的回去并不是指郡王府,而是姜青沅早早置办的一处宅子。她既计划离开端王府,自然也提前做好了准备,用自己的银子买了处宅子。 买宅子的银子用的是姜青沅这几年的月银,她常年不出门,月银也没处花,两年多下来,银子倒也不少。 姜青沅没有花嫁妆里的银子,那些嫁妆她也没有带走,都留在了端王府。按照规矩,端王妃死了,她的嫁妆自会归还给娘家人。虽然姜青沅并非夏国公府的人,但她的嫁妆始终是宋氏给的,只要萧元煜不贪图这些银子,嫁妆便会还给宋氏。 萧元煜虽然是个渣男,但姜青沅倒是没觉得他会真的贪图那点子嫁妆。贪图女子嫁妆这种事,太过下作,但凡要点脸面的人都做不出来。 姜青沅没有带走嫁妆,只带走了未曾蒙面的亲娘留给她的那套足金首饰。宋氏的东西,该还给她,但那套首饰并非宋氏的,她自然要带走。 宅子不大,进了门没走两步就到了正厅。 “郡王请坐。”姜青沅也没说什么寒舍简陋之类的客套话,反正顾北渊也知道情况,这里于她而言,就是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顾北渊坐下后,硕枝连忙道:“小姐,奴婢去泡茶。” 接着翠眉也道:“小姐,奴婢去端些点心瓜果来。” 两人说完,就一溜烟都跑了。转眼间,厅中只剩姜青沅和顾北渊两人。 姜青沅咬了咬唇角,不禁有些尴尬。她尴尬的不是和顾北渊独处,而是硕枝和翠眉刻意地为她和顾北渊留空间。 “此处很安全,端王不会想到这里,你在这里住几日,等到下葬之后再走。”顾北渊率先出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姜青沅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顾北渊道:“端王或许会心有不甘,但太后那边不会让他拖着,下葬之日不会太迟。” “我已经离开端王府了,也不差这一两天。”姜青沅点头道,随即说起后面的打算,“日子一过,我就动身去南疆。此去南疆,千里迢迢,我身边有硕枝就好,至于翠眉,我打算让她留在这里。” 顾北渊当即懂她意思,“你尽可放心,我会派人照应着,不会让端王对她不利。” 第169章 我等你回来 此去南疆,一来途路遥远,二来擅长毒蛊之术的南疆人向来神秘,姜青沅也不知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将翠眉留在京城最合适。翠眉只是个普通丫鬟,寻常人倒也不会对她怎么样,但怕就怕萧元煜发疯,对翠眉下手。 姜青沅思来想去,只能拜托顾北渊。但她还未开口相求,他便主动提了。姜青沅不禁微怔,沉吟半晌,方喃喃道:“郡王,你对我太好,我……” 她却因为心里膈应,而刻意疏远。一时间,她竟忍不住想她是不是不该疏远他。 顾北渊和姐姐有过一段过往,可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举手之劳而已,姜姑娘不用太放在心上。”只见顾北渊道,“我也想知道晨晨生母是谁。” 他说的云淡风轻,但姜青沅却不认为这是理所当然,顾北渊分明是怕她心里有负担。 “如果……” 姜青沅强调了一遍,“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姐姐还活着,你……” 她语气顿了下,而后又继续说道:“你会怎么安置我姐姐?”即便他两人是露水姻缘,但他们还有晨晨。 顾北渊闻言,却是呆愣了片刻,而后抬眸看着姜青沅,摇头正色道:“她不可能还活着,若是她还在,晨晨也不会被送到我手里。” 听到他如此肯定地说姐姐死了,姜青沅不禁蹙了眉。 不,她不接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没见到尸体,那么就总有生还的可能。 顾北渊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沉默了片刻,隐晦地解释道:“若非万不得已,他不会把晨晨交给我抚养。” 此他非彼她,但姜青沅如何得知,她以为顾北渊说的是姐姐。 只听顾北渊又正色道:“但凡有一丁点活着的希望,晨晨就不会姓顾。” 心好像被针刺了下,姜青沅闭了闭眼睛。原本她心里是存着一丝侥幸的,姐姐或许还活着呢…… “对不起……”顾北渊眼眸里写满了抱歉。 姜青沅摇了摇头,“不用觉得歉疚,你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姐姐死了是事实,即便是顾北渊不说,她以后也能查到。 顾北渊凤眸微垂着,迟疑了一会儿,而后坦言道:“其实我隐瞒了一些东西。” 此言一出,姜青沅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她摇头道:“没关系,能说的你肯定都已经说了,至于那些不能说的,自有你的原因。” 她朝顾北渊浅浅一笑,示意这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苦衷,有些事情没有办法宣之于口。就像她一样,即便是再信任顾北渊,再不把他当外人,她也没法说出自己的真实来历。 见她当真不怪他隐瞒,顾北渊眉头不自觉舒展了几分。 姜青沅看在眼里,沉吟了好一会儿后,方才缓缓道:“顾北渊,你方才是不是很担心我会生气?”担心她会生他的气,担心她会怪他。 而这些担心,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在意。 一个男子为何会在意一个女子,除了喜欢,没有别的原因。 “喜欢”二字,姜青沅暂时说不出口,只能委婉地表达出来。 而顾北渊,他听懂了。 他看着她,眼眸幽深,而后郑重地回答道,“是。” 姜青沅忽而觉得嘴唇好干,下意识地抿了抿。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见姜青沅一直抿唇,却始终不开口,顾北渊主动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姜青沅顺着他的话道:“我要去南疆查身世,或许我还有亲人在。”母亲和姐姐不在了,但她还有父亲,或许父亲还活着,抑或是还有别的亲人。 “我想知道我是谁,还有我身上的种种谜团,我都想解开。”姜青沅是谁,夏青沅又是谁。从前这具身体不受她控制,她无法去寻找答案,如今既然有机会,那就想办法找到这些谜团的答案。 顾北渊问道:“那你还会回来吗?” 姜青沅抿了抿唇,而后鼓足勇气,抬眸对上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会。” 顾北渊唇角不禁微微扬起个弧度,她会回来就好。 “顾北渊。”姜青沅低声唤了他的名字。 自从她知道他是姐姐的男人后,她就再不敢这样叫他。 她咬了咬舌尖,而后把在喉咙里流连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等我从南疆回来,我们……我们再说其他的。” 此言一出,顾北渊眼眸顿时亮了,好似漆黑的夜晚里的星星。 “但是有个前提,我姐姐的确早已不在人世。”姜青沅飞快地道。 而后,她又继续说道:“晨晨是我姐姐生的,如果我姐姐也愿意,还请你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 即便是露水姻缘,他们之间有晨晨,那就说明这段姻缘即便短暂,却留下永恒的印记。 如果双方都有意,该有的名分还是不能少。 顾北渊听罢,却是扬唇笑道:“我等你回来。” 姜青沅只觉脸颊有些发烫,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了,郡王请自便。” 刚说完,她就提了裙角,快步朝外走去。 正巧硕枝和翠眉,一个端着茶盏,一个捧着点心站在门外,冷不防见姜青沅匆匆抛开,硕枝忙与翠眉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翠眉立马接过话去,“我过去看看。” 硕枝眼瞧着翠眉追着走远了,方才端着茶点走了进去,压低了声音道:“郡王,小姐她还是误会您了,您何不跟小姐解释清楚。” 解释清楚了,小姐的顾虑就不存在了。 顾北渊摇了摇头,“那件事知道了对她没有好处。”所以他不能说。 即便是明知道姜青沅误会了他和姜夫人的关系,他还是不能说。 硕枝急得冒汗,“郡王,小姐她聪明又谨慎,不是个意气用事的,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冲动行事。只要秘密守得住,也不会有危险。” “奴婢在小姐身边伺候了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奴婢看得出来,小姐她对此事很膈应。小姐她一直以为您是她姐夫,可您明明不是啊……” 第170章 萧元琮 夏国公府 夏老国公刚进书房,就见着屏风后有个人影,他心下一凛,赶忙把房门关上,走上前去,躬身行礼道:“殿下。” 安王萧元琮缓缓转过身来,凉凉地睨了他一眼,“端王妃死了,你知道吗?” 夏老国公心下一紧,而后立刻答道:“老臣知道,正要向殿下禀告。” “坐下说。”萧元琮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多谢殿下。”夏老国公行了礼,方才依言坐下,朝萧元琮禀告道,“端王妃不是病逝的,而是被端王亲手打落悬崖。福宁大长公主知道了事情始末,劝服太后按下此事,宣布端王妃病逝。” 夏老国公说时,自己都忍不住叹气,若只是这样,该有多好。 “端王谋杀端王妃,还暗中拉了老臣的孙子夏修齐做帮凶。”他起身齐膝跪下,“老臣未能约束好家眷,还请殿下降罪。” 端王妃病逝这样的话,也就能骗骗旁人,萧元琮怎会一点风声都不知。 说完了这些,却迟迟不见萧元琮开口让他起身,跪在地上的夏老国公悄悄皱了眉。不应该啊,虽然夏修齐参与其中,但没有人知道夏国公府的背后站着萧元琮,即便是真有什么牵连,也决计牵连不到萧元琮头上去。 殿下应该不会因此恼怒才对啊…… 忽然,夏老国公脸色微僵,莫不是殿下知道姜青沅来过的事? 还未及细想,坐在上方的萧元琮开口了:“端王妃当真死了吗?” 夏老国公心下一凛,知是瞒不住了,“她没死……”而后,他将他知道的都说了,包括回来时,盘问宋氏和夏修齐的话,都一五一十地向萧元琮禀告了,不敢有任何隐瞒。 “老臣怀疑整件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夏老国公正色道,“端王该是被她算计了。” 萧元琮听罢,面露憾色,“可惜了。” 他可惜的是什么,夏老国公自然明白。可惜他们之前不知,若是提早知道,从中插一手,不给福宁大长公主按下此事的机会,那么端王萧元煜的名声就彻底臭了。看他还怎么拿谦和温润的形象来赢得朝臣们的赞许。 “殿下,虽有遗憾,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夏老国公道,“老臣求大长公主之时,顺便提了提端王和端王妃之间的龃龉……老臣看得出来,大长公主对端王很失望。” 福宁大长公主在皇室宗亲中分量极重,就是在一些老臣面前也颇为威望,她即便是不支持其他人,但一定不会支持一个令她失望的皇子。 夏老国公寻思着,这也算是将功折罪了吧。 然而,只见萧元琮眼皮儿微微抬起,不咸不淡地道:“还不够。大长公主已经远离朝堂多年,光是她一人对萧元煜失望还不够。” “殿下的意思是……”夏老国公隐约猜到了点,“您是想让这件事传到更多人的耳朵里?殿下,万万不可。” 夏老国公连忙出言阻止,“大长公主虽然没有用强硬的手段弹压,但绝不会看到这件事被传的满城风雨。” 虽然福宁大长公主放了宋氏和夏修齐,但同时她也嘱咐了,此事不许外传。 若是这件事被传出去,他们夏国公府便是头一个怀疑的对象。 “慌什么,本王又没说让你去做那个出头鸟。”萧元琮嗤笑一声,而后肃声道,“端王和端王妃的恩怨,自然该由端王妃亲自吐露。” 这看起来的确是个好法子。既置身事外,又能看到最想看的结果,但是,这个法子有个大前提——找到姜青沅。 夏老国公沉思了一会儿,道:“殿下,端王妃既然假死脱身,那就肯定不会再主动出现,要找到她,怕是不易。”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即便是找到了姜青沅,她也未必会如他们的愿。 萧元琮眼尾微挑,“别告诉本王,你没派人跟踪她?” 夏老国公拱手告罪:“老臣无能,把人跟丢了。”他实则也并未抱希望能跟踪到。 萧元琮脸色一沉,虽然没开口训斥,但他的眼神好像在说:废物! “跟丢了,有宋氏母子在,难道还想不出来办法?”萧元琮道。 夏老国公一听,就明白了萧元琮的意思,但他心下却是摇头,只怕没那么容易。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而后提议道:“端王妃下葬那天,让宋氏去端王府。”去端王府做什么?当然是大大的哭闹一场,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即便是不能引出端王妃,也能让端王不好过。”夏老国公并没有更好的办法,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法子。 末了,夏老国公又补充道:“不过殿下,端王妃在众人眼里既然已经是个死人了,她恐怕不会轻易现身。” 事实上,在夏老国公看来,只要姜青沅不傻,她就不会现身,除非萧元煜发了疯要杀了宋氏,不然姜青沅肯定不会现身。宋氏大闹灵堂,却会惹恼萧元煜,但萧元煜又不真的是个痴傻的疯子,怎会当堂杀人。 但这个法子倒是能够安抚到萧元琮,他从椅子上起身,意味深长地道:“端王妃会不会现身,那就要看老国公的能耐了。” 待到萧元琮走后,夏老国公方才缓缓站直身体,许是跪的太久,即便起身再慢,眼前还是有些发黑。 唉,老了。 他这副老骨头,哪里还有多少能耐。若是有能耐,夏国公府就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来人。”夏老国公唤道。 心腹管家应声,“国公爷有什么吩咐?” 夏老国公抬了抬手,“去把宋氏叫过来。” 管家点头应下,立刻去叫宋氏。他手脚麻利,不多时,便把人领了过来。 宋氏一进门,夏老国公就看见了她那双眼睛红肿不堪。 “见过国公爷。”宋氏垂着头行礼问安,声音都是哑的。 显然,宋氏流的眼泪太多了,哭的眼睛肿了,嗓子也哑了。这么多的眼泪为谁而流? 除了为着夏修齐的不争气,更多的是为了姜青沅的死吧。毕竟,夏修齐不争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青沅去了,你就这么伤心?”夏老国公道,“她在时,也没见你对她有多好。” 第171章 只因心虚 若真是视如己出,作为一个母亲,怎会让自己的女儿所嫁非人。 退一万步讲,当初把姜青沅嫁给萧元煜是无奈之举,但既然知道姜青沅在端王府的日子不好过,宋氏却连上门看望她安慰她都没有。 夏老国公此言一出,宋氏低着头,羞愧地想找个地洞钻下去,“我对不起青沅……” 知道愧疚就好,夏老国公在心下点头,若是宋氏对此毫无反应,那还真不好办。而后他捻着胡须轻叹道:“你确实对不起她,若不是你教子无方,修齐怎会轻易被端王怂恿着谋害自己曾经的姐姐?青沅聪慧过人,若不是顾念着和你的母女情分,怎会遭了算计?” 宋氏的头低得更狠了,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出冒,“都是我的错……” 是她的错,是她没有把夏修齐教好,害了姜青沅,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夏老国公又是一声叹息,“罢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青沅都已经死了,你说这些也不能弥补什么。” 一听到姜青沅已经死了,宋氏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嘴里喃喃念着姜青沅的名字,“青沅……” “行了。”夏老国公摆了摆手,“你也别哭了,青沅虽然死了,但她未必会怪你。杀她的人是端王萧元煜,不是你,也不是修齐,青沅最是明事理,她在下面也不会真的怨恨你。” “青沅是个好孩子,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对不起她。”宋氏眼眶已然红着,眼泪簌簌往下落。即便是姜青沅不怨恨她不责怪她,可她却始终无法心安。 夏老国公道:“过几日,青沅就要下葬,你去送送她吧,以养母的身份送送她,虽然她的名字已经不在夏家的族谱,但你毕竟抚养了她一场,也算是全了你和她的母女情分。” 宋氏含泪点头应下,“是,多谢国公爷。”她原也是打算要去送送青沅的。 “青沅没有旁的亲人,你能去送送她,她泉下有知,想来也会感到欣慰的。”夏老国公感慨道。 而后,夏老国公又看似不经意地添了句,“替老夫也上一柱香,青沅还丫头着实可怜,明明是被端王亲手推下悬崖,可对外却说是病逝的。唉,真是可怜啊,青沅在端王府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可是旁的人却一无所知,还以为端王对她好的不得了……” 听到这话,宋氏刚刚才止住的泪意再度汹涌…… 夏老国公又是摇头又是叹息:“青沅,生前过得不如意,真正的死因也不被人所知,也没有人为她喊冤,她这一辈子太可怜了……” 字字句句好似烙铁一般,深深地烙在宋氏心上,滚烫灼热。 宋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她的脑海中总是不断地浮现起夏修齐的话: 您不是自己也说吗,夏青沅嫁进端王府,做了端王妃,有了这层身份,往后我就是端王的内弟,日后入朝做官也有个靠山。 我们夏家养了她这么多年,给她栖身之所,给了她尊贵的身份地位,她就该报答我们。 是娘和爹发善心,收养了她,让她做了十多年的千金大小姐,若不是我们夏家,她指不定刚出生就死了呢。 她始终不是我亲姐姐,也不是我们家的人。 …… 一回到房间,宋氏终是忍不住伏案痛哭,“对不起……” 她对姜青沅没有那么好,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下意识地不想承认。 端王萧元煜不是良配,她虽然起初不知,但当她知道这件事时,其实是可以阻止的,但她犹豫了。 她私下里琢磨:即便不是良配,可是青沅以后会是端王妃,日后修齐就是端王的内弟,有了这一层身份,修齐往后的路就会好走很多。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收不住。她便开始安慰自己,对青沅来说,这门亲事到底是高嫁,世上的姻缘也不都是完美的,而且青沅生的貌美,性子也好,日后端王和她相处久了,兴许也就生出感情来了呢? 宋氏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这样自己在心里不断地说服自己,最后欢欢喜喜地送姜青沅出了门。她送姜青沅出嫁时,满心以为端王能对姜青沅日久生情。 然而,成婚当日,大礼未行,新郎就走了。宋氏得知这个消息时,不禁浑身一颤。连个成婚礼都没有,日后姜青沅的日子可怎么过…… 她本来可以阻止的,但她没有,眼睁睁看着姜青沅跳进火坑,甚至她还在背后推了一把…… 宋氏不敢想,只要一想到这个,心里就空的厉害。一想到姜青沅便是如此,更何况是看到正主,心虚的感觉太难受,好像要将她吞噬一般。 是以这两年,宋氏从未去端王府。只要看不见姜青沅,她便还可以安慰自己,青沅那样美那样好,端王不会不喜欢她,她在端王府一定过得很好…… “青沅,我真的没想过你会死……”眼泪簌簌落下,宋氏心头哽地难受。 这感觉比心虚更让她难受,她真的从未想过会害死姜青沅,可如今的事实就是,青沅死了。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死了也没有人为她喊冤。 倏地,宋氏咬紧了嘴唇,她或许该为青沅做点事情…… 宋氏不知道的是,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管家详尽地禀告给了夏老国公。 夏老国公捻了捻胡须,而后正色道:“不用等明天了,今夜就把夏修齐送去明山书院。”送走了夏修齐,宋氏就再无顾虑。 “是,国公爷。”管家立刻应下。 但,即便如此,夏老国公心里还是没底,叫住了管家,“你觉得宋氏能行吗?” 管家是夏老国公心腹,跟随多年,最是忠心,每每夏老国公问他什么,他都毫无隐瞒地回答。 宋氏能行吗? 管家想了想,摇了摇头,“闹一闹可以,若是闹出大事来,二夫人怕是没这个本事。” 管家说的,和夏老国公自己想的一样,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宋氏骨子里头太软,对端王妃也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第172章 找上顾北渊 说白了就是既没本事,又没烈性,充其量也就是小打小闹。 夏老国公深吸了一口气,宋氏不成,安王那边他又该如何交代? “想办法把人找到。”夏老国公思来想去,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把姜青沅找到。找到了姜青沅,安王那边也可有个交代。 管家面露难色,他倒是想为国公爷分忧,“还没出白云寺,人就跟丢了,怕是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 已经跟丢了,可见对方防范的紧,若是再要找,无异于是大海捞针,管家又道:“或许端王妃现在已经出了京城。” 光是偌大的京城,就很难找到人,若是再出了京城,那就更加不好找了。别说一时半会儿,怕是一年半载都很难找到。 “出了京城不太可能。”夏老国公摇了摇头,“京城的守卫是安王殿下的人。” 萧元琮既然想找到姜青沅,那就肯定首先会加紧城门守备。 突然,灵光乍现,夏老国公当即站起身来,却不想,起身太急,眼前倏地一黑。 “国公爷,您小心。”好在管家及时扶了一把,夏老国公才不至于摔倒。 待缓过劲儿来,夏老国公不由得轻叹一声,“真是老了……” 管家道:“国公爷,您今日太累了,这会儿天色也暗了,您先歇下吧,有什么事吩咐小人去做就是了。” 夏老国公却是摇头,“不行的,你去怕是连人都见不着。” 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确实已经晚了,不过这样正好,夜里更方便…… 宁郡王府 顾子晨揉了揉红红的眼睛,“父王没有骗晨晨?” “没有。”顾北渊摇了摇头,“你姑姑的确没有死。” 顾子晨眨吧眨眼睛,“那父王带晨晨去看看姑姑?”眼见为实,他要亲眼看见。 顾北渊依然是摇头,“现在还不能,她还活着是秘密,若是你去看她,万一稍有不慎被人察觉,会给你姑姑带来麻烦。” 顾子晨闻言,抿了抿唇,沉思了一会儿后,道:“那现在不能,以后呢?” 他当然不想姑姑有麻烦,但他很想见到她,看到她平安无事。 “以后当然可以,不过父王暂时不能跟你保证以后是什么时候。”顾北渊如实答道。 顾子晨有些失落,不过依然乖巧地点头应下,“好吧,晨晨可以等,不过晨晨希望不用等太久。” 顾北渊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乖。” 这孩子太过乖巧,这一点也不知道随了谁,反正不像他爹。 “郡王。”外头传来踏月的禀告声。 听到踏月的声音,顾子晨就知道父王又有事要忙了,“父王去忙吧,晨晨已经不难过了。”姑姑没死,他就不伤心了。 顾北渊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才起身离开。 出了门,走远了几步,方才问踏月,“什么事?” 踏月低声道:“是夏老国公,他来时敲的是侧门。” 依着夏老国公的身份,若是来访,必是走正门。深夜造访,又是从侧门进,摆明了是有事。 顾北渊听罢,立刻去了花厅。 他刚一进门,夏老国公就率先拱手行了一礼,“惊扰郡王,还请恕罪。” 顾北渊摆了摆手,示意夏老国公坐下说话,“无妨。”心下猜测着夏老国公的来意,他跟夏老国公素日里可并无往来。 夏老国公看了看身后,顾北渊懂他意思,但却并未立刻挥退下人,而是凤眸微凝,“老国公有要事找本王?” “确有要事,还请郡王屏退左右。”夏老国公索性明言了,“是关于端王妃的。” 顾北渊凤眸微敛,随后朝下人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尽数退去。 见着人都走了,夏老国公这才开口道:“老夫冒昧了,郡王可知端王妃在哪儿?” “端王妃自然是在端王府。”顾北渊淡声道,“老国公不该问本王。” 夏老国公摇了摇头,“郡王知道老夫在说什么。” 而后又道:“青沅在京城无依无靠,唯一有可能帮她的只有郡王。” 除了顾北渊,夏老国公想不出还有谁会帮姜青沅。 “而且,今日去白云寺的人中,有小世子。”夏老国公顿了顿,继而又试探性地道,“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郡王其实也在吧。” 顾北渊微微敛目道:“夏老国公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寒意,以及淡淡的杀意。 杀意即便只是淡淡,但夏老国公听罢,依然不由得心下一颤。他本是深夜悄然来访,若是顾北渊直接在此杀了他,恐怕都没有人会查出来。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他会跑来宁郡王府…… 夏老国公垂下了眸子,定了定神,随后正色道:“郡王明鉴,老臣并无他意,只是想请郡王帮个忙。” 顾北渊道:“什么忙?” “老臣想请郡王,帮老臣给青沅带封信。”夏老国公小心翼翼地道。 说时,他从怀中将信拿了出来,封口处并无火漆,他恭敬地呈上,“郡王可以先打开看看。” 顾北渊瞥了他一眼,夏老国公连忙又道:“郡王是何人,老臣不敢得罪。” 将信往前递了递,“请郡王过目。” 顾北渊将信接过,打开看过…… “郡王可否将此信代为转交?”夏老国公试探性地问道,“若是郡王觉得不方便,也可以让老臣见一见王妃,让老臣亲自跟她说。” 然而,顾北渊却将信收拢起来,然后放在烛火下,烧成了灰烬。 夏老国公脸色微变。 “安王想做什么,和她无关。”顾北渊淡声道。 信中,夏老国公将安王的意思都说了,言辞间皆是恳求,恳求姜青沅能照着安王的意思做,互利互惠。 夏老国公默了默,而后道:“端王受尽指责,这不正是王妃想看到的吗?” 顾北渊背过身去,淡声道:“她想做什么,自己会做,和老国公无关,和安王更无关。” “老国公还是请回吧。”顾北渊正色道。 “可安王殿下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夏老国公却道,“还请郡王再考虑考虑,老臣告辞。” 第173章 更安全的地方 “等等。” 夏老国公听到声音,当即停下了脚步。 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然而,只听顾北渊淡声道:“不考虑,端王妃已死。” 顾北渊拒绝地彻彻底底,令夏老国公当即僵了脸,转过身来朝顾北渊拱手一揖,“郡王,你我都知道端王妃并没有死。” 姜青沅到底死没死,这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情。不对,还有一人。 “不仅是你我,就连安王殿下也知道。”夏老国公又接着说道,“这可并不是老臣透露给安王的。” 就凭这一点,姜青沅没死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郡王在京城待的时间不长,或许不了解安王的性子,安王若是想做一件事,必会想尽办法达成。”夏老国公语气微深地道,“老臣劝郡王还是再考虑考虑,毕竟那是安王殿下,而不是端王萧元煜。” 安王萧元琮母族白氏可是武将世家,整个城防的兵权都在白将军手里。萧元琮若真是发了狠,肯定能找到姜青沅,只是要多费些功夫罢了。 “是安王发了狠,还是夏老国公?”顾北渊眼眸微抬,眸子里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 萧元琮的确有这个能力,但投入许多人力物力财力,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令萧元煜没了情深义重的好名声。没了这层名声,但萧元煜还是嫡皇子,一日是嫡皇子,就一日还有争夺皇位的可能。 如此算下来,并不值当。 即便萧元琮头脑不清楚,算不来这笔账,但白贵妃呢?白将军呢?萧元琮身后的人难道都是吃素的? 真正发了狠的是夏老国公,他为了不在安王面前失了作用,所以才要处心积虑想要逼姜青沅现身。 此言一出,夏老国公脸色顿时讪然。“郡王……” “若是想成为第二个顾侯府,夏老国公大可以在安王面前进言。” 他冰冷的眸光射过来,夏老国公不禁打了个寒噤。 夏国公府人丁不旺,子孙无能,只剩个空架子。但顾侯府却连个空架子都没有,只剩个侯爵的空壳。 若是夏国公府成了第二个顾侯府,若真是这样,他大概只能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自杀谢罪了吧…… “端王妃已死,夏老国公记清楚了!”顾北渊语罢,便吩咐送客。 踏月领命送夏老国公出去,不多时,他便回来了,想顾北渊禀告道:“夏老国公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夏国公府,就没再出来,整个夏家也没有人去安王府。” 顾北渊沉默片刻,随即悄悄去了姜青沅处。 夏老国公所提之事荒谬可笑,他知姜青沅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替她回绝了。但这件事情他还是要让姜青沅知道。 那厢姜青沅听了事情的始末,第一反应也是皱了皱眉头,“夏老国公是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就为了能在安王面前讨个好?” 可是他就没想过,这份好根本讨不到吗?用脚指头想也该知道她不会现身。即便是现身于人前,她也不会照着安王的意思办。 “郡王,你不用特意跑一趟,我肯定不会答应。”姜青沅看着他下眼睑处隐隐泛着的乌青,他一直在她身后,想来这几日也并未休息好。 顾北渊听出了她言语间的歉疚,正色道:“这次实则是我连累了你,那封信是特意给我看的。” 啊? 姜青沅不解。 “夏老国公在信里透了许多安王的底。”顾北渊垂眸说道。 包括萧元琮计划如何引姜青沅现身,而后再如何把姜青沅的利用价值发挥到最大…… 处处以姜青沅为着力点,但目的却是让顾北渊知道:萧元琮已经盯上了姜青沅。 姜青沅眉心微蹙,很快想通了。“他真正要利用的人是你,夏老国公这是把我当成了你的软肋” 她是顾北渊的软肋? 随即,姜青沅冷笑一声,“这个老狐狸,是真的老了。” 开什么玩笑,她会是软肋? 姜青沅捏紧了手里的拳头,指节处白的发亮,对于平日里很聪明,但有时候会忍不住脑子发抽的人,打一顿就好了。很不凑巧的是,夏老国公就是这类人。 如果一顿不好,那就两顿。 找个合适的时机,她得去“敲打敲打”。 “你不能去夏国公府。”顾北渊当即提醒道,“安王是白贵妃所出,白家是武将世家,数代未衰,整个京城的城防都在白家手里,文官之首的丞相也和白家关系匪浅。” 顾北渊又道:“白家的势力极大,你留在这里,并不安全。我会尽快想办法把你送出京城。” 白贵妃家世雄厚,姜青沅知道,不过却未下细查过。不曾想,白家的势力远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若是安王真要查,未必查不到这座小小的宅院来。 但尽快离京…… 姜青沅细细思索了下,“整个城防都在白家手里,你要把我送出城,绝非易事。” 随后她又道:“出城的事先放一放,等端王妃下葬过后,再大的风波也就会跟着平息不少,到那时安王的心思想必也或多或少有消退,我再走不迟。” 棺木入土,那就代表端王妃病逝已成定局。要想推翻一个被众人看到的定局,难度本就大,再加上时间能消磨一些东西,届时风头松动,那个时候离京最合适不过。 看了看四周,姜青沅寻思着她的确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必须地另寻他处。 只是,放眼整个京城,她可以去哪儿呢? “你去叶宅住下?”顾北渊默了默,而后说道,“叶宅是我外祖生前的宅子,白家势力再大,也不敢对我外祖不敬。宅子里的下人不多,又有叶嬷嬷管着,你在里面住着会很安全。” 他知她刻意避着他,所以没提宁郡王府。 然而,姜青沅依然摇头拒绝了,“我已经想到去处了。” 那个去处更合适,而且也更安全。 “嫣红阁。”姜青沅正色道,“那里人多,看似眼杂,但那里却反而是最安全的。” 最危险的地方亦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姜青沅懂。 第174章 白氏的安王 嫣红阁中,红衣刚进房,就见着一道墨色身影,愣了片刻后旋即关上房门。 “红衣姑娘,别来无恙啊。”姜青沅朝红衣笑着揖了揖手。 见是姜青沅,红衣亦是笑语盈盈,“奴家就知道姜姑娘一定没事,毕竟您可是个顶有本事的人。” “我算不得是什么本事人。”姜青沅忙摆手说道,“不瞒红衣姑娘,我这次来找你,是避祸来了,不知红衣姑娘可否收留几日?” 嫣红阁是个极好的藏身地,任谁也不会想到她会藏身在人多眼杂的秦歌楚馆之地。 但能不能藏身此处,要看红衣愿不愿意,如果不愿,也不能勉强为之,另寻他处便罢了。 听了这话,红衣微挑起柳眉,问道:“是端王?”避祸避的是什么祸? “不是他,他还没这个本事。”姜青沅摇了摇头,说萧元煜是个废物,都有点抬举他。 姜青沅也不隐瞒,有些话说在前头为好,而后直言不讳地道:“是安王。” “安王……”红衣眼眸顿时垂下,低声沉吟道。 见她如此神情,姜青沅随即说道:“安王比端王势力大得多,也有能耐得多。虽然我并不觉得安王能查到这里,不过若是红衣姑娘不想惹上麻烦,那就只当我没说过这话。”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如果红衣不愿意,姜青沅也不会勉强,更不会因此记恨她。 “我可以马上离开,红衣姑娘也不必害怕,我进来时很小心,不会有人知道我来过。”姜青沅把话说的很明白,若是红衣顾忌,那么她立刻就离开,绝不会令红衣为难。 红衣忙抬手按住她,唯恐她真的走了,扬唇笑道:“奴家当是什么人呢,原来是白氏的安王,姜姑娘尽管放心在奴家这里住下,住多久都行。” 姜青沅不禁侧目,诧异地道:“红衣姑娘知道白氏?” 红衣柳眉婉转,扬起一抹媚笑,“奴家在嫣红阁里做头牌,怎会不知京城里的大人物?前几日还有位白公子在嫣红阁里喝酒,跟人发生了点不愉快,两人争得面红耳赤,眼瞧着就要动手了。后来白公子报了家门,说他是安王的表弟,白家的少爷,对方一听直接就偃旗息鼓了。对方已经服软,可白公子却不依不饶,非要他磕头叫爷爷。” “好一顿羞辱后才肯让人离开。”红衣感慨了一句,“白家的人可不好惹……” 旋即她又问姜青沅,“姜姑娘怎会惹到安王?” 说起此事,姜青沅也是无奈,“也算不得是惹到,安王想让我为他办件事,但我不愿意,又不好跟他正面对上,所以就只能避开。” 她连萧元琮的面都没见过,却招来这样的麻烦,姜青沅也是无可奈何。 姜青沅又朝红衣道:“安王的确不好惹,红衣姑娘若是觉得为难,可以拒绝。” 虽然红衣方才已经说了让她留下,但姜青沅还是要多问一句,此刻拒绝,也好过日后后悔。 只见红衣笑吟吟地摇头道:“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 “不好惹的人和事,奴家见多了,只要姜姑娘不嫌弃这里是烟花之地就行。”红衣笑道,眼波婉转间皆是媚态。 “当然不会。”姜青沅连忙摇头,她怎会嫌弃?再说,她又不是没再这里住过。从前若非紫嫣和红衣相救,她怕是命都没了…… 不多时,顾北渊便看到不远处嫣红阁的阁楼上挂了条蓝色丝绢,这是姜青沅和他约定好的标记,见蓝色丝绢,代表她已经安然在嫣红阁住下。 顾北渊收回了目光,而后径直离去…… 此时,夜色深沉,但夏老国公却毫无睡意,挥退了下人,独自枯坐在书房里,嘴里时不时发出叹息声。 就在不知道多少声叹息之后,夏老国公忽然惊觉眼前一暗,抬起头一看,顿时大惊,“宁郡王?” 顾北渊什么时候来的! 短暂的惊愕之后,夏老国公很快回过神来,连忙朝顾北渊行礼,“老臣见过郡王。” 面上泛着喜色,顾北渊肯深夜前来,就足以说明一切了。夏老国公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找上顾北渊是一步险棋,但如今顾北渊就站在他面前,夏老国公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方才老臣冒犯了郡王,还请郡王恕罪。”夏老国公言辞恳切,姿态摆的极低。 既是向顾北渊投诚,那么他便要摆出合格的投诚姿势。 顾北渊看了看夏老国公,淡淡出声:“你想跟着本王?” 夏老国公赶忙点头,没有半分犹疑地表示:“是,若是郡王不嫌弃,老臣日后可为郡王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正如顾北渊所料,那封信根本就不是给姜青沅看的额,若是夏老国公故意送到顾北渊面前。事到如今,夏老国公也不藏着掖着了,索性坦言道:“安王殿下一心想借青沅的手废掉端王,此事老臣是不同意的,不说别的,依老臣对青沅的了解,她根本不会答应。” 这是实话中的实话,夏老国公从来都不觉得姜青沅会答应,不说她本身是个不受旁人控制的人,单说她是假死离开,人人都知道端王妃已经病逝,若是姜青沅冒出来,她怕是不要命了。 拼却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帮到别人,这怎么可能! “可老臣劝不动安王殿下。”夏老国公摇头叹了口气,他投靠萧元琮多年,虽然夏国公府式微,但他这些年没少为萧元琮出谋划策,但凡是萧元琮开口,他都会竭尽全力做到。 他跟着萧元琮,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日后能有一份从龙之功,荫蔽夏家的儿孙。可萧元琮性情暴戾,为人又刚愎自用,但凡是他认定的,那么旁人的话一概不听。 夏老国公思来想去,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萧元琮绝非明主。 若真是一直跟着他,怕是一条道走到黑,能不能登上皇位还另说呢。 可其他皇子,好像也没有比萧元琮更合适的。 既然不好投靠皇子,那么便向重权在握的人投诚。 第175章 元熙太子死因 皇位继承人靠不住,那么便向日后大权在握的人靠拢,朝堂上官员更替,升迁贬谪都是常有的事,能屹立不倒的,只有两个人:雍凉王和顾北渊。 但雍凉王远在雍州,守着大越西南边陲,并不在京城,不便投靠。 那么,唯一可选择的人便只有宁郡王顾北渊了。 “还请郡王恕罪,老臣无法说服安王殿下放弃这个念头,思来想去,只能将实情告知郡王。”夏老国公委婉地说明了他的一片好心。 他并非是想威胁顾北渊,只是他无力改变,能做的便是把事情告诉顾北渊,也好有个防备。 说话时,夏老国公不着痕迹地留意着顾北渊的神色,见他面色如常,并无任何不悦之意,心下方才松了些许,而后拱手行礼道:“老臣愚钝,能想到也只有这个。若是郡王有任何用得着老臣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 顾北渊看着他,淡声说道:“夏老国公可想清楚了?跟着本王,可不会有什么从龙之功。” 夏老国公丝毫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点头道:“老臣知道郡王是纯臣,不亲近任何皇子。”即便皇帝和太后看重顾北渊,但那也是君王对臣子,长辈对晚辈的宠爱。顾北渊同他一样,是臣子。但不一样的是,顾北渊是那个能影响日后谁为君的臣子。 跟着能影响新帝人选的人,不是从龙之功是什么? 夏老国公心里这样想着,不过嘴上却正色道:“老臣如今是想明白了,做个纯臣最好。老臣也是古稀之年,也没多少岁数了,还追求什么从龙之功……” 这话几分真几分假,顾北渊岂会不知,不等夏老国公说完,他便抬手拦下,“场面话就不必说了。”随后,他看着夏老国公道:“本王对结党营私不感兴趣。” 私下里,朝臣与朝臣结成一派,和投靠皇子本质上没有多大差别。 夏老国公闻言,当即僵了脸,正欲开口说什么,“郡王……” 却被顾北渊再度抬手拦下,“不过本王可以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夏老国公眉头微皱,这跟他想要的结果出入有点大啊。 “不错。”顾北渊眉目肃然,正色说道,“本王可以许你一个条件,不过有个前提,这个条件不能太过分,老国公是聪明人,当知道分寸。” 夏老国公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不能太过分的条件,即是说不是任何条件顾北渊都会答应,但他一定会满足夏家一个条件。 即便是有限制,但若是能得顾北渊许诺一个条件,也是极其难得的…… “老臣一时间想不出来,郡王可否容老臣再想想,想到了再向郡王开口?”夏老国公道。顾北渊允诺的这个条件,就好比是丹书铁券,这样重要的东西自是要用在关键时候。 顾北渊轻嗯了一声,“可以。”跟他预料的一样。 “多谢郡王。”夏老国公道过谢,而后又问道,“不知老臣可有什么地方能为郡王效力的?”既是交易,那么便是相互的。他从顾北渊这个得了个承诺,那么顾北渊呢? 顾北渊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夏老国公倒是很好奇。 顾北渊眼眸微深,意味深长地道:“老国公跟在安王身边多年,想必知道不少事……” 夏老国公一听,顿时了然,顾北渊是想知道安王的秘辛。“安王殿下的秘密,老臣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不知郡王想知道什么?” “本王只想知道一件事。”顾北渊眼眸越发深邃了,“元熙太子是怎么死的?” “元熙太子”四个字一出,夏老国公当即变了脸色…… 沉默了半晌,他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郡王,陛下明旨,您……” “本王知道。”顾北渊不等他说完,就接过话去,“元熙太子和温氏覆灭后,陛下宣布了一道圣旨,不许任何人再提元熙太子,违令者斩。” 顾北渊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安王做了什么,让陛下对元熙太子如此深恶痛绝?” 提都不许提,可见是讳莫如深,该是有多厌恶,才会到这个地步。 夏老国公目光微闪,“老臣是在那件事之后,才投靠安王的,所以……” “若是老国公不愿意说,本王也不勉强,一切作罢。”顾北渊轻描淡写地接过话去。夏老国公跟在安王身边多年,即便是在元熙太子故去后才投靠安王,也不可能对此事全然无知。 东宫储君被废,还直接没了性命,这么大的事情,京城里的高门大户,哪个会一点都不打听?即便是夏老国公没有投靠安王,他也不可能一点内情都不知道。 如果夏老国公不愿意说,那么之前允诺的条件就可以收回了。 “郡王!”夏老国公一听,赶忙上前解释道,“并非老臣不愿意说,而是这件事老臣确实知道的不多。且老臣知道的也都是道听途说,未必是真的。” 唯恐顾北渊不相信,夏老国公又做了详尽的解释,“起先是有人递了折子,说温国公府有不臣之心,陛下便派人查证,却不想当真在温国公府里搜出了证据。” “什么证据?”顾北渊立刻问道。 夏老国公答道:“是一些言辞过激的诗作。” 顾北渊闻言,当即眉头微皱,若仅仅只是一些令皇帝不悦的诗作,顶多也就是受些责罚,怎会到抄家的地步? “紧接着,又有人上折子弹劾,有弹劾温国公对陛下不敬的,又弹劾温氏子孙欺男霸女的,一时间弹劾的折子鱼贯而入。” 说到此处,夏老国公都不禁摇头叹息,温国公府不是只有本家,还有各种旁支,偌大的家族怎么可能没有半点阴私。 “那些弹劾温国公府的折子,其中肯定有安王的手笔,也有其他人的手笔。但至于是谁起的头……”夏老国公道。第一封折子是直接呈送到皇帝御前的,皇帝没提,他也无从得知。 “老臣虽不知,但心里有个怀疑的人选。” 夏老国公正色道:“白丞相。” 第176章 以诚之子 “寒门贵子要在朝堂上步步高升并非易事,但白丞相却能在短短五年时间内官至丞相,背后不可能没有贵人相助。” 科举中第鲤跃龙门的人,夏老国公不是没有见过,但却没见过哪一个像白衍之这样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跃这么高的。 最重要的是,白衍之高升正是在元熙太子被废之后。 “能做到丞相的位置,背后帮助他的贵人要么是白氏,要么……” 夏老国公顿了顿,而后道:“朝堂里的人都知道,丞相白衍之是寒门出身,只是和白氏姓氏相同。” 不是没有人怀疑过白衍之是不是白氏一族的人,但是查证过后的结果却是两者之间并无关联。白衍之的父亲是个教书先生,母亲出身商户,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家世生平却是清清楚楚。白衍之和白氏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连远亲都不是。 但,即便如此,夏老国公却依然怀疑白衍之和白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臣曾经仔细留意过白丞相和白氏、安王的往来,虽然他们往来不多,但白丞相每年六月都会去一次白将军府宅。” 五年时间,从未有过例外。 “虽然每次都有再正当不过的由头,但老臣以为这不可能是巧合。” 五年的时间,跨度不可谓不长,旁人不会这般留意,但夏老国公会,他偏生就是那种极有耐心且又观察入微的人。 而后,夏老国公又轻叹了口气,“但除此之外,老臣并未查到其他异常。所以这些都只能是猜测,是不是真的,老臣暂且不知。” 人就是这么奇怪,表面上越是没有关系,却又越是让人起疑心。五年过去了,夏老国公的怀疑有增无减。 夏老国公看了看顾北渊,知道的不知道的自己都说了,不知郡王是否满意? 顾北渊垂眸道:“除却白氏,还有谁?” 他方才是这样说的:要么是白氏,要么…… 即是说除了白氏之外,有一个人亦有可能是背后的操纵者。 夏老国公面上闪过一抹迟疑,后面的话其实他并不太愿意说,但顾北渊却要往下追问,由不得他不说。 犹豫再三后,夏老国公终是开了口,“还有陛下……” 夏老国公心中寻思着,或许顾北渊是在故意考验自己。既要投靠他,那么最重要的当是忠诚。 “温国公是温皇后的父亲,早早地就以年事已高为由隐退朝堂,寻常官员不会去弹劾一些赋闲在家的人,除非是得了陛下的示意。” 既然已经说了,那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夏老国公又继续道:“先是温国公府抄家,再是温皇后自裁,而后元熙太子也跟着赐死,其间不过短短数日的时间,若非陛下首肯,怕是不可能会走到如此地步。” 无论是温国公,还是温皇后、元熙太子,这几人都是身居高位的人,即便是犯了谋反大罪,也要由三司会审之后,方才赐死。 “当年弹劾温氏的人很多,但为温氏求情的人更多,温国公下狱时,就连太后也在陛下面前说过话,但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温国公府被抄家,温氏一族贬为庶民。且温氏被贬后,也依然没逃过死劫,要么病逝,要么自尽,要么便是死于最后一场大火中。” “温氏上下,无一生还。”夏老国公和温氏并无多少交情,提及此事却依然忍不住唏嘘。 衣袖下,顾北渊右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尽起…… 夏老国公看了看顾北渊,而后又道:“不仅温氏的人死绝了,东宫的属臣、内侍、宫女也都通通被赐死,所有相关的人都死了。” 顾北渊为何对此事这样关心?夏老国公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顾北渊父母过世得早,幼年时常常待在宫中,那时候温皇后对他多有照拂。 但皇帝命令禁止提及此事,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之久,所有相关的人都死了,追查下去也没有多大作用,又何必去触碰皇帝的底线。 顾北渊凤眸微敛,鸦青色的睫羽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老国公管好自己就行。” “老臣一时失言,请郡王勿怪。”夏老国公连忙告罪。心下有些后悔,他或许真不该多这个嘴。 他还想告罪时,却见顾北渊率先开口道:“本王的承诺永久有效,老国公可以好好想想,想到了就告知本王一声。” 说时,顾北渊依然转过身去,抬脚往外走去…… 夏老国公一直看着,直到顾北渊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方才将目光收回。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并不是很能理解顾北渊的心思,无论是温皇后,还是元熙太子,他们都死了,人都已经死了还能做什么? 是为温皇后和元熙太子翻案? 翻案是不可能翻案的。温皇后是自尽,元熙太子是赐死,他们的死都和温国公府有关。 为温国公府翻案? 可是即便翻了案,证明温国公府是无辜的,可那又怎么样,温氏上下都死绝了,温皇后和元熙太子也都殒命。人都死了,即便是真的翻案成功,也不过是给温氏加封一份哀荣。 为着一份哀荣,去试探皇帝的底线,怎么看这都不是明智之举。 夏老国公不知道的是,有的事的确不明智,但却一定要做,譬如元熙太子之于顾北渊。 顾北渊回到宁郡王府时,已经是深夜了,他立在床前,看着睡得正香的顾子晨,神色怔怔…… “本宫教训那些人,是因为他们不守宫规,可不是因为你。” “顾北渊,不是本宫说你,你管那些人说什么呢,你越是在意,他们就越是得意,越是要嚼舌根。” “送你进军营,是本宫的私心,可不是帮你,你走了,就没人跟本宫在皇祖母面前争宠了。” 过往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再一晃便是五年前初见顾子晨时的情景: “殿下死了。” “他说,小殿下往后就托付给您了。” 襁褓中的小孩子哇哇哭着,嫩白的小脸上还沾着些许血迹,与泪珠凝成一团,红色晕染开来。 小殿下就这样送到他手里,连个名字都没有。 顾北渊想了许久,最后决定为他取名顾子晨。 没有人知道,元熙太子萧元熙,自取表字以诚。 子晨者,以诚之子。 第177章 白贵妃 皇宫中 “琮儿,你别高兴的太早。”白贵妃手指微微抬起,直接上朱红色的丹蔻格外显眼。 目光飞快掠过指尖,朱色虽红,却终归不是正红色。宫规规定,只有正宫皇后才能用正红色,她虽然比蒋氏不知道高贵多少倍,但终究不得不屈居蒋氏之下。 白贵妃敛目,皇后的位置落不到她头上,即便是落到她头上,也改变不了凤冠曾经戴在蒋氏头上的事实。 只要一想到蒋氏也曾戴过凤冠,坐过属于皇后的轿辇,白贵妃就浑身不舒坦。虽然日后若是她做了皇后,凤冠和轿辇都会重新做,不会用旧的,但白贵妃心理上还是觉得这些东西都被蒋氏用过。 既然如此,她还做什么皇后,倒不如直接做太后。 皇后会被废黜,但太后不会。只要坐上了太后的位置,那才真的是高枕无忧。 但是,她要成为太后,她的儿子要成为皇帝,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白贵妃朝儿子萧元琮正色道:“端王妃是假死脱身,肯定不会会轻易露面,而宋氏到底只是个养母,而且还已经断绝了关系,端王妃未必肯因她涉险。” “端王妃让夏老国公去救宋氏母子,足见她对宋氏的这个养母的感情。”萧元琮却不以为然,他反倒认为,既然姜青沅肯为宋氏露一次面,虽然没有在众人面前,只是叫夏老国公知道,但这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姜青沅对宋氏母子是在意的。只要姜青沅心里还在意,那么这件事就是轻而易举了。 白贵妃当即摇头说道:“假死脱身是端王妃一早就设计好的,端王背地里做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若真是对宋氏有多深的感情,就不会让夏老国公去救,之前便不会让宋氏牵扯进去。” 同样都是女人,白贵妃更了解女人的心思,“与其说端王妃对养母有感情,倒不如说她念着点旧日情分。” 顾念旧日情分,和对一个人有感情,这是两码事。 “除非宋氏遇着生命危险了,否则端王妃不会露面。”白贵妃笃定,随即又轻描淡写地道,“端王是奉了太后的旨意,操办丧事,即便是宋氏再闹得凶,端王这个时候也会竭力忍耐。” 萧元琮听罢,眉头紧紧皱着,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骂了句,“这个老匹夫!” 骂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年事已高的夏老国公。 萧元琮本以为夏老国公出的这个主意甚好,因此今日马上进宫禀告给母妃,却不想母妃却告诉他,这个法子行不通。 一时间,心情跌落到谷底,不悦到了极点。 “行了,夏国公府就这么点能耐,你又非要夏老国公把端王妃给找出来,他必然要先安抚你。”白贵妃倒是能理解夏老国公的想法。 白贵妃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子其他都好,唯独就是性子太过急躁,为人又霸道,提出的要求若是没能得到满足,必要大发脾气。夏老国公已经追随了好几年,肯定也摸清了他的心思,所以先随便拿个法子哄哄他,不管结果怎么样,但眼下把他哄住了,这也是在为后面想办法争取时间。 “夏老国公也太没用了!”萧元琮却依然很是不满,眉眼间写满了不悦。“这些年,他就没办成过几件事。” 早知道夏老国公这样没用,他当初就不会用他。 白贵妃看的直摇头,“琮儿,你手底下又不是只有夏老国公一人。本宫会派人递话给你舅舅,让他想办法找到端王妃。” 萧元琮点了点头道:“不用母妃提,儿臣也是打算要去找舅舅的。舅舅白将军掌管着城防军,寻个由头,挨家挨户的搜,总能把人找到。” 还是舅舅靠得住,不像夏老国公…… 白贵妃将儿子的神色看在眼里,知他恼了夏老国公,忙劝道:“琮儿,夏国公府虽然没落,但夏老国公是历经了三代的老臣,在文官里总是有几分底蕴的,白氏虽然有兵权在手,但在文官上终究势弱,况且陛下一直对你舅舅多有提防,不断地以各种名目削减你舅舅手里的势力。夏老国公能投靠你,那便好好用着,必要的时候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年轻时候的白贵妃同样是自视甚高,就是当年温国公府正盛的时候,她也同样不看在眼里。可在宫里的几十年,起起伏伏,白贵妃渐渐地把性子磨平了。 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白氏手握重兵又怎样,除非谋反,不然依然受制于君王。 第178章 顾心霏的妙计 夏国公府没落不堪,确实没什么用,但即使再没落,夏老国公也是历经三朝的老臣子,在文官一派中虽无实权,但却有些人脉。 “陛下对白家防备太紧,这些年你二舅舅在六部都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白贵妃说时,眼眸不禁微黯,她原以为二哥被派到礼部任职,干的是文官的活,往后便可顺利进入文官圈子,为萧元琮拉拢人脉。 但事实却是,文官即便互撕地再厉害,当面对白氏这个“外敌”时,他们立马便会统一起来打压白氏。他们的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利索,心眼儿更是一个比一个多,哪里是白氏能招架得住的。 “你大舅舅虽然手里握着兵权,但也改变不了白家融不进文官圈子的局面。”白贵妃严肃地道,“琮儿,夏老国公那里你不能压的太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夏老国公虽然没多大用处,但他曾经是文官,就凭着这一点,就不能对他不假辞色。 不等萧元琮点头,白贵妃想想又改了念头,“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本宫来安排。”做母亲的做了解自己的儿子,萧元琮心里已经对夏老国公生出不满,即便是听了她的话,但言语间也免不了不知不觉就露了情绪。 “母妃……”萧元琮眉头微微皱起。 白贵妃当即接过话去,“先前端王妃就闹过一次灵堂,端王刻意营造出来的好名声早就摇摇欲坠,即便是他杀妻的事被人尽皆知,也不过是名声更臭些罢了。” “端王虽然比你多占了点名分上的优势,但他的能力手腕根本不配和你相争。琮儿,你的目的是坐上皇位,不必把心思过多地花在跟一群废物较量上。” 在白贵妃看来,何止是端王萧元煜,其他所有的皇子都是废物点心,不配和自己的儿子匹敌。 “你该做的事是想办法拉拢朝臣,得到更多更有分量的人的支持。”打击对手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让自己达成目的。 白贵妃语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雍凉王世子就快入京了……” 雍凉王手握重兵,又和陛下是结义兄弟,简在帝心,便是这个最有分量的人。白贵妃眼里迸发出势在必得的光芒…… 同样的,顾心霏也想到了。 “……若是能得到雍凉王的支持,储君之位必是煜哥哥的。”自打从白云寺回来后,顾心霏就夜夜难宁,如今端王府里的确只有她一个女主人了,但她却顶着个侍妾的名分,现实和预想之间好像有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顾心霏想想就觉得心口发堵,不过在辗转反侧间,她渐渐想到了雍凉王。 雍凉王地位超然,又和皇帝关系极好,若是能得他支持,新帝之位非萧元煜莫属。 顾心霏知道萧元煜这几日也颇为烦心,想到了主意,就赶紧跑来跟他详说,好让他心里舒坦些,虽说这也就是个还未能实现的策略,但能让萧元煜心里舒坦些,不那么丧气,也是好事。 “煜哥哥,我听说雍凉王仅有一子,若是能与世子交好,雍凉王那里也有个递话的人。”顾心霏细声细语地道。 同雍凉王世子交好是第一步,走好了第一步,第二步也就不难了。毕竟雍凉王世子可是雍凉王唯一的子嗣。 至于如何跟雍凉王世子交好…… 顾心霏心下不禁笑了,和人交好这种事,是她的强项。只要有她在,不愁萧元煜不能同雍凉王世子搭上话。 顾心霏信心满满,但萧元煜却是眉头微微皱起,“雍凉王世子入京,其他几位皇子自然也想和他交好,而本王如今……” 如今福宁大长公主对他失望,许太后那里也对他不悦,雍凉王世子入京,少不得要拜见这两位长辈。万一福宁大长公主或者是许太后,明里暗里跟雍凉王世子说些什么,那他还有往雍凉王世子面前凑的机会吗? 萧元煜思量再三,最终得出结论:玄! 谁都知道雍凉王府是世代辅佐皇帝的死忠护龙卫,雍凉王世子和谁亲近,谁便极有可能是未来的新帝。 “雍凉王世子断不会和人轻易交好。”萧元煜可以肯定。再者,即便雍凉王世子肯,雍凉王那里也不是好糊弄的。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太难。 顾心霏却不以为然,这些她早已想过,“煜哥哥,与人交好要慢慢来,不管怎样,先和雍凉王世子接触接触,日后来往多了,机会自然也就多了。” 要和一个人交好,便要知道他缺什么,然后在恰当的时机,帮他填补上那个缺口,投桃报李,而后结交为友。 首先要做的就是寻一个和雍凉王世子打照面的机会。而这一点,顾心霏早就有了主意。端王妃下葬,身为皇室宗亲的雍凉王世子既然已经入京,那么于情于理都该来上柱香。 于是,端王妃的丧礼定在了十日后。 丧礼那日,雍凉王世子果然来了端王府。 第179章 灵堂质问 这当真是雍凉王世子? 顾心霏伴作小厮,垂首立在萧元煜身后,目光悄悄落在走进来的少年身上。 这雍凉王世子明明一脸稚气,衣着打扮却又格外成熟,整个人极其不协调。还不是一点点的不协调,看着活像是戏台子上做夸张装扮的戏子。 王府世子的衣着装扮自有专人打理,不应该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才对啊…… 和顾心霏一样,萧元煜同样皱了下眉。雍凉王常年驻守西南,偶尔倒是会回京城,不过世子萧元迦倒是从未来过,因而萧元煜也没见过。 今日一见,着实惊愕。 地位超然的雍凉王府的继承人,就这? “端王兄请节哀。”萧元迦上前拱手作揖。 萧元煜连忙收敛起心下诧异,拱手正要回礼,忽然耳畔传来一阵响亮的哭声—— “青沅,青沅,我的女儿……” 宋氏由丫鬟扶着,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一进来就哭倒在地,“青沅,都是我不好,明知道端王娶你是把你当摆设,却还是把你嫁给他……”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尤其是萧元迦。其他人先前端王府就办过一次丧礼,下葬的对象也是端王妃,那次就亲眼目睹了端王和端王妃开撕,这次再听到这话,倒也不算太惊讶。 但萧元迦不一样,他才刚进京,入宫给皇帝和太后请了安,又听闻端王妃今日下葬,这才匆匆换了身衣裳就来了。他只知道端王妃去世了,今日办葬礼,至于那些和端王府有关的闲言碎语,他却是不曾听闻。 萧元煜脸色微沉,咬了咬舌尖,压下心里的不悦,赶忙朝身后的“小厮”道:“夏夫人悲伤过度,扶她去后院稍作休息。” “小厮”顾心霏会意,连忙朝立在不远处的心腹丫鬟使眼色,让她上前把宋氏拽走。 丫鬟还没来得及上前,宋氏又哭着嚷开了,“我不走,端王,我只问你一句,我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萧元煜黑了脸,“夏夫人慎言,王妃自然是病逝的。” 宋氏以手指天,含泪高声道:“举头三尺有神明,端王,你敢不敢发誓我女儿的死跟你没关系!” 萧元迦震惊了,眼睛不自觉睁得老大。 端王妃,是端王害死的? 京城里的人也太复杂了吧!怪不得父王以前从来不带他来京城。 萧元煜的脸色已经黑成了煤灰,沉声道:“夏夫人,王妃身子一向不好,骤然病逝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夏夫人心里难过不愿接受,本王理解,但即便是再悲伤,也要顾念大体,今日是王妃的下葬的日子,夏夫人哭闹不休,难道想让王妃不安宁吗?” 而后他又与萧元迦解释道:“让堂弟受惊了,本王在此赔个不是。” 萧元煜对自己这一番话很满意,既表明了王妃的死和他没关系,又体现了他的宽容大度知礼节。 萧元迦刚想拱手回礼,却见宋氏又高声质问道:“青沅出嫁前明明一切都好,怎么一嫁进端王府身子就病了?” “若不是你虐待她,她怎么会身子不好?”宋氏嗓音嘶哑地道出口,泪如雨下,一双眼睛哭的又红又肿。青沅已经死了,若是死的不明不白那才叫不安宁。 萧元煜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心下怒火蹭蹭往上窜,宋氏要做什么!夏国公府要做什么! “夏夫人,若真是个为儿女好的母亲,就不该在此胡搅蛮缠!” 话里话外,几乎是在明示宋氏,别忘了你的儿子夏修齐做过什么。 见宋氏脸色微变,萧元煜还以为此言有效,当即趁热打铁,“夏夫人,今日是王妃下葬之日,本王不想跟你计较,你若再无理取闹,休怪本王不客气!来人,把夏夫人带下去休息!” 垂首立在身后的顾心霏亦是心焦,当下也顾不得其他,赶忙亲自上前扶住宋氏,看似是扶,实则是紧紧拽住宋氏的胳膊。 谁料,平日里瞧着柔柔弱弱的宋氏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她甩开,“走开!” 顾心霏先是被甩开,而后不知为何头上忽觉一松,她赶忙抬手捂住,然而还是迟了一步,帽子已经掉了…… 宋氏一见,当即恍然大悟,指着顾心霏道:“我认得你,你是顾侧妃,不,是顾姨娘。” “端王,你太过分了!”饶是宋氏也觉得分外羞辱。青沅人都死了,顾姨娘还要在灵堂上作妖,端王是真的一点都没把青沅当回事。 “不,不是……”顾心霏懊悔不已,她不该乱了分寸。如今叫人抓了现行,即便是想分辨也难了。 顾心霏的目光从萧元迦面前掠过,只见他眼睛瞪得更大了,满眼的惊讶与错愕。 “贱妾知错,求王爷恕罪。”为今之计,只能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把萧元煜撇清。 多年的默契让萧元煜瞬间便明白了顾心霏的意思,他当即板着脸道:“顾姨娘,本王说了,不许你出现在灵堂,你却偷偷扮作小厮出现在这里,好大的胆子!” 虽然顾心霏知道这是权宜之计,做给外人看的,可听着萧元煜的这一声“顾姨娘”,她只觉牙疼。 “贱妾只是想给王妃尽一份心,求王爷恕罪。” 话音刚落,宋氏就怒骂道:“你们分明就是商量好的!青沅生前,你们就时常气她,如今她都死了,你们还要膈应她。” “端王,你还说我女儿的死跟你没关系?” 宋氏此言一出,萧元迦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是不能说没有关系。 萧元煜脸色阴沉如墨,当下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当即肃声道:“夏夫人,你们夏家早已将王妃的名字从族谱里划去,本王的王妃夏氏虽然姓夏,却和夏夫人你没有半点关系,你没有资格称夏氏是你女儿。” 没有资格称夏氏是女儿,也就更没有资格质问他。 “你……”这一点宋氏是理亏的,当即无言以对。 这时,旁边有人站出来打圆场,“老三,话也不能这么说,夏夫人眼睛都哭肿了,可见是对端王妃有感情的,你也体谅着些,别说这样伤人的话。”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安王萧元琮。 第180章 风水轮流转 萧元琮大步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厅中众人,哭哭啼啼的宋氏,垂着头看不清脸的顾心霏,一脸震惊与惊恐的萧元迦,以及气的面红耳赤的萧元煜…… 哟,端王殿下也有今天呐! 萧元琮嘴角微翘,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清了清嗓子方才朗声道:“老三,你恼归恼,但也不必把话说的太难听。虽然端王妃不是夏家亲生的,但夏夫人到底是将王妃养到大的人,过往的情分总是割舍不断的。夏夫人已经很悲痛了,你又何必恶言相向。” 这个弟弟不是一向以温润儒雅自居吗?瞧瞧,对一介妇人说这样难听的话,哪里还有半点温儒的样子。 萧元琮面上神情堪堪能维持住,但眼底的讥诮却是显而易见。 “三弟,不是本王说你,你也的确太过分了些。”萧元琮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顾心霏,摇头咂舌道,“你这侍妾太没规矩!” “本王并不知……”萧元煜脸色僵硬地厉害,干巴巴地开口辩解道: 他竭力想把自己撇清,但萧元琮怎会给他这个机会,也不等他说完,就接过话去,一脸严肃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老三,你也该好好管管了,别这么纵容。尊卑有序,不能坏了规矩……” 萧元琮越说越起劲,嘴角翘起的弧度也越来越高,忽而身后的声音:王爷,娘娘说了,适可而止。 这声音来自他身后的内侍,但却不是从内侍嘴里发出来的,而是高深的内力直接将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因而只有他听得见,旁人并不知。 萧元琮想起来之前白贵妃的耳提面命,虽不甘心就此打住,但还是收敛了讥诮,转而朝宋氏走去。 “夏夫人,端王妃已经走了,有些东西再追究也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让她安安静静地走。”这话是白贵妃事先交代他说的,并且还特意嘱咐了,跟宋氏说话时语气不要太生硬,要尽可能的温和,只有这样才能让宋氏信任。 果不其然,只见宋氏往地上一跪,“求安王殿下主持公道。青沅她自嫁进端王府后,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端王冷落她,虐待她,强行以病弱为名将她囚禁……” 宋氏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眼泪哗哗如雨下,喉咙都好像是堵了个东西,令她发不出声音来。 都是她的错,若非她不贪念自己的儿子能成为端王的内弟,把真相告诉青沅,青沅也未必会嫁入端王府,也就不会受虐待,更不会丢了性命。 青沅,我对不起你。恩公,我对不起你…… 听了这话,萧元琮的嘴角再度忍不住高高翘起,刚想开口,耳朵里又听到了内侍的提醒:贵妃娘娘说过,王爷绝对不能应允。 萧元琮嘴角顿时瘪了下来,天知道他有多想答应。 一直以来,他在朝臣中的名声就不好,而萧元煜则是恰好相反,他在那群臣子们面前端的是仁义礼信,君子的不能再君子。 君子?一个不起眼的杂碎,他也配! 但奈何那群清高的文臣就偏偏深信不疑,还每每将他与萧元煜做对比,他是被踩得低低的那个,而萧元煜则是被捧着的那个。 而今日,终于是风水轮流转了。 萧元琮很想应下来,他想高坐在公堂之上审查此案,最好是那群文臣坐在堂下看着,好好看看他们平日里推崇的谦谦君子是个什么货色! 萧元琮咬了咬下颚,忍了又忍,白贵妃详细地跟他嘱咐过,这件事不得自作主张,必须按照她的安排来。 白贵妃也知儿子心思,而后又派了内侍跟在他身边。并且白贵妃还明着说了,若是他任性妄为,那么这个内侍就知道该怎么做。 换句话说,白贵妃做了两手准备,即便他是再忍不住也要忍,这是白贵妃的命令。 萧元琮咽了下,终是忍下了,低头朝宋氏道:“夏夫人,你的心情本王能理解,但你说的这些并无根据,更重要的是,端王妃已经去了。” 青沅已经去了,宋氏一听这话,眼泪顿时汩汩涌出。 萧元琮萧元琮朝棺木看了看,摇头轻叹道:“人死万事皆消。夏夫人,不管怎么样,都该先让端王妃安安稳稳地下葬……” “听本王一句劝,先让端王妃下葬,其他的事先放一放。”萧元琮语重心长地道。 宋氏听罢,掩面痛哭。 她嘴上没说任何话,只一个劲儿的哭,萧元琮看在眼里,心下了然,宋氏这是听进去了,随即他便温声与宋氏道:“夫人节哀,先下去梳洗下吧,过会儿还要送端王妃下葬。” 身后的内侍赶忙上前扶住宋氏,“夫人小心,奴才扶您。” 人一走,萧元琮就朝萧元煜挑衅一笑,“老三,人本王帮你劝走了,你也要好自为之。” 第181章 阴阳怪气的调调 谁要你帮! 你这是帮吗? 萧元煜只觉胸口堵着一团气,上不得,下不去。 “有劳安王兄。”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明争暗斗多年,萧元煜哪里不知道萧元琮是何心思,奈何眼下他无从反驳,只能生生受了这憋屈。 萧元琮眉梢挑起,掩不住的讥诮。“这是雍凉王世子吧?”嘲讽够了萧元煜,萧元琮立马将目光落在萧元迦身上。和萧元煜不同,他见着萧元迦倒是不觉得惊讶,萧元迦一行人自城门入京时,他便在不远处瞧过了。 萧元迦连忙拱手行礼,“元迦见过安王兄。” “都是一家人,世子不必多礼。”萧元琮揖了揖手,笑着回礼道。 这一幕落在萧元煜眼里,心下顿时警铃大作,安王一向眼高于顶,何曾对人这般客气过。 安王,定然也想拉拢雍凉王世子! 绝对不能让雍凉王世子被安王拉拢了去,萧元煜赶忙开口道:“堂弟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容本王带你去后院歇息会儿。” 萧元琮也不甘示弱,抬手拦下萧元煜去路,“老三,今日来吊唁的宾客不少,你还是别去了,世子这边有本王呢。” 萧元煜飞快地接过话去,“安王兄鲜少来端王府,恐怕不认得路。” 不等他说完,萧元琮便插过话去,“哎,这又何妨,本王不认得,府里的下人总认得吧。” “仅是下人带路,岂非怠慢了安王兄和堂弟。”萧元煜连忙道,同时摆手示意,“安王兄、堂弟,这边请。” 萧元琮迅速上前将他的手按下,笑道:“什么怠慢不怠慢的,我是你亲兄长,说什么客套话。雍凉王世子虽然是客人,但也不算外人。” 萧元琮面上闪过一抹冷笑,老三哪里是怕怠慢他,分明是故意跟雍凉王世子献殷勤。 “再说了,雍凉王世子是客人,其他人也是客人,老三你可不能厚此薄彼。世子,你说是吗?”末了,萧元琮还不忘问下萧元迦的意思。 说是询问,实则也并没有给人否定的空间,萧元迦正看着面前的两人你来我往,冷不防被点了名,呆愣地点了点头,“是……” “世子。”萧元迦身后的侍从低声唤了声。 萧元迦一听,这才回过神来,立刻闭上了嘴巴。 但此时闭上嘴巴也完了,他已经点了头,点头既是表示同意。 萧元琮唇角不觉翘起个弧度,朝萧元煜道:“老三,世子都这样说了,你就别勉强了,好好招呼客人,世子这边有为兄呢。” 看着萧元琮这似笑非笑的神情,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萧元煜攥紧了拳头…… 想打人,想把萧元琮打的鼻青眼肿,头破血流,叫他再也笑不出来,再也说不出话。 但是,也只能想想。 萧元煜咬了咬下颚,自己对自己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忍! 他忍下了这口气,眼瞧着萧元琮带着萧元迦走出了大厅,背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煜哥哥……”顾心霏低声唤道,低声细语中夹杂着一丝委屈。 为了让萧元煜撇清干系,她一直跪在地上没敢起身。可萧元琮和萧元迦都走远了,他怎么还没让她起来? 看样子,他好像是把她忘了…… 事实上,萧元煜的确是把顾心霏忘了,听到她唤他方才回过神来,赶忙就想扶她起来。但他的手刚伸出来,又想起这还是众目睽睽之下,当即又把手收回去,而后状若无意的看了眼四周,此时灵堂并无其他客人,只有几个侍奉的下人。 萧元煜这才放心地伸手将顾心霏扶起,温声道:“霏儿,委屈你了。” 顾心霏忍不住垂了下眼眸,光是说有什么用,你倒是做点实事啊!动动脑子行不行,安王分明就是在故意激你,你这个时候跟他较什么劲,赶紧让人走不就完了。 “霏儿,你别担心,你先回房去,剩下的事本王来处理,有本王在,必不会让安王把你怎么样。”萧元煜以为她垂眸不语是害怕,连忙出言宽慰安抚。 萧元煜自以为是在宽慰,然而字字句句落在顾心霏耳中,她只想骂一句“猪脑子”! 安王能把她怎么样?是把她打一顿,还是把她赶出端王府? 这里是端王府,萧元琮再是霸道狂妄,那也是外男,怎么会屈尊降贵对她一个小小的侍妾动手? 更何况,此时的重点在萧元琮身上吗?重点是是雍凉王世子啊! 顾心霏低着头,额前的碎发盖住了眼睛,因而萧元煜并没有看见她眼里一闪而逝的恼怒。 罢了,萧元煜是指望不上了,还得她自己来。 顾心霏竭力扬起微笑,“霏儿相信煜哥哥,煜哥哥你多加小心,霏儿回房等你。” 回房不过是哄萧元煜的,出了大厅,顾心霏就立刻往萧元迦离开的方向追去…… 那厢萧元迦同萧元琮走在路上。 “本王记得世子是第一次来京城吧?” “是,的确是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那就多待些日子,有什么想要的想玩的,大可以来找本王。” “多谢安王兄。”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但多是萧元琮在说,萧元迦只是应他的话。说是应话,就只是应话,然后就没有下文了,萧元琮好不容易挑起的场面很快冷了。 萧元琮素日里多是被人捧着,如今却觉得是反过来了,他成了捧人的那个,且萧元迦这个被捧的人好像还爱答不理的。 一来二去的,萧元琮也渐渐失了耐性,甚至还有点生气。萧元迦还只是世子,又远没到接掌雍凉王手中兵权的年纪。再者,看他那样子,畏畏缩缩的,哪有半点守疆亲王的气场。若不是雍凉王暂且没有别的子嗣,这王位能不能落到他头上都是个问题。 就在萧元琮浮想联翩之时,耳畔忽然传来内侍的声音,“王爷,顾姨娘在后面。” 萧元琮脚下步子微顿,呵,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第182章 凑热闹 “还请世子见谅,本王忽然想净手,恐怕不能陪世子过去了。”萧元琮驻足看向萧元迦。 萧元迦连忙摇头表示,“没事没事,有下人带路呢,元迦自己过去就行。” 萧元琮笑了笑,拱手道了句“失陪”,便大步离开了。 萧元迦赶忙拱手回礼…… 拐过回廊,见四下无人,萧元琮停下了脚步,低声问道:“宋氏人呢?” 内侍卢公公答道:“照娘娘的吩咐,都安排好了。” “没人看见吧?”虽然知道卢公公做事稳妥,是白贵妃最得力的心腹,但萧元琮还是要提醒一句,“行事仔细些,别被人察觉。” 卢公公正色道:“王爷放心,奴才确定没有人看见宋氏被带走,更没有人看见她是被谁带走。” 萧元琮闻言,点了点头,卢公公办事他还是放心的,提醒一句也就行了,他要说的是另一件事,“宋氏那边先放一放,你立刻回去盯着雍凉王世子。寻个合适的时机,让雍凉王世子受点罪。” 萧元琮勾了勾唇,顾心霏就跟在后面,她看到他走了,必然会抓住机会上前跟萧元迦献殷勤。献殷勤好啊,他就偏偏让她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摔倒、落水,你看着办。”萧元琮勾唇笑道。 本是临时起意,但却能起到一箭双雕的效果。摔倒在地也好,落水也罢,要不了性命,但无故遭罪,必然令萧元迦不悦。有这份不悦在,短时间内,萧元迦对萧元煜的印象绝不会好。 既能教训不识趣的萧元迦,还能让萧元煜的献殷勤落空,不是一举两得是什么? 萧元琮朝卢公公吩咐道:“什么都行,随机应变,下手不用太重,但绝不能被人察觉是你在暗中动手。” “去吧,本王等你的好消息。”依着卢公公的本事,要做到不被人察觉并不难。 …… “节哀。” 萧元煜连忙揖手回礼,“多谢献阳姑姑宽慰。” 献阳长公主看了看萧元煜枯瘦的手背,忍不住又道,“元煜,你也要保重身体才是。”他这样子看着可比数日前瘦弱了许多。 献阳长公主以为他是因为王妃病逝太过难过,所以才清瘦了,轻叹了一口气,“王妃若是还在,看到你这样子也会心疼的。” 咳咳! 献阳长公主当即皱了眉,“姝儿?” 卫姝忙垂下头去,低声道:“母亲,女儿喉咙不舒服。” 又与萧元煜福了福身,“端王殿下,还请见谅。” “表妹不必多礼,无妨。” 萧元煜连忙抬手,想虚扶一把,然而却被卫姝躲开,他顿时一僵。 卫姝笑道:“姝儿身体不适,恐过了病气给王爷。” 听了这番解释,萧元煜面上这才放缓,朝卫姝温和一笑,“表妹身体不适,还来吊唁王妃,这份心意,本王代王妃谢过。” 卫姝笑了笑,不作一辞。 她可不是来吊唁的,而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热闹可瞧的。 “端王表哥,不知道夏国公府那边有没有人来吊唁?”卫姝问道,而后还不忘解释一句,“王妃虽然不是夏家亲生的,但到底曾经在夏国公府待了十几年,夏家那边不至于连面都不露吧?” 夏国公府的人来了,兴许还有乐子可看,没个热闹看,她这趟可就是白跑额。 此言一出,萧元煜再度僵了脸。 宋氏方才那哭闹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当着雍凉王世子的面,旁边还有个扇阴风点鬼火的安王,萧元煜想想就觉得脑仁儿疼。 “姝儿,你胡说什么呢!”献阳长公主赶忙训斥了女儿一句。 卫姝吐了吐舌头,娇声娇气地道:“女儿就是有点好奇嘛。端王表哥,夏国公府那边的人来了吗?” 看萧元煜的反应,好像是来了。人来了,就有热闹看了,卫姝想想都有些激动。 “元煜,你还忙着,本宫就不打扰了。”献阳长公主赶忙叫停。 萧元煜巴不得卫姝赶紧走,连忙揖了揖手,“献阳姑姑请。” 献阳长公主朝萧元煜颔了颔首,然后强行拉着卫姝走出了大厅。 甫一走出大厅,献阳长公主就将卫姝拽到四下无人处,“姝儿,本宫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人家的家事你少管!” 卫姝嘟囔道:“母亲,女儿没想管人家的家事,女儿就是好奇……” “你还说!”献阳长公主当即横了女儿一眼,“你这爱凑热闹的毛病,就不能改改?姝儿,别人家的热闹不是那么好凑的,一不小心再牵扯进去,都是麻烦。” “尤其还是皇家的热闹。”献阳长公主语重心长地劝着,“本宫虽然是长公主,只能算半个皇家的人,若是你惹出什么事端,本宫这个长公主身份并不能帮你摆脱麻烦。姝儿,你乖点,端王的热闹,你别去凑。要凑热闹,瞧别的去。” 卫姝撅了噘嘴,“别的热闹可比不上这个,母亲,你可知道,端王妃根本不是病逝,而是被端王杀的……” 第183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献阳长公主赶忙抬手捂住卫姝的嘴,拉到更角落处,“本宫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谨言慎行,有的话能说,有的话不能说,方才那话是你能说的吗!”献阳长公主低声训斥道,“本宫真是太惯着你了!” 看着母亲如此生气,卫姝连忙服软,“女儿错了,母亲别生气。” 献阳长公主白了卫姝一眼,“本宫看你就是嘴上知道错了。”她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的德性,嘴上说着错了,下次还敢,典型的屡教不改。 “本宫就不明白了,你怎么这么爱凑热闹。”献阳长公主重重的叹了口气,很是无语,贵族女子以娴静端庄为美,她也是这么教养卫姝的,可是卫姝却偏偏爱凑热闹,凑热闹也就罢了,嘴上还藏不住事,偏要说出来,好像不说出来,她浑身都不自在似的。 这都什么毛病啊! 献阳长公主无语问天,她和卫驸马都是言行举止谨慎谨慎再谨慎的人,怎么生出来的女儿却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母亲,女儿就是觉得好玩嘛。”卫姝见母亲又气又恼,赶忙拉着母亲的手撒娇。要是没点乐子,那也太无聊了。 卫姝抱着献阳长公主的胳膊摇晃着,“母亲,您就别生气了,女儿也没跟旁人说,就方才跟您说了一句。女儿也不是不知道分寸,这么大的事,女儿也不敢跟外人说啊……” 在卫姝的再三保证下,献阳长公主才慢慢消气,拉着卫姝的手,轻轻拍了拍,“姝儿,你平日里凑凑热闹也就罢了,端王府的热闹就不要往上凑了,现在就跟本宫回去。” 现在就回去? 卫姝立刻瞪圆了眼睛,她不想回去啊,什么热闹都还没看着呢! “母亲……”卫姝脑筋飞转,想找个由头拖延时间。 然而,献阳长公主就知道她不想走,随即正色道:“姝儿,端王妃怎么死的不重要,太后都已经发话了,她是病逝的,那她就是病逝的。谁要是敢闹,那就是跟太后过不去。” 卫姝眼睛瞪得浑圆,惊道:“母亲,端王妃的真正死因,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了,还能有什么热闹可言? 献阳长公主道:“旁人知不知道,本宫不清楚,但端王府的事,本宫亦有耳闻,不用细查,也能猜到一二。端王并不喜端王妃,端王更不是往日里表现出来的君子模样。而端王妃也不像传闻中缠绵病榻,沉疴难返的样子。” 但凡是见过了风云的人,谁会看不出来其中猫腻,献阳长公主亦然。 “姝儿,这儿没什么热闹可看……” 献阳长公主话音还未落,不知从何处传来声音:“来人啊,世子落水了,快救世子——” 热闹来了…… 卫姝双眼放光,赶忙朝四周张望,“母亲,女儿过去看看。”一边说着,一边提着裙子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为了看热闹,小跑什么的都是必须的,卫姝行动那叫一个快,以至于献阳长公主连她的衣角都没能拉住。 献阳长公主气的跺脚,“这都什么事啊!”一边说着一边追了上去。卫姝这爱凑热闹的性子改不了,她若是再不盯着点,早晚要酿成大祸。 那厢萧元煜也接到了消息,当下也顾不得跟来吊唁的客人寒暄了,赶忙跑过去查看情况。他步子大,很快就到了卫姝前面。 卫姝见自己被落在后面,不假思索地开口道:“端王表哥,等等我。”唯恐赶不上热闹,一边喊着一边加快了脚步。 萧元煜当然不会理会卫姝,脚下步子更快了,他方才隐约听着像是雍凉王世子落水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必须立刻搞清楚。 等萧元煜到荷塘边时,正见着萧元迦人被救上来。浑身湿漉漉的,额前的发丝湿作一团,还滴着水。 “堂弟,你没事吧?”萧元煜赶忙上前,取下自己的外衫,披在萧元迦身上。 侍从也取下外衫,将萧元迦裹住,而后指着旁边的人,朝萧元煜冷声道:“还望端王殿下给个解释。” 萧元煜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的眉心顿时拧出了深深的褶子。 立在旁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心霏。 顾心霏脸色煞白,慌忙摇头解释道:“煜……王爷,不是贱妾。方才贱妾不过是和世子说了几句话,不知为何世子忽然身子一歪就掉进水里了。” 她整个人也是懵的,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怎么雍凉王世子就突然落水了? 顾心霏飞快地将方才的情况回忆了一遍,当时在场的人只有她、萧元迦、萧元迦的侍从,眼下看着侍从说话的语气,分明是在怀疑她,她必须要自证清白。 “贱妾当时和世子之间隔了一步远。”顾心霏很快找到了证据。 侍从冷声讽刺道:“顾姨娘倒是口齿伶俐。” “世子,贱妾说的可对?”顾心霏唇角微抿,在场的只有三个人,那侍从看着就不像是个好说话的,只能指望萧元迦。 从方才的观察来看,萧元迦年纪小,心也软,当不会冤枉她。 然而萧元迦此刻冷的牙关打颤,根本说不出话来…… 第184章 梁叔 顾心霏急得冒汗,“世子,您落水和贱妾无关,对吗?您不需要开口,只要点个头就行。”不方便说话,点头总可以吧。 然而,一旁的侍从飞快地接过话去,“端王,我们世子本来好好地走在路上,她突然窜出来拦着去路,我们世子脸皮薄,就跟她寒暄几句,然后就落水了。如今世子浑身都湿透了,难受得紧,她却赶忙推脱说与她无关。” 侍从随即发出一声冷笑,“这就是端王府的待客之道吗!” 此言一出,萧元煜和顾心霏齐齐变了脸色。 萧元煜看了眼顾心霏,脸色很是难看,他不是让她回房去吗? 他这怨怼的眼神,顾心霏一眼就看明白了,他在怪她,怪她不听他话,怪她招惹是非,怪她惹恼了雍凉王世子的侍从。 这一刻,顾心霏肚子里装满了委屈。 她为什么不回房?还不是因为萧元煜无能,拉拢不了雍凉王世子。方才在灵堂上,萧元煜被安王压制地哑口无言,但凡他能有一丝占上风的迹象,她又怎会冒险独自找上雍凉王世子。 再说她拦下雍凉王世子,也不过是和他攀谈几句,摸清楚他的心思。她可以对天发誓,她绝没有动什么手脚,不过是言语间试探了几句罢了,真没对雍凉王世子起害他之心。 更何况,但凡用脑子想一想,就该知道她根本没有害雍凉王世子的理由。她的目的是拉拢他,怎么会害他?还是落水这么低级的手段,她又不是傻。 明明就不是她做的,雍凉王世子的侍从却将矛头对准她,她为自己辩解几句,怎么就成了推脱? 顾心霏唇角紧咬,满腹的委屈,却无法宣之于口。她清楚地知道,一旦起了反感,不管怎么解释,也不管是不是真的,都只会令反感越来越深。 这份委屈,她只能自己吞下。 顾心霏权衡过后,齐膝跪下,“世子落水,是贱妾的疏忽。” 方才还好端端地站着,忽然脚下一歪,他人就掉进湖里了,她怎么会知道他会突然站不稳,还掉件水里。即便是她反应够快,及时拉住了他,可她一个弱女子,也拉不住啊。雍凉王世子年轻是轻,可即便是他才十三岁,身量就已经在她之上了。她可没这么本事拉住一个比自己高比自己重的男子。 “世子浑身都湿透了,必须马上换衣服,还请王爷先救世子,然后再处置贱妾。”委屈她吞下了,但她可不想一直把委屈含在嘴里。等雍凉王世子醒了,她想办法从他嘴里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件事也就能过去了。 顾心霏这话倒是让萧元煜有了台阶下,他本也是不想处置顾心霏,如今索性顺水推舟,“你自己回房去,没有本王的允许,就不许出来。” 禁足,这惩罚对顾心霏来说并不算什么。她不能走出去,但萧元煜可以进来找她呀。等雍凉王世子醒了,说清楚事情的原由经过,证明她的确与此事无关,那禁足自然而然也就解除了。 “是,贱妾告退。”顾心霏对自己有信心,方才她就已经基本摸清了雍凉王世子的喜好,只要雍凉王世子醒来,这桩麻烦事也就了了。 待顾心霏走后,侍从冷哼了一声,冷哼声中毫不掩饰轻蔑和鄙夷。 萧元煜转头与他温声道:“虽然有外衫裹着,但里面还是湿的,不能这么下去,本王先带世子去换件衣裳。” 侍从虽然面上依然不悦,不过嘴上倒是没再说什么,跟着一起去了萧元煜的主院。 他们不知,萧元琮一直隐在暗处看着。 “雍凉王世子身边这个侍从胆子倒是挺大啊!”萧元琮唇角微翘,胆子大才好呢,怼得萧元煜几乎招架不了。 “这侍从什么来历?”萧元琮问卢公公。 卢公公想了想,答道:“只知道他姓梁,雍凉王世子进京时,他一直跟在身边,而且雍凉王世子似乎对他很是敬重,都称他为梁叔。” 至于来历,卢公公也不知。 萧元琮眉梢微微上挑,“能得雍凉王世子如此看重,多半是雍凉王指派的人。” 卢公公却是皱了眉头,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这人不会武功。”雍凉王是武将,指派到世子身边的,怎么说也该是个会武功的人吧?不然怎么保护世子。 萧元琮却不以为然,“这个姓梁的,也许是脑子好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萧元琮摆手笑道:“只要能给萧元煜带来麻烦就好,看他这架势,够萧元煜喝一壶的。” 第185章 狮子大开口 卢公公皱着眉,他阅人无数,姓梁的瞧着并不像是雍凉王指派的人,看着倒像是街头巷尾处色厉内荏的市侩小人。 “行了,人都走了,我们也该走了。这边就只是小打小闹,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呢。”萧元琮说时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雍凉王世子落水一事不过是临时起的意,也没指望着仅凭这么件小事就让萧元煜彻底完蛋,真正的好戏还是要落在宋氏头上。 而这些,萧元煜并不知道,此刻他脑子里一团乱。为了打听雍凉王世子入京的时间,他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废了好大的劲儿才订好日子,得到和雍凉王世子碰面的机会。时间估摸准了,雍凉王世子人也来了,但他连跟雍凉王世子套近乎的话都没说两句,就冒出了世子落水之事。 雍凉王世子是在他的王府落水,更无奈的是,当时只有顾心霏在旁边。这可令萧元煜头疼了,若是旁边是府里的丫鬟,他二话不说就把人杖毙,爽快地给雍凉王世子一个交代。如此,这件事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可偏偏是顾心霏,他心爱的女子,下手把心爱的人打死? 萧元煜眉头紧皱,这样的事,他下不了手。他从知人事开始,他便在心里暗暗发誓,往后一定要用皇后专属的凤驾迎顾心霏入宫,他牵着她的手,一起走上昭阳殿,接受百官朝拜…… “端王殿下,这事儿怎么说?”梁侍从抢先开了口。 萧元煜目光微闪,随即朝大夫问道:“他怎么样了?可有大碍?”要说雍凉王世子落水是顾心霏所为,萧元煜不信,他倒是觉得是雍凉王世子自己不小心。 但人是在端王府出事的,即便是他自己不小心,如果真有大碍,这件事就麻烦了。 万幸,大夫答说:“没有大碍。只是浑身湿透有些着凉,再加上受了点惊吓,吃几服药,好好休养几日也就能大好了。” 萧元煜一听这话,心下顿时松了口气,又问大夫:“世子什么时候能醒?”雍凉王世子醒了,澄清顾心霏并没有害他,那么这件事也就能彻底过去了。 “可能要等到明日。”大夫答道。 萧元煜皱眉沉思了一会儿,若是他现在就能醒来,把话说清楚就好了。 大夫本是王府养的府医,倒也会察言观色,见萧元煜脸色不好,想想便补充了一句,“如果想让世子现在醒来也不是不可以……”拿银针刺激,肯定能醒。 萧元煜还没开口,却见梁侍从赶忙挡在床榻前,嚷嚷道:“端王,你要对我们世子做什么!” 萧元煜皱眉,还说端王府没规矩,分明这个侍从才是最没规矩的那个。他都还没开口,此人却抢先嚷嚷开了。 “我们世子一路舟车劳顿,本来就很疲惫,此番又遭了这么大的罪,若是强行让他醒来,出了什么事,端王殿下可要负全责!”梁侍从梗着脖子高声道。 大夫看了看萧元煜,不知该怎么办。 萧元煜沉默了片刻,打量似的瞥了眼梁侍从,随即朝大夫摆了摆手,“你先下去。” 大夫躬身行了礼后退下,萧元煜眼瞧着大夫走远了,随后转过身来。 刚转过身来,正好与梁侍从对上。萧元煜眼眸微眯了下,之前他并未仔细观察过这个侍从的神色,如今方才察觉到,此人从面相上就透露着小人模样。 “你想要什么。”萧元煜直接开门见山,也不跟他废话。 梁侍从听了这话,却是装傻充愣地道,“端王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萧元煜淡淡开口道:“其他人都出去了,世子人还没醒。”这里已经没有旁人了,大可以不必遮遮掩掩。 “方才在外面你把心思都收敛着,方才当着本王的面却没收住,是不是有意为之本王心里有数。”萧元煜懒得跟他说废话,索性点明了此人心思。 并非是他之前疏忽了,分明是此人刻意为之。 此言既出,梁侍从神色顿时变了,舔着脸笑道:“端王聪明绝顶,在下佩服。” 萧元煜闻言,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下,“聪明绝顶”这个词他并不太喜欢。但这会儿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他压下心里的不悦,抬眸正色道:“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梁侍从的脸笑成了菊花状,也不明说要什么,只谄媚笑道:“我就是个伺候主子的下人,还能要什么……” 萧元煜垂了眼眸,实在不想看见眼前这张脸。 太丑了! 耳畔传来梁侍从含笑的语气:“十万两。” 十万两? 萧元煜顿时瞪大了眼睛,十万两?怎么不去抢呢! 然而,梁侍从还没说完,“黄金。” “不可能!”萧元煜想也不想,当即脱口而出。 十万两黄金,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把整个端王府掏空,怕是都未必能拿出十万两黄金。 第186章 有完没完 萧元煜眉头紧皱,不禁再度审视这个侍从,十万两黄金,竟然也说得出口!这人真是雍凉王府的下人吗? 十万两,别说是黄金,就是白银,他都未必拿得出来。 他虽是亲王,但实际上能动用的现银并不多,私库里倒是也有些好东西能变卖不少钱,但最值钱的大多都是逢年过节宫中赏赐的,御赐之物都有特殊的标记,是不能拿去变卖的。 现有的,加上能够变卖的,勉勉强强凑凑,或许能有个十万两。 但这是他所拥有的的全部! 把全部的东西拿去堵一个下人的嘴?萧元煜脸色阴沉如墨,这绝对不可能! “端王殿下可别急着拒绝。” 梁侍从别有深意地道,“端王或许还不知道,这次来京城的可不止世子……” 萧元煜脸色微变,难道雍凉王也要来京城? “雍凉王到了京城,却被告知有人害世子落水,端王以为雍凉王会作何反应?”梁侍从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萧元煜的脸色很是难看,“你敢威胁本王!” 梁侍从扬着一张菊花脸,笑眯眯的道:“只要王爷拿银子堵住在下的嘴,在下保证雍凉王不会知道这件事。” 而后他又指了指床榻上的雍凉王世子,“在下保证世子也不会说。” 萧元煜脸色更沉了,梁侍从这话分明是在说他能左右雍凉王世子。这个奴才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如此放肆! “花点小钱罢了,王爷不要舍不得。”梁侍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后又悠悠叹了口气,“因小失大就不好了。” 萧元煜听了这话,当即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雍凉王是镇守一方的亲王,目光如炬、谋略过人,岂会受你一个下人的挑拨!” 花点小钱?十万两黄金,他也敢说是小钱。 因小失大?他以为他是谁,一个下人罢了,真以为自己多了不得。 萧元煜冷声道:“你是世子的侍从,主子落水,你这个下人才是最该问罪的那个。” 甭管主子是怎么落水的,反正落了水,贴身伺候的人肯定是跑不掉的。梁侍从还想威胁他,呵,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情急之下,萧元煜想到了这个,有了这点把柄在手,萧元煜忽然间也不慌了,而后又道:“当时在场的人除了霏儿和世子,你也在,世子落水,你同样有嫌疑。” “你,你胡说!”梁侍从当即变了脸色,“我怎么可能害世子,明明是你们端王府的人……” 将梁侍从这气急败坏的神情看在眼里,萧元煜顿时觉得好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当即朗声道:“你心虚什么,是不是你,一查就知。” 反正不可能是霏儿,方才他是急昏了头,才会误会霏儿。 有了底气,萧元煜也就什么都不怕了,正色道:“这件事本王当然会调查清楚,等雍凉王来了,本王会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世子为何落水,以及……” 萧元煜朝梁侍从挑了挑眉,冷笑道:“何人对本王狮子大开口。” 此言一出,梁侍从当即脸色煞白,手都忍不住哆嗦了下。 萧元煜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呵,现在知道怕了。 “雍凉王不会信你的话。” 梁侍从梗着脖子看着萧元煜,道:“和世子相比,端王以为雍凉王会更相信谁?” 萧元煜心下虽提着,但面上却轻飘飘地道:“你倒是提醒本王了,一个奴才敢左右世子,奴大欺主至此,本王倒是要跟雍凉王好好说一说此事。世子可是雍凉王府的继承人,他的身边怎么能有如此胆大妄为的奴才。” 这个时候,就比谁能稳得住。萧元煜心里并非有完全的把握,但他强忍着没表现出来,他就不信了,他拿姜青沅没办法,难道区区一个下人也能把他唬住! 事实上,萧元煜赌赢了。 不多时,梁侍从终是绷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见此情况,萧元煜心下终是松了口气。 “都是小人不对,求王爷大人有大量,绕过小人这一回吧。”梁侍从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梁侍从一边求饶一边鼻涕眼泪齐飞,看得萧元煜直犯恶心。 “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求王爷饶了小人。只要王爷饶了小人,小人日后愿为王爷马首是瞻,对,王爷想知道雍凉王府的事,小人都可以告诉您。” 梁侍从只觉抓住了生机,赶忙又道:“小人还可以在世子面前为王爷说好话,让世子跟王爷交好……” 最后一句话倒是让萧元煜眼前一亮,他费尽心思还不是为了拉拢雍凉王世子,面前这个人敢这么嚣张,肯定在雍凉王世子面前是有些脸面的,倒是个可以用的人。 萧元煜清了清嗓子,肃着脸道:“你是世子的人,本王不会处置你,但你如果再敢放肆,本王绝饶不了你。” 梁侍从一听,立刻懂了,当即磕头表忠心:“是是是,小人往后一定对王爷唯命是从,王爷叫小人往东,小人绝不往西。” “世子累了,就在这里多住几天。”萧元煜眼皮微抬,瞥了眼梁侍从,“若世子醒了,可知道该怎么说?” 梁侍从连忙点头,“知道,小人知道。” 萧元煜勾唇淡笑了下,理了理衣襟上压根就没有的褶皱后,这才推门离开。 只是他刚走出主院,却见着管家忽然神色慌张地来报,“王爷,不好了,夏夫人吐血了,就在灵堂上,客人们都看见了。” 噗…… 萧元煜只觉自己也想吐血,有完没完,才刚解决完一个麻烦,又来一个! 第187章 无济于事 “宋氏不是走了吗?怎么又跑到灵堂去了。”萧元煜只觉身心俱疲,今日到底是怎么了,麻烦一桩接一桩的来。 管家悻悻地道:“夏夫人没走。”方才也只是说下去休息会儿,也没说要离开。 “您走之后没多久,她就又进了灵堂。”进了灵堂,然后就吐血了。 顶着萧元煜死亡般的凝视,管家硬着头皮道:“王爷,夏夫人这会儿已经晕过去了,您看……” 您看该怎么办吧! 萧元煜闻言,顿时怒火四起,脱口而出:“宋氏又不是端王府的人,她吐血与本王何干!” “可是……”管家想说什么,但一抬眼就看见萧元煜那几欲喷火的双眼,他赶忙又把头低下。 萧元煜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把人扶到厢房,叫大夫过去看看。” 方才那是气话,名义上宋氏的确和端王府不是姻亲,但到底曾经他也是要管宋氏叫岳母的,再加上如今人是在端王府吐血的,也不能真的放任不管。 管家得了答复,却没有立刻走,迟疑了片刻后,道:“王爷要不要过去看看夏夫人?” “不去。”萧元煜当即开口道,肃着一张脸,义正言辞地道:“今日是王妃的丧仪,本王诸事繁忙,哪有空理会这些。” 宋氏吐血,关他什么事,找个大夫给她看看,也就尽到主人家的责任了。她又不是什么地位崇高的诰命夫人,他堂堂皇子,凭什么要理会。 管家却道:“可夏夫人吐血前一直念叨着,嗯,王爷虐待王妃,王妃是王爷害死的……”眼瞧着萧元煜脸色越来越黑,管家的声音也随之越来越小,最后直接闭上了嘴巴,低下头去。 方才宋氏突然吐血,嘴里反复地说着端王虐待端王妃,害死端王妃,宾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着王妃棺木的眼神里充斥着怜悯。 显然,来吊唁的宾客大多信了宋氏的话,只是碍于端王府的颜面,并未明晃晃地说出口罢了。 萧元煜手握成拳,牙关咬的咔咔作响,在这种情况下,他就算不想去也必须去。走了两步,转头又与管家吩咐道:“夏老国公来了没?” 然而,却见管家摇头道:“没有,夏国公府只有来了夏夫人。” 萧元煜眼睑一压,冷声道:“立刻去把夏老国公叫过来!”没来也要把人叫来,宋氏的话,只能让夏国公府的人来推翻。 而后他亲自去了灵堂,当着宾客们的面,着人把宋氏送到厢房暂时安置,又叫人找大夫过去看看。做完了这些,还不忘跟宾客们拱手行礼致歉,口中称道:“让各位受惊了,本王在此陪个不是。” 举手抬足间彬彬有礼,且稳重自持,没有丝毫慌乱,面上的歉意亦是恰到好处,仿佛他并不知宋氏说的那些话一般。 “呵——” 嗤笑声在灵堂上响起,格外清晰。 萧元煜当即黑了脸,“让安王兄受惊了。” 发出这一声嗤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安王萧元琮。他摆了摆手,朝萧元煜笑道:“本王可不是受到惊吓。” “本王是好奇,老三,你到底做了什么,以至于夏夫人会说你虐待端王妃?”萧元琮这一开口,宾客们纷纷齐刷刷地将目光投过来。 安王说的,正是他们想说的。这不是端王第一次给端王妃办葬礼了,先前那一次,他们可都还记得呢。从前总是听说端王对王妃情深义重,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嘛。 萧元煜脸色隐隐犯青,两侧太阳穴突突的,“安王兄误会了。这些年王妃身子一直不好,太医也来看过,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夏夫人一时间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伤心过度之下疑神疑鬼。” 末了,他又扬声道:“安王兄一向明睿,想必也是能理解的。” 萧元琮眉眼微抬,呵,叭叭地挺能编,当其他人是傻子吗? “本王当然心里有数,行了,本王还有事就不久留了”萧元琮语罢,便离开了。 见萧元琮走了,萧元煜心下微微松了口气,总算是少了个生幺蛾子的人。他转头又朝来吊唁的宾客致歉道谢,尽可能地消除宾客们的怀疑。只要棺木顺利下葬,这桩事就算是过去了。 那厢顾心霏也得了消息。 “王爷已经叫大夫过去看了,也派人去夏国公府。”心腹侍女见主子眉头紧皱,当即劝道,“夫人不必担心,想必不会有事。” 按理侍妾只能被叫做姨娘,但顾心霏不喜欢这个称呼,便让侍女私下里管她叫夫人。夫人和姨娘比起来,到底要好听些。 顾心霏眉头皱得紧紧的,摇头无奈叹道:“宋氏闹出这么大动静,夏老国公未必会出面。”她看的分明,夏家那个老头子是个滑头,惯会明哲保身。 可这件事让其他人出面也没用,事实上即便是夏老国公出面说是宋氏胡言乱语,也未必真会有多少人信。 头疼…… 顾心霏抚着额头,从一开始就中了王妃的计,如今就算想亡羊补牢也晚了,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罢了,去告诉王爷,夏老国公不会来,不用折腾了,直接把宋氏送回夏国公府。”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认了。失去的回不来,还不如抛却过往,重新开始,只要争取到雍凉王的支持,那么从前失去的也就不重要了。 顾心霏一心想要破而后立,但她却不知,这局面不是她想破就能破的。 萧元煜听了侍女的转达,还正在犹豫,要不要把人送走,又见着管家慌里慌张地跑进来…… “又怎么了?”萧元煜低声问管家,脸色很不好看。 管家硬着头皮,低声道:“大夫说,夏夫人是中毒了。” “中毒?”萧元煜面色大变,愣了片刻,随即道,“查!立刻查!” 管家咽了咽口水,声音更低了,“可是夏夫人中的毒是从前周侍卫手里那种。” 萧元煜脸色顿时僵了。 从前的周侍卫,可不就是已经被处决的周登?! 第188章 宋氏中毒 “夏国公府的人来了没?”良久,方听得萧元煜出声。 管家低头答道:“夏老国公卧病在床,下不来榻,就使了个管事嬷嬷来。” “他说下不来榻就下不来榻?”萧元煜当即怒声厉斥,这个时候病的下不来床,谁信?傻子才信! “你这个管家怎么当的,也不知道派个机灵点的!就算是夏老国公不来,夏国公府就没其他主子了?”刚解决完这边的麻烦,那边的麻烦又来了,简直没完了。萧元煜受够了,憋了许久的怒火对着管家就是一通撒。 “夏国公府其他的主子都不在……”管家低着头,明知道主子是在拿他撒气,也只能默默受了。 萧元煜怒道:“他说不在就不在!”要么不在,要么下不来床,反正就是来不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哪里是来不了,分明就是故意推脱不想露面。 “废物!”萧元煜铁青着一张脸,两侧太阳穴异常突起。 管家的头更低了,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爷,您看眼下该如何是好?”他是管家不错,但管家充其量也只是代主子行事,主子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你……”萧元煜气歪了嘴,再次骂道,“废物!本王养你何用!” 管家低着头没说话,是是是,他就是废物,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要怎么做,还请主子吩咐。 就在此时,唢呐声自灵堂传来,高亢的声响响彻云霄,萧元煜只觉头快要炸了,就不能消停点了吗! 管家硬着头皮提醒道:“王爷,快要起灵了……”棺木还等着下葬,灵堂里也还有宾客,该怎么办王爷您倒是快交代啊,再这么耗下去,情况只会更糟糕。 后面的话管家没敢说出口,但这意思他相信王爷明白的。 萧元煜额头上皱了个深深的褶子,阴沉的脸色隐隐泛着青,沉默了一会儿,拽着管家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道:“宋氏中毒,都有谁知道?” 管家连忙答道:“没有其他人知道,小的没敢走漏消息。” 萧元煜垂了下眼眸,而后又低声道:“记住了,宋氏是悲伤过度,气急攻心才导致吐血晕厥,吃几服药养几日就好了。” 管家听罢,顿时明了,王爷这是要把宋氏中毒的事隐下来。为宋氏诊脉的是王府的府医,夏国公府那边也没认过来,那么也就无人为宋氏撑腰,他们说是什么病那就是什么病。至于夏国公府来的那个管事嬷嬷,管家自动忽略了。 “还有。”萧元煜又补充了一句,“宋氏虚弱,暂时不便挪动。” 这是要把宋氏暂时留在这里的意思,管家立刻就懂了。绝不能叫人知道宋氏是因中毒而吐血,所以不仅要给她解毒,而且还要确保不被人察觉。 “那宋氏的毒……”管家问道。 萧元煜摆了摆手,“去找霏儿,解药在她那里。”那毒是顾心霏从顾侯府那里得来的,毒药解药都在她手里。 唢呐声在耳畔响着,萧元煜抬眼朝灵堂处看去,那里面放着一方棺木,但棺木里并没有人,只有几件衣裳。 姜青沅到底死没死,萧元煜并不确定,但他猜测她没死的可能性更大。但她活着又怎么样,随着棺木入土,就代表端王妃已死。 赶紧入土吧!萧元煜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切地希望棺木赶紧从端王府里出去,顺顺利利地埋入地下。 萧元煜怀着急切的心情,面上却又少不得要做出一副悲痛难舍的神情,披着麻衣,捧着灵位,刻意压着脚步,努力让自己表现地自然些。 终于,最后一捧土撒下,完美地盖住了棺木。 萧元煜松了一口气…… 前来吊唁的宾客陆陆续续都告辞了,也没有人问起宋氏吐血的后续,萧元煜心里又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好在他没有自乱阵脚。 夏国公府没落不堪,更何况是平平无奇的夏二夫人。地位高的诰命夫人和宋氏没什么交情,自然不会过多关注,和宋氏有来往的地位又太低,也没那个胆子出言询问。只要稳得住,宋氏中毒的事也就能不了了之。 “宋氏怎么样了?”忙完了,萧元煜方才问起,除了问宋氏的情况,还有更重要的,“是谁下的毒?” 管家面露难色,“这……” 萧元煜了然,看样子是没查到,摆手又道:“查到了什么?”查到什么说什么就行,他也暗自琢磨了下,只是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管家垂着头,何止是没查到是谁下的毒…… “夫人说,她没有解药。”管家硬着头皮开口答道。这真不是他没把差事办好,是顾心霏说没有。顾心霏都没有,府医的医术又不足以解毒,他也没办法。 “什么!”萧元煜手里刚刚端着的茶盏顿时应声落地,摔了个粉碎。 萧元煜气急败坏,一把将管家拎起,“你是怎么办事的,怎么可能没有解药!” 管家吓得冒汗,转眼间背上就全湿了,哆哆嗦嗦地道:“是夫人亲口说的……” 心下叫苦连天:您别冲我啊,我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管家。 萧元煜气的嘴歪鼻子斜,愣了片刻,随即猛地把人推开,快步走出了正厅。 出了正厅,他径直去了顾心霏房里。 房间里,顾心霏早已坐立不安,当管家禀告说宋氏中了毒,还没说是什么毒时,她心下顿时起了不好的念头。 果然…… 顾心霏抬手扶额,只觉额头有些烫,她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病了。 “霏儿。”萧元煜大步走进来,也顾不得关门,进来就立刻问道,“解药呢?” 在看见萧元煜的这一刻,顾心霏的慌乱达到了顶峰,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儿了。贝齿咬了咬下颚,疼痛感让她强行保持镇定。 她上前拉着萧元煜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双眼微红,泪珠在眼眶里打旋儿,“煜哥哥……”柔柔的嗓音里夹杂着浓浓的哭腔。 萧元煜最见不得她哭,只要她掉眼泪,他的心立刻就会软下来。 第189章 早做打算 “霏儿,你先别哭,告诉本王,解药在哪儿?”眼泪的确能让萧元煜心下一软,但却无法抹平焦虑。 他执起顾心霏的柔荑,声音温柔却又带着明显的急躁,“霏儿,先把解药拿出来,其他的事过会儿再说。” 萧元煜并不觉得顾心霏手里没有解药,至于顾心霏为什么没有拿出来,他来不及细想,一心只想着赶紧把解药给宋氏服下,若是迟了,宋氏可就没命了。宋氏没命了,就代表又有新的麻烦来了。 给宋氏解毒,势不容缓。至于顾心霏为什么掉眼泪,萧元煜此刻无暇顾及。 顾心霏唇瓣紧抿,眼眶里的泪珠不知该不该往外淌,她也知道宋氏不能死,可问题是她确实没有解药啊! “霏儿?”见顾心霏呆愣住了,萧元煜眉头微皱,赶忙再次催促。 顾心霏抬眼看着萧元煜,双眸更红了,眼泪似溪流汩汩涌出,连绵不绝,“煜哥哥,解药……解药早就不见了……” 毒药连同着解药都是她从顾侯府带出来的,而顾侯府为什么有这些东西,全都源自于宗娘子。 “不见了?”萧元煜只觉脑海里轰的一下,全部炸开了,当即脱口而出,“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不保管好?” 顾心霏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呜咽道:“解药和毒药原本我都保管在盒子里,前段时间,盒子就不见了,那时候我也没多想,只以为是我记错了地方。” “现在回头想想,盒子不见的时候,王妃还在……” 她哭哭啼啼地说着,话里话外却无一不是将萧元煜的注意力引到姜青沅身上。 萧元煜眉头紧皱,那毒是南疆剧毒,夏夫人却恰好中了这种毒,毒药从何而来?和这种毒有关联的人也就只有王妃了。 “若是霏儿猜得不错,盒子怕是被王妃拿走了。”顾心霏说的正是萧元煜想的。 当然,那只是萧元煜自认为是自己想出来的,但事实上是顾心霏刻意引导,而他却浑然不知。 “算计本王……”萧元煜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夏青沅,你也太过分了!” 顾心霏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下松了口气,随即又不着痕迹地上眼药,“王妃这一招兴许是为了算计我……” 这话落在萧元煜耳中,他自动连接起来了,宋氏中了毒,他必然要问顾心霏要解药,但顾心霏拿不出来,他情急之下极有可能对顾心霏生出不满。 方才自己可不就是有些恼怒?这么一细想,萧元煜顿时恍然大悟。 咬牙切齿地道:“她好毒的心思!竟然想通过这种方式离间我们。” 这个时候顾心霏当然要附和,红着眼睛对萧元煜道:“煜哥哥,都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若是我早点想到王妃偷偷把东西拿走了,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她虽然没有将某些字眼重重地说出来,但萧元煜自己便会抓重点。东西是姜青沅偷的,顾心霏并不知道,她也是中了姜青沅的算计。 霏儿是无辜的,是姜青沅存心算计她。 看着眼泪汪汪的顾心霏,萧元煜不止心软的一塌糊涂,更是愧疚不已,紧握着她的柔荑,“霏儿,这不是你的错,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方才是我太着急,说话语气重了点。” “煜哥哥,你没说错,的确是我不好,没有把东西保管好。”顾心霏红红的眼睛里鼓着一泡泪,瓮声瓮气地道,“我已经让人去顾侯府了,希望父亲那里会有解药。但是,煜哥哥,我们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 顾侯手里有没有解药,顾心霏并不确定。药是她私自从宗娘子手里拿的,顾侯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若是他知道,或许会保留一份。 但这些都是未知的,所以顾心霏没有一开始就说,而是先把萧元煜的注意力引到别处,然后再说出她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如此,萧元煜只会看到她的好,而不是责怪她。 “好在宋氏中毒不算太重,毒性暂时还能压住。”顾心霏语罢,又不忘再上一次眼药加固下,“这或许是因为王妃对宋氏既爱又恨,所以下了毒,却没有下手太重。” 萧元煜一听,确实有道理,“宋氏对她有养育之恩,但也是把她抛弃的人。” 这眼药上的很成功。顾心霏随即话锋一转,蹙着柳眉道:“虽然已经看穿了她的算计,但看穿的太迟了。煜哥哥,如今我们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万一父亲那里也没有解药呢?” 顾心霏实则心里隐隐有预感,顾侯那边并没有解药。虽然顾侯对她私底下的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一向防备得紧,她找宗娘子拿药的事,顾侯可能真的不知道。 没有解药,宋氏的命怕是保不住。虽然外面的人还不知道宋氏是中毒,但宋氏吐血是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宋氏断了气,这条人命官司,端王府是甩不掉的。 “煜哥哥,要早做打算……”顾心霏话里有话,若是宋氏的命能保住,那自然最好,若是不能…… 宋氏若是死了,什么时候死的?她是怎么死的?是谁害死了她? 萧元煜垂眸陷入了沉思,不错,这些都要尽早安排妥当,计划周全,不能有任何疏漏,坚决不能让端王府和宋氏的死扯上关系。 就在萧元煜和顾心霏绞尽脑汁之时,管家忽然过来禀告:“王爷,夏夫人没事了。”言语间掩不住的喜色。 萧元煜和顾心霏互看了对方一眼,皆是满目疑惑…… 第190章 良心过不去 “怎么回事?宋氏的毒解了?”顾心霏立马问道。 萧元煜闻言,亦是朝管家看去。 两人只见管家答道,“夏夫人喝了府医熬的药,没曾想,喝过之后,很快就吐出一口黑血来,府医再诊脉时,就发现毒已经解了。” 顾心霏当即神色一凛,脑海里顿时起了个猜测:宗娘子制出来的毒药,普通大夫是不可能解毒的,除非…… “立刻把所有接触过宋氏的人都找出来!”顾心霏倏地疾声命令道。 给宋氏下毒的人是谁,顾心霏暂且不知,但她并不觉得那个人是姜青沅。倒不是因为她觉得姜青沅对宋氏这个曾经的养母感情有多深,而是姜青沅既然已经死遁,怎会在这个时候闹事,对她又没有任何好处。 先前说那些话不过就是祸水东引的策略,用来安抚萧元煜的,免得令他对她生出怨怼来。 姜青沅不可能给宋氏下毒,但给宋氏解毒的人,她可就是最有可能的人了。 顾心霏想到的,萧元煜亦猜到了,他亦是飞快地朝管家厉声吩咐道:“照夫人说的做,立刻去办!” 两位主子都吩咐了,管家当下也不敢迟疑,赶忙下去安排。 房间里,顾心霏两手攥得紧紧的。 若真是姜青沅,那可就再好不过了。不仅端王府不用担上宋氏的人命官司,甚至有可能连姜青沅的人命官司也可以峰回路转。只要抓到了姜青沅,那么眼前的一切困境就都能迎刃而解了。不仅萧元煜的名声可以挽回,不是他不够情深义重,而是身为王妃的姜青沅工于心计,处处设陷。 假死,算计,诬陷……这些罪责加起来,那王妃的位置岂能坐稳? 顾心霏想的深远,没有对比就没有察觉,许太后再不喜欢她这个顾氏女,但有罪责深重的姜青沅比较起来,她肯定会更加顺眼。 许太后这么一对比,兴许就提了她的位置呢? 想到这个,顾心霏的唇角不自觉地翘起了一个弧度,只要把人抓住了,扭送到许太后跟前,这些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有个前提——抓住姜青沅。 管家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把所有接触过宋氏的人都找出来了,丫鬟小厮,加上府医,总共八个人。 然而,其中并没有姜青沅。 顾心霏当即皱起了眉头,怎么可能没有?她不信除了姜青沅,还有别的人会救宋氏,索性亲自查看并且盘问每一个人。 但,依旧一无所获。 “把府里所有的下人都叫过来!”顾心霏随即又命令管家。 管家正要领命,却被萧元煜拦下,“不用找了。” 顾心霏眉头紧皱,“煜哥哥……”此刻王府里不乏有高手护卫,只要能把人找出来,拿下她不是问题。这么好的机会,岂能放过? “你先下去。”萧元煜先是挥退了管家,待到管家走远了,他方才转过头来与顾心霏道,“霏儿,顾北渊敢这么做,肯定早有计划,绝不会叫我们把人抓到。” 顾心霏错愕:顾北渊? 合着萧元煜怀疑的人是顾北渊…… 萧元煜为何怀疑解毒的人是顾北渊?顾心霏很快想通了关窍,宗娘子是被顾北渊带走处置的,那毒是宗娘子研制出来的,解药落到顾北渊手里也不奇怪。 只见萧元煜道:“即便是把人抓到了,也只是能证明解毒的人是他……” 顾心霏愕然,他这话里是明晃晃的意有所指,他不仅以为给宋氏解毒的人是顾北渊,甚至还想把下毒的事往顾北渊头上套。 猜测解毒的人是顾北渊也就罢了,下毒? 给宋氏下毒,顾北渊是昏了头才会这样做吧! 她虽然和顾北渊这个堂兄没什么往来,但怎么看顾北渊也不像是个能昏头至如此地步的人啊。 萧元煜手扶着柱子,咬牙切齿地道:“这笔账先记着,来日再来清算。” 显然,他口中的这笔账是记在顾北渊头上。 顾心霏的目光从他的手背上扫过,只见上面青筋凸起,他扶着柱子的手有多用力可见一斑。 他太恨顾北渊,所以遇事总是往顾北渊身上想,只要有一丝的证据,无论这证据站不站得住脚,他都会坚定地认为自己想的是对的。 在他认为是对的情况下,她若是反驳,必会引起他的反感。 没办法,顾心霏只能将唇齿间的话咽了下去。 她兀自在心里安慰,可能姜青沅早就已经走了吧。 事实上,姜青沅的确早就走了。把解药化进宋氏的药里,眼瞧着宋氏也把药都喝了,她便离开了。 此刻她人已进了嫣红阁。 “红衣姑娘,多谢。”姜青沅将人皮面具放下。 红衣笑语盈盈地摇了摇头,“跟奴家客气什么,姜姑娘平安回来就好。” 姜青沅莞尔一笑,道:“多亏了红衣姑娘的东西,不然还真不好说。”顶着一张陌生的脸,自然不会引人怀疑。 “是姜姑娘你身手好,若换做是奴家,可没这本事。”红衣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而后又感慨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换做是奴家,奴家绝不会去救她。” “夏夫人流泪也好,质问端王也罢,最多是良心上过不去,终其根本她并不是真的为了你。”红衣一针见血地指出。 姜青沅闻言,星眸微垂,“她的确不是为了我,但同样的,我也不是为了她。安王的目的是我,夏夫人牵连其中,若是她真的因此丢了性命,我的良心过不去。” 第191章 你有什么心愿 “你又不欠她的,哪有什么过不过得去的。” 红衣不以为然,当即反驳道,“一个女子,在夫家过得不如意,还被娘家除名,孑然一身,无依无靠。这是何等绝境!” “也是姜姑娘你心性坚韧,又有一身好功夫,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此刻坟头上都长草了……” 红衣的眼眸里不自觉地划过一抹恨意,不过她很快收敛住了神色,而后正色道:“姜姑娘,明知道对方是要引你现身,你还去冒险,这并不值得。” 即便是姜青沅武功再好,但也并非是无敌,若是稍有疏漏,被人抓住了,那她的麻烦大了,性命不保都是极有可能的。 “夏夫人与我而言,早已是陌生人,但正因为是陌生人,所以我才不能让她因我的缘故丢了性命。”姜青沅摇了摇头,道,“安王的目的是我,夏夫人是因为我的缘故卷入这场是非中,在这件事里,她丝毫不知情,她是无辜的。” 一个陌生人因她的缘故中毒,她岂能袖手旁观。 红衣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奴家不说了。究其根本,实在是姜姑娘你心肠太软。不管怎么样,你已经平安回来了,夏夫人的毒也解了,这件事情也算是勉强过去了。” 姜青沅点了点头,又朝她道谢,“多亏了你的面具,要不然此事没那么容易。” 红衣摆了摆手,“姜姑娘不必同奴家客气。” 随后,她又将面具拿起,放到姜青沅手里,“姜姑娘,这东西你还是收下吧。京城里本就人多口杂,再加上城门那边的把守肯定会加严,找机会尽快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吧。” 姜青沅点了点头,“我的确也打算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而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具,这面具做得极好,丝毫看不出破绽,的确是个好东西,能助她顺利出京。 指尖来回摩挲着,姜青沅眼眸微微凝起,这东西是红衣的,她只是暂借,用完了自然该还给人家。但此去南疆,状况不明,何时能回来,能不能回来,都说不好…… “红衣姑娘,你可有什么心愿没有达成?”姜青沅随即抬眸看向红衣。 红衣柳眉微微上挑,笑道:“姜姑娘,你就不要同奴家客气了,区区一个面具,当真不打紧的,你就放心收下,不用还了,就当奴家送与你的。” 姜青沅摇了摇头道:“不止是面具,红衣姑娘,你帮了我许多,我也想为你做点事情。”不是交换,也不是交易,是她真心想为她做点事情。 红衣亦是摇头表示:“姜姑娘,你不用这样。奴家起初接近姑娘,也并未真正想过图谋什么。”正如她当日说的那样,只是想同姜青沅结个善缘。结善缘,并不代表一味的图谋。 姜青沅摇头轻笑道:“红衣姑娘误会了,我不知道要离开多长时间,临别前想为你做点事情,只是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所以才问你有什么心愿。” “你赠我面具,我也该有所回礼,朋友之间互赠礼物是礼尚往来,可不是图谋。”姜青沅莞尔笑道。 红衣呆愣了片刻,随后凝眉道:“承蒙姜姑娘不嫌弃,只是……” 后面的话红衣却没有说出口,而是停住了,她看了看姜青沅,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摇了摇头,“只是奴家没有什么心愿。” 姜青沅眉心微蹙,红衣这样子分明就不像是没有心愿。 第192章 红衣的仇人 “姜姑娘,你还是尽快离开京城吧。”红衣淡淡地道,“虽然没人发现你,但白贵妃多疑,知道夏夫人的毒已经解了,还是会有所怀疑。嫣红阁虽然安全,但也不是万无一失,尽快离开才是上策。” 她在转移话题。 姜青沅眼眸微微凝起,而后再一次表明心意,“对我好的人,我也想尽自己所能对她好。” “红衣,我想帮你。”她抬眸看着红衣,一双星眸澄澈清亮,“你曾说你羡慕我有一身武功,我虽然无法让你也如我一般,但我可以帮你。” “如果你想学武功是为了日后能安身立命,我可以帮你离开嫣红阁,摆脱贱籍。”烟花女子除了卖身契握在老鸨手里,就连户籍也是挂的贱籍。不过这事儿姜青沅琢磨过了,从红妈妈手里拿到卖身契,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至于贱籍,这个户籍不能用,那就换一个好了,红衣手里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这些都可以办到,但红衣却摇头拒绝了,“红衣不会离开嫣红阁,红衣是烟花女子,一辈子都是。” 姜青沅唇角微微抿着,这个结果她之前也预料到了。红衣手里金银珠宝无数,又有很多诸如面具、户籍之类的实用之物,要换取自由并不是难事。若她想离开,其实也用不着旁人帮忙。 留在嫣红阁,还想学武功,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你的仇人是谁?”姜青沅的目光定定落在红衣脸上。 果不其然,只见红衣眼眸里闪过一抹异色。不过她很快又恢复如常,当即摇头。 眼见红衣正要开口否认,姜青沅飞快地插过话去,“别否认,我都看出来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指了指红衣的眼睛。 即便是神色再是平静,但眼眸伸出的恨意却掩不住。 姜青沅继而又道:“其实你并不是一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你把自己藏得很深,但越是刻意藏得深,越是藏不住。” 这话令红衣咬紧了唇瓣,她竟然如此失败,都这么久了,还是不能隐藏自己的情绪…… “红衣,还是那句话,我不能让你学会武功,但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手轻覆在红衣青筋暴起的手背上,姜青沅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红衣,让我来帮你吧。” 此言一出,晶莹的泪花顿时绽开,红衣闭了闭眼,努力压下泪意,而后正色与姜青沅道:“我的仇我自己报,不想假手于人。姜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自己可以。” 姜青沅蹙眉,若是红衣真的可以,这仇早就报了。至今尚未能达成所愿,显然是有障碍未清。而后委婉地道:“红衣,或许我可以帮你快一点报仇。”话说的委婉,但话中含义红衣不可能听不出来。 见红衣唇瓣紧抿,姜青沅当即趁热打铁,“报仇这种事,宜早不宜迟,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都是暂时报不了仇便说些安慰自己的话罢了。” 早一点报仇雪恨不好吗? 当然好,红衣内心不自觉地产生了摇摆,她做梦都想早日手刃仇人,以告慰亡灵。 “红衣,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姜青沅看着她,眼眸微深。 迟疑了半晌,红衣终是开了口,原本柔媚的娇声多了几分嘶哑,“我的仇人不好对付……” “我不怕!”姜青沅飞快地接过话去,“我武功好,鲜有人是我的对手。而且,我孤身一人,没有父母亲人,没有后顾之忧。”至于亲外甥顾子晨,这层关系并不为人知。 姜青沅看着红衣,严肃且认真地道:“红衣,你不用有顾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若实在非我所能,我也不会逞强。”虽然红衣嘴上并不承认她们是朋友,但她看得出来,红衣是真心对她好的人。 听了她这番话,红衣方才缓缓开口道:“有一件事,的确需要你帮忙。” 姜青沅唇角微扬,“你说。”终于肯说了。 只见红衣眼眸微垂,低声道:“帮我偷一样东西,从白衍之手里……” 第193章 白父 丞相白衍之? 姜青沅心下微微有些诧异,她对京中朝臣知道的不多,但当朝丞相白衍之大名还是听过的。白衍之,未到而立之年就成了百官之首,是大越建朝以来最年轻的丞相。 “他是你的仇人?”姜青沅问道。 红衣却避而不谈,只道:“白衍之身居高位,又圣眷正浓,即便是皇子都要对他敬重三分。潜入他的府邸盗取东西并非易事,先后有三个江湖高手都没有成功。” 姜青沅眉梢微挑,诧异地道:“是什么东西?”红衣口中的江湖高手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辈,然而三个人都没有成功,姜青沅不禁产生了几分好奇。 “一个褐色的盒子。”红衣答道:“白衍之将它藏得很深,我多方打探,只知道那盒子在他卧房里。” “姜姑娘,那盒子里的东西对我很重要,前面几次没能成功已经引起了白衍之的警惕,若是还不能成功,要想打探就更难了。” 红衣一脸严肃地看着姜青沅,正色道:“所以,姜姑娘,还请你反复思量,若没有万全的把握,那此事便作罢。” 见姜青沅想开口说话,红衣当即又道:“不管此事如何,姜姑娘的心意,奴家已经感受到了。若姜姑娘有完全的把握,奴家自然欢喜。若是没有也无妨,奴家再另寻他人就是,姜姑娘也不必觉得亏欠奴家,于奴家而言,能得姑娘如此真心相待,亦是欢悦。” 红衣这是把话掰开了揉碎了,只有一个意思,可以就去,不可以就罢。她宁可再多等些时日,也要确保万无一失。 姜青沅沉思片刻后,抬眸正色道:“丞相府戒备如何,我需要亲自去看看。不过你放心,我只是先去探路,不会被人发现。” 那东西对红衣很重要,她又对丞相府一无所知,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无法肯定地说可以办到。既然不能确定,那就去探探,摸摸底。 只是去探一探,并不会对真的动手,要做到不被人发现,这点还是不难的,她可以办到。没有人发现她去过,那么便也不会加深白衍之的警惕。 …… 是夜,夜阑人静,只余一弯残月挂梢头。 倏地,一道黑影飞快地掠过。 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身着墨色夜行衣的姜青沅。 她立在树梢上,大致扫了下方位,来之前红衣给了她一张丞相府的分布图,依图上所示,她现在的位置正是白衍之的主院门前。 姜青沅足间轻点,下一瞬便飞身到了屋脊上,四下俯视,只见主院东边的房间灯火明亮。 那是白衍之的书房。 这会儿已经三更天了,白衍之还在书房? 姜青沅眉头微微皱起,她这次本只是想探一探情况,绝对不能被人发现,所以她特意挑了这个时辰。按道理,都已经子时了,应该早就已经睡下了才是。 就在姜青沅思考要不要先离开明晚再来时,忽然见着一中年男子进了主院,姜青沅赶忙低下身去,唯恐被人发现。 只见那中年男子走路的方向正是书房,姜青沅迅速地斟酌了下,随后悄悄跟了上去。 叩叩! “衍之,我能进来吗?”中年男子在书房外道。 “进来吧。”待到里头传来回应,中年男子这才推门进去。 姜青沅立在书房外的大树上,怕被发现所以没敢靠的太近,不过方才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下有些奇怪。这中年大叔是什么人,为何能直呼白衍之的名字?看他衣着虽朴素,不过倒也不像是下人,难道是白衍之的亲戚? 书房里,“您怎么来了?”白衍之起身相迎。 中年男子轻叹道:“我看你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晚膳你又没用多少,所以就熬了点参汤。”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食盒放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他说是熬了点参汤,实则除了参汤之外,还另有几样点心,直接把小小的桌子都摆满了。 “这些都是您亲手做的吧。”白衍之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眉头轻皱,“这么晚了,您不用这般辛苦的。” 中年男子讪讪地笑了笑,道:“我哪里辛苦,你才是辛苦,这么晚了还在忙。衍之,你多少用一点吧。”说时,他便将盛着参汤的碗往白衍之面前小心翼翼地推了推。 白衍之沉默了片刻,而后端起参汤喝了。 见他喝了参汤,中年男子脸上顿时扬起了几分笑意,“衍之,公务虽然要紧,但是你的身子更要紧。我打算过几天就回勉州,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不想回去就不回。”白衍之放下参汤,正色道。 中年男子慌忙低下头去,“我在这儿不合适,还是回勉州吧……” 白衍之眼皮儿微抬,淡淡的道:“没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父亲,父亲住在儿子的家中,天经地义,没有人敢说什么。您若是觉得待在府里闷,我可以陪您出去走走,或者办个宴会热闹热闹……” “不行!”白父脸色大变,不等白衍之说完,他当即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衍之,这不行的,她会生气的……” 第194章 父子夜话 “她生不生气,关我什么事。”白衍之眼眸微睨,语气里是明晃晃的冷意。 白父看着儿子,叹了口气道:“衍之,不管怎么样,她总归是你娘……” 话还没说完,就被白衍之肃声打断,“我娘早就死了。勉州的亲朋好友都知道,白乔氏已故。” 白父嘴巴微张,想说白乔氏已故只是对外的说法,事实上人还活得好好的。但见白衍之神色不悦,白父终是忍住了没说。 “父亲,您不用有什么顾忌,从她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就和你和我都没有任何关系了。”白衍之看着白父,正色又道,“您想留在京城就留下,用不着有顾虑。” 白父面露犹豫之色,他其实是不想这么快回勉州的,只是…… “衍之,我留在这里,怕是会给你带来麻烦。”白父沉吟了半晌,终是摇头拒绝了,“我还是回勉州吧,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 字字句句说的是要走,实则他并不想走,只是迫于无奈。 但这点子无奈,对于白衍之来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他当即开口道,“没什么麻烦,我是大越丞相,百官之首,谁敢找我麻烦!” 白父面露晦涩,“衍之,我……” 白衍之抬手拦下,而后更是正色道:“您只有我一个儿子,您留在这里是理所应当。况且,您若是在这儿,还能多看顾我些,您难道不想吗?” 他当然想。 白父看着面前的儿子,眸中尽是慈爱,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啊,在老家时他无比想念他。所以他邀他来京城,他都没有犹豫,立刻就收拾好东西来了。 “那我再多待几日?”白父试探性地说道。至于几日是几日,看情况而定吧,能多几日是几日。 “我还是那句话,您不用有顾虑,想留多久就多久,就是永远留在这里都行。”白衍之知他心思,便再次强调了一遍。 虽然心下有顾虑,但听到儿子这样说,白父依然很高兴,脸上也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永远留在这儿可不行,若我哪日不行了,我是一定要落叶归根的。” 明明不是什么吉祥话,但白父此刻心里很高兴,因而说话的语气也是愉悦的。 白父继而又道:“衍之,过了今年你可就是而立之年了,如今你已经是丞相了,功成名就,可身边却是冷冷清清的……” 话到此处,白父下意识地停住了。这件事他之前就提过,但白衍之并不喜欢听。 不过白父转念一想,既然都已经提了此事,也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索性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都倒了出来,“和你同龄的人,膝下儿女都早已成双了,只有你还孤零零的一个人。” 白衍之眼睑下压,“是她的意思?” “不不,不是……”白父当即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赶紧说了实话,“她是派人传了话,不过我不是因为她才跟你说这些。衍之,你平日里太忙了,我想着你身边若是能有个知冷暖的枕边人也好。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劝你考虑考虑这事,别总是把心思扑在公务上。” 见白衍之垂着眸子不语,白父索性又继续说道:“衍之,你可有看中的女子?” 白衍之却没回答,只是抬眸朝白父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白父也没答,咬着唇角低头不语。 “看来不是什么好话。”白衍之眼眸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白父忍不住颤了一下,赶忙解释道:“不不,她也没说什么,就是提了几个女子的名字,让我劝你从中挑一个。” “呵——”白衍之嘴里发出一声冷嗤。 白父微低着头,羞愧地不敢抬起。 “她给的人选,都有谁?”白衍之淡淡地问道。 白父更加羞愧了,低声道:“衍之,我没打算劝你这个。”至于那几个人选,白父并不太想说。 可即便他不说,白衍之也猜到了,他嗤笑一声,“您都不想说,可见那几个人选都是对她有利的。说出来让我听听吧,我倒想知道她如今走到哪一步了?” “衍之……”白父欲言又止。 “父亲,您说吧。”白衍之接过话去,淡笑道,“即便您不说,我也是要查的。还不如您直接告诉我,也给我省了些麻烦。” 言下之意,白父说与不说,结果并无差别,他总归是会知道的。 听了他这话,白父哪里还能不说,迟疑了片刻,终是说出了口气,“许侯爷的长女、叶尚书的长孙女,还有……袁将军的次女……” 最后一个名字,白父是极不愿意说的。 许侯爷和叶尚书,他不太清楚,但这位袁将军,他却是听说过的。 “袁将军的次女,呵……”白衍之嘴里再次发出一声嗤笑,“用我去讨好正室夫人,亏她想得出来。她难道以为,只要我娶了正室夫人娘家的侄女,她这个贵妾便能和正妻做姐妹了?” 白父亦是咬着嘴唇,别说是白衍之,他都对这个人选极度不适。 “衍之,你听听就好,无需当真。”白父赶忙说道,“你看中哪个女子,就娶哪个,我绝不会干涉。只要是你喜欢的,都可以。” 第195章 只有我还活着 “父亲,我累了。”白衍之淡声道。 白父知他心下不悦,赶忙点头应下,心下有些懊悔,早知道他就不该提这事。他麻利地将碗碟收进食盒,一边小心翼翼地道,“衍之,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白衍之点了下头,亲自送了他到门口,而后又道:“如果她再派人给你传话,你不用理会,即便是她亲自来了,也不见。如果她要闹,您就告诉我,我来处理。” “好,我知道了。”白父连忙点头应下,“往后我不会再见她派来的人了。”至于乔氏亲自来,那是不可能的事。 白父顿了顿,随即又缓缓说道:“衍之,对不起……” 白衍之抬手拦下他后面的话,“您不用说对不起。”语气虽然依然淡淡,但依然比方才平和了许多。 白父心下叹了口气,儿子是不怪他,从始至终,他怪的只是乔氏,可乔氏再魔怔,那也是他的生身母亲。 “衍之,你娘既然起了这样的念头,就不会轻易罢休。”白父言语间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无奈,乔氏已经魔怔了,竟然连让白衍之娶袁家小姐这样的心思都起了。 可惜他劝不了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提醒下白衍之,“你若是不愿顺她意,就早做打算吧。你娶了妻子,她也就不能再动什么心思了。” 倒不是催促白衍之娶妻,他是真的出于打消乔氏这荒唐念头的考量。 然而,白衍之并未应承,只是淡声道:“天黑路滑,您路上慢点。” 显而易见,白衍之并不打算用这种方式打消乔氏的念头。 白父又是一声长叹,明明是亲生的母子,却走到如今境地,实在是令人无奈。 隐在树梢上的姜青沅将白父的身影收入眼底,心下捋了一遍方才他父子二人的对话:白衍之的母亲乔氏死遁,然后做了他人的贵妾。为了讨好上头的正室夫人,乔氏就想让白衍之娶正室夫人的娘家侄女。 如果是真的,这乔氏也太奇葩了吧! 抛夫弃子,跑去做旁人的妾室。做了妾室也就罢了,还拿自己的儿子讨好正室夫人,世上竟然有这样的母亲? 待回到嫣红阁,将今夜情景说与红衣时。红衣听了面上亦是停滞了片刻,随后细长的柳叶眉挑起,唇角微微上翘了个弧度,似笑非笑地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白衍之有这样的亲娘也不奇怪。” 姜青沅摇了摇头,大抵是她所见太少,所以才不能理解。“我今夜大体探了探,丞相府的戒备的确森严,暗处至少隐藏了十几个暗卫。” 暗卫和普通的护卫不一样,除了要功夫好,还要足够的忠心,因而京城里能养得起暗卫的人家其实并不多见,比如夏国公府就没有暗卫。丞相白衍之寒门出身,发迹也不过两三年,却能养十几个暗卫,可见其能耐。 “不过你放心,盒子我肯定帮你拿到,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计划一下。”姜青沅正色道。 然而,却见红衣当即摇头表示:“不用了拿盒子了。” 红衣丹唇扬起,朝她笑着说道:“姜姑娘,你今夜带回来的消息远比那个盒子有价值,就不用为那个盒子费神了。姜姑娘,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早日去办你自己的事情吧。” 听了这话,姜青沅诧异了,而后若有所思地道:“你已经知道白衍之的母亲是谁了?” 红衣倒也没有藏着掖着,“京城里姓袁的将军只有两位,膝下又有次女待字闺中,那就只有白氏的姻亲袁家了。” “白氏?”姜青沅惊讶不已,是她理解的那个白氏? 红衣点头说道:“就是你想的那个,安王的母族白氏。白衍之初露头角的时候,就有人怀疑过他和白氏有什么关系。只是一通调查下来,白衍之是勉州人,父亲是个教书先生,母亲是个商户小姐,家境不算贫寒,但和京城白氏八竿子都打不着。” “如今才知道,原来竟是这样的关系。”红衣轻嘲道,“白衍之的亲娘是白将军的贵妾,这样的关系任谁也想不到,怪不得查不到。” 姜青沅抿了抿唇角,这么诡异的关系,谁会想到…… “你和白衍之有什么仇?”姜青沅犹豫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红衣沉默了半晌,只喃喃吐出四个字:“血海深仇……” 姜青沅心下有些懊悔,她不该问的,平白勾起红衣的伤心事。 她正想开口转移话题,却听红衣又继续说道:“我的家人尽数死于他的屠刀之下。” “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红衣嗓音低沉地道。 第196章 离京 “爹爹、姐姐、哥哥、嫂嫂、侄儿、侄女,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最后只剩下我了。”红衣的嗓音很轻,语气很淡,仿佛是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姜青沅听得眉心紧蹙,“你活着就是为了报仇,所以你不愿意离开嫣红阁?”所有的亲人都死了,活着的人何其痛苦。 红衣细长的眉眼顺着指尖从衣裙上划过,绯色的纱衣轻盈半透,妖娆露骨,最是受那些男人们喜欢。她没有否认,坦言道:“我不会武功,做不了杀手,无法直接一剑杀了他。不是男儿身,做不了官吏,无法用权势压死他。我唯一的本钱,只有这一身皮相。” 只要能报仇,她什么都愿意做,更何况是一身皮相。 姜青沅看着红衣,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红衣时就心生怪异了。即便是衣着再妖娆,妆容再媚态横生,可依然掩不住她骨子里的干净。 她自愿留在嫣红阁,周旋在各种各样的男人中间,或掩面媚笑,或娇声调情,但都只是一层伪装。褪去伪装的面具,她骨子里是干净的,纤尘不染。 “红衣,我可以帮你。”姜青沅正色道。她认真的,她想帮她,只要红衣开口,她甚至可以现在就去把白衍之绑来,让红衣杀了他报仇。 但,红衣拒绝了,“姜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姜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但这是我的事,你没必要牵扯进来。” 诚然,她初时刻意靠近姜青沅,跟姜青沅示好,赠她东西,都是有私心的,盘算着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但那都是过去的想法了,当她同姜青沅接触多了,心思也就慢慢淡了。 姜青沅闻言,当即表示:“我不怕。” 她不怕牵扯进去,也不畏惧白衍之这个丞相。 “为我的朋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很愿意。”把白衍之绑来,这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她可以办到。 红衣心下一怔。 朋友? 不,她不配。 红衣不禁苦笑一声,“姜姑娘,你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如果我还是从前的那个我,我一定要和你结成异姓姐妹。” 从前的她可以,但现在的红衣不行。一个烟花女子,满身污秽,哪里配和这样好的女子义结金兰? 红衣在自卑,因为她是烟花女子而自卑。 姜青沅眉头紧皱,“红衣,其实……”即便是满身污秽又如何,掩不住她骨子里的干净。 她刚开口,却被红衣插过话去,“姜姑娘,我知道你不介意。” 姜青沅能主动说她们是朋友,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她没有看不起她,也不介意她烟花女子的身份。 “但我介意啊……”红衣嘴里发出一声轻嘶,是叹息,是遗憾,亦是无奈。 红衣别过脸去,闷闷地道:“姜姑娘,你走吧,去办你的事,不必为我费心。你今夜带回来的消息,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姜青沅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了句“保重”,然后方才离开。 几日后,京城五十里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道旁。 “姑娘。”硕枝见到熟悉的身影,赶忙跳下马车,迎上前去,“姑娘,一路可还顺利?” 姜青沅撕下脸上的面具,点头朝硕枝笑了笑,“有这张面具在,万事顺遂。你出城可有遇到麻烦?”为了顺利走出城门,她便与硕枝分开出城,约定好时辰在此处会合,如今见了面,少不得要问一问城门那边的情况。 硕枝答道:“奴婢扮作男子,出城倒还算顺利。” 姜青沅眉梢微挑,“扮作男子,这倒是个好主意。” “奴婢为姑娘也准备了衣裳。”硕枝又道。 什么衣裳?自然是适合姜青沅穿的男装。 “不错,还是你思虑周全。”姜青沅笑着点了点头,顾北渊说的不错,带上硕枝的确能方便很多。 硕枝微微低下了头,这哪里是她想到的,是郡王的安排,可郡王却不让说。 “宗娘子可还安分?”姜青沅朝马车走去,轻轻掀开了帘子的一角,只见宗娘子闭着眼睛躺在里面。 此去南疆,情况不明,南疆人有极其擅长毒蛊之术,顾北渊便提议让她把宗娘子带着,以备不时之需。姜青沅略微一想,便点头同意了。 “奴婢担心出城不利,所以给她吃了蒙汗药。”硕枝答道,“再过一个时辰,想来也就能醒来。” 姜青沅点了点头,一切都很顺利,那就启程吧。 马鞭轻甩,马儿立刻撒开了蹄子往前奔去,坐在马车里的姜青沅并不知道,在她走后,顾北渊抱着顾子晨从林间走了出来,目送着马车离开。 虽然他都已经安排妥当,但凡事皆可能有意外,所以他一定要亲眼看着她顺利离开才可放心。 “父王,姑姑什么时候回来呀?”顾子晨抿着小嘴,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姑姑真的没死,难过的是,姑姑就这么离开了,他连和姑姑道别都不能。父王带他来时便严肃地嘱咐过,不能出声,不能出现,只能静静地看着姑姑离开。 顾北渊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顾子晨,“她会回来的。”顾子晨在这里,姜青沅一定会回来。 顾子晨眨巴眨巴眼睛,父王是不是没听清他说的话,他明明问的是姑姑什么时候回来。 “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顾北渊揉了揉他圆圆的小脑袋,温声说道。 晨晨的生母姜夫人是谁,一直是个谜。他得到的消息是,姜夫人和元熙相识在乡野,两人日久生情有了晨晨,元熙便带着姜夫人回宫,欲立其为太子妃。还没等到行册立之礼,温国公府便出了事,然后便是温皇后自尽,东宫上下尽数被赐死,包括姜夫人在内。 元熙把晨晨托付给他,是希望他能护着这孩子的命,而他要做的不止是保护晨晨,还要为他正名。可惜,这些年他始终一无所获,或许姜夫人的身份是一个线索呢…… 第197章 最有名望的蛊师 马车里,宗娘子一脸愤恨地看着姜青沅。她精通毒蛊之术,素来只有她给被人下药的份儿,从没有像今日这般,先是被人强行喂了蒙汗药,醒来后又被再次喂了药。此刻浑身绵软使不上力气,尤其是手臂,更是抬都抬不起来。 姜青沅淡声道,“这是特制的药,除了让你浑身乏力之外,并没有其他影响。” 这不是毒药,不会要了她的命。 然而,宗娘子却气的咬牙切齿,此刻她也就牙齿还能用劲,“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姜青沅轻描淡写地道,“你对我下吞噬蛊,我自然要向你的家族要个说法。” 宗娘子闻言,当即脸色煞白,南疆精通毒蛊之术,但却有明令不得用来害人,尤其还是外族人。 “你现在就杀了我吧……”若是被族中长老知道,那她这一身蛊术定要废了。蛊术被废,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姜青沅挑了挑眉,没理会她。 宗娘子面如死灰,她浑身使不上力气,就是想自杀也做不到,难道真要眼睁睁等着被废去这一身蛊术吗? “端王妃……”宗娘子用商量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宗娘子此前一直被顾北渊关着,因而也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只依然以为姜青沅是端王妃. 只是刚开口,就被姜青沅抬手打断,“姜公子,称我姜公子。” 姜公子? 宗娘子虽心下有些不解,但瞧着姜青沅是一身男子装束,加之她本就是有求于人,当下便也没多想,只顺从地称道:“姜公子。” “姜公子,我其实只是好奇你一个大越人,为何体内会有蛊虫的踪迹,所以才出手试探了下,并无害你之意。”宗娘子低声下气地道。 姜青沅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是吗?那吞噬蛊你又作何解释?” 宗娘子忙道:“同一种蛊虫亦有强弱之分,您体内的蛊虫极其强大,我这小小的吞噬蛊并不能真的把它全部吞噬。我对您放吞噬蛊,只是想探一探情况而已。” “哦?”姜青沅眉梢微微上挑,在宗娘子满怀希冀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宗娘子,你说过的谎话太多了,很难让人相信。” 此言一出,宗娘子顿时如坠谷底。 却见姜青沅又道:“这样吧,等到了南疆,请你们南疆有名望的蛊师来,只要他说吞噬蛊不会对我造成伤害,那此事就作罢。你的话我信不过,不过在南疆地位崇高的人当还是可信的。” 随即,她问宗娘子,“你们南疆的蛊师,谁最有名望?” 宗娘子嘴唇紧闭,并未答话。 姜青沅浅浅一笑,而后说道:“你不说,莫不是心虚了?宗娘子,若是如此,那……” “风长老。”不等她说完,宗娘子就开口答了,“风长老是我们南疆资历最老的蛊师,而且德高望重。”她方才的话也不全是诓人的,普通的蛊,并不需要吞噬蛊试探,只是她抹了把脉象,却探不到蛊虫深浅,若说蛊虫强大也并非全是虚言。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随便找了个人来糊弄我呢?”姜青沅却质问道。 宗娘子连忙答道:“我们南疆和你们大越不同,除了陛下之外,就是族中长老地位最高。族中总共三位长老,风长老便是其中之一,尤其擅长蛊术,这一点南疆人都知道,我就是想糊弄你都不可能。” 姜青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那就去南疆找风长老。” 听了这话,宗娘子心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找风长老好啊,风长老的确蛊术极高,且德高望重,但同样的,德高望重的人哪有那么好见。长老时常闭关研习,若遇着他闭关,想见可就更难了…… 宗娘子心里揣着小九九,姜青沅心下也总算是对南疆多了几分了解。 南疆神秘,很难查到线索,最好的办法便是从南疆人的嘴里探得。 第198章 宗师叔 宗娘子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她见姜青沅将信将疑,因而不断地向姜青沅灌输非风长老不可的念头。 她丝毫未曾察觉到,在灌输地过程中不知不觉地说了许多关于南疆的事。 南疆人以研习蛊虫为乐,尤其以王族为最。宗娘子的蛊术在南疆并不出众,充其量只能算是普通臣民中的比较厉害的,跟南疆王室不能比。 王族的蛊术世代传承,却不完全以血脉传承,更不论男女。只有一条,继承的王位的人必须是品行绝佳,且一心一意为南疆的人。 而长老们的存在便是考察监督南疆王。长老们亦是出自南疆王族,但蛊术水平较之王上来说差一点。但也只是单个儿拎出来差一点,若三位长老加起来,那可就在南疆王之上了。 因此,如若在位的南疆王不贤,那么只要三位长老联合起来,便可废了他,重立他人为王…… 数日之后,马车到了南疆王城。 “姜公子,天色已晚,此时拜访长老,怕是不合适。”刚进城门,宗娘子就朝姜青沅说道。 姜青沅掀开车帘,看了眼外面,夕阳已然落下,暮色很快也要降临了。旋即与硕枝吩咐道:“硕枝,先找个客栈落脚。” 硕枝点头应下,将马车停在了城东的一处客栈。 “几位客官,里面请。”小二殷勤地上前招呼,“敢问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姜青沅一边递上银子,一边说道:“来两间挨着的房间,安静点的。” 小二欢欢喜喜地接了银子,嘴里立刻应承道:“好嘞,客官您楼上请。” 而后殷勤地引着姜青沅几人上楼,上楼梯时,热情地朝宗娘子招了下手,“楼梯陡峭,客官慢点。” 宗娘子点了下头,不过嘴上却没搭话。 进了房间,姜青沅打量了下四周,而后又打开窗户,往外面探了探头。 “客官,您看这房间可还满意?”小二问道。 “不错。”姜青沅微微颔首,“就这两间吧。” 小二笑道:“那客官您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需要您再叫我。”而后揖了揖手便离开了。 走出房间后,小二脸上的殷勤笑容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脚下步子加快,迅速地下了楼,转身进了柜台后面的门。 “师父,宗师叔被人挟持了了。” 一身着黑袍的中年女人背手转过身来,“她向你求救了?” 弟子答道:“是,挟持宗师叔的人似乎很厉害,宗师叔连话都不敢开口讲,只悄悄打了个手势。” 听了这话,黑袍女人眼眸里闪过一抹异色,沉吟片刻后道:“等人睡熟后再动手。” 她素来知晓宗娘子性情,心高气傲,平生最不喜承认比旁人弱。如今她既然如此表示,可见挟持她的人非同小可。 小心为上,还是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再行动手。 只是黑袍女人没有想到的是,根本没等到深夜,动手的机会就来了。 姜青沅安顿好后,便孤身一人下了楼,许久未归。 总共就两个人,走了一个,只剩一个了,而且剩下的那个还是弱一点的,怎么看这都是绝佳的时机。 机灵的弟子立马当机立断,抓住机会。迅速地潜入房间,打晕了硕枝。 “师叔,师父让我来救您。” 宗娘子点了下头,接过弟子递上来的药,服用过后,觉察到浑身总算是有点力气了,心下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人师叔想怎么处置?”弟子的目光落在倒在地上的硕枝身上。 “先离开这里!”宗娘子当即说道。姜青沅随时都有可能回来,这个女人武功太高,她远不是对手,还是先走为妙。 宗娘子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不久,一人从衣柜里走了出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姜青沅。 第199章 为王上效力 见硕枝未曾醒来,姜青沅从怀中拿出药瓶,打开瓶塞后置于硕枝鼻尖。 不多时,硕枝悠悠醒转,愣了一息,瞳孔倏地紧缩,“姑娘,宗娘子她……” 房中已然没了宗娘子身影,硕枝脸色大变,她轻敌了,竟叫人打晕了过去。 “没事。”姜青沅轻轻将手搭在硕枝的肩膀上,“我都看见了。店小二是宗娘子的师侄,他救走了宗娘子。” 硕枝羞愧地低着头道:“奴婢太轻敌了,竟真的晕了。好在姑娘您谨慎,不然奴婢可误了大事了。” 刚进王城时,姜青沅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因而才顺势让硕枝找客栈落脚。而后姜青沅的离开则是为了尽快引出暗处的人。 原本硕枝的提议是,姜青沅只管回避,由她一人在此守着就好。但姜青沅没同意,出门后不久,便从后窗悄然入内,藏于衣柜之中。 “店小二不止打晕你,还给你下了迷药。”因着是在背后,所以硕枝没看见,但姜青沅却看的分明,店小二手刀砍在硕枝脖颈之时,指尖还沾着些许药粉,想来便是让人昏睡不醒的迷药。 “对方行事十分谨慎,你留在此地,要多加留意,我去追宗娘子。”姜青沅把药瓶塞到硕枝手里。 硕枝忙道:“奴婢跟您一块去。”这一次她定打起十二分警惕,绝不出纰漏。 然而,姜青沅摇头拒绝了,“对方有可能会去而复返,你留下静观其变。” 对方什么来路,客栈里还有没有别的眼线,这些都未可知。“中了迷药”的硕枝留着原地,显然是最合适的。 无奈之下,硕枝只得点头应下,“姑娘您千万小心。” 姜青沅颔首轻笑了下,道了句放心,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要找到宗娘子此刻人在何处,于姜青沅来说是件十分简单的事。原因无他,只因她出门前便在宗娘子身上下了追踪粉。追踪粉也是出自谈神医之手,无色无味,即便是宗娘子亦是浑然不觉。 “多谢师姐。”宗娘子朝黑袍女人拱手行了一礼。 黑袍女人面上闪过些许诧异,随即打量了一圈,“谢什么,都是同门师姐妹。”随后又问道:“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是什么人?” 师妹的能力,旁人不知,但她却是清楚的,虽然武功不高,但毒蛊之术却是一流,一般人根本不是对手。 宗娘子眼睑下压,却并未回答,只道:“师姐救了我,我心下感激不尽。师姐想要什么,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师妹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你我同出一门,师妹遇到了难处,我这个做师姐的,怎会视而不见。”见宗娘子不肯说,黑袍女人温声转了话题,“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今日也是碰巧,我正好路过城门,不然都不知师妹回来了。” “宗筠姬,够了。”宗娘子面上多了几分不耐烦,“别睁眼说瞎话了,你是何人,别说是王城,只怕我刚踏进南疆,你就已经知晓了。” 黑袍女人宗筠姬面色微微有些僵硬,“师妹,你当真是误会师姐了,我的的确确是今日才……” 宗娘子当即抬手拦下,“行了,别解释那么多了,是不是误会也不重要,你救了我,我就欠你一个人情,你想我怎么还,直说吧。” 宗筠姬也知她性情,迟疑片刻后,终是开口说道:“师妹精通毒蛊之术,我这个师姐也不得不甘拜下风,师妹有如此能耐,师姐以为不应该浪费这一身本事。” 听了这话,宗娘子却是当即皱眉,“这话师姐早就提过,但我也早就拒绝了,师姐怎生还要旧事重提?” 旧事重提,她打心底还是不愿的。“抱歉,师姐,若是其他的事,我可以答应你。为王上效力,非我之能。” 第200章 王上的暗卫 “我平生只会研制毒药,饲养蛊虫,其他的一概不会。师姐,你换一个条件吧,这个我实在做不到。”宗娘子正色道。 要她如宗筠姬一般为王上效力,她是真的做不到。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能力上,她都做不到。 然,宗筠姬却道:“也不需要师妹做其他的,王上如今正需要如师妹这般厉害的蛊师。” 宗娘子依旧摇了摇头:“我的蛊术也并非一流。” “师妹这话可说的太过谦虚了。”宗筠姬心下微微有些不悦。 诚然,毒术和蛊术,宗娘子更擅长毒术,蛊术上的造诣并不算高深。但宗筠姬却深知她说这话,更多的是拒绝的由头。她哪里是谦虚,分明就是拒绝的托词。 方才是明明是她自己说要还人情,怎么如今却又百般推脱! 宗筠姬垂眸敛目,似叹息般幽幽道了句:“看来这些年师妹在外面学到了不少东西。”在外头东西学多了,说话都知道打马虎眼儿了。 宗筠姬说这话时,语气里隐隐带了些轻嘲,做过多年师姐妹,她清楚地知道宗娘子的软肋在哪里。宗娘子清高孤傲,尤其禁不起激怒。 果然不出她所料,宗娘子听了这话,脸色顿时不好了。 “好,我答应你。”宗娘子纠结再三,最终还是点了头。 见她终于点头应下,宗筠姬嘴角不禁翘起个弧度,“师妹……” 一声师妹刚出口,却被宗娘子插过话去,“但我有个条件。” 宗娘子旋即正色道:“为王上效力是为了还你的人情,但你的人情也有限。一年,我只为王上效力一年。” 宗筠姬的人情,她还。但总不能为了这个人情,搭上一辈子吧。 一年的时间,也该够还了。 宗筠姬皱眉,宗娘子分明是在为难她。她再是受王上信任,为王上效力多久,那也是王上说了算,岂是她想走就走的。 “师姐若是觉得为难,那就算了。”宗娘子看着宗筠姬,继而又道,“师姐也可以重新提个条件,但凡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答应。” 欠的人情,她肯定会还,这一点永远不变。 宗筠姬沉默了半晌,随后看了看宗娘子,意味深长地道:“一年就一年,但如果一年之后你不想走,也可以继续留下。” 按照她对宗娘子的了解,一年之后,宗娘子肯定不会离开。 宗筠姬真的答应了?宗娘子面上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惊愕,她原以为宗筠姬不会答应的。 旋即,宗娘子不禁摇了摇头,这个师姐当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她。一年的时间只是用来还人情的,时间一到,她肯定立马走人,怎么可能继续留下? 宗筠姬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眼下说这些还早了些。 “师妹既然答应了,那就走吧,去王宫,叩拜王上。待王上赐下腰牌,日后你就是王上的暗卫了。” 宗娘子脚下却是没动,她默了默,“先等几日吧,我还有事没做。” “你是担心那个挟持你的女子?”宗筠姬摆了摆手,轻飘飘地道:“不用担心,整个客栈都是我的人,只要她一回来,我立刻就能把她抓住。” 此刻就在房顶上的姜青沅:…… 第201章 南疆王 自信是个好东西,但盲目的自信就很可笑了。而宗筠姬丝毫不觉得自己属于后者。 宗筠姬不了解,但宗娘子却不同。 “她的武功很厉害,比你以为的要厉害很多倍。”她正色对宗筠姬道。她可不觉得宗筠姬能把姜青沅抓住,最起码绝不会如宗筠姬以为的那么容易。 然而,沉浸在自信中的宗筠姬听罢,却依旧不以为然,“武功厉害又如何,再厉害的武功,在毒蛊面前什么都不是。” “可她体内有很强大的蛊虫。”宗娘子接过话去。 此言一出,宗筠姬顿时变了脸色,“你说什么?她体内有很强大的蛊虫?什么蛊虫?有多强大?”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宗娘子不禁皱起了眉头,“师姐,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会解决。”所以你就别过问了。 身为蛊师,意图吞噬别人的蛊虫,这种行为是大忌,传出去定会为人不齿。 这件事宗娘子并不想被人知道,即便是和自己有着同门之宜的宗筠姬也不行,她旋即正色表示:“师姐,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不会食言。你且多等我几日,让我把我的私事解决了再跟你进王宫。” 但宗筠姬却没有停止追问,她依然自顾自地问道:“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宗娘子抿了抿舌尖,都说了是私事,怎么宗筠姬还是要追问下去。 “她是大越人?”宗筠姬记得此女是从大越和南疆交界处而来。 “嗯。”宗娘子轻嗯了声,“师姐,我的私事我自己解决。” 末了,她又郑重地添了一句,“至多三天,我定会解决。” 所以,你就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了,你就是问下去,我也不会回答你。 宗娘子摆明了是不想说,宗筠姬默了默,心道再问下去也没有结果,沉默片刻后方才说道:“好吧,那我就不问了。不过,眼下南疆最厉害的蛊师都在宫中。师妹若是解决不了,尽管开口。” 房顶上的姜青沅摩挲了下指尖,都在王宫里啊…… 夜里,王宫的宫门已经落锁,但对于姜青沅来说,翻越宫墙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儿了。守门的侍卫丝毫不觉,只隐约感觉好像眼前花了一下。侍卫揉了揉眼睛,再看去是,一切如常,心道可能是有些犯困以至于眼花了。 南疆王宫里巡逻的侍卫不多,这点倒是出乎姜青沅的意料。不过,随即转念一想,南疆王位承袭不以血脉只论才德,此举倒是天然少了许多纷争,纷争少了,宫城的防备确实也就没必要没那么紧了。 回风堂建在王宫的西北角,王宫不大,姜青沅很快就找到了地方,正要进去时,目光忽然察觉到有人正朝这边走来,她赶忙侧身躲到柱子后面。 这是南疆王? 姜青沅的目光落在为首的中年男人身上,一袭青袍,头戴玉冠,后头跟着个提灯笼的内侍。 果然,守门的内侍开了门,赶忙行跪拜礼,“王上。” 南疆王甩了下袖子就径直往里走,“可有什么进展?”一边走一边问道。 紧随其后的内侍低着头,低声道:“暂时还没有。” 五个字一出,南疆王脚下的步子立马停了,侧目看了看内侍,神情冷峻,好似天降大雪,冻得内侍瑟瑟发抖。内侍扑通往地上一跪,“奴才该死。” 第202章 往生蛊 南疆王却没再理会内侍,抬脚朝里走去,“把兆栎叫过来。” 姜青沅迅速地环顾一圈,寻了个时机,翻墙入内。 只见南疆王进了正厅,不多时,内侍便领着人进来了。 “微臣见过王上。”兆栎行了跪拜大礼,却没起身。 南疆王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眸里似凝结着一层寒霜,也没开口说话,就这么冷眼看着兆栎。 兆栎低头跪着,没敢抬头,额头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汗,浓密湿腻,好像一层密密麻麻的网笼住了他的头,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搁在网的外层,随时都有可能把他的头整个拧下来。 内侍说王上召见,兆栎便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临又是另一回事。在死亡面前,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依然招架不住。 “王上,微臣……”良久,兆栎终是撑不住了,吞吞吐吐地开口。 只是,他刚一开口,就被南疆王冷声打断,“往生蛊研制出来了?” 兆栎双腿一软,几欲跌坐在地上,支支吾吾地答道:“没……” 王上凌厉的目光好似冰刀霜剑一般,兆栎慌忙又改了口:“求王上再给微臣一点时间,微臣必定尽拼尽全力……把往生蛊研制出来。” 兆栎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他的眼角亦是挂着水珠,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侍立在厅中的内侍亦是垂眸低首,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惹祸上身。 “废物!” 一声厉斥在耳畔响起,兆栎心头疾呼:完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嘴巴就被捏住,紧接着一抹冰凉滑入喉间。而后兆栎只觉心口一疼,血气翻涌而上,自嘴角流下两道血痕…… “拖下去,处理干净。” 这是兆栎昏死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心下苦笑了下,他终究还是落得和其他人一样的下场:尸骨无存……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感觉到疼痛? 兆栎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别说,阴曹地府长得和阳间还挺像。 “你醒了?你应该知道怎么解蛊吧?”姜青沅一边擦着指尖的血迹,一边与他说道。 听见有人说话,兆栎这才发现旁边站着个人。 见他没动静,姜青沅蹲下身去,简单和他解释了几句,“王宫的人把你抬到外面扔了,我看你是中了蛊毒,就给你喂了几滴血碰碰运气。” 她清楚地看见,南疆王把蛊虫扔进兆栎口中,既是蛊毒,或许她的血能有效果也未可知。 显然,他的运气很好,她的血的确对他有效。 “你是蛊师吧?该怎么解蛊,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姜青沅示意他先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她的血就算再是万能的,应该也还没到喝几滴血就能完全把蛊毒解了。 兆栎呆呆地看着姜青沅,这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阴曹地府?我,我没死?” 听了这话,姜青沅不禁扯了扯嘴角,也对,一个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人,突然醒来,的确该怀疑是不是到了阴曹地府。 “你没死。”姜青沅点了点头。 兆栎惊讶不已,而后赶紧摸自己的脉象。 蛊毒被暂时压制住了,自己果然没死。 她方才说什么来着? 喂了几滴血? “你的血?”兆栎看着姜青沅,眉头紧皱,他自小研习蛊术,却从来不知人血竟然能压制蛊虫。 兆栎越想越不对,狐疑地看着姜青沅,“不知恩公高姓?” 姜青沅没有立刻回答,先问他道:“你身上的蛊没事了?” 兆栎答道:“多谢恩公相救,蛊虫已经压制住了,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暂时没事?”姜青沅继而又问道,“这蛊你能解吗?” 暂时没事,不代表永远没事。 从方才的所见所闻来看,兆栎是蛊师,只是不知这蛊术水平怎么样。 只听得兆栎点头答道:“能解。只要再饲养一只蛊,待到蛊虫成熟,就能把我体内的蛊虫引出来。” 而后,兆栎抿了抿嘴巴,“我这法子可能笨拙了些。不知恩公有什么建议?” 兆栎满心以为,光靠血液就能压制蛊虫,可见此人是蛊术高手。 姜青沅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一时间只觉哭笑不得。建议?这还真是天大的误会,她要不是亲眼所见,都不知道兆栎是被中了蛊。 “你能解就好,用什么法子并不重要。”姜青沅淡淡出声,“王上为什么要杀你?” 兆栎当即瞳孔一缩,“恩公知道……” “知道。”姜青沅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道,“我还亲眼看见他给你喂了蛊虫。抱歉,当时那情况,我没法出手阻拦,不过好在是你命大。” 内侍把兆栎抬出宫,也没仔细检查,往乱葬岗一扔就走了。等人走了,姜青沅才上前查看,兆栎的确是命大,还有一丝气息,她这才能把人救醒。 若是还没等到她上前查看,他就死了,那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听着姜青沅轻飘飘地语气,兆栎脸色有些泛白,“您救了我,您不怕王上?” 姜青沅闻言,轻笑着摇了摇头:“我在王宫来去自如,但王上并没有发现。” 如此,你觉得我会怕吗? 兆栎看了看姜青沅,抿了抿唇,而后低声问道:“恩公能不能收留我?” 兆栎惭愧地低下头去,他深觉此举有些得寸进尺,但他实在没有办法。 “那你告诉我,王上为什么要杀你?”姜青沅不徐不疾地道。 兆栎一听,慌忙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恩公,我真的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我就是个蛊师,平日里只制蛊解蛊。” 唯恐对方误会,兆栎急的额头冒汗,“我就是没办好王上吩咐的事,惹了王上大怒。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资质有限,实在是做不出来……” “往生蛊?”姜青沅眉梢微挑,“这蛊很难研制?” “很难。不瞒恩公,整个回风堂怕是没有一个人能研制出来。”兆栎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道,“可王上一定要……” 第203章 王室圣物 话到此处,兆栎又是一声长叹,“研制不出来,王上盛怒之下就要杀人。” 王上已经杀了许多人,而他只是其中的一个,只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是幸运的,被人救了。 倏地,兆栎停顿了片刻,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恩公可是对往生蛊感兴趣?” 姜青沅眉梢微微上挑,“是又如何?” 兆栎面上顿时多了几分纠结,他默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说道:“恩公,往生蛊是南疆王室先祖流传下来的圣物,但那仅仅只是一个传说,究竟有没有往生蛊都不一定。” 言下之意,不要对往生蛊有兴趣,这东西可能根本从来就不存在,仅仅只是一个传说。 见姜青沅神色淡淡,并不言语,兆栎以为她不信,赶忙又道:“既已往生,怎可重回人世?若真有往生蛊,南疆王室又怎会代代传承,先王直接服下往生蛊,万古长存不就行了?” 兆栎正色道:“往生蛊的传说,实乃荒谬。” 然而,此言一出,姜青沅心下却是大惊。 往生蛊,竟然是指死去的人重生。而她不正是重新复生之人吗? 姜青沅悄悄捏紧了指腹,她体内有蛊虫,而且是极其厉害的蛊虫,宗娘子摸过她的脉,却没能探出是何蛊虫,难道她体内的就是往生蛊? 往生蛊是南疆王室的圣物,南疆王室姓姜,而她自打有记忆开始,就叫姜青沅。 难道,她是南疆王室的人? 姜青沅摩挲了下指尖,面上的神情依然平静镇定,“王上既然让你们研制往生蛊,那么关于往生蛊的记载,会给你们看吧?” 兆栎脸色大变,“恩公是想……” 见他欲言又止,姜青沅接过话去,“不错,我想知道关于往生蛊的所有记载。” 兆栎既是奉命研制往生蛊,总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兆栎却一脸纠结,显然是不愿意说。 姜青沅也不为难他,直言道:“那些记载都放在何处?” 但兆栎依然嘴巴紧闭,不愿开口。 他的举动令姜青沅皱了皱眉,此人和她无冤无仇,也不是什么坏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开口这种事,姜青沅自问也做不出来。 她沉默了片刻,“罢了,不愿说就不说吧。” 她救下他,原是想着让他把脉,看看是否能查出她体内是什么蛊虫。如今虽然还不能确定,但是却也隐隐有了猜测。 “恩公……”兆栎羞愧地低下头去,“还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姜青沅瞥了他一眼,而后淡声道:“我姓元。”她默默将姜姓隐下,若体内真有往生蛊,那就更要处处小心,绝不能引人怀疑。 “元公子。”兆栎赶忙拱手作揖,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还愿意收留我吗?” 他唯恐因为自己不肯开口,惹了姜青沅心下不快,就不愿收留他了。 姜青沅当然不会真的因此就弃了他,“你若真无处可去,可以跟着我。”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正好四下无人,“走吧,先离开这里。” 兆栎亦步亦趋地跟在姜青沅身后,只见她走出了密林,而后进了一处小宅子。 宅子里,硕枝已经在等着了。见姜青沅回来了,身后还跟这个陌生人,硕枝赶忙迎上前去,“公子,您终于回来了。” 姜青沅看了看天色,她来迟了,离约定好的时间迟了许多,她拍了拍硕枝的肩膀,“没事。”示意她别担心。 而后,她指了指兆栎,道:“这是回风堂的蛊师兆栎,暂时会跟着我们。” 又与兆栎道:“这是我的侍女,硕枝。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可以找她。” “多谢公子。”兆栎先是与姜青沅行了礼,而后又与硕枝揖了揖手,“麻烦硕枝姑娘了。” “硕枝,你带他去房间里休息。”姜青沅吩咐道。 硕枝点头应下,带着兆栎进了房间,安顿好后赶忙回去复命。 “姑娘。”没有外人在,硕枝便改了称呼。 姜青沅问道:“你从客栈离开,可还顺利?”未免暴露,她后来再没去过客栈,只与硕枝约定好了时间,在此处碰面,至于客栈那边,皆是由硕枝应对。 硕枝答道:“三日之期已过,宗娘子便跟着宗筠姬离开了,奴婢等她们走后才离开。身后果然有尾巴,不过奴婢都清理干净了,没有人知道这座宅子。” 姜青沅颔首,硕枝做事一向谨慎周密,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硕枝迟疑了片刻,而后缓缓问道:“姑娘,这个蛊师可信吗?奴婢瞧着他好像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可信不可信的。”姜青沅摆了摆手,救人就到底,她收留他也是暂时的,没打算把他当自己人。 姜青沅淡声道:“你盯着他点,尽可能和他少说话,别露了底。”在兆栎那里,是一位武功高强的元姓公子。 “姑娘放心,奴婢省的。”这么一说,硕枝当即就明白了。 第204章 局中局 月黑风高,一道黑影迅速闪过。 黑影刚进回风堂,倏地,几道围栏从房梁落下,下一瞬就将黑影团团围住。 “你终于出现了。”南疆王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宗筠姬和宗娘子。 南疆王看着被困在铁栏里的人,一身夜行衣,黑巾掩面,瞧不见面容全貌,“姜公子,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黑衣人的目光落在侍立与南疆王身后的人身上,眼眸里流露出几分疑惑。 宗筠姬得意地笑道:“姜公子,这里是南疆,不是你们大越。这几日没有搜捕你,不过是王上想让你自投罗网罢了。” 面对宗筠姬的得意,黑衣人眉眼一弯,也露出几分笑意,“是吗?”一边说着,一边拉下了黑巾。 霎时间,在场的人齐齐变了脸色,宗筠姬更是连笑容都凝固了,她是见过姜青沅的,姜青沅的脸可不长这样…… 硕枝手里握着黑巾,微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是姜公子。南疆王所料不错,不过宗统领难道没告诉王上,姜公子身边还有个侍女吗?” 此言一出,宗筠姬当即脸色一白,的确是她疏忽了,硕枝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侍女,她原也没想那么多,所以根本没有想过来的人会是硕枝。 南疆王看着硕枝,沉声道:“姜公子在哪儿?” 硕枝耸了耸肩,轻飘飘地道:“我不知道。” “别想糊弄过去!”宗筠姬深知自己犯了大错,急着弥补过错,赶忙与南疆王躬身道,“王上,交给属下,属下定能让她开口。” 硕枝轻笑道:“南疆精通蛊术,要想让人开口说真话自然不是难事,我们公子早就料到了。” 既然料到了,那必然早有防备,姜青沅人在哪儿,在做什么,硕枝通通不知道。不知道,那自然就无法开口。 所以,硕枝说自己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南疆王眼睑压下,随即拂袖而去。 王上显然是动了怒火,宗筠姬唇角紧咬,沉默了片刻后方才硬着头皮跟过去。 “属下失职,求王上降罪。”见王上坐定,宗筠姬赶忙齐膝跪下,“求王上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南疆王坐于高位,眼眸微垂,“怎么戴罪立功?” 他不听废话,也不喜欢说废话,只要结果。 宗筠姬咬紧了唇角,她原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中,却没想到却是局中局,整个陷入了被动中,此刻脑子里其实是一团凌乱。 “属下以为……”宗筠姬顿了顿,而后坑坑巴巴地说道,“硕枝虽然只是个侍女,但从她嘴里应该……” 她本想说严刑拷打之下应该能从硕枝嘴里获取一些东西,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见王上沉了脸,她跟随王上多年,自然知道这个神情意味着什么,赶忙停住了嘴巴,把剩下的话通通咽了下去。 忽而,她急中生智,立刻有了新主意,赶忙宣之于口:“大越觊觎我们南疆的蛊术已久,姜公子既然已经潜入王城,如今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定不会就这么无功而返,若以圣物为诱饵,不愁她不上钩。” 弄清楚了目的,一切就都好办了,除非姜公子放弃,不然他还是要“自投罗网”。 南疆王听着她一番言之凿凿,而后眼睑微抬,“姜公子是什么人,你查清楚了吗?” 此时此刻,被困在铁栏里的硕枝正对着宗娘子笑着说道:“宗娘子,你还真没告诉王上,姜公子的真实身份?” 宗娘子脸色微变,当即瞪了一眼硕枝,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道:“你尽可以再大点声。” 第205章 做笔交易 “你想怎么样!”宗娘子恶狠狠地瞪着硕枝,嘴上放着狠话,却又尽可能地把声音压到最低。毕竟此时房门大开,外面又还有侍从在,她唯恐被人听了去。 看着宗娘子极度狰狞的面部表情,硕枝知道一切接在姑娘的计划之中,随即她朝宗娘子低声道:“宗娘子,我们公子想和你做笔交易……” 宗娘子从房间里出来时,宗筠姬也正走了过来,她叫住宗娘子,“我有话问你。” 宗筠姬将宗娘子拉到四下无人处,沉声道:“师妹,看在你我同出一门,我给你个坦白的机会。” “你什么意思?”宗娘子闻言,当即皱起了眉头。 宗筠姬语气更沉了,“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姜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他体内真的有厉害的蛊虫吗?” “我不知道。”宗娘子答道。 这四个字落在宗筠姬耳中,只觉分外刺耳,抬手就把刀刃架在宗娘子脖子上。 “你这是做什么!宗筠姬,纵然你是王上的暗卫统领,也万没有随意杀人的权力。”宗娘子低头看了看,只见刀刃此刻和她脖颈的距离不足半指,锋利的刀刃上泛着寒光,好似随时都有可能划开她的脖颈。 宗筠姬冷冷地看着宗娘子。“背叛南疆的人,我当然能杀!” 宗娘子也冷了脸,“我从没有背叛南疆。” “还诓我!”宗筠姬语气里明晃晃的怒意,“你故意在我面前说那姜公子体内有很厉害的蛊虫,目的就是为了引我上钩,好让她有机会潜入王宫。” 宗娘子听的稀里糊涂,眉头皱的更紧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引你上钩了?上什么钩?她体内有厉害的蛊虫,跟有机会潜入王宫有什么关系?” 宗筠姬知道姜青沅体内有蛊,成了姜青沅潜入王宫的契机?两者之间,怎么看也没有因果关系啊? “你还装!”面对宗娘子的皱眉,宗筠姬却是厉声冷斥,“师妹,你如果再不说实话,我立刻把你打入水牢,酷刑之下,由不得你不开口。” 水牢是什么宗娘子不知道,但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她亦是冷了脸,沉声道:“师姐,我早跟你强调过,姜公子体内有没有厉害的蛊虫,我并不十分确定。是你自己听了这个消息,认定她是大越来的奸细,为的就是盗取圣物,所以你才在宫中设伏要捉拿她。我一再反对,这是我的私事不用你插手,但你却偏偏不听劝,非要一意孤行。如今人没抓到,王上对你不满,你就怪到我头上?” “师姐,你这些年倒真是一点都没变。”宗娘子的语气里夹杂着讽刺,“从小到大都是这德行,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暗卫统领这个位置的。” 随即,她眼眸一凝,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从前听师傅偶然间提起过,他为王上办过差事,王上对此很满意,还赐了赏。你这个暗卫统领,是师傅扶上去的吧?” 宗筠姬的脸色顿时一阵白一阵青,“你闭嘴……” “看来我没猜错。”见她如此神情,宗娘子瞬间了然,“既然做了暗卫统领,你就别丢了师傅的脸,省的日后无颜下去见她老人家。” 宗筠姬气歪了嘴,“我是凭本事成为王上的暗卫统领的!” 看了看宗筠姬气急败坏的样子,宗娘子没搭话。 显然,她并不相信。 宗筠姬几欲怒火冲天,手下刀刃再次往前推了半指,冰冷的刀刃直接触到了宗娘子的皮肤。“我最后问你一次,姜公子到底是谁?” “姜公子是谁,我早就说了。”宗娘子淡淡地说道,“她是大越人,因为我察觉到她体内有蛊虫,我找不到机会探她体内的蛊虫,无奈之下,对她用了吞噬蛊。本无恶意,但她却对此十分不满,挟持我来到南疆,要讨个说法。” 宗娘子面色冷然,手心尽可能地放松舒展,不让自己露出任何的破绽。“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回答你。宗筠姬,我在外游历多年,从未做过任何对南疆不利的事,更从未背叛南疆,你休想污蔑我。” 说完,她抬手便将宗筠姬手里的刀刃推开,而后转身大步离去,好似根本不在乎宗筠姬会不会持剑在背后偷袭。 事实上,当宗娘子转过身来的那一刻时间,她的心跳骤然上升。 她说谎了,但也没有说谎,最起码在背叛南疆这个说法上,她从未说过半句谎话。她没想过背叛南疆,只是姜青沅是谁她不能说,一旦被人知道姜青沅是大越的端王妃,那么她下吞噬蛊,在大越做的那些事都会被人知道。 她没得选,只能选择跟姜青沅做交易。 硕枝说,只要她把往生蛊的记载给姜青沅,那么姜青沅便会把吞噬蛊还给她。 “关于往生蛊的记载都在这里了。”宗娘子坐于姜青沅对面,手指压着一张薄薄的纸。她不会背叛南疆,所以她只会挑选一些无关紧要地记载给姜青沅看。 第206章 她出自南疆王室 “我要的东西呢?”宗娘子目光定定地盯着姜青沅,手紧紧地压着记载不放。 姜青沅挑了下眉,“你先把记载给我。” 宗娘子面上闪过一抹不虞,而后提出个折中的法子,“同时交换。” “不行。”姜青沅直接就拒绝了,看着宗娘子正色道,“宗娘子,你不是个让人信任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宗娘子的手指上,淡声道:“这里面真的是往生蛊的记载吗?你删减了多少,篡改了多少?” 宗娘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她沉着脸道:“你别想打往生蛊的主意。我们南疆并不吝啬传授蛊术,但往生蛊是我们南疆的圣物,绝不容外人染指。” 姜青沅颇为无奈地道:“硕枝难道没跟你说过,即便是看了所有关于往生蛊的记载,也研制不出来吗?也不用硕枝说,你是蛊师,看了这些记载,心里想必也有数。” 宗娘子陷入了沉默,却如姜青沅所说,她把所有的记载都找出来,一一翻看过,这些记载里大多都是往生蛊的相关介绍,但如何研制往生蛊却所提甚少,怕是根本研制不出来。 但是,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敢贸然把这些记载拿给姜青沅一个外族人看。因而,她誊抄时,故意删减了许多记载,甚至有的地方还做了篡改。她想着反正姜青沅是大越人,又不通蛊术,肯定也看不出来。 却不想,姜青沅都还没看到记载,就先挑破了她的心思。 宗娘子只觉有些心虚,压着记载的手都有些不自在,“你来南疆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不傻,有些事情当时没想到,现在回头再去思考,就发现不是她以为的那么回事了。“前几日,你是故意放走我的,你早就发现宗筠姬了,你一路带着我费了不少功夫,就是因为我和宗筠姬是同门的关系吧?” 先头宗筠姬拉着她胡说八道一通时,宗娘子就觉察到了不对劲,心下不禁暗自有了猜测:姜青沅利用她和宗筠姬是同门的身份,故意引宗筠姬上钩。宗筠姬是王室的暗卫统领,手底下掌握着不少秘密,姜青沅引她上钩,怕是意在王室。 宗娘子想:或许,宗筠姬说的是对的…… 姜青沅听了这番言之凿凿,只觉好笑,她哪里知道宗娘子还有个在王室做暗卫统领的师姐。不过她不想跟宗娘子废话,随即正色道:“这交易你做不做,你不做,那我立刻走人。”她要进宫查看往生蛊的记载,并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只是选了个简单便捷的。但若是继续跟宗娘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耗下去,何来的简单便捷? 见姜青沅依然起身,作势要走,宗娘子心态蹦了,哪里还敢拿乔,当即起身拦在姜青沅面前,“你把吞噬蛊拿出来让我看看,我就把记载给你。” 她原也没指望,能从姜青沅手里空手套到白狼,确认真的是她养的吞噬蛊,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姜青沅挑眉看了宗娘子一眼,随后默默从袖中拿出一只小黑子,一手托着,一手将其打开,里面正躺着一只蛊虫,正是宗娘子那只。 宗娘子想伸手,却被姜青沅飞快地合上了盒子,“把东西给我。” 宗娘子沉默片刻后,终是将手里的纸张递了过去。姜青沅接过,立刻打开来看。 “服下往生蛊,当真可重获新生……”姜青沅轻咬唇角,虽然兆栎是这样说的,但一人之言,她不敢轻信,所以特意让硕枝去一趟,为的就是确认往生蛊的确有此奇效。 宗娘子接过话去,“我们南疆人普遍都比你们大越人长寿,往生蛊又是我南疆圣物,有此奇效不足为奇。” 她虽然篡改了一些东西,但这点她是真没改,这是南疆蛊术的神奇之处,她当然不改。 姜青沅沉默了片刻,随即将吞噬蛊放到桌上,推到宗娘子面前,“吞噬蛊还给你,我们之间的账清了。” 宗娘子双目顿时睁大,而后赶忙将吞噬蛊收入怀中,“姜公子果然是信诺之人。”吞噬蛊是认主人的,便是物证,如今物证已经在她手里,她就再不用担心姜青沅会她用吞噬蛊害人的事说出去。 至于,姜青沅手里的关于往生蛊的记载,宗娘子不担心,她用了特殊的药水,过不了多久,字迹就会消散。 紧张的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宗娘子心情大好,说话也客气了不少,“端王妃,你的真实身份我没说出去,就连你是个女子的事也没有说。不过,这里是南疆,不是你们大越,而且王上并不喜欢大越人,你最好赶紧带着你的侍女离开。” 末了,她连忙又补充了一句:“你的侍女被抓,本就在你的计划之中,要救她出来,想必你也早有计划,当不需要利用我吧?” 姜青沅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我方才已经说了,我们之间的账已清。” 她这么一说,宗娘子就放心了,“姜公子,告辞。”最好是从今往后,再也不见。 提心吊胆的滋味,她再也不想经历了。 …… 姜青沅立在窗边,怔怔地看着外面的一小丛竹叶,翠竹常青,却也有枯死的一天,从此归于尘土。可是,世上竟然有往生蛊这种东西,能让死去的人重新复生。 往生蛊不仅能令人重回世间,而且它还是南疆最厉害的蛊虫,可消融南疆所有的蛊毒。 这些记载,和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全部吻合。 姜青沅已基本可以确定,存在于她体内的蛊虫就是往生蛊。 往生蛊是南疆圣物,历代的南疆先王都没有服用,怎么会偏偏被她服用了呢?是谁把往生蛊喂给她的?是未曾谋面的母亲,还是画像里的姐姐? “我到底是谁?” 记载上说,往生蛊除了能重生,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奇效。她从有记忆开始,就记得自己叫姜青沅,莫不是也是往生蛊的作用? 往生蛊是南疆王室的圣物,姜姓是王室的姓氏,她极有可能出自南疆王室。 第207章 他姓风 东厢房里,兆栎将蜡丸化开,将中间的纸条打开,纸条上赫然写着硕枝潜入王宫被擒。 看过了纸条上的内容,兆栎随即便将纸条烧了。看着烛火燃起,兆栎不觉皱起了眉头,他人在这里,却不敢轻举妄动,基本上什么消息都探不到,连宅子里少了个人都不知道。 不行,他不能一直这么被动下去,得想办法试探下元公子。 兆栎思索了一会儿,心下有了主意,起身往外走去。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脚刚踏出房门,一抬眼就见着姜青沅正往这边走来。 兆栎愣了下,随后赶忙拱手相迎,“元公子。” 姜青沅拱手回了礼,“进去说吧。” 她率先进了房间,而后又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上,转身与兆栎说道:“兆栎,抱歉,你怕是不能再跟着我了。” 兆栎听了这话,顿时脸色微变,元公子发现他和外面的人传递消息了?应该不至于啊,他也没传过几次,而且都做的十分隐秘,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吧。 不曾想,只听姜青沅下一句话道:“硕枝被抓了,我要去救她。” 兆栎瞳孔紧缩,脱口而出,“不可,王宫肯定……” 遭了! 话已出口,兆栎这才惊觉说漏了嘴,元公子只说硕枝被抓了,却没提是被谁抓走的。 “嗯……”兆栎期期艾艾地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硕枝姑娘是被王上抓走的吧?” 姜青沅点头接过话去,“你猜的没错。”她神色如常,好似压根没有注意到兆栎言语间的漏洞。 然而,兆栎心下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直觉告诉他,他可能早就露馅儿了。 “我要去救硕枝,此去也不知能不能顺利回来。”姜青沅朝他正色道,“兆栎,你自行逃命去吧。” “公子不可啊。硕枝姑娘已经被抓了,对方肯定有了防备,公子这个时候去救人,岂不是自投罗网?”他硬着头皮说道。对方没有揭破,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姜青沅摆手道:“你不必劝我,即便是有天罗地网,我也要去。兆栎,你自己保重吧。”说完,便转身离去,态度显而易见的坚定。 眼瞧着姜青沅真往王宫去了,兆栎又惊又慌,赶忙吹了声口哨。这是最高级的召唤,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用。 “快跟过去看她去了哪里。”兆栎朝跪在面前的人吩咐道。 不多时,人回来了,禀告道:“他潜入了王宫。” 兆栎瞳孔一缩,“还真去了王宫……” 沉默了片刻,他吩咐道:“去禀告父亲,让他进宫去。” 刚说完,他又改了口,“算了,我亲自去。”王宫那边,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元公子也对他起了疑心,他已经彻底暴露了,再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兆栎出了宅子,快步转过几条巷子,而后在一处宅院前停下脚步。 看了看上面的牌匾,兆栎怔了怔,随即快步走了进去。 “父亲……”兆栎齐膝跪地,将事情的缘由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元公子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绝不能让他落入王上之手。” 背手立着的老头转过身来,他眉目敛着,神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兆栎不禁低下头去,“孩儿无能。只有父亲您亲自进宫,以长老身份强压,把人带出来。” 外人都不知道,他实际上姓风,名叫风兆栎。 而他的父亲正是三大长老之一。 第208章 王上请看 王宫中,宗娘子刚走进房中,倏地锋利的剑刃抵在她的后腰处。 宗娘子下意识地想转身,却被身后的人厉声斥道:“别动!”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宗娘子蹙眉道:“师姐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宗筠姬怒声低吼道,“这话该我问你吧!” 手中利剑未曾放下,宗筠姬谨慎地走到宗娘子面前,冷着脸数落道:“你在外漂泊数年,籍籍无名不说,还被人挟持,是我救了你。你醉心于研习毒蛊之术,我便在王上面前为你美言,让你有机会研制南疆最厉害的往生蛊。” “师妹,做师姐的对你这么好,你却和外人合谋!”宗筠姬目光越来越冷,最后好似冰棱一个接一个地朝宗娘子刺去,“说!姜公子在哪儿?” 宗娘子看了宗筠姬一眼,而后收回目光,淡声说道:“我怎么知道姜公子在哪儿?师姐,你该去问那个侍女。” “还装!”宗筠姬怒吼一声,同时手下用力,锋利的剑刃即可刺进衣裳。 若锋刃再往前一分,便要见血了。 宗娘子敛目低声道:“师姐,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即便是她把她和姜青沅见面的地方告诉宗筠姬也没有用,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姜青沅肯定不会一直待在那里。 要想抓到姜青沅,还不如牢牢地看住硕枝。 别在她这儿浪费时间是真心奉劝,但这份奉劝显然宗筠姬并听不进去,她恨恨地看着宗娘子,“处心积虑甩掉跟踪,你敢说你心里没鬼?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然……” 话还未说完,宗筠姬倏地后颈一疼…… 姜青沅蹲下身去,取下她怀中的令牌,朝宗娘子晃了晃,“这是号令王宫暗卫的令牌吧?” 宗娘子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警惕地看着姜青沅,“姜公子,你要做什么?你自己说的,我们已经两清了。” 姜青沅挑了挑眉,“你不答也没关系,我说话算话。”她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过是顺嘴问一句罢了。 姜青沅随即又看了看四下,若有所思地道:“这里其他人都晕了,若是唯独你没事,好像不太妥当……” 宗娘子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其他人都晕了,如果她没晕,必然遭人怀疑。 “记住,你也晕过去了,没看到是谁打晕了你们。”语罢,姜青沅给了宗娘子一个手刀,宗娘子立刻陷入了黑暗之中…… “王上,有人闯回风堂。”内侍急慌慌禀告道。 内侍话还没说完,南疆王就轻抬了下眼眸,“人抓到了?” 内侍跪在地上,垂头回禀道:“按照王上的吩咐,已经团团围住,只是暗卫来报,闯回风堂的人……是风长老……” 风长老啊,三大长老中威望最高的人,就连王上都要礼遇三分,区区暗卫哪里敢直接抓人。 南疆王闻言,顿时沉了脸,“怎么不早说!” 内侍心下叫苦连天,他刚才就想禀告来着,可是王上您打断了啊。 “没用的东西!”南疆王冷声啐了内侍一句,而后疾步往回风堂去。 待他走到回风堂时,门正好打开,风长老肃着脸走了出来,率先朝南疆王道:“王上先进去看看,老臣等着王上给个解释。” 第209章 如入无人之境 宗筠姬只觉周身甚冷,幽幽睁开双眼,入目的是南疆王充斥着阴郁的眸子。 “王上……”她顿时打了个寒噤,王上怎么在这里? 脑子里迅速飞转,忆起昏迷前的情境,宗娘子回来了,她上门拿人,想从宗娘子嘴里查到姜公子的下落。王上已经对她很不满了,只有抓到了姜公子,方能将功折罪。 只是,宗娘子呢? 宗筠姬赶忙环顾四周,抬眼扫过去,心下顿时大惊,这里不是关押那个侍女的地方吗?她怎么会在这里,宗娘子呢?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上穿的衣裳,心下又是一惊,她身上穿的竟然是那个侍女的衣裳! 宗筠姬脸色煞白,赶忙跪下,“是姜公子打晕了属下,救走了那个侍女。” “属下失职,求王上降罪。”宗筠姬不敢抬头,她太疏忽了,竟然又一次被人钻了空子,早知道她就该直接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也不至于会落到这步田地。 手下这帮人也是吃干饭的,犯人被换了都不知道! 宗筠姬心中暗道,待她领了罪责,头一件事就是把下面的人清理一遍。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并没有这个机会了。 呲—— 宗筠姬都还回过神来,就被锋利的剑刃刺了个对穿。 “王上……”疼痛令宗筠姬连跪着都做不到,整个人无力地趴在地上,而她依然乞求地看着南疆王,“求王上……再给……” 求王上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定会戴罪立功。 呲—— 南疆王收了剑,随手往地上一扔,嘴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他不会给废物机会。 立在外头的风长老听到动静,赶忙快步走进来,却不想看到的是这副场面。血流了一地,宗筠姬趴在地上,嘴巴嗫嚅着,隐隐听着像是在求饶。 “这个交代,长老可满意了?”耳畔传来南疆王淡淡的嗓音。 此时的宗筠姬本就只剩一口气,听到王上这般话,浑身顿时颤了下,而后再无生息。 风长老顿时沉了脸,“王上是说,要宗筠姬死的人是老臣?” 行事残暴,还以旁人为理由,风长老严肃的神情上多了几分凛然,南疆怎么会有这样的王? 对于风长老的沉声反问,南疆王却好似没听到一般,反而继续说道:“长老要的交代,本王已经给了。但长老你擅闯回风堂,按照规矩,也该给本王一个说法。” 此言一出,风长老沉声道:“规矩?老臣倒想问问王上,什么规矩规定老臣不得进回风堂?” “回风堂是禁地?连老臣身为长老,都不得进的禁地?”风长老连声质问道。 长老虽地位在王上之下,但却也是举足轻重,鲜少有长老不能踏足之地,除非是王上明令禁止。但即便是王上明令禁止,那也得有个由头,而且是正当的理由。 风长老眉目凛然,“老臣擅闯回风堂,王上大可以以此为由将老臣问罪。但既然是问罪,那便要说个清楚。” “这回风堂里。”他指了指四周,“到底藏着什么,让陛下讳莫如深。” 南疆王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异色,“回风堂里有什么,长老方才难道没看清?回风堂长老当然可以进,但长老素日里几乎不踏足此地,好巧不巧偏偏是今日……”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大家各自都心里有数,不必说的太明白。 “风长老,本王敬你是长老,不跟你过多计较,但你也别得寸进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长老最好掂量清楚。”语罢,他便拂袖而去。 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风长老沉着脸,看着南疆王离去的背影,嘴唇紧紧抿着,眼眸幽深。良久,方才收回目光,朝身后的侍从吩咐道:“回府。” 门外的宫人们垂首恭送长老离开,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宫人中其中一个小宫女的目光悄然落在了风长老身上。 这人不是别人,赫然正是姜青沅。 宗娘子称她为姜公子,风兆栎以为她是元公子,因而无论是南疆王,还是风长老,他们都不知道姜青沅根本就不是什么公子,而是个女娇娥。 性别都弄错了,即便是守卫再多也没用,守卫们下意识地会将宫女排除在外。 宫门外,风兆栎焦躁不安,但他又不敢出马车,虽说认识他的人不多,但万一正巧碰见个认识他的,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不知道悄悄掀了多少次帘子的一角,终于,不远处出现了风长老的身影。 父亲终于出来了,风兆栎按捺住过分激动的心,生等着人上了马车,方才开口,“父亲,怎么样了?” 凤长老眼眸深沉,低声道:“人早就走了。” 听了这话,风兆栎顿时轻舒了一口气,“也对,元公子的武功极高,对他而言,进出王宫怕是如入无人之境。” 他本是无心之语,然而这话落在风长老耳中,他突然脸色大变…… 第210章 和玥郡主长得一样 见父亲神色不对,风兆栎赶忙问道:“父亲,您怎么了?” 风长老眉目肃然,沉吟良久,方道:“元公子体内的蛊虫,你有没有探过,是什么蛊?” “我担心露了破绽,所以一直没找到机会试探。”风兆栎垂着头无奈地答道。 不仅不知道是什么蛊,他连试探下的机会都没找到。 听了这话,风长老眼眸微黯,“你呀,行事太过谨慎小心了。” 兆栎是他最小的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过谨慎。说好听点叫谨慎小心,往重了说,实则是遇事畏首畏尾。 明明离的那么近了,却连个探脉的机会都没抓住。 风兆栎抿了抿唇,他心里亦是有些懊恼,明明跟元公子同处一个屋檐下,却什么都没查到。他思忖片刻,而后试探性地提议道:“父亲,要不然我再去那个宅子看看,或许元公子还会回去呢?” 诚如父亲所说,他行事过于谨慎小心,在宅子里几日,连房门几乎没出过,更没有试探元公子,或许元公子也并没有对他起疑心,只是单纯地让他离开,免得受牵连。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现在回去等着,或许还有再次见到元公子的机会。只要人一出现,他立刻想办法试探蛊虫,届时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听了这话,风长老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却摇了摇头。 “父亲,元公子极其擅长隐藏,这是能找到她的最好的办法。”风兆栎以为父亲摇头是不同意,赶忙出言解释。 然而,事实却是风长老不是不同意,而是:“你去不行。” “我去。”他正色道,“元公子不信任你。” 风兆栎皱眉,元公子不信任他,那也更不会信任连面都没见过的您啊。 “照我说的做。”风长老知道小儿子畏首畏尾的老毛病又犯了,便不和他解释那么多,直接严肃地吩咐。 风兆栎默了默,转念一想,既然都已经这样了,父亲亲自去好像也无所谓了,那就去吧,横竖都是去碰碰运气,元公子也未必会回那里。 事实上,姜青沅从王宫出来后,就径直回了之前的宅子,亲手泡了茶,端坐在正厅里,等着他们来。 硕枝侍立在一旁,心下有些不安,“姑娘,不如让奴婢一人留在这里,您隐在暗处看看情况再说?” 风长老到底是敌是友还未可知,临走之前,郡王特意吩咐过,无论发生任何情况,以姑娘的安危为重。风长老在南疆的地位极高,若真是敌人,那可就遭了。 谨慎起见,姑娘还是先不露面为好。 但姜青沅却摇了摇头:“没必要。” “姑娘,南疆精通蛊术,尤其风长老还是顶级的蛊师,不可不防啊。”硕枝竭力劝说着。此处毕竟是南疆王城,而且风长老能直接跟南疆王呛声,可见其地位不低,若真是敌人,那可就麻烦了。 姜青沅浅笑道:“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体内有往生蛊,南疆任何的毒蛊都伤不了我,就是要避开,也该是硕枝你。” 风长老是敌是友,她心里依然有了初步的判断,虽无十分把握,七八分还是有的。更重要的是,有往生蛊在,即便是真是敌人,因为无需担心,她有把握能安然离开。 当然,她相信自己的判断:风长老不会是她的敌人。 硕枝唇瓣紧抿,当即摇头正色表示:“主子在这里,奴婢不离开。姑娘,若真动起手来,您千万不要顾忌奴婢。姑娘一定要记得,远在京城的小世子和郡王,他们都在等着您。” 姜青沅不禁失笑:硕枝的确是个全能的婢女,不仅身手不错,而且头脑机敏,唯恐她不应,所以特意提了顾子晨,念着小外甥,她定会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放心吧。”姜青沅浅笑着抬手拍了拍硕枝的肩膀。 虽然心下依然紧张不安,但硕枝依然尽可能地放缓神情点了点头。 不多时,外头传来敲门声。 硕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深吸了一口气,“奴婢去开门。” 门外,风兆栎亦是一脸紧张,万一元公子不在这儿怎么办? 正浮想联翩之际,门缓缓打开了,露出一张脸,是硕枝,风兆栎心下大喜过望,“硕枝姑娘,元公子可在?” 硕枝迅速地扫了一圈,除了风长老和兆栎之外,只有两三个护卫,明面上人倒是不多,就是不知还有人隐在暗处。 她躬身颔首道:“公子在里面,请。” 硕枝小心翼翼地在侧边引路,余光和听觉都落在风长老身上,待到要走近正厅时,她明显感觉到风长老的步子停顿了一下,而后突然加快了步伐,快步朝里走去。 反常必有妖,硕枝悄悄握住了藏于袖中的匕首,随时做好动手的准备。 相比于硕枝的紧张不已,姜青沅却是镇定自若,见风长老走了进来,不紧不慢地起身相迎,“风长老,在下有礼了。” 风长老怔怔地看着她的脸,像,太像了…… 风兆栎见父亲怔在原地,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父亲,元公子同您见礼呢。 风长老这才回过神来,反手拉住风兆栎的手臂。 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风兆栎被父亲拉着,亦是顺势跪倒在地,他看着自己的父亲,不明所以。 同样的,姜青沅亦是面露诧异,侍立在一旁的硕枝更是震惊不已。 什么情况? 硕枝很快收敛起震惊,赶忙警惕地环顾四周,万一这是对方的迷惑手段呢? 然而,下一瞬,只见风长老伏地叩首,口中说道:“老臣叩见殿下。” 风兆栎呆愣了片刻,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父亲口中的殿下是何意,“父亲,元公子是……” 不等他说完,风长老便朝姜青沅解释道:“殿下和玥郡主长得极为相似,老臣一看便知道,您是殿下。” “玥郡主?”姜青沅轻轻念着这个称呼,而后试探性地问道,“长老是说,我姐姐?” 只见风长老点头答道:“不错,殿下和玥郡主不愧是亲姐弟,长相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211章 请殿下登上王位 起先只是怀疑,但当看到姜青沅的那一眼时,风长老立刻就完全确定了,没有丝毫的犹疑。 风长老已经完全确定姜青沅就是他要找的人,但反过来,姜青沅却并不十分清楚,她问道:“我来到南疆,从未听说有位玥郡主,还请长老明言。” 她确定风长老没有敌意,但却不知个中原委。 她的姐姐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谁,以及她又是谁? 风长老听了这话,却是眉头稍皱,“殿下没有见过玥郡主?” 不应该啊,但凡是见过,就知道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至于会这样说。 姜青沅摇头,坦言道:“我只知道有人找过我,她对外声称是我姐姐。”至于其他的,她一概不知 “玥郡主许是怕走漏了消息。”风长老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玥郡主名叫姜青玥,和殿下一样,都是翎歌公主的孩子。” “翎歌公主……”姜青沅沉吟出声,她怎么觉得这个名号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一旁的硕枝看出了姜青沅的疑惑,随即提醒道:“雍凉王妃正是南疆翎歌公主。” 应该不存在同名的情况,风长老口中的翎歌公主就是雍凉王妃。 姜青沅倏地反应过来了,是顾北渊提过一次。顾北渊猜测她的身世可能和南疆有关,就立刻着手调查了能查到的关于南疆的一切,其中一条消息便提到了翎歌公主。 时年,南疆遭邻国东戎侵扰,险些灭族,不得已求助于大越。为表诚意,南疆先王的独女翎歌公主与大越和亲,嫁与雍凉王为妻。据说,翎歌公主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因而婚后只生了个女儿。 “我姐姐是翎歌公主和雍凉王的女儿?”姜青沅侧目问道。算时间,姜青玥应该是雍凉王府的郡主,可是她怎么会姓姜?翎歌公主虽是公主之尊,可她是和亲到大越的,即便是生了孩子,也该是随父姓才对。 风长老默了默,随后无奈地点了下头,“是,玥郡主从前是姓萧的,叫萧青玥。不止是玥郡主,就连殿下您也是。” 此言一出,在场最震惊的莫过于硕枝。所以,姑娘和姜夫人竟然是雍凉王的女儿?! 那小世子,岂非是雍凉王的外孙! “但那只是从前。”风长老正色强调道,“翎歌公主在怀着您的时候,就已经和雍凉王和离,带着玥郡主回归南疆,将玥郡主的姓氏也改成了姜姓。” “殿下,您和玥郡主一样,都只是翎歌公主的孩子,您也该姓姜。”他言语间隐隐有几分不屑,纵然雍凉王是生父又如何,翎歌公主已经不要他了,公主生的孩子自然也不归雍凉王。 姜青沅眉头微皱,“我娘翎歌公主和雍凉王和离了?” 她看了看硕枝,硕枝亦是摇头,没听过这回事啊。 雍凉王和翎歌公主和离,这么大的事情,若是发生了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只有一种可能,雍凉王把和离之事隐下了,雍凉王的封地离大越京城极远,要瞒下此事不难。 忽然,姜青沅想起宋氏曾说她的亲娘早就死了,而她在南疆王城也没有听过翎歌公主之名,她忙不迭问风长老:“我娘,她还活着吗?” 宋氏说的话不能全信,但翎歌公主若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会把她交给夏家抚养,而且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去夏家找她。 姜青沅看着风长老,衣袖下的手指不自觉握成了拳。翎歌公主没有回去找她,肯定是有原因的,但她不希望这个原因是死亡。 风长老闻言,眼眸顿时黯淡了下来,“公主也许还活着……” 也许还活着,但更多的可能是已经死了。 此言一出,姜青沅顿时如坠冰窖,风长老话中暗含的意思她听懂了,她最不希望的事还是发生了么…… 贝齿不自觉咬住了下颚,嘴唇被咬的生疼,可是心更疼,好似密密麻麻的针扎一般,“说清楚。我娘到底怎么了?” 风兆栎知父亲心里亦是难过,便主动接过话去,“翎歌公主本是带着玥郡主一同回南疆,但在回来的途中,遭遇刺杀,而后便让人先把玥郡主送回了南疆。玥郡主顺利被送回了南疆,但翎歌公主却音信全无。” 音信全无,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亦有可能还活着。 风长老正色道:“殿下,老臣怀疑刺杀翎歌公主的人是王上。” “南疆王?”姜青沅闻言,不禁蹙眉,“为什么?” “翎歌公主是先王独女,能力心性也都足以继承王位。但没想到东戎突然大肆侵扰,南疆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翎歌公主主动提出和亲,为南疆争取大越的支持,以抗衡东戎。”风长老正色说道,“翎歌公主为南疆甘愿放弃尊严和亲大越,如此功绩,若是回归南疆,即便王上已经是南疆王了,但若公主想要王位,王上也必须要还回去。” 这话着实让姜青沅诧异,王位还能还回去?若是在大越,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权力在手,哪有人愿意放开的。 风长老指了指兆栎,“兆栎是老臣的小儿子,自小养在外祖家,王城的人都不认得,所以老臣便让他隐下身份,进了回风堂趁机调查此事。兆栎行事太过谨慎,虽未能找到铁证,但也发现王上行为诡异,着实可疑。” 姜青沅看向风兆栎,他赶忙躬身答道:“殿下,个中细节,容兆栎回头与您详说。”至于此刻,父亲风长老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只听着风长老继而正色道:“王上隐藏极深,若仅仅只是暗中调查,进度太慢了。为今之计,只有殿下您登上王位,方能更快挖出背后真相。” 此言一出,姜青沅惊着了。 她默了默,随后抬手解下头顶发冠,如墨的青丝尽数垂下,“长老,其实我是女子。” 既然已经知道父母双亲是谁,姐姐是谁,那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也免叫风长老误会。 旁边的风兆栎傻眼儿了,元公子竟然是个女娇娥,他竟一点都没察觉到! 第212章 圣物是陪嫁 “老臣眼拙,原来是小郡主。” 风长老的适应能力显然比风兆栎强得多,不过微感错愕,很快就适应过来了,连称呼也跟着改了。既然是女子,那便同玥郡主一样,都是郡主之尊。 “小郡主可是担心身为女子,无法继承王位?”他很快想到小郡主是从大越入境的,由此可见,她怕是之前是生活在大越的,耳熟能详的是大越的规则。 随即,他赶忙解释道:“小郡主不用有这样的顾虑,咱们南疆的王位承继是没有男女之分的。” 女子上位,那便是女王,只是名称有些许变化罢了。 姜青沅闻言,却是摇头说道:“我并不是顾虑这个。南疆王位承继不以血统,不论男女,只有一条,继承的王位的人必须是品行绝佳,且一心一意为南疆。” 而后,姜青沅指了指自己:“我的身上流着一半大越人的血,虽说南疆王位承继不太看重血统,但那应该也是针对于南疆人而言吧?” 继承王位可以是一个普通的南疆人,身上不一定要留着王室血脉,但却一定不能是异族人。 风兆栎悄悄看了看自己的父亲,的确,南疆本就对异族人有些排斥,更何况是王位的承继。 只见风长老神情虽然有些凝重,但言行举止却依然不见慌乱,朝姜青沅问道:“老臣只问小郡主决定姓姜,还是姓萧?” 姓姜,她便是南疆人。 姜青沅淡声答道:“我叫姜青沅。” 风长老一听,当即凝重的神色当即缓了下来,“只要小郡主姓姜,就不成问题。” 血统有什么所谓,即便小郡主身上有一半大越人血脉,但还有一半却是源自翎歌公主。只要她随母姓,那就是南疆王室的后人,和大越雍凉王府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姜青沅却依然摇头表示:“长老认为不成问题,可是其他人呢?其他两位长老呢?南疆的臣民呢?他们会作何想法?” 仅凭她是翎歌公主的女儿这一点,所有人都会同意让她承继王位? “不用担心。”风长老接过话去,“小郡主是翎歌公主亲自定下的继承人,当然可以承继王位。” 姜青沅听了这话,倏地想起了什么,“长老是说,我体内的往生蛊?” 风长老点头答道:“不错,往生蛊是圣物,只由王室传承,但如今的王上手里却没有往生蛊。” “当年翎歌公主嫁去大越,做出了巨大的牺牲。”风长老解释道,“我们南疆从来都是一夫一妻,即便是偶有移情别恋,也必须是和离之后,方能再嫁娶,可大越却不一样,他们崇尚的是三妻四妾。翎歌公主为了南疆,甘愿放弃王位,放弃原则,放弃尊严……” 说到此处,风长老的眼眸里不由得闪过一抹湿意,“翎歌公主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南疆上下都该永世铭记。因此,我和其他两位长老商议之下,决定将圣物作为翎歌公主的陪嫁。” 圣物是翎歌公主的陪嫁?! 姜青沅听罢,心下又是一震,圣物可是南疆王室传承的象征,给了翎歌公主做陪嫁,那岂不是代表…… “翎歌公主永远都是南疆最尊贵最重要的人。”风长老肃着脸郑重地说道。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说,如果翎歌公主人回来了,那么这王位必是她的。如今的南疆王手里没有圣物,他的王位实则是虚的。 “翎歌公主既然把圣物给了小郡主,那么小郡主当然就是公主的继承人,凭着这一点,老臣相信其他两位长老不会有异议。” 姜青沅却并未立刻答话,而是陷入了沉默中。 相信其他两位长老不会有异议,说明这个过程不会太顺利…… 第213章 真真假假 见姜青沅沉默未语,风长老随即开口道:“小郡主才刚得知自己身世,想必是需要时间消化,那老臣今日就先行告辞,等小郡主考虑好了,老臣再来。” 而后,他拱手深深一揖,“老臣从无妄言,说到就肯定做到,万望小郡主三思。”说完这话,随后转身径直大步离去。 风兆栎愣了片刻,别人不了解,但他却是知道的,父亲方才虽然没说重话,但转身拂袖的动作充分说明他心下不悦。 余光悄悄看了眼姜青沅,只见她神色淡淡,也看不出来她有没有察觉到。 风兆栎心下只觉无奈,察言观色这种事他当真是极不擅长,“父亲派我混进回风堂,为了不引起王上怀疑,他从不主动联系我,也不过问回风堂的任何事。” 他言辞委婉,却很易懂。 风长老让风兆栎一个人同南疆王周旋,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风兆栎差点没命,那日若非姜青沅救了他,他真的就死了。而风长老为什么派风兆栎去回风堂?还不是为了翎歌公主。 为了翎歌公主,风长老连自己亲儿子的性命都可以牺牲,他对翎歌公主的忠心可见一斑。 所以,“小郡主,还请相信我们父子。”风兆栎朝姜青沅拱手一揖。万望郡主不要怀疑他们父子的忠心,更不要辜负父亲风长老的一片苦心。 风兆栎这话说的很直白,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和风长老一样。硕枝也听出来了,待这对父子走后,她看了看自家姑娘,“姑娘,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现在想来,着实有些令人不可思议。雍凉王妃是南疆的翎歌公主,这事儿是总所周知的,可谁又会想到,姑娘竟然是雍凉王和翎歌公主的女儿?! “他说的未必是假。”姜青沅若有所思地道,“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便知道自己叫姜青沅。” “我从前并不知道我不是夏家的人,但我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它告诉我,我的名字叫姜青沅。这个名字,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是我娘取的。”姐姐叫姜青玥,她叫姜青沅,一字之差,她不信这其中没有关联。 硕枝听得目瞪口呆,还有这么神奇的事? 姜青沅抬手看着自己的手腕,“宗娘子给我看的记载中,提到过这样一句话,往生蛊有极其奇特的作用。”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夏青沅是两个人,身体是夏青沅的,而她只是寄住在夏青沅身体里的一缕游魂。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她是姜青沅,也是夏青沅,姜青沅和夏青沅是同一个人。 姜青沅是在往生蛊作用下生出的另一个夏青沅。 既已往生,本无复生,但往生蛊做到了,一个夏青沅死了,另一个夏青沅还在。 原本姜青沅还在奇怪,既然是夺舍,为何她会武功,明明夏青沅不会啊。原来这具身体是夏青沅的,也是她的,只是夏青沅的潜意识里不会使用罢了。 硕枝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南疆的蛊术也着实太神奇了吧! “姑娘,那您当真要承继南疆王位吗?”硕枝问道,心下思索着,若是姑娘做了南疆女王,必然是要长留南疆的,那郡王还能和姑娘有将来吗? 出于私心,硕枝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姑娘,小世子还在京城等您呢。” 姜青沅看了看硕枝,硕枝当即垂首低声道,“奴婢多嘴,请姑娘责罚。” “我没说你多嘴。”姜青沅摆了摆手,“我来南疆,是为了调查自己的身世,以及我为什么会被夏家收养,我姐姐又是怎么死的。” 如今身世已经弄清楚了,她是姜青沅,父亲是雍凉王,母亲是翎歌公主,姐姐是姜青玥。那么她接下来要做的是,查清母亲和姐姐的死因。 “至于从南疆王手里争夺王位,那只是风长老提出的策略。”要不要采用这样的策略,风长老可不可信,这仍旧需要考量。 硕枝沉思了一会儿,倏地想起来,“风长老刚才没有提玥郡主的事。” 方才风长老说了那么多,实则只说了翎歌公主的事,关于姜青玥却只是寥寥数语。姜青沅还在腹中时,姜青玥就被送回了南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姜青玥人在南疆,后来怎么又回了大越,生了顾子晨,最后还丢了性命。这些事情,风长老为何没提? 硕枝顺势发现了疑点:“风长老愿扶姑娘上位,皆因对翎歌公主的忠心,那为何不扶持玥郡主?” 即便是姜青玥体内没有往生蛊,可她是在南疆长大的,又是翎歌公主的长女,改回了姜姓,自然也可以承继王位。 第214章 青沅知道真相 “这就要问你了。”姜青沅抬眸看向硕枝,眼眸微深。 硕枝一怔,指了指自己,满目疑惑不解。 “郡王何时是怎么跟我姐姐相识的?在何地相识?当时又发生了什么事?” 一连问了许多问题,而后姜青沅又挑眉淡声道:“我需要知道所有的细节。硕枝,你做事周密机敏,在郡王府里的武婢中,你的地位不低,整件事情的经过,你不会不知晓。” 她不容许硕枝推说不知,今日她一定要知道。 硕枝咬了咬下颚,这可让她怎么说,郡王不让说啊。 “我信郡王,谎言和欺瞒有时候未必不是善意,所以即便明知道他有所隐瞒,我也没有追问。”姜青沅缓缓说道,“但现在不一样,我需要知道真相。整件事情疑点重重,风长老的话不能全信,我不能遗漏任何细节。硕枝,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即便你不说,我也会自己查。只是时隔已久,调查起来耗时耗力,而且查到的消息未必可信,你直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也是最可信的办法。” 硕枝听罢,沉默了半晌,郡王不肯告诉姑娘,原是为了保护姑娘安危,可眼下的光景却是不同,若是不告诉姑娘,反倒可能会害了她。 权衡了一番之后,硕枝终是开口说了:“姑娘,不是郡王不肯说,而是他根本就没有见过玥郡主。” 顾北渊没见过姐姐?姜青沅眉头紧皱,没见过,那晨晨哪里来的? 倏地,姜青沅想到了什么,她看着硕枝,星眸凝起,“晨晨……不是郡王的孩子?” 顾北渊和姐姐都没见过,两人自然不可能会平白生出孩子。顾子晨的长相随了母亲,是她的亲外甥无疑了,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顾北渊不是顾子晨的亲爹。 硕枝点了点头,道:“除了小世子的身世,郡王没有对姑娘说过一句假话。玥郡主具体什么时候来的大越,郡王也不清楚。郡王那时候在边关,从不过问京城里的事情,直到有一天,护卫把小世子送到他面前。护卫说,小世子的父亲把孩子托付给郡王,郡王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便把孩子收养了。” “所以,郡王根本就不认识我姐姐,他只认识晨晨的父亲。”姜青沅这才明白,为何那日她叫他姐夫,他神色不对,原来他不是她的姐夫。 姜青沅随后问道:“我姐夫是谁?” 硕枝咬着唇瓣,面露难色。 “不能说?”姜青沅将硕枝的神情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边关几乎每天都有死人,顾北渊是军中主帅,收养个孩子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对外就说收养的是同袍遗孤就行了,鲜少有人会去怀疑什么。但顾北渊却对外宣称顾子晨是他的亲儿子,还刻意杜撰出段露水姻缘。 他这么做,显然是不想有人对顾子晨的身世起疑心,没有人会怀疑他会把世子之位给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顾北渊刻意隐瞒顾子晨的身世,只有一个可能——如果被人知道,顾子晨有性命之忧。 “姐夫全家被皇帝诛了,是不是?”姜青沅沉声道。 硕枝默声点了下头。 姜青沅唇角抿得紧紧的,而后又问道:“那我姐姐呢?她总不至于也被跟着一起诛杀了吧?” 然而,却见硕枝低下了头。 姜青沅皱眉道:“她也被诛杀了?这怎么可能!”南疆郡主,又是雍凉王的女儿,两重身份加身,即便是皇帝也不会轻易杀人。 “奴婢猜想,玥郡主并没有和人提过她的身份。”硕枝答道,“郡王收养了小世子后,也盘问过护送小世子的护卫,但他们都不知道玥郡主的身份。郡王这些年也在调查,可始终没有线索,若非遇见姑娘,他也不知玥郡主可能来自南疆。” “这怎么可能呢……”姜青沅眉头皱的紧紧的,怎么想也想不通,生死关头,姐姐为何不说出自己的身份,即便是不想提父亲那边,南疆郡主的身份总是可以的吧。 “不对,这里间一定有古怪,那时候晨晨还小,姐姐不可能不顾忌他。”姜青沅手握成拳,朝硕枝问道,“我姐夫到底是谁?” 硕枝垂着头,“请姑娘恕罪,奴婢真的不能说。” 第215章 玥郡主的死 “不能说?”姜青沅看了看硕枝,“是郡王的意思?” 硕枝沉默片刻后道:“奴婢以为,这是玥郡主夫妇的意思。” 姜青沅眸色复杂,亦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此时此刻,长老府的书房中,风兆栎亦是神色复杂地看着风长老,“父亲,您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平日里父亲总嫌他做事温吞,可是在这件事情上,父亲也太过雷厉风行了吧? 父亲操之过急,他自然要劝一劝:“小郡主才刚知道自己的身世,您就要她去夺王位,且不说小郡主愿不愿意,她都不认识您,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信任您?” 然而,只见风长老抬眸淡声道:“要做南疆的王,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决断力和魄力。若是不具备这些,即便是身怀圣物,也做不了王。” 风兆栎听了这话,这才恍然大悟,“父亲是在考验小郡主!” 风长老睨了眼风兆栎,“有什么可惊讶的。王位的继承不以血统为重,不以性别年纪为重,只看能力品行,这是总所周知的事情。” 他身为长老,自然会严格遵守自己的职责。当认出姜青沅的那一刻时,考验便开始了。只有姜青沅通过了考验,他才会竭尽所能推她上位。 风兆栎怔然,“可小郡主从前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怕是也没有想过要承继王位吧?” 除非是欲望和野心极强的人,不然谁会一知道身世就想着抢皇位的?他虽和姜青沅接触不多,但他怎么看也不觉得她是这样的人。 “所以我给了她时间考虑。”风长老轻描淡写地接过话去,“如果三天后,她还拿不定主意,那这件事就作罢。” 风兆栎皱了皱眉头,“父亲,三天的时间会不会太短了?” 风长老再次睨了儿子一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 “她若真跟你一样温吞,便不配做南疆的王。”风长老眉目肃然,正色说道。 风兆栎不禁缩了下脖子,期期艾艾地道:“父亲,话也不能这么说……这毕竟不是小事,小郡主在此地又是人生地不熟的,难免会有很多顾虑……” 话还没说完,就被风长老打断,“她救过你,你为她说话也是应该,但兆栎你要明白,就是因为这不是小事,所以才要严格考验。如今坐在王位上那位可不是能力不行,小郡主要想顺利夺回王位,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能耐,不然即便是坐上了那个位置也坐不稳。” “如果坐不稳,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想那夺位的事,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风长老言语间夹杂着几分叹息,“翎歌公主就这么一个女儿了,我不能再害了她。” 风兆栎不禁皱眉,“父亲,您又想起那件事了,那真的不是您的错,您从前也不知道王上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风长老抬手拦下,“有没有错,我心里有数。” 风兆栎眼眸里闪过一抹无奈,“您若是心里有数,就不至于自责这么多年了。父亲,您听我一句,玥郡主的死不是您的错。” 第216章 父子 风长老黯然垂下了眼眸,“怎么不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肯信她……” “父亲!”不等他说完,风兆栎就疾声插过话去,心下无比后悔,早知道就不提这茬儿了。这么多年了,父亲心里总是对此耿耿于怀,哪里是他三言两语就劝得了的。 风兆栎赶忙改口说道:“父亲您也别全往坏处想,虽然没有消息传来,但没有消息也未必就代表玥郡主已经死了。您不是平日里总说,没见着尸体,就还有生还的可能。” 然而这话并不能安慰到风长老,他双目垂着,摇头苦笑道:“小郡主都已经回来了,玥郡主却依然了无音信……” 玥郡主可不是孤身一人,身边还有那么多护卫,即便是她本人被绊住了脚,暂时回不来,着人传个消息回来总是不难的吧。 “自从玥郡主离开了南疆,就音信全无。”风长老闭了闭眼,目光中尽是苦涩与悲痛,“五年了,若是玥郡主还活着,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风兆栎不禁叹了口气,他不仅没有安慰到父亲,反倒是令父亲更痛苦了。 “别责怪自己。”风长老将儿子的神情看在眼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兆栎,这几年辛苦你了。” 风兆栎赶忙摇头,“没有,我不辛苦……” 他刚开口,就被风长老按住,“你做事太过谨慎,其实并不适合混进回风堂打探消息。当然了,倒也不是说你胆子小,就是骨子里少了点魄力。” 听到这话,风兆栎顿时怔然,往日里父亲总是用畏首畏尾形容他,从未如今日这般说话。虽然依然是在说他不好,但言语间却并无贬低之意。 风长老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兆栎,你不是不好,只是不适合做细作的活儿,其实于公于私,我都不该派你前去。这几年,你在王上眼皮子底下,必是连个好觉都睡不着吧……” 风兆栎闻言,不由得红了眼眶。他本就是谨小慎微的性子,唯恐被人发现,处处谨慎,时时留意,从来都是夜不能寐。 满腹的苦楚,但他却不能说,他不能叫父亲失望,即便是再难,也要咬牙坚持下去。他清楚地知道,离开回风堂的那一日,要么是他死了,要么是查清了真相,并且找到了证据,废了南疆王。 在王上下令处死他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他失败了,不能活着走出回风堂。 但即便再恐惧,他也咬牙坚持下来了。虽然他失败了,但王上没有发现他的身份,便不会怀疑到父亲头上。 “我明知道你不适合,但还是派你前去。”风长老看着儿子,“兆栎,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不住你。” 风兆栎赶忙抹去眼角的湿润,摇头正色道:“父亲,是儿子无能,进了回风堂数年,却始终没能找到线索,该说对不起的是儿子。” 随后,他又继续说道:“父亲,这些都不重要,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小郡主那边。小郡主才刚知道自己身世,一时间无法信任您也是常理,我和小郡主认识也有几天了,不如让我明日去试试,或许能说服小郡主?”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声音,“不用明日……” 第217章 偏见 听到这声音,风兆栎和风长老皆是一惊,抬头看去,只见姜青沅自房梁跃下。 小郡主怎么在这里? 父子俩对视一眼,对方眼底均是迷茫,他们都没发现,也不知小郡主是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们说起我姐姐的死时,我就在了。”不用他们问,姜青沅自己就主动答了。 她看了眼风兆栎,“不用等到明日,你也不需要想法子说服。那是我的母亲和姐姐,我必定会为她们讨个公道。你们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我母亲和我姐姐,她们是怎么死的?” 母亲和姐姐被人所害,这个仇她自然要报,但前提是要确定仇人是谁。 “长老说你怀疑刺杀我母亲的人是南疆王,仅仅只是怀疑吗?”姜青沅也不和他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提出质疑。 若只是怀疑,又怎么会极力怂恿她去争夺王位? 姜青沅初时心下还有怀疑,风长老怂恿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想夺权,但方才听到这父子两人的对话后,她打消了这个念头。风长老有这样的怀疑,定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支撑。 果然,只见风长老摇头答道:“不是怀疑,老臣很确定。可是……” 风长老重重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道:“可是老臣始终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若是有证据,他就可以联合其他两位长老,直接废了如今坐在王座上的人。 “王上姜玄,是翎歌公主和我、还有其他两位长老商议之下,共同决定的王位继承人。姜玄是公主的师兄,才能卓绝,而且对公主极好。东戎来袭时,公主险些命丧敌军箭下,是他不顾性命将公主救下……” 回忆起往事,风长老语气里夹杂着唏嘘,“这样一个人,我怎么想不到他会反过来害公主。” “所以当玥郡主跑来对我说刺杀她和公主的人是王上时,我没有信她。”风长老羞愧地道,“我不仅没有信她,还自认为是玥郡主是被身边的几个大越来的婢女撺掇了,把玥郡主训斥了一顿,还险些把郡主的婢女杀了。” 姜青沅闻言,当即皱起了眉头,“你对大越来的人有偏见。” 风长老叹息道:“郡主说的一点都不差,的确是偏见,我那时候固执地认为大越人诡计多端、又爱生事。” 而后,他苦笑一声:“兆栎说不是我的错,其实我自己心里很清楚,玥郡主当时会来找我,是信任我,可我却辜负了郡主的信任。” 姜青沅抿了抿唇角,个中缘由她一眼就看明白了,与其说风长老是对大越人的偏见,倒不如说是对雍凉王的不满,连带着对姜青玥这个拥有雍凉王血脉的人也带了几分不满。所以当姜青玥找上他时,他第一反应不是去查证,而是训斥姜青玥。 “若非我的偏见,玥郡主后来也不至于以身犯险。”风长老声音低哑,哽得难受。 “我没把玥郡主的话放在心上,直到不久之后,我亲眼目睹王上掐着玥郡主的脖子,威胁她交出往生蛊,否则他就掐死她。” “玥郡主假意答应,然后趁王上松手的间隙逃走乐,我那时候已经意识到了严重性,就在暗中搭了把手。事后,我回到家中,看见玥郡主坐在那里,身上都是血迹。我才恍然大悟,玥郡主算好了时间,就为了让我亲眼看见。” 她以身犯险,故意让他看见,就为了让他相信她的话。 时至今日,风长老还记得当时姜青玥的模样,唇色惨白,白皙的脸颊上沾着血,红与白交织,格外刺眼。 不知从何时起,滚烫的泪珠就在眼眶里打着旋儿,眼眶一时没包住,泪珠子就迅速划落下,风长老抬起袖子将其抹去,梗着脖子道:“玥郡主是拿性命做赌注,她赌我亲眼看过之后就会信她,我信她便不会让她死在王上手里。” 看着老泪纵横的风长老,姜青沅心情有些复杂。姐姐姜青玥在南疆的处境一点都不好,如风长老从前那般对雍凉王有恨意,连带着对姜青玥也带着偏见的人太多了,他们都不会信她。 风长老已经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了,所以姜青玥不惜以性命做赌注,也要让他相信她。 “后来呢?”姜青沅出声提醒该继续往下说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是后悔,再是痛哭流涕也没有意义。 风兆栎适时地接过话去,“郡主,让兆栎来说吧……” 姜青玥告知风长老,她原本也和他一样,以为刺杀翎歌公主的人是大越人,直到有一日,她忽然发现手腕上的珠串少了一颗。 发现翎歌公主再次怀有身孕时,姜青玥欣喜若狂,就说等弟弟或者妹妹出来后,她就把腕上青玉珠送给她。翎歌公主还问她,为何要送珠串,她答说她名字里带“青”,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也要和她一样都带“青”字,这样旁人一听就知道是一家人,这珠串是青玉做的,正好应景。 姜青玥思念母亲,思念母亲肚子里的孩子,珠串从不离身,每日睡前都要摸一摸,珠串少了一颗青玉珠,可珠串本身又没有散,绝不可能是不小心掉了。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昨夜她见过母亲,但被下了忘尘蛊,忘却了昨夜发生的事情,这颗青玉珠是她故意取下来提醒自己的。 此后,姜青玥就悄悄在暗地里查探,排除了一切可能之后,查到了南疆王姜玄头上。 姜玄是南疆的王,她无力对上姜玄,所以便找上了风长老。可风长老都没听她说完,就出言训斥,无奈之下,姜青玥只好以身犯险,让他亲眼目睹姜玄的所作所为。 “可是没有证据,即便父亲是长老,可他一人之言也不足以让人信服。”风长老无奈地说道,“而且很快宫中传来消息,说玥郡主执意要外出寻找翎歌公主,和他大吵一架,负气离宫出走,不见踪影。不知情的人便以为玥郡主任性妄为,对玥郡主多有微词……” 第218章 她的安危排在最末 “姜玄真是好手段。”姜青沅的眼眸里微微泛着冷意,怪不得她自来到南疆,却从未听人提起有位玥郡主。一个任性妄为的郡主,身上还有一半大越血脉,南疆人当然不愿意提,恨不得南疆从来都没有姜青玥这个人。 风兆栎叹了口气,“玥郡主百口莫辩,父亲虽知情,但奈何手中没有实证,无法揭穿王上的真面目……” “弄到这步田地,都是我的过错,若是我之前肯相信玥郡主,玥郡主也不用以身犯险试探王上。”风长老接过话去,语气里满是懊悔和自责。 若非姜青玥试探,姜玄根本不知道她已经发现了忘尘蛊。这一试探,等于是撕破了脸皮,姜玄是南疆的王,一道诏令下去,就直接让姜青玥百口莫辩。 姜青沅摇头感慨道:“事实如此,也并非全是你的过错。” 他只是不信任姜青玥罢了,却也称不上是过错,若是姜青玥当真有确凿的证据,也用不着试探姜玄。要怪,只能怪姜玄太过狡猾。 “小郡主……”风长老看着姜青沅,目光怔怔。原因无他,只因姜青玥也说过同样的话。 在他向她跪地请罪时,她也是这样说的。 此刻,风长老觉得自己是个小人,明明卑劣的是自己,却丝毫不觉,反倒是用这样的想法去推测两位郡主的心思。 “我实话实说罢了,换做是我,也未必会信。”姜青沅摆了摆手。终其根本是风长老不喜姜青玥,对于不喜之人,天然就会少几分信任,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姐姐既然都跟姜玄撕破脸皮了,出现这样的局面,她应该也早有预料吧?”姜青沅继而又道。 风长老点头答道:“诚如小郡主所说,一切都在玥郡主的计划之内。王上此举是为逼走玥郡主,但其实玥郡主本就没打算继续留在南疆。” “玥郡主是翎歌公主的血脉,但身负异族血统,不被臣民拥护,根本无力和王上抗衡,能和王上抗衡的人只有您。”风长老看向姜青沅,神色凝重。 姜青沅眉心微蹙,“我?” “不错。”风长老点了点头,“玥郡主说原本圣物温养在她体内,但她和公主分别之际,将圣物留在了翎歌公主身边,而王上设立回风堂研制往生蛊,显然圣物不在他手里,玥郡主推测,公主必是把圣物给了小郡主您。” “玥郡主同老臣说定,她去大越寻找小郡主,而老臣则留在南疆,稳住王上,待到小郡主您携圣物归来,扶您上位,揭穿王上的恶行。” 姜青沅这才明白,为何风长老一见到她就提出要她承继王位,原来是他和姐姐商定好的计策。 “如今小郡主您果然带着圣物回来了,可玥郡主却……”说到此处,风长老顿时黯了眼眸。 “你可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姜青沅问道。 风长老摇了摇头,“老臣不知,也不敢查。玥郡主走之前,和老臣约定,如果超过一年都没有消息传来,那么她十有八九已经遭遇不测,如果真是这样,她嘱咐我千万不要查,把全部的精力用于调查王上。” 姜青沅眉头微皱,“为什么不查?” 风长老默了默,而后缓缓出声:“玥郡主说,如果查到大越,极有可能惊动王上,若是王上察觉了,恐怕最先找到小郡主的人会是他。” 听了这话,姜青沅顿时咬紧了唇角,“姐姐是为了保护我……”如果被姜玄找到,她怕是性命不保。 但这一切都只是有可能,而不是必然。但在姜青玥心里,必须要尽可能地排除一切危机。 如果她活着,那么她可以护着妹妹回到南疆,她们姐妹一起揭穿姜玄,为娘亲报仇。 但如果她也死了,那么这世上就只剩妹妹一人了,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重要,妹妹安安稳稳地活着就好。 至于娘亲的仇,就只能寄希望于风长老了,这也是她为什么要以身犯险,让风长老信她的原因。她要在离开南疆之前,留一个为娘亲报仇的希望。她信得过风长老的为人,即便是她没有回去,最起码还有风长老在。 姜青玥的心思通透,头脑更是无比清明,她清楚地知道在自己心里孰轻孰重。妹妹的安危始终排在第一位,母亲的仇次之,而她自己的安危却是排在最末。 “长老之前试探我,也是因为受姐姐的影响吧?”姜青沅敛目说道。若是她心性不够强大,承受不住这般重任,那么他便不会硬要推她去争夺王位。 风长老没有否认,“玥郡主已经不在了,那么小郡主您就是公主唯一的血脉了,活着的人总是比已经死去的人更加重要……” “荒谬!”姜青沅抬手抹去眼角的水痕,当即斥道,“若是不为死去的人讨个公道,那还活着做什么?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差别!” 第219章 誓死保护她 “郡主决定了?”虽然姜青沅的意思已经表达地很明显了,但风长老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您是翎歌公主的血脉,又身负圣物,处境的确会比玥郡主好一些,但要夺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王上已经在王位上坐了十几年,根基深厚,要想拔除,绝非易事。” 风长老心情复杂极了,他既希望姜青沅能应下,但又不希望她应下。 然而,却见姜青沅下颌微抬,眼眸微微凝起,细长的眉目里透着几分冷意,“谁说我要夺位了?姜玄是现任的南疆王,但圣物在我体内,我就是名正言顺的王位继承人,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面前,以王位继承人的身份。” 风兆栎听到这话,顿时急眼了,当即顾不得长幼尊卑,抢先开口道:“郡主,王上一心想得到往生蛊,定会对您下手。” 姜玄有多想得到往生蛊,旁人不知,风兆栎却是看的一清二楚,他在回风堂的数年可不是白待的。 经风兆栎这么一提醒,风长老立马就想明白了姜青沅的意图,她就是要让姜玄对她动手,这样便有机会揭穿他的真面目。 风长老不禁皱起了眉头,“郡主,这样做太危险了……” 姜青沅抬手拦下了他后面的话,“难道长老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有吗?事实上,并没有。 “纵然长老竭尽全力,扶我登上王位,尽可能把我护在身后,姜玄就不会对我动杀心?”姜青沅反问,“危险是注定存在的,既然如此,那何不用最快有最有效的方法?” 按风长老的想法,他用尽一切办法,联合其他两位长老,废了姜玄的王位。在他的设想里,他冲在前面,承担所有的刀枪剑戟,而姜青沅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夺位成功后,坐上王座。 但这不现实,也不可能,姜玄又不是傻子。 “可是……”道理风长老懂,但已经死了一个玥郡主,他不想再看到小郡主重蹈覆辙。 姜青沅不等他说完,直接插过话去,“我意已决,长老若是还想多言,就想一想我母亲和我姐姐,她们明明是被姜玄所害,却不为人所知,南疆的臣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们经历了什么。再过几年,怕是都没有人记得她们了,只知道姜玄是他们的王上。” 此言一出,风长老手握成拳,咯咯作响,手背上更是青筋暴起,嘴唇紧抿,再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来…… 商定妥当后,姜青沅便从长老府离开了。她前脚刚走,身后一道暗影从屋顶跃下,而后径直往王宫而去。 暗影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风长老和风兆栎就立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的一清二楚。 “父亲,是王上的影卫。”风兆栎脸色有些凝重,“也不知王上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们的。” 是从姜青沅出现开始,还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监视他们了。若非方才小郡主提醒,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影卫看在眼里。 风兆栎甚至怀疑姜玄早就知道他是风长老的儿子。 “别想这些没意义的。”风长老看出儿子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下都不重要了,日后你就跟在郡主身边,誓死保护她。” 第220章 一刻都不想多等 风兆栎侧目看向风长老,“父亲觉得小郡主需要我保护?”若非姜青沅提醒,他们都不知道王上已经盯上了他们。 “我做事不够周密,又畏首畏尾的,怕是反而会拖累郡主。”风兆栎有些无奈,他不觉得姜青沅需要他保护。 风长老嗔了眼小儿子,“你还知道自己畏首畏尾!” 风兆栎低头摸了摸鼻子,他也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这些年也努力改过,奈何总是收效甚微。每每遇着事,他总是不敢踏出第一步,习惯性的犹豫不决,反复的思量,反复的纠结,犹豫这个犹豫那个,最后生等着时间流逝,什么也没做。 “唉……”风长老见状,只能无奈叹气。 这个儿子自小养在他外祖家,可以说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没经历过半点风浪,养成这副温吞性子却也是常理。 “小郡主虽有圣物傍身,但到底不在南疆长大,对于蛊术知之甚少。”风长老拍了拍风兆栎的肩膀,“有你在郡主身边,我也能放心些。” 听了这话,风兆栎若有所思,“往生蛊到底是外物,能种在体内,也能取出。王上一心想得到圣物,确实要防备着。” 小郡主不懂蛊术,被人取了蛊怕是都未必知道,她身边的确需要一位信得过的蛊师。 既已想通了,风兆栎便也不推脱了,只是担心一点,“我若是跟在郡主身边,也只能隐在暗处,怕是不够周全。”兆栎这个人按理已经死了,还是被王上下令处死的。 风长老听罢,却是摆手摇了摇头,“无妨。” “即便是王上认出了你又如何,死的是兆栎,跟风兆栎没关系。”风长老眉目泛着寒意,冷声又道,“我还怕他认不出来呢!” 横竖脸皮早就撕破了,也用不着藏头露尾。更重要的是,姜玄认出了风兆栎,或许能激他动手。 他们的目的,本来不就是要让姜玄动手吗? 思及此,风长老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心下有些遗憾,若是风兆栎行事不那么谨慎就好了,干脆跟姜玄结下梁子,这样姜玄最先动手的人或许就是风兆栎,而非姜青沅了。 不过转念又一想,姜玄监视他肯定不是一天两天,或许他早就知道风兆栎是风家的小儿子。 诚如风长老猜测的那样,王宫中的那个人其实早就知道风兆栎是谁。 “她竟是个女子……”听了影卫的禀告,姜玄眼睑垂下,宗筠姬到底是个怎样的蠢货,怪不得没抓到人,连人家是男是女都没弄清楚。 影卫答道:“那女子内功深厚,卑职不敢近身,虽没听到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远远瞧着,那女子长得似乎和玥郡主极其相似。且她离开时,是风长老亲自相送,而且举止极其恭敬。卑职斗胆猜测,她极有可能就是翎歌公主当年生的孩子,” 姜玄腾地一下爱站起身来,“她现在人在哪儿!”他的语气异常急促,翎歌的孩子,体内又有十分厉害的蛊虫,不是圣物还能是什么。 影卫跪在地上,低头答道:“卑职怕被发现,没敢跟上去。” “废物!”姜玄大怒,当即一脚踹过去。 影卫跪倒在地,一口血喷涌而出,鲜红的血铺了一地,“求王上开恩……”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双眼一翻,没了生息。 姜玄大袖一挥,立刻就有内侍上前熟练地把尸体拖走。王上的脾气一年比一年差,死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出动所有影卫去找!”姜玄厉声吩咐道。 十六年了,他终于要拿到圣物了,他一刻都不想多等。 第221章 突然决定 所有的影卫都在王城中穿梭,本就留意着王宫动静的风长老很快便得了消息。彼时,他和风兆栎都还没歇下。 风兆栎忍不住皱眉道,“王上要做什么?怎么派出去这么多人?” 不合常理啊,这么人一起派出去,阵仗这么大,不怕被人发现吗? 老实说,这么多影卫齐齐出动,别说他们这些留意着王宫动向的人,即便是未曾留意的人怕是也注意到了。 倏地,风兆栎双目微瞪,“影卫是不是冲着小郡主去的?” 这么多影卫齐齐出动,必然是大事,能让王上如此紧张的,除了小郡主还有谁? 风长老神色凝重,沉默片刻后,肃声道:“你立刻带上府里的护卫去找小郡主,光明正大地去,我去找其他两位长老,把小郡主的身份告诉他们。” 风兆栎一听,顿时明白了父亲的意图,“父亲是想立刻公布小郡主的身份?可时间紧急,其他两位长老会相信吗?” 父亲的做法,他倒是能理解,如今影卫已经出动,若真是王上派去杀小郡主的,那立刻公布小郡主的身份,如此王上便也不能明目张胆地下手。只是,到底事出突然,两位长老,还有朝臣那里,怕是有些艰难。 毕竟,没有人知道翎歌公主还有一个女儿。突然冒出个小郡主,而且还要做王位的继承人,太突然了,怕是令人很难立刻接受。 “我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这几年岂不是白活了。”风长老白了儿子一眼,这几年,除了派风兆栎进回风堂,其余的时间,他都在为小郡主的出现做准备。 “我这边不用你操心,你只管照我的话做,立刻赶到小郡主身边,不管遇到什么,你都要牢牢记得保护好小郡主,绝不能让她有失!”风长老说时,就大步往外走,时间不等人,必须要快。 风兆栎听罢,当即也不敢再犹豫,赶忙带着护卫,往姜青沅住的宅子而去。 等他到时,就看见地上已然躺了两具尸体。风兆栎顿时白了脸,赶忙小跑进去。 “郡主……”在看到姜青沅完好无损地坐在厅中,风兆栎脸上这才恢复了几分血色。 姜青沅笑了笑,“没事,不过是来了两个探子罢了,都解决了。”都没用她出手,硕枝就利落地解决了。 风兆栎当即神色凝重地道:“郡主有所不知,眼下王城里处处都是影卫。这么多影卫一起出动,郡主,王上可能已经发现您了。”他在姜玄眼皮子底下待过,对于影卫倒是比其他人知道的多些,门口那两个只是影卫中的喽啰,倒是好对付,但若来的是影卫中的高阶者,那就麻烦了。 姜青沅摩挲着指腹,“发现我了,就派这么多影卫出来?” 这……对她来说,好像是个好消息。 派的人越多,就越说明姜玄对她的忌惮。越是忌惮,往后他出手对付她的几率就会更大。 “硕枝,你去。”姜青沅朝硕枝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外头支应。她要姜玄对她动手,但不是今夜。准确地说,她要的是姜玄对南疆臣民认同的王位继承人动手。 风兆栎也赶忙表示,“郡主放心,我带了不少护卫来,父亲也已经去请其他两位长老了。只要几位长老一到,王上就不能对您下黑手了。” 长老们对朝中事务权力不大,但在南疆王位的承继上面,却有着极高的权力。只要三位长老都认同,那么姜青沅的继承人身份就坐实了,即便是姜玄反对也无用。 姜青沅挑了挑眉梢,“也好。”虽然有些突然,不过她倒也不觉得诧异,更没有慌乱到失措。 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句“也好”? 第222章 呆滞的风兆栎 风兆栎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对于姜青沅的淡定,他着实有些愕然,“长老们过来怕是还要一会儿……” 又怕这话会令姜青沅过于担忧,他赶忙又添了句,“不过郡主不用担心,我带了不少护卫来,应该能抵挡一阵。” 担心?他哪只眼睛看到她担心了?姜青沅转头看了风兆栎一眼,沉默了片刻后,方才轻轻发出一声“嗯”。 风兆栎太紧张了,若是不应,反倒叫他多想,越是多想越是紧张。 姜青沅这一声“嗯”,本意是想安抚下风兆栎紧张的心情,然而风兆栎听罢却是眉头皱的更紧了,郡主太淡定了,好像一点都不重视。 来的可是王宫的影卫,而且还那么多,老实说,他真不确定,带的这些护卫能不能抵挡得住…… “郡……”风兆栎嘴巴微张,刚要发声,却被姜青沅抬手拦下,同时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外面有情况! 风兆栎立马反应过来,赶忙闭上嘴巴,屏气凝神。 本是夜深人静之时,一切声音都会被无形放大,屏住呼吸仔细捕捉,耳朵里很快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是人走路的脚步声!而且是很多人的脚步声! 风兆栎脸色大变,立刻压低了声音道:“郡主,我出去看看。” “你别去。”姜青沅却是摇头,朝外头吩咐道,“硕枝,出去看看。”来的十有八九是影卫,风兆栎不会武功,不适合出去。 不多时,硕枝进来回禀道:“是影卫,有百十来个,武功不低。不过目前只是在探头,暂时还没有要进攻的意思。”她的神情有些凝重,显然这些影卫并不好对付。 风兆栎看着姜青沅,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郡主,长老们过来最快也还要半个时辰。”且不说说服两位长老的时间,就是从他们的住处赶到这里,也需要时间。 相比于风兆栎的紧张不已,姜青沅则是神色淡然,“我去看看。” 外面危险,郡主别出去啊! 风兆栎作势就想阻止,倏地只觉眼前一闪,下一瞬就见姜青沅已然立在了屋脊。 走出去看太慢了,直接飞上屋顶,俯瞰四下,最是清晰明了不过。 风兆栎仰着头,一脸呆滞,他好像对小郡主的实力一无所知…… 硕枝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好心提醒了句:“姑娘武功很高,真打起来,外面的影卫没有一个是她的对手。” 单打独斗肯定没问题,怕就怕来的人太多,双拳到底难敌四手。 宅子外,影卫也发现了立在屋脊上的人,亦是纷纷抬头看去。 夜凉如水,一人临风立在屋顶上,也不知是不是她身后的月光太冷,影卫们只觉她周身透着清寒。 姜青沅立在顶上,扫了眼下面的影卫,个个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她将他们的眼神看的分明,里面分明充斥着犹疑。 犹疑是吧? 很好,那就继续犹疑着吧。 姜青沅蹲下身,坐在了屋顶上,然后抬手拔出腰间匕首,饶有兴味地把玩着。 刀刃反射的光,时不时落入下面的人眼中,寒光晃眼,寒意更甚…… 这时,姜青沅缓缓开口:“硕枝,把那两具尸体丢出去。”声音不大不小,语气不徐不慢,刚好能让外面的影卫清楚地听见。 硕枝会意,一手拽起一具尸体,开门,丢,关门,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入内者死,要想攻进来,先掂量掂量有没有命活着离开,这两具尸体就是前车之鉴…… 第223章 郡主小心 风兆栎警惕地留意着四周,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唯恐眨眼间外头的人就攻进来了。 然而,事实上,外面的影卫面面相觑: 怎么办? 要不要杀进去? 还是别了吧。 只要保证人不会跑就行,就算是完成了王上的命令。 察觉到外头的人没有动静,风兆栎却始终未能放下口气,反而眉头皱的更紧,“影卫没动,怕是再等王上前来。” 话音刚落,姜青沅便发现有人一路疾驰正往这边走。 虽然离得远,看不太分明,但见那人身后还跟着几道暗影,显然来人正是南疆王姜玄。 姜青沅看见了姜玄,姜玄也同样察觉到了立于房顶的姜青沅,当即狠抽了下胯下骏马,马儿吃痛,越发甩开了蹄子往前飞奔。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立于顶上的人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楚起来,尤其是那一双熠熠星眸,格外眼熟。 姜青玥? 姜玄勒住缰绳,停在门口,眯着眼朝上面看去。姜青玥不可能还活着,除非…… 立在房顶的姜青沅思索了片刻,随后一个纵身跳下,不过是转瞬间,她人便依然立于门外。 风兆栎脸色一白,郡主怎么还出去了?在里面待的好好的,为何要出去自投罗网,长老们还没来啊! “快,出去保护郡主!”风兆栎三步并作两步走,语气有多急促,脚下的步子就有多快。 待到他打开大门时,正听见门口见姜青沅朗声道:“我叫姜青沅。”她倒要看看姜玄会作何反应。 此言一出,姜玄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她不是姜青玥。 虽然容貌很相似,但一开口,气质完全不一样。 姜玄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只瞧着她形如飞燕的眉间掩不住的凌冽刚毅。他再一次确定,眼前的这个女子绝不是姜青玥。 “姜青沅……”姜玄沉若有所思地沉吟着,随即将目光挪到风兆栎的脸上。 此时此刻,风兆栎内里依然是心跳如擂鼓,但面上却维持着镇定,他往后是要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绝不能露怯,否则便是不打自招。 在心里迅速地做了一番自我建设后,风兆栎拱手一揖,“草民风兆栎见过王上。” 余光悄悄留意着姜玄的神色,只见姜玄神色未改,并无任何异色。风兆栎心下一沉,王上果然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亏他自以为隐藏地很好,没想到到头来竟是枉然。 “家父风长老让草民转告王上,姜青沅是翎歌公主的小女儿,便是我们南疆的小郡主。”风兆栎刻意将声音提高了几分。 他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姜青沅是小郡主,而且还是得了风长老认可的小郡主。 然而,外面立着的只有姜玄和他的影卫,影卫只听从姜玄的吩咐,根本不认什么小郡主,听到这话没有任何反应。 而姜玄—— 姜玄看着姜青沅,锐利如鹰的目光好似要把她剖开。 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情,风兆栎心头顿时警铃大作:郡主小心! 只是,他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觉眼前一花,姜玄已然朝姜青沅攻去…… 第224章 王储 事实上,也无需风兆栎提醒,姜青沅早有准备,迅速转身避开姜玄的攻势。 一击未中,姜玄以手为爪,再次找姜青沅抓去。姜玄的攻势极快,但姜青沅比他更快,灵活地往边上一让,再次避开,形如龙爪的手堪堪碰了下姜青沅的衣角。 姜青沅只守不攻,显然是在试探他,姜玄面色阴沉,旋即化爪为掌,以极其迅速的攻势直取姜青沅面门。 “郡主小心!”风兆栎和硕枝异口同声。 避无可避,姜青沅再不避让,推掌迎面和姜玄对上。双掌对上,霎时间,衣袂与发丝齐飞,周遭的人只觉地面都在晃。 少顷,姜玄和姜青沅各自朝后退去,退了几步后方才稳住身形。 姜玄抬眼看着姜青沅,目光落在她垂下的手掌上,这才发现,她并非赤手,而是戴了一只薄如蝉翼的手套。 风兆栎轻呼了一口气,还是父亲考虑周到,有这只手套在,任何蛊虫都别想进入体内,尤其是…吞噬蛊。 姜玄脸色怒沉,在没人看到的角度,猛然用力,捏死了隐藏在袖子里的蛊虫。 这时候,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风兆栎面上大喜,“是长老们到了。” 长老们到了,姜玄就休想再对姜青沅下手! 姜玄打了个手势,影卫们纷纷退开,再不似方才那般团团围住。 风长老率先下马走了过来,先是看了眼姜青沅,见她神色无恙,衣衫上也没有血迹,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大半。 而后,他又朝风兆栎看了一眼,父子俩迅速地交换了眼神,凭着父子间的默契,各自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王上果然想对小郡主下手。 楚长老和成长老对小郡主的身份表示认同。 而后,风长老朝姜玄拱手行了一礼,“老臣原是打算明日进宫向王上禀告,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这是姜青沅,翎歌公主的次女。”风长老指了指姜青沅,“小郡主身负圣物,显然是翎歌公主选定的下一任王上,如今既已归来,还望王上御笔钦赐为小郡主正名。” 楚、成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继而也相继开口表示赞同,圣物向来由南疆王掌管,翎歌公主既然把圣物种入小郡主体内,显然是欲将王位传给小郡主。 姜玄的目光自楚长老和成长老面上撇过,而后落在风长老身上,“是正名,还是把王位直接传给她?” 这不是疑问,是质问。 楚长老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当然是正名。王上,小郡主是翎歌公主血脉,自该是我南疆的郡主。至于王位……” 楚长老顿了顿,正色言道:“王上的王位承自先王,而小郡主则是翎歌公主选定的继承人,并不冲突。” 言下之意,王位现在还是王上的,谁也不会逼你退位,但王上又不是长生不老,终有老去死去的那一天,届时王位便要按翎歌公主的意思,传给小郡主。 “王上。”成长老也站出来表示,“况且小郡主年纪尚轻,还需王上教养指点。” 他和楚长老的意见一样,王位该是谁的就是谁的,王上是现任的南疆王,小郡主是下一任南疆王。 “请王上为小郡主正名,赐王储印玺。”风长老也不跟姜玄废话,直接表明意思。 虽然言语上说的是“请”,但谁都知道,王位的继承长老们有极高的权力,三位长老意见一致,那么这个王位继承人身份,即便是姜玄不承认也得承认。 “好啊。”只见姜玄朗声道,“既然是翎歌的女儿,她可以继承王位。但,有个前提……” 姜玄朝姜青沅走去,伸出手,手心里赫然是一只蛊虫,“吞下它,然后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从小生活在大越雍凉王府?” 第225章 郡主很像翎歌公主 除了风长老之外,楚、成两位长老皆朝姜青沅看去。他们虽然已经被风长老说服,姜青沅是翎歌公主的女儿,又身负圣物,是翎歌公主择定的王位继承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心里没有存着一丁点摇摆。 虽然有翎歌公主的分量在,但姜青沅到底没有在南疆长大,品行如何,能力如何,这些他们都未曾亲眼见过。更重要的是,姜青沅身上可还流着一半大越人的血脉,在她心里,到底是姓姜,还是姓萧? “王上这是明知故问。”风长老当即站出来,正色说道,“翎歌公主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王上难道没有派人留意大越雍凉王府的动静?” 但凡是派人在暗中留意,就不会不清楚雍凉王府有没有姜青沅的存在。 风长老旋即将目光投向旁边的两位,“楚长老、成长老,你们可曾听说雍凉王府有位小郡主?” 翎歌公主失踪,楚长老和成长老当然亦是挂心,多年来未曾放弃寻找。既是要寻找翎歌公主踪迹,少不得要关注雍凉王府的情形。 楚、成两位长老自然是摇头,“这个确实未曾听闻。” 风长老忙趁热打铁,“既是如此,王上还要再盘问吗?翎歌公主把圣物传给小郡主,其中深意不言而喻,若是王上始终介怀小郡主有一半大越血脉,翎歌公主若是知道了,该有多心寒……” 他继而又朗声道:“当年南疆遭遇大难,险些灭族,是翎歌公主力挽狂澜,老臣此生都感念公主大义。不管小郡主体内留着何人血脉,这些年人在何处经历过什么,老臣只知道她是公主择定的继承人。” 听了这话,楚长老默了默,随即也跟着言道:“王上,在小郡主出生之前,翎歌公主就已经和雍凉王和离了,小郡主是公主的女儿,自然也该是我们南疆的郡主。” 成长老亦是接过话去,“臣也认为无需盘问,还请王上下旨为小郡主正名。” 长老本就是对王位的继承有着决定权,如今三人同时开口,身为南疆王的姜玄是没有理由反对的。 而姜玄果真也没有反对,他看了眼姜青沅,“身为王储,需要学很多东西,明日本王派人迎你进王宫,往后你就在宫里住下。” 虽然他很想现在就把姜青沅带走,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不可能,要正名就不可能是三更半夜悄无声息地进王宫。 姜玄按捺住心里的狂躁:再等等,十几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王上走了,楚长老和成长老这才抬眼仔细打量姜青沅,小郡主和玥郡主长得真像,一看就知道是亲姐妹。 “小郡主,这是楚长老和成长老。”风长老赶忙为姜青沅引见,别人他或许不能完全确定,但这两位长老,他无比确定绝没有和姜玄同流合污。 姜青沅会意,揖手见礼,“楚长老、成长老。” 不卑不亢,更无讨好谄媚之意,举手抬足间皆是爽朗大方。 楚长老见之,不禁温声笑道:“小郡主很像翎歌公主。” 见楚长老说出这话,风长老心下顿时大安,就这一句话抵得过楚长老方才说的所有。寥寥数语,却是对姜青沅最大的认可。 “我没见过我母亲,也不知她是什么样。今日太晚了,日后长老若是有空,可与我说一说我母亲的事。”姜青沅莞尔回道。 楚长老自是笑着点头应下,“好。” 倒是一旁的成长老倏地开口道:“郡主可否说一说自己的经历?” 第226章 打草方能惊蛇 “成长老。”楚长老忙接过话去,低声道,“刚才不是说好了吗,郡主这些年经历过什么都不重要。” 虽然说这话的人原是风长老,但大家都默契地表示了赞同,既然都已经赞同了,这个时候就不该再旧事重提。 成长老并未理会楚长老,目光始终落在姜青沅身上,“郡主若只是郡主,那老臣可以不问。” 他的意思很明确,若姜青沅只是做个闲散郡主,那么她在哪里长大、经历过什么,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她是翎歌公主的女儿就够了。 但姜青沅要做的是南疆的王储,日后极有可能是要继承王位的,那么他就不能不问。 方才当着姜玄的面,他不提,全然是看在翎歌公主的份上。 “成长老……” 风长老冷着脸刚开口,却被姜青沅接过话去,“姜青沅当然只是郡主。”所以成长老可以不用问了。 姜青沅这话一出口,成长老和楚长老双双愕然。 “可方才……”楚长老忍不住开口,转念又想到方才跟王上据理力争的人实则是风长老,他看了看风长老,稍微改了下,“郡主方才可没说不做王储。” 即便是姜青沅没有开口说是,但也没有说不是,这会儿却突然反口是为何? “成长老问我过往经历,我可以如实地告诉长老,在来到南疆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姜青沅抬眸正色道,“而我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寻找自己的身世是因为我姐姐。” 玥郡主? 成长老眉头微皱,而楚长老则是忽然想起来,“说起来玥郡主已经走了五六年了……” 五六年的时间已经很长了,玥郡主离家出走也该回来了吧?可如今从未蒙面的小郡主都回来了,玥郡主怎么依旧不见踪影? 经楚长老这么一提,成长老心下顿时浮起一股不好的念头,“郡主知道玥郡主去了哪里?” 然而,姜青沅却道:“两位长老不用试探了,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姐姐姜青玥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听了这话,楚、成两位长老皆是脸色一白,姜青玥在南疆时,他们并不喜欢这位流着异族血脉的郡主,但那也仅仅是不喜欢,他们依然恭敬地称其一声郡主,好吃好喝地待着,如今却被告知人死了,霎时间两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儿。 “玥郡主是怎么死的?”成长老喃喃问出口。 “我不知道。”姜青沅闭了下眼眸,而后淡淡地道,“我只知道顺着仅有的线索查下去,然后我来到了这里……” 此言一出,楚长老和成长老齐齐变了脸色。 “玥郡主的死和…王上…有关?”楚长老说到后面几个字时,嗓音已然低哑地几乎听不见了。 姜青玥的身份摆在那里,南疆臣民谁会动她,谁有胆子动她,除非是现如今王座上那位。 翎歌公主和雍凉王和离之后,肯定会把圣物带走,可翎歌公主失踪,且失踪前还先一步派人把姜青玥送回南疆,难免会叫人猜测圣物在姜青玥身上。 楚长老和成长老不傻,这些年姜玄费尽人力物力财力研制往生蛊,可见对圣物的执着。 “王上怎么会……”楚长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郡主可有什么证据?” 姜青沅神色淡淡,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更没有开口再说一个字。 楚长老一怔,郡主这意思很明确,她只言尽于此,至于旁的不会透露半分。 成长老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起身朝姜青沅拱手一揖,“今日才初见,郡主不信任我等也是情理之中,老臣这就告退。临走前,老臣只说一句,请郡主放心,若玥郡主真是死于王上之手,老臣必定秉公执法。” 楚长老亦是正色朝姜青沅揖了揖手,虽不作一辞,但他的态度都在这揖手之礼里面了。 他们是长老,掌管王位继承权力,同样也兼有监督王上的职责,绝不会姑息养奸。 两位长老走后,风长老道:“他们回去之后,肯定会暗中调查王上。” 姜青沅淡淡出声:“打草方能惊蛇,蛇受了惊才会张口……” 她等着姜玄这条毒蛇对她露出毒牙,让他的毒蛇面孔显露于人前,同时她抓准时机,一把拔了他的毒牙。 第227章 圣物的秘密 王宫中,内侍见王上回来了,赶忙迎上前去,“王上……” 话音刚发出,却见姜玄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内侍当即会意,赶忙闭上嘴,然后躬着身子迅速地退下,并且小心翼翼地关上殿门,在大殿外十步远的地方守着。 身后的小内侍是刚收的徒弟,见状不解,低声问道:“师父,王上这是要安寝?怎么没让人宽衣?” 内侍当即低声轻斥,“王上要做什么,是你该问的吗!多做事少说话,王上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 少说话多做事,这是他服侍王上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王上是不是要安寝,这不是他们做内侍的应该问的。 内侍侧目看了眼殿门,他知道王上此刻其实并不在寝殿里,不过这话却不能同小内侍讲。做宫人的,要学会自己观察,他这个做师父的只能提供一些忠告。 暗室里,姜玄将灯烛一一点燃,烛光霎时间照亮了整个房间,房间正中赫然是一张寒玉床,上面躺着一个女子。 姜玄走到寒玉床前,贪婪地看着女子的面容,“翎歌……” 他抬手想摸一摸她的脸,然而目光触及在她紧闭的眼眸时,却又不自觉地停在半空。 她恨他,不许他碰她分毫。 姜玄面上闪过一抹痛色,迟疑半晌后,终究是打消了念头,缓缓将手放下,嘴角努力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翎歌,告诉你个好消息吧。” “你的女儿回来了。”姜玄知道这个消息定然能让她欢悦,想到这点,他嘴角的笑容也不由得自然了几分。 “我说的不是青玥,是青沅。” “青沅和青玥长得极其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几乎是一模一样,我险些都把她认成是青玥了。” “不过,她和青玥还是不一样的,尤其是眉宇间流露出来的气质,青沅明显凌厉许多……” 姜玄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他变得兴奋起来,“翎歌,青沅这点定是随了你,傲然凌冽,宁折不弯。” “宁折不弯……”他喃喃念叨着这四个字,情绪陡然变得低落不堪,“翎歌,你别恨我好不好……” 可是,她恨他啊,恨到宁死都不肯多看他一眼,不和他说一句话,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这里。 明明她就在眼前,却又无形之中与他隔着高山深海。 “翎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萧绍那个莽夫根本配不上你,他不配!”烛火微晃,姜玄的嗓音陡然拔高。 然而,即便是姜玄的声音再大,寒玉床上的翎歌公主依然未曾睁眼。 姜玄抬手凌空抚了抚她的眼睛,他的动作格外轻柔,好似真的抚摸着她,“那些过去的事,我们都不提了好不好,我们还是说说青沅吧。” “虽然我才见过她一次,但是我看得出来她的性子很像你。”姜玄面上再度浮起了笑容,语气也极度温柔,“翎歌,我会对她很好,她想要王位,我给她。先让她做几天王储,等到她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我就把王位传给她。” “只要你能醒来,我做不做南疆王有什么所谓。” “翎歌,你放心,青沅是你的女儿,我不会伤害她,定然会用最温柔的法子取出离魂蛊。” “一魂离体,是为往生。往生蛊已在你体内,只要再服下离魂蛊,你就能醒来……” 说到此处,姜玄忽然痴痴的笑了起来,言语间皆是愉悦,“翎歌,你还是喜欢我的,不然你也不会把圣物的秘密告诉我了……” 第228章 定国郡主 翌日天明,一道诏令传遍朝野,加封沅郡主为王储,封号定国郡主。 不明就里的朝臣们惊愕不已,他们南疆什么时候有位沅郡主? 加封为王储?王储人选事关重大,怎么突然就当定下了,而且还是个从前连听都没听过的人! 册立王储怎可儿戏,几个位高权重的朝臣便打算去长老府坐坐…… 计划是这么计划的,然而还没得及去长老府,倒是先在宫门口碰见了几位长老。 风、楚、成三位长老整整齐齐地躬身立在原地,目光端视着正向王宫走来的御辇。 王上人在宫中,御辇上的人自然不是他,那么就只有可能是——那位刚被加封为王储的定国郡主姜青沅。 “恭迎郡主。”御辇刚停下,里面的人都未现身,三位长老就齐齐行礼问安,态度极度恭敬。 众人皆是心下一震,长老们这般恭敬,分明是认同这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郡主。 反应迅速的臣子赶忙亦是行礼问安,反应稍微迟钝些的人见状,也赶忙拱手行礼。一时间,在场众人无一不是垂首作揖,场面极度和谐。 姜青沅从御辇里走了出来,目光在三位长老面前停顿了片刻,几位长老是故意这样做,就为了用身体力行地告诉南疆臣民,她,姜青沅,是名正言顺的王储。 显然,长老们的目的达到了,而且效果非常好。有长老们做表率,一众臣子们心里那点子异议当场便打消了。 “众卿不必多礼。”姜青沅走上前去,抬手虚扶起几位长老,朝他们颔首浅笑,以示谢意。 风长老低声道:“王宫里还有许多事要办,郡主赶紧进去吧。”朝臣这里,有他们在,保管不会让人有异议。 楚长老和成长老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也是这个意思。姜青沅便也没有再多言,朝他们点了点头便径直进了王宫。 引路的内侍正是姜玄身边的内侍总管,他笑吟吟地跟姜青沅介绍道:“此处便是秋华殿,郡主您看就住这里可好?” 姜青沅抬眼望去,秋华殿宽阔却不失雅致,前廊后厦,琪花瑶草掩映在游廊间,牵藤引蔓,垂檐绕柱,恰如翠带摇曳多姿,显然是精心打理过才有的好景致。 “秋华殿从前是翎歌公主的寝殿,自翎歌公主之后,也没人再住过,王上也一直都有命人日日打扫。”内侍笑着解释道。 “命人日日打扫?”姜青沅眉梢微微上挑,“你这场面话倒是说的好听。” 内侍一听这话,赶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不,这可不是场面话,就是借奴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骗郡主。王上不仅命人日日打扫,而且几乎是日日都要亲自过问几句的。” 姜青沅闻言,目光微敛。看内侍这反应,不像是说假话。 可是,为什么呢? 姜青沅的沉默不语,落在内侍眼里,却是紧张地心跳如擂鼓,忙不迭又道:“自从公主走后,王上就十分挂念,特意命人保持着秋华殿的原貌。郡主您也看到了,殿中多花木,需得精心养护着才不至于衰败。” 所以他是真的说假话啊,别的不说,回廊处的藤蔓,要是不加打理,早就旁逸斜出,凌乱不堪了。 内侍躬身侍立着,背上都湿了一片,瞧着宫门外那个架势,他就知道这位主儿也不是好惹的。 广袖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互相摩挲着,姜青沅面上浮起一抹淡笑,“王上有心了,那本郡主就住这里了。” 见姜青沅应下了,内侍心下微微松了口气,他立刻扬着笑脸言道:“那奴才就不打扰郡主休息了。” 出了秋华殿,内侍赶忙去跟姜玄回话,将方才的种种,包括姜青沅说的话,不点不差地一一禀告给姜玄。 “这点真是跟翎歌都不像。”姜玄眼睑微垂,也不知是在跟内侍说话,还是在喃喃自语,“这点像谁呢……” 内侍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而此时姜青沅亦是陷入了沉思,时而蹙眉,时而抿唇,似乎有什么东西想不通。 “郡主,您怎么了?”硕枝开口问道,侍立在一旁的风兆栎亦是露出询问的眼神。 姜青沅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沉吟片刻,而后朝风兆栎问道:“兆栎,你在宫中待过几年,可见过方才的内侍?你觉得他方才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风兆栎挠头答道:“见是见过,不过这内侍很是圆滑,说话真假难辨。不过,他方才说的的确是真的,我曾听我父亲提起过,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这些年,风长老没少收集宫中的消息,凡事和翎歌公主沾边的消息都没有放过,其中自然也包括翎歌公主从前的住过的秋华殿。 “郡主放心,方才我已经将秋华殿里里外外仔细检查过了,并无暗蛊,郡主可安心住下。”风兆栎以为姜青沅是怀疑姜玄在秋华殿里做手脚。 然而,却见姜青沅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姜玄就是再急,也不会今日就动手,更何况我身边有你这么厉害的蛊师,他就是想下蛊,也不会从秋华殿入手。”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姜青沅眉心微蹙,“姜玄若只是为了做给外人看,不许任何人住秋华殿就行了,何必要日日派人打扫,而且还亲自过问?这么殷勤,表现得也太过了……” 过的有些做作,好比是一块加了许多糖的点心,甜到发腻。 第229章 王储候选人 姜青沅虽然跟姜玄打交道不多,但她怎么看也不觉得见姜玄会是个谨慎到做作的人。若真是如此,昨夜他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地对她出手? 这倒是个疑点,风兆栎想了想,随后答道:“王上的性情似乎有些古怪,行事上或许不能用常理来论。” 姜玄的古怪,他在回风堂时就深有体会。 姜青沅沉思半晌,却始终未能解惑,便又问道:“王后住在哪座宫殿?” 既然心下存疑,那便想法子解了这疑惑,从姜玄的枕边人入手,或许能查到些许蛛丝马迹也未可知。 姜青沅是这样计划的,然而风兆栎的回答瞬间打破了她的计划。 “没有王后。”风兆栎摇了摇头,正色道,“王上从未立过王后。” 此言一出,姜青沅震惊了,“从未立过王后?!” 不仅是没有王后,而且是从未立过王后。 “那妃嫔呢?”姜青沅旋即又问道。 风兆栎依然是摇头,“也没有。南疆祖祖辈辈都是一夫一妻制,即便王室也是一样。” 姜青沅着实吃惊不小,“没有王后,更没有妃嫔,那他也没有子嗣?” “王上没有亲生的子嗣,倒是有几个徒弟,是朝臣们从宗亲贵族中挑选出来的。”风兆栎答道。 听了这话,姜青沅当即懂了,“说是徒弟,实际上是王储候选人,对吧?” 南疆王位的传承不看重血脉,看能力和品行,姜玄没有子嗣不打紧,朝臣们早早地选出几个候选人备着就好。 不得不说,南疆这点确实跟大越天差地别。 风兆栎讪讪笑道:“的确是这么回事,不过依我看,这些不过是朝臣们的想法罢了。” “说是徒弟,实际上并未承教于王上,一年到头怕是也见不了王上几回,即便是见到了也不过是行个礼问下安。” 旁人不晓,但风兆栎却是门儿清,“也有弟子心思活络的,想在王上面前表现下,结果却得了王上的训斥,并且逐出宫门。” 这都是他亲眼看见的,要说那弟子也没有做错什么,不过就是在王上面前表现地殷勤了些,结果就直接被踢出王储候选人之列。 “不过如今郡主回来了,剩下的人也可以离开王宫了。” 虽然姜青沅不会忌惮这些弟子的存在,不过风兆栎还是委婉地表示了下这意思。别说姜青沅现如今已经是定国郡主,即便不是,这些王储候选人也根本无力和她相争。 事实上,姜青沅当然不在意这些,她又不是真的要做南疆的女王,她做这个王储,也不过为了给母亲和姐姐报仇。 不过这话,她并不打算说与风兆栎听。风长老的意思她明白,分明是要她做南疆王。 “那些弟子如今人在哪儿?”姜青沅道,“我想去见见。” 风兆栎愣住了,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姜青沅重复了一遍,“我想见见那些弟子。” 风兆栎还没回过神来,就有侍女进来传话:“郡主,明雪堂的弟子求见。” 第230章 王夫是什么鬼 明雪堂的弟子,说什么来什么。姜青沅摇头失笑,随即吩咐侍女把人带进来。 风兆栎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王储之位已定,原则上来说,就没有那些弟子什么事了,但凡事到底也不是绝对,保不齐有人对王储还有念想。 不多时,就见着一人走了进来。待走近时,来人径直齐膝跪下,俯首贴地,行跪拜大礼,“草民楚俞叩见定国郡主。” 虽是王上的弟子,但他身上并无任何官职,即便是宫人也只是称呼一声公子,自称草民是合乎规矩的,但他这一来就自称为民,这姿态不可谓不低,垂眸低首间莫不是恭谨谦卑。 “起来吧。”姜青沅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旁边的锦凳示意他坐下说话。 “多谢郡主。”楚俞先是谢了恩,而后坐定,只是坐定后又起身拱手执礼,“郡主今日刚入宫,楚俞就冒昧前来,失礼之处,还请郡主勿怪。” 姜青沅看了看楚俞,“你可是有事找本郡主?”既是自知失礼,但还是来了,显然是有话要说。 楚俞闻言,却是迟疑了一瞬,而后才鼓足勇气说出口:“草民确有一事想求郡主。” “什么事?”姜青沅没有立刻应下,只是先做询问。 楚俞抿着唇,看起来很是紧张,牙齿都险些磕到舌尖,期期艾艾地道:“郡主或许也知道,草民和明雪堂的其他人一眼,名义上都是王上的徒弟,日后或有可能成为王储……” “草民指的是从前,现如今王储之位是属于郡主的。”楚俞语气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还时不时抬起头来观察姜青沅的神色,唯恐那句话说的不对,惹来对方的怒意。 不过,见姜青沅神色如常,并没有丝毫的改变,楚俞这才继续往下说,“既然有了郡主,我们这些人自然也就不需要了……” 姜青沅见他话到此处,却欲言又止,立刻猜到了他后面的话,“你不想离开明雪堂?” 楚俞紧抿着嘴角,“求郡主成全。” “草民,乃至明雪堂里所有的弟子都只是名义上的,并不能会对郡主造成任何影响。”楚俞抬眸看向姜青沅,眼底写满了希冀和渴求,“恳请郡主能允许我等留在宫中。” 姜青沅听了他这番请求,却是浅笑道:“本郡主并没有要你们离开明雪堂,楚俞,决定你们去留的人是王上,你该去求他,而不是本郡主。” 楚俞面露急色,忙道:“草民别说是求了,就是王上的面都难见到。” 姜青沅眉梢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她的眼神仿佛在说:柿子挑软的捏,见不到姜玄,所以就来找我? 楚俞脸色泛白,“郡主,草民……”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青沅接过话去,“为什么想留在宫中?” “草民若是能继续留在宫中,日后入朝为官也相对会容易些。”楚俞不假思索,就做出了回答。 姜青沅指尖来回摩挲着,看着楚俞,也没说同意,也没有决绝,默了默,才开口问道:“想留下的除了你,可还有其他人?” 楚俞想了想,答道:“有,不过他们没有明说,但草民可以确定有。” 姜青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而,也仅仅只是点头,“本郡主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 楚俞喉咙微微动了动,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揖手行过礼后便缓步离开了。 待到人走后,风兆栎忍不住问道:“郡主可是要答应他?” 虽然姜青沅没有明确地表示,但风兆栎隐隐觉得她好像会答应。 风兆栎思忖着,其实答应与不答应,对于郡主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那些人并影响不了郡主的地位,留在宫中也无妨。只是要郡主向王上开口,这似乎不太妥当,换做是他,他还真未必愿意。 姜青沅浅浅一笑,并未回答他,反而是问道:“楚俞姓楚,莫不是和楚长老有什么关系?” 方才风兆栎说过,这些弟子都是从宗亲和高门贵族挑选出来的。 风兆栎答道:“要说关系,也有那么一点,从血缘上来说,楚俞得管楚长老叫一声叔叔。不过都是远房亲戚,楚长老为了避嫌,不会对他有所亲近。” 他想起姜青沅自小生活在大越,想来对南疆王室的一些规矩不会太了解,便又解释道:“南疆的长老不是朝臣,在朝堂上没有实权,但能决定王座上的人是谁,所以王室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长老和王上不得是同姓。” 姜青沅若有所思,“那楚俞为何能被选为王储候选人?” 风兆栎道:“只是个王储候选人,既不是王储,也不是王上,即便是楚俞当真日后能坐上王位,那时候楚长老还在不在长老位上都说不准。” 说白了,就是王储候选人的分量太低,朝臣们心里都清楚,所以在挑选人的时候也就没那么严苛。 风兆栎挠头,讪讪笑了笑,“不瞒郡主,其实不止楚家,我们风家也差点有人进明雪堂。只是,人还没进宫,我父亲就得到了消息,直接把人拦下了。” 虽然只是候选人,但风长老依然不允许。 姜青沅摇头轻笑道,“原来是这样,倒是我误会了,以为他别有所图。兆栎,你熟悉王宫,去查下都有谁想留下,列出个名单给我。” 她并不打算真的承继王位,但这南疆王总要有人做,这些候选人里面,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也好。把人留在宫中,她也可考察一二。 “是,郡主。”风兆栎点头应下,“我这就去查。” 刚走到门口,风兆栎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头道:“郡主,可是想在这些人中挑选王夫?” 王夫是什么鬼?! 姜青沅愕然,侍立在一旁的硕枝更是脸色大变,顾不得规矩,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挡住风兆栎的去路,“什么王夫?” 姓风的,你说清楚,什么叫“在这些人中挑选王夫”! 第231章 曾有婚约 “郡主答应了吗?”明雪堂,楚俞一只脚刚踏入,就有人围了上来,急切地问道。 楚俞嘴巴刚张开,还未及发声,他们就开始催促: “别婆婆妈妈的,快说,赶紧的。”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你可千万别想着藏着掖着。” “就是,楚俞,你可别藏私。” 七嘴八舌的,叽呱叽呱叨叨个不停,根本没给楚俞开口说话的机会。 楚俞也不恼,静静地立在原地。 终于,这群弟子中有人反应过来了,“都别吵了,让楚俞说。” 这一声怒吼,才叫他们住了嘴。 “楚俞,说说看吧。”方才镇住场子的那名弟子严肃地看着楚俞,尽可能地把语气放慢放平。 周遭安静了,楚俞这才坦然开口回答:“郡主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听了这话,在场的人三三两两面面相觑,各自都看到了对方紧皱的眉头和不安的眼神。 “郡主可还说了别的什么?”方才的弟子又问道,“郡主当时是什么神色?有没有不悦?”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末了,又问了个问题,“楚俞,据你观察,郡主会答应吗?” 对此,楚俞温声一一作了解答,“别的郡主倒是没说,知道了我的来意,就让我退下了,倒是没有不悦的神色。至于郡主会不会答应…请杨兄见谅,这个楚俞也说不好。” 那就是说前途未定,依然随时都有可能被赶出王宫。弟子们听了楚俞的回答,顿觉失望,有的甚至耷拉着脑袋,如丧考妣一般。 楚俞的目光飞快地从他们面前撇过,看到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内心只觉极度舒适,而后又道:“楚俞先回房收拾东西了,失陪。”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脸色煞白,都回房收拾东西了,看来楚俞并不觉得郡主会答应…… 楚俞的书童生等着回了房间,关上房门,这才将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他们这会儿知道着急了,先前公子提出去拜见定国郡主时,他们一个比一个能装,还讽刺公子是癞……”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把书童没敢说出口的话,楚俞含笑说了出来。 “他们说的也没错,若郡主当真能看中我,让我做她的王夫,于我而言,这是最好的结果。”楚俞仰头看了看房梁,“人啊,有时候必须要认命。” 王位就像是房梁一样,始终在他手触及不到的地方,可望而不可即,这就是他的命。 “原以为虽然冒出个郡主,但到底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南疆王位承袭历来是贤能者居之,只要我足够优秀,依然能有机会坐上王座。” 而后,楚俞叹了口气,“三位长老同时在宫门恭迎定国郡主,王储之位,再无人敢有异议。” 决定王位继承人的人长老都站出来表态了,其他人谁还敢有意见。 见公子如此丧气,书童不忍,忙劝道:“公子也不用灰心,不到最后,谁知道是个什么命。” “我不灰心。”楚俞摇头轻笑道,“做不了王储,若是能做王夫,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女王承位,在同门中择王夫,这是王室不成文的规矩。” “南疆王室怎么这么多不成文的规矩。”秋华殿里,姜青沅听了这说法,当即皱起了眉头。 风兆栎讪讪笑道:“倒也不是很多。只是历代女王都是这样做的,就连如今的王上,翎歌公主为王储时,他也是未来王夫的候选人……” “等等。”姜青沅突然开口问道,“姜玄和我母亲曾有婚约?” 第232章 合适的继承人 “婚约倒是没有。”风兆栎摇头,解释道,“南疆自立朝以来,先后出过三位女王,皆是以同门为王夫。当时先王的徒弟有好几个,但都外放出去了,只留下了姜玄一人。所以,姜玄是未来王夫,这是心照不宣的事。” 只是,还没等先王赐婚,东戎人就对南疆动手了。 东戎入侵南疆,南疆不敌,更是连当时的王上都战死在阵前,南疆面临的是灭国之危。 于是,便有了为寻求大越援助,翎歌公主自请和亲大越。 翎歌公主和亲,而姜玄则是承继了王位,这婚约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更准确地说,是从未存在过。 “明雪堂里的人舍不得离开王宫,多半就是抱着这个心思。”风兆栎看了看姜青沅,意有所指。 姜青沅敛目淡声道:“所以楚俞今日前来,其实是试探。” 风兆栎点了点头,却是如此。 所以,他还要去查吗? 只听得姜青沅正色道:“你去吧,把这些人的家世背景、能力心性都查清楚。” “是,郡主。”风兆栎点头应下,心里寻思着这事他得用上十二分心思,事关郡主的夫婿,必须要慎之又慎。 待风兆栎走后,姜青沅转过头来,看着硕枝额头上皱起的褶子,摇头浅笑道:“你也觉得我是想选王夫?” 硕枝眼里霎时间多了几分光亮,额间的褶子也渐渐放浅,最后她笑道:“奴婢该死,竟然想岔了,郡主眼下怎会考虑儿女情长之事……” 见硕枝懂了自己的心思,姜青沅唇角不禁微微扬起。 “我来到这里,做郡主做王储,都是为了一件事。”姜青沅正色道,“为了查清真相,找到证据,揭穿阴谋。” “如果我母亲和姐姐的死真是姜玄所为,我定是要他血债血偿。但报仇归报仇,也不能真的把人一剑杀了转头就走,南疆王死了,必定会引起混乱。” 姜青沅幽幽地叹道:“在杀他之前,我必须为南疆找一个合适的王位继承人。” 所以她才让风兆栎去调查那些弟子,若能从中择一合适人选,那她杀姜玄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硕枝闻言,却是微露诧异,“郡主没有想过做南疆女王吗?” 姜青沅淡淡一笑,“南疆的王位承袭不以血统最重,只看能力和心性。我的心性如何、能力如何,几位长老,还有南疆的臣民了解吗?” 当然不了解,他们此前都不知道有她姜青沅这个人。 “我生于大越、长于大越,体内还流着一半大越人的血,若真论起来,我至多只能算作半个南疆人。”姜青沅摇头轻笑道,“其实我并不适合执掌南疆。我只是武功不错罢了,做一国之主,我自问没这个能耐。” 风长老他们推她上位,一来是念着母亲从前的功绩,二来更是为了揭穿姜玄的真面目。 说到底,这都是权宜之计。 姜青沅笑了笑,“风长老把兆栎派到我身边,除了辅助佐理,恐怕少不得也有考察我的意思。” 不过,她并不介意,风长老毕竟是南疆的长老,他有他的职责。 而后,她的目光落在殿外,幽幽道,“晨晨还在大越呢……” 等南疆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她必是要去京城的。 只是,带走晨晨,顾北渊会同意吗? 若是顾北渊不同意,那该如何是好…… 姜青沅陷入纠结,一旁的硕枝却在心里庆幸:好在有小世子在。 第233章 给青沅赐婚 “明雪堂里所有人都查过了,都在这里了,请郡主过目。”风兆栎将册子呈上,厚厚的一叠,约莫有小拇指高。 姜青沅接过,入目的是罗列清晰的名单,明雪堂里每一个人的身世背景,过往经历,能力心性都详细地列在上面。 再看风兆栎,眼睑微肿,面色泛白,显然为了做这份名册,他花了不少精力。 姜青沅收起册子,朝风兆栎颔首道:“辛苦你了,兆栎,你先偏殿休息会儿,这份册子我需要仔细看看。” 风兆栎虽然不够果断,但却极有责任心,做事也十分细致,若是直接叫他回去睡觉,他肯定是不愿意的,姜青沅便换了个说法,言说自己需要时间看名册。 风兆栎听罢,倒也没有存疑,这名册内容的确多,要仔细看过的确需要时间,于是他当即点头应下,“是,郡主。” 他本想着在偏殿里坐一会儿便好,但一夜没睡的他很快便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沉沉睡去…… 正殿中,姜青沅很快便将名册一一看过了。 合上册子,她沉吟道:“楚俞……” 明雪堂的弟子总共有十三个,倒是都各有所长,有的头脑聪明,有的性子宽厚,有的能力极强…但,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 纵观下来,最适合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楚俞。 楚俞出自楚家,和楚长老是同族,但他是旁系,父母早亡,家贫,性子温平但心性坚韧。 在明雪堂中,他其实并不显眼,又因家境贫寒,有时候还会受人欺负,但这也依然掩盖不了他的聪慧明达。 …… 密室中,姜玄抬手,隔空抚着翎歌公主的脸颊,“翎歌,再等一等,很快你就能醒来了。” 姜玄闭上眼睛,想象着此刻自己的手正抚着翎歌公主的额头,缓缓向下,指腹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面颊,然后到达她殷红的唇瓣。 “翎歌,等你醒了,我就把王位传给青沅。”他喃喃地念着,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翎歌公主醒来的画面。 她醒了,看见他。 倏地,姜玄脸上的笑容滞住了,若是手边有刀,她怕是会立刻持刀捅向他。 “翎歌,你别生气,你听我解释。”姜玄言语急促,“我把王位传给青沅,传给你的女儿,日后她就是南疆之主。不仅如此,我还为她挑了个顶好的王夫。翎歌,我保证你肯定会满意的。” 姜玄突然又扬起了笑容,“青沅为女王,同门师兄为王夫,多好啊。翎歌,你说是不是?当初,先王想为我们赐婚,你不是也很高兴吗?” “翎歌,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是我一生中最高兴的时候。”姜玄正说着,一滴泪竟从眸中渗出,他赶忙伸手拦下,唯恐泪珠滴到翎歌公主身上。 “抱歉,翎歌。”姜玄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别生气,没碰到你。” 她说过,他休想碰她,若是敢碰她,她的尸体立刻化为血水。 虽然是一滴泪,但他不敢冒险。 “那些都是过去事了,翎歌,咱们不提了,好吗?”姜玄苦涩一笑,过往多悲哀而少欢愉。快乐的日子太短暂,他还没能等来赐婚,东戎人就叩开了南疆的国门…… 他甩了甩头,强行转了话题,“翎歌,我给他们赐婚好不好?” 寒玉床上的人并没有人回应他,但他却倏地变得兴奋起来,拍掌笑道,“对,赐婚。” 他最大的伤痛不是翎歌公主恨他,而是当年的赐婚圣旨没能及时宣读。 “赐婚,给青沅和楚俞赐婚……” 第234章 拒接圣旨 “恭喜郡主,贺喜郡主……” 内侍笑吟吟地道贺,一边躬身将圣旨往姜青沅手中递,心中盘算着,赐婚这样的喜事,待会儿肯定有赏赐,定国郡主可是王储,给的赏赐肯定丰厚,他还真是幸运,落了这样的好差事。 内侍心里正乐着,全然没有察觉到姜青沅眼底的冷意。 呵,赐婚定国郡主和同门师兄楚俞…… 姜玄这是在恶心谁呢! 姜青沅抬手挡住圣旨,然后直接将圣旨推了回去。 “郡主这是做什么?”内侍不明所以,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去…… 这一看,他瞬间呆愣住了。 定国郡主的眼底就跟染了一层寒霜似的,冰冷地吓人,内侍浑身打了个寒颤,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王上身边的内侍总管让他来宣旨。 内侍心头叫苦连天,暗骂自己蠢,若真是好差事,哪里还轮得到他一个在御前做杂活的小太监。 姜青沅冷声道:“这圣旨,本郡主不接。” “郡……郡主……”说话时,牙齿颤抖地厉害,直接磕到了舌头,疼得他眼泪都差点冒出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青沅接过话去,“本郡主不为难你。王上在哪儿,带本郡主过去。” 而后,她朝硕枝使了个眼色,然后便大步朝外走去。 姜玄为何要杀她们母女,只是为了王位? 姜青沅此前就隐隐觉得应该不是这个原因,翎歌公主当年主动提出和亲,又亲手将王位传给姜玄,足以说明她不是个在乎权势地位的人,她在乎的是南疆的安危,而不是自身的利益。这一点,作为同门师兄的姜玄不会不清楚。 更何况,即便是姜玄心里仍然有顾虑,他也犯不着立刻对翎歌公主动手,直接让她回不了南疆。这样做,很容易让人对他起疑心。若非因为翎歌公主的尸体始终没有找到,南疆臣民宁愿相信他们的公主只是失踪了,只怕早就有人将翎歌公主的死和王座上的这位联系在一起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譬如楚长老和成长老。他们两位正是因为有此疑心,所以才能被风长老说服。 基于此,姜青沅便一直在琢磨,不是因为王位,那还有什么原因会让姜玄这么做。 风兆栎的话令她有了猜测:因爱生恨,得不到的东西便要毁灭。 单知道两人之间差点有婚约,就做出这样的猜测,没有旁的佐证,这猜测确实不太能站住脚。 但,当听到内侍宣读圣旨的这一刻,姜青沅便知道猜测不仅仅只是猜测。 若不是心里有执念,又怎会欲将旧事重演? 很好,她便顺着这个突破口,挑开姜玄的真面目! “郡郡郡主。”内侍战战兢兢,说话都结巴了,可劲儿地压住喉咙,才将话说出来,“王上就在里面……” 目光指了指手里的圣旨,他想说的是:郡主,王上就在里面,这圣旨您看要不您自己退给王上? 可他不敢说啊,只能用眼神委婉表达下这意思。 姜青沅撇了一眼,“你跟本郡主进去,什么都不用说,也什么都不用做,本郡主保你无恙。”随即大步往殿内走去。 这鬼东西,她并不想碰,怪恶心的。 内侍听了这话,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殿中,姜玄正低头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正要开口训斥,一抬眼见是姜青沅,冷峻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到底是翎歌的女儿,他总要对她温和一点,不然翎歌会生气。 但下一瞬,姜玄就看到内侍手里捧着的明黄色卷轴,刚缓和了一点的脸色顿时变得凌冽,“青沅,你来做什么?” 他语气微沉,隐隐带着几分警告。 捧着圣旨的内侍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旁边的内侍总管赶忙把人拽住,同时揪了他一把:没眼力见的东西,这个时候还不低着头当自己不存在,搞出动静来,是想让王上把怒火发到你身上吗! “这道圣旨。”姜青沅抬眸冷冷地看着姜玄,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接。” 手撑着案桌,姜玄缓缓站起身来…… 第235章 只嫁大越人 余光瞧见姜玄的手背上正青筋暴起,内侍总管顿时骇然,赶忙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暴风雨将临,神仙打架,只盼着他这个人微言轻的内侍能不被殃及。 他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不喜欢楚俞?那你看中了明雪堂里的哪个弟子?”。 想象中的暴风雨并没有来,姜玄的语气虽然低沉,但终究没有怒气四散。 显然,他在忍,尽可能地忍着退了一步。 对楚俞不满意,那就选择明雪堂里的其他弟子。 姜青沅眼眸微微凝起,忍是吧,那本郡主就再添把火。 “我都不喜欢,明雪堂里的弟子,我一个都不选!”她抬起下颌,神情倨傲。 姜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得更阴沉难看,一双眼眸更是几乎要喷出火来似的。 怒火中烧,大抵说的就是此刻的姜玄。 细长的双燕眉高高挑起,姜青沅扬起一抹挑事的微笑。 眼瞧着怒火就要喷出,却不想怒火终究没喷出来,姜玄倏地收敛起了阴鸷的目光,而后刻意放缓了语调温声说道:“明雪堂里现有的弟子你看不中也没关系,南疆多的是青年俊才,你看中哪个,我就收为弟子,然后给你们赐婚,日后你为女王,他为王夫。” 姜青沅嘴角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先收为弟子,再赐婚,姜玄倒是真能退让。 不过,转念一想,肯退让到这地步,也足见姜玄的执念有多深。他的执念是,身为同门师兄的他未能娶到王储翎歌公主,所以他才不惜一再退让,也要弥补过往的缺憾。 姜青沅抬眸看着姜玄,一双星眸澄澈清明,朗声说道:“我未来的夫君绝不会拜你为师,因为——” 旋即,姜青沅唇角轻勾,嫣然含笑,一字一句地道:“他,是,大,越,人!” 大越人自然是不可能拜南疆王为师的,同样的,姜玄也不可能会接受大越人做他的弟子,即便是名义上的也不可能。 原因无他,只因翎歌公主没嫁他,而是嫁给了大越人。 “荒唐!”姜玄果然大怒,语气再不似方才那般温和可亲,一声怒吼几欲震得大殿都晃了几下。 “你是南疆王储,怎可嫁大越人!姜青沅,你忘记你姓什么了吗!”姜玄厉声怒斥,眼神更是阴鸷地可怕,当即用强硬地语气又道,“圣旨已下,你择日就和楚俞成婚!” 呵,现在不退让了。 “圣旨?”姜青沅目光微寒,转身走了两步。 内侍低着头,只瞧见一双绣着凌云螭纹的靴面落在跟前,立刻屏气凝神,恨不得此刻原地消失。 姜青沅抬起皓腕,指尖凌空从明黄色的卷轴上拂过。 顷刻间,内侍直接双手一空,而后便见着圣旨成了一捧细碎的粉末,如流沙一般顺流而下。 内侍震惊了,目瞪口呆,圣旨…圣旨没了…… 圣旨就这么瞬间就成了粉末,这就没了? “我和我母亲一样,只会嫁给大越人。”姜青沅笑语盈盈地朝姜玄说道,眼角眉梢皆是笑意,你看,现在圣旨没了吧。 即便是有赐婚圣旨,结果也是一样的。翎歌公主不会嫁给你,她只会嫁给大越雍凉王。 倏地,一道凌冽的杀气袭来。 姜玄再也忍不了了,飞身跃起,一掌打在姜青沅背上。 姜青沅受了掌力,身子直接被打飞,最后撞到门框上,重重地摔倒在地。 噗! 红艳艳的血自口中喷出,苍青色的地砖上顿时红了一片。 姜青沅倒在地上,青丝掩盖下的星眸里却十分平静,这么浓烈的杀意,一掌怎么够? 在姜青沅的意料中,被怒火直冲天灵盖的姜玄应当是要非杀了她不可。 却不想,就在姜青沅还等着姜玄对她刀剑相向的时候,姜玄的杀意忽然平息了许多。 怎么回事? 姜青沅微微抬头,眸光透过额前碎发悄然落在姜玄面上。令她惊愕的是,姜玄神色依然阴鸷,但周身杀气却渐渐淡了下来,怒火也隐隐有下压的迹象。 下一瞬,就见姜玄抬手高唤,“来人,把定国郡主关入秋华殿,严加看守,没有孤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两个影卫立刻从后面走了出来,姜青沅瞥了眼,这两人的武功极高,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强。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两人才是影卫中的头领,也是姜玄的心腹。 姜玄,果然深藏不漏…… 第236章 如果我杀了她 硕枝和风兆栎眼瞧着姜青沅被侍女搀扶着回来,赶忙上前,“郡主……” 然而,未及靠近,就被影卫持剑拦下。 “你们要做什么?”风兆栎当即厉声怒斥,“还不快让开!” 影卫却丝毫不动,“王上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定国郡主,也不许离开秋华殿半步。” 风兆栎闻言,飞快地和硕枝交换了下眼神。 而后,风兆栎道:“王上的命令是不许人靠近郡主,但郡主是我南疆的王储,如今又受了伤,必须要侍女伺候。” 硕枝顺势上前,“奴婢是郡主的近身侍女。” 然而,影卫持剑拦在门口,锋利地剑刃直接抵在硕枝的喉管。 硕枝脸色顿时大变,剑尖已经触到她的皮肤了,金属的冰冷自那一接触点传来。若是她再往前一丁点,剑尖立刻就会刺进肉里。 风兆栎亦是变了脸,郡主的烟罗纱衣上血迹清晰可见,显然是受了伤。先是受伤,再是软禁,姜玄这么快就对郡主动手了? 衣袖下,硕枝的手紧紧捏成拳头,在要不要动手之间反复横跳。 正在两人纠结之时,里面传来姜青沅微弱的嗓音,“你们在外守着。” 声音虽弱,但风兆栎和硕枝都听清楚了,也明白了姜青沅的意思:不要进来,别跟影卫起冲突,就在外面守着。 风兆栎行事素来谨慎,听得姜青沅说了这话,他立刻应声道:“是,郡主。” 语罢,见硕枝没动也没应声,他唯恐硕枝冲动,赶忙将她强行拉到一旁。 “郡主都说了让我们在外守着,难不成你还要违抗郡主的命令,冲进去不成?” 见硕枝拳头依然紧握着,风兆栎赶忙低声劝道:“郡主既然这样说了,那就说明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风兆栎顿了顿,又正色道:“我们要做的是听从郡主的命令,万不能因着一时意气坏了郡主的计划。” 硕枝唇角紧抿了下,“自我跟在郡主身边起,就没见她受过这么重的伤。” 她虽然没有近身查看,但她一眼就看得出来,姜青沅受伤是真的,而且还不轻。 此言一出,风兆栎亦是眉头紧皱,“方才郡主没让你我跟过去,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青沅大步走出秋华殿时,给他们俩使了眼色,不许他们跟去。 他沉默了片刻,旋即与硕枝道:“这样,我们先等等看,虽然进不去,但我们可以守在寝殿外,若是姜玄要对郡主动手,我们也能及时察觉。” 及时察觉,及时应对。即便是见爱给你选要动手,他们也能拦上一拦。 “虽然我们出去,但王宫里有我父亲的暗桩,秋华殿里肯定也有,郡主被软禁,他肯定很快就会得到消息。”王储被软禁,长老们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若是姜玄进一步对姜青沅下毒手,那便可借此机会将他问罪。 倘若姜玄戛然而止,只是软禁,长老们那边便也有了质问的由头。 风兆栎思忖再三,终是确定一切还在计划之中。 但硕枝却不这样想,她依然忧心忡忡,“只怕没那么简单……” 单看此刻看守秋华殿的影卫,她就觉得不能这么干等着。 “你在这儿盯着,我去去就来……” 密室中 事实上,姜玄自己也没有打定主意,他对着寒玉床叹了口气,“她实在太不听话,翎歌,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是说如果。”姜玄语气压得极低,几乎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如果我杀了她,杀了你的女儿,翎歌,你会怪我吗……” 第237章 拿命来偿还 她会怪他吗? 姜玄闭上双眼,脑海中不自觉地忆起多年前的那一幕…… “师兄?”翎歌公主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怎么会是你!” 看着她震惊的脸,姜玄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翎歌,我……” “为什么?”翎歌公主的嗓音极轻,眸中的震惊与诧异也渐渐收起,既然想不明白,那便问清楚,即便是要死,死前也要弄明白原因。 翎歌公主抬眸看着姜玄的眼睛,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不喜亦不怒,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杀我?怕我回到南疆,夺走王位?”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缘故。 “不,当然不是。”姜玄只觉心下一痛,“翎歌,你怎么会觉得我在乎王位。” 翎歌公主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看着倒也不像是谎话,不是因为王位,那是因为什么? “翎歌,你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真正在乎的是什么,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有意无意的,姜玄把青梅竹马四个字咬的极重。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他很早便知道,翎歌公主日后是要承继王位的,女王即位,王夫从同门中选择,这是历代先王传下来的规矩。 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们就能成婚了。 翎歌公主并非蠢顿之人,更何况姜玄表达地并不算委婉。 她沉默了片刻,而后抬眸正色道:“师兄性子执拗,认定的事情鲜少改变念头,这点我知道,但没想到你竟然会……” 翎歌公主顿了顿,刚准备继续说下去,却被姜玄接过话去,“喜欢你。” “翎歌,我一直都爱着你,从小时候就爱。” “我知道先王会在弟子中挑选一个做你的未来的王夫,所以我想尽办法让从中脱颖而出。” “又担心自己不够优秀,不能得先王看重,所以我便绞尽脑汁让其他师兄弟都离开王宫。” 既然已经开了口,便一鼓作气把憋在心里许多年的话通通倒出来。 姜玄看着翎歌公主,眼里翻涌着的是浓烈的情爱,“九年,翎歌,我等了九年,就为了等来那一纸婚约。” 正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方明黄色的绢帛,正是先王从前已经拟好了的赐婚圣旨。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赐婚王女姜翎歌和弟子姜玄。 人活在世,最可悲的是什么?不是可望而不可即,而是明明曾经近在咫尺,却最终山海相隔。 可为什么,这么可悲的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头上! “翎歌,我不在乎王位,我心里只在乎你一个。”姜玄缓缓伸出手,而后轻柔地落在她的左肩上。 翎歌公主下意识地侧目看去,只见他落指的旁边有一道血痕,是之前被追杀时受的伤。 “辜负了你一腔深情,我很抱歉。”翎歌公主微微敛目。 姜玄喜欢她,她不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只是她从前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她的心里没有儿女私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的心里装不下。 站在姜玄的立场上想,他付出了许多,都头来却被辜负了。说来,她也的确是有过错的,若是早些明确告知她心中无儿女私情,打消他的念头,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翎歌公主认真地想了想,而后平静地道,“你若真要我拿命来偿还,我答应。临死前,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把恨加注到我的女儿身上,一切因果自我而始,也由我而终。” 第238章 主子是谁 姜玄睁开双眼,看着寒玉床上的人,双目赤红,“拿命来偿还……翎歌,你对我当真没有一丁点的喜欢。” 她要偿还他,不应该是用感情来偿还吗? “你的心里,只有你的女儿、你的子民,唯独没有我。”姜玄咬牙切齿地说道,眸中突然闪过一抹狠厉。 这一刻,姜玄很想杀人。杀了姜青沅,杀了南疆的所有人。 但是,也就是转瞬间的极端想法罢了。理智告诉他:即便是他把这些人都杀了,也无法让翎歌公主的心空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呼出,眼底的赤色也随着渐渐消退,“翎歌,只要你醒来后,答应我永远都不离开,我就再给她一次机会,怎么样?” 翎歌公主已经昏迷多年,只余一息尚存,自然是不可能回答他的。 但姜玄却勾唇笑道:“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 不多时,内侍捧着圣旨再度进了秋华殿,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来的内侍是姜玄身边的内侍总管。 “你们都下去。”总管挥退了影卫。 正坐在软榻上盘腿调息的姜青沅睁开眼睛,瞥了眼总管手中明黄色的卷轴,淡淡地道:“这回又是什么圣旨?是来赐本郡主死的?” 内侍总管连忙讪讪陪笑道:“郡主您这是说哪里话,王上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赐死……” 姜青沅接过话去,“那你先说说这是什么圣旨。如果还是赐婚圣旨,那就不用宣读了,直接拿回去,本郡主不会接。” 内侍总管当即脸色僵硬不已,“郡主……” 的确,这依然是赐婚圣旨。 “要么你拿回去,要么让化成灰留在这里。”姜青沅给他两个选择,反正她是不会接的。这圣旨,她抗定了。 内侍总管面露难色,他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差事,可奈何这一次王上指定要他亲自送过来。 “郡主,您要不先看看圣旨。”唯恐姜青沅拒绝,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把卷轴打开了。 “这虽然是赐婚圣旨,但却没有写名字。郡主,这其实是一道许您婚嫁自由的圣旨……” 饶是内侍总管说的天花乱坠,但姜青沅一眼就看到了上面“弟子”二字,当即就明白了姜玄的意思。 他还是那个意思,他一定要王储和同门弟子结合。 不管姜青沅看上了谁,这个人要想成为她的夫君,就必须先成为姜玄的弟子。 姜青沅别过脸去,“拿回去!” 内侍总管苦笑道:“小郡主,您别这么固执啊,若是真惹恼了王上,他……” 随即,他压低了嗓音继续说道,“王上他当真会杀人的。” “奴才姓胡,原先是秋华殿的内侍,公主出嫁前把奴才调到王上身边伺候,奴才因此才做了内侍总管。”胡总管低声解释道。 姜青沅听了他这番自我介绍,眉梢微微上挑,“你是想告诉本郡主,你不是姜玄的人,而是我母亲翎歌公主的人?” 胡总管的来历,姜青沅当然知道,在进王宫之前,风兆栎就与她介绍过。 打扫秋华殿的人,正是胡总管本人。十六年的时间,从不曾间断。 但胡总管为人滑不溜手,从不和人往来过密,只安安分分地按规矩办事。 “是,翎歌公主一直都是奴才的主子。奴才伺候王上,也是听从公主的吩咐。”胡总管躬身道。 姜青沅打量了一圈,而后淡声道:“你既然声称是我母亲的人,那我且问你,我母亲为什么会失踪?” 胡总管面上顿时血色全失,“郡主……” “你答得出,本郡主便信你。”姜青沅拢了拢耳边碎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姜玄身边的内侍总管,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胡总管还是个圆滑的人。 第239章 她可能还活着 见胡总管迟迟不答,姜青沅心下沉吟片刻,而后挑眉轻笑道:“你别想说假话糊弄本郡主,本郡主既然有此一问,便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事实就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姜青沅来南疆不过数日,关于当年的事不过都是从风长老告知的,风长老若是能查到当年事,早就联合楚、成两位长老罢黜姜玄了。 这话不过是用来吓唬胡总管的,原因无他,因风兆栎介绍这位内侍总管时提过这样一句:胡总管滑不溜手,同时也谨小慎微。 同样的毛病,风兆栎也有,所以他尤其熟悉。 胡总管吞吞吐吐地道,“奴才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姜青沅一听就找到了端倪,“不是很清楚?” 不是很清楚,那就是一般般清楚了。不晓全貌,但略知一二还是有的。 “说吧。”姜青沅抬眸看着胡总管,淡声道,“若是你依然把我母亲翎歌公主当主子。” 此言一出,胡总管不禁低下头去,心下无比羞愧。 “奴才…奴才对不起公主……”胡总管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若非公主仁慈,奴才早就死了。公主对奴才有再造之恩,可奴才明知道公主失踪之事有异,却装作不知……” 胡总管抹了把眼泪,然后方才将他知道的尽数说了个清楚明白。 有句话说的没错,他的确知道的不多。姜玄并不信任他,每每接见影卫时,都不许他在场。 只是不曾想,那日他打扫王上寝殿时,不小心把东西掉到床下,便爬进床底寻找。 东西还未找到,姜玄就同影卫走了进来。 “奴才听见王上命令影卫,速速前去南疆边境。”胡总管道,“原本奴才也没有多想,但末了,却听见王上又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姜青沅衣袖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捏作一团。 胡总管正色答道:“王上说‘不许伤她性命’。” 这个她是谁,从头到尾姜玄都没有提过一个确切的人名,影卫也没说。胡总管当时只觉得好奇,是什么人能让王上这般重视。 直到后来,翎歌公主失踪的事传来。 算时间,正巧和姜玄对影卫的命令合上。 “奴才不敢往深了想,更不敢查,如果真的是王上,那……”胡总管咬了咬舌头,面露纠结,“仅凭奴才一人之词,也根本无法让人信服,更何况奴才也只是猜测,没有确切的证据。” 所以,他选择了装聋作哑,只当不知道这件事。 胡总管羞愧不已,“奴才也知道,纵然有千万个借口,但奴才依然愧对公主。” 星眸里微微泛着寒意,姜青沅手指攥得紧紧的,“姜玄……”果然是他,是他害死母亲和姐姐。 等等,眼前倏地灵光一现。 “依你对姜玄的了解,我母亲有没有可能还活着?”姜青沅疾声问道。 姜玄既然命令影卫不许伤她性命,或许翎歌公主现在还活着。 如果她活着,但却音信全无,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翎歌公主在姜玄手里。 第240章 先韬光养晦 胡总管面露难色,垂首低声道:“郡主恕罪,王上并不信任奴才。” 他不了解姜玄,即便他是最靠近姜玄的人。 姜青沅听他这样说,却是忍不住皱眉,能在君王身边伺候多年的内侍总管,竟然说自己不了解? 摆明了是敷衍,是糊弄她。 那厢胡总管见姜青沅面色有些不虞,赶忙开口解释道:“正是因为奴才清楚王上不信任奴才,所以奴才才会在王上身边伺候到现在。” 并非是敷衍,而是他的确不知道,他也不敢知道。这么多年,他战战兢兢,目光只放在自己分内的差事上,旁的一点都不敢多看多听。 “王上的脾气很不好,若是惹恼了……”胡总管一面叹气,一面摇头道,“不是什么好事。” 他伺候姜玄多年,可都一一看在眼里,远的不说,就说姜青沅不被打的吐血吗。 胡总管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明黄色卷轴,迟疑片刻,继而言道:“郡主,这圣旨您还是接了吧。这么多年,王上决定的事情可从未有过更改。” 圣旨合上,托在手心,呈给姜青沅,胡总管又道:“更改圣旨内容,王上已经退让了。这里头既没写人名,也没有些何时成婚,郡主且先糊弄着,也算是给王上一个台阶下,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姜青沅闻言,抬眸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不作一辞。 闹了半天,又是下跪、又是缅怀翎歌公主,原来都是为了劝她接了这圣旨,了了他的差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一个眼神胡总管就懂了。 他当即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不,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小郡主,奴才哪里敢跟您耍这种心眼儿。奴才…奴才真是为了您考虑……” 胡总管急的额头冒汗,唯恐姜青沅继续误会下去,他也顾不得其他了,索性把肚子里的全倒出来,“郡主,您如今还不是南疆的王,而且您又是才从外头回来,这个时候和王上起冲突,万一把王上惹恼了,即便是有长老护着您,您性命或许无忧,但您的王储地位怕是不稳当。” 这话说出来是僭越,但眼下既然说都说了,也就先把忌讳抛在一旁,胡总管说话的语气近似苦口婆心,“小郡主,若是公主还活着,那还得指望着您去救。若是公主真的…” 胡总管顿了顿,“只要郡主您登上王位,把权柄都握在手里,不愁不能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为公主报仇。” 他想了想,末了又添了句,“小郡主,王上当真不好对付,您且想想玥郡主就知道了。” 提到姐姐姜青玥,姜青沅不禁侧目看来。 胡总管叹了口气,无奈点头道:“旁人不知,但奴才却是清楚的,玥郡主不知因何缘故突然不见了,王上就派人放出话去,说玥郡主娇蛮任性,离宫出走。” “臣民们都认为是玥郡主的错,久而久之,就鲜有人记得还有一位玥郡主了。” 胡总管劝道:“小郡主,您听奴才一句劝,接了这圣旨,先从秋华殿出去,其他的事等出去再说。” 姜青沅眉梢微挑,轻笑一声,“不接圣旨,我也有法子出去。” “什么法……哎哟……” 第241章 公主没死 冷不丁被反剪了胳膊,胡总管疼的老脸都扭曲了,赶忙求饶:“奴才失言,求郡主大人大量,饶了奴才这一回吧。” “二话不说就求饶,你这反应倒是娴熟。”姜青沅淡淡地道,“就这胆量,还在本郡主面前上演忠仆认主的把戏。” 此言一出,胡总脸色顿时僵硬了,方才还苦哈哈的表情顿时凝固住了,看着格外滑稽。 “姜玄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特意派了你这个从前从秋华殿出去的人,好哄着本郡主接了这赐婚圣旨。” “本郡主说的对吗?”话音刚落,反剪着胡总管胳膊的手旋即加了几分力道。 “啊……”胡总管一个没忍住,直接呼出声来,尖细的公鸭嗓连守在外面的人都听见了。 风兆栎和硕枝一直守在殿外,眼瞧着胡总管捧着圣旨进去了,他们更是竖着耳朵留意里面的动静。 胡总管这一声喊,当即令他两人身体一震。 风兆栎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毒药和毒蛊,硕枝亦是把手按上了剑柄,时刻准备着冲进去。 突然,门开了,胡总管的身体像破布似的飞出了寝殿。 啪—— 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五体投地,极度虔诚的姿势。 姜青沅自殿门走出,影卫见状,赶忙上前持剑阻拦。姜青沅抬手夹住剑刃,指尖微旋,剑刃直接拧成了麻花。 而后,她轻描淡写地看了在场的影卫一眼,“不想死的,就来试试。”看她能不能把他们也拧成麻花。 不过是顷刻间,没有借助任何外物,只是两指便把锋利的剑刃拧成了麻花。影卫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姜青沅冷笑一声,随即目不斜视地走出了寝殿。 影卫们没敢拦,只纷纷朝四周散去,将人围在中间。 风兆栎和硕枝见状,赶忙上前,“郡主。”两人一左一右护在姜青沅身旁。 姜青沅走到胡总管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胡总管惨白着一张脸,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想了想,还是挣扎了下,“小郡主,奴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青沅接过话去,“把刚才发生的事,说过的话,一点不差地转告给你的主子。” 胡总管早已失了血色的面上,此刻俨然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红,臊的。 他的主子是谁,早已被姜青沅看穿。 “对了,顺便告诉你的主子,别再跟本郡主使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太逊了。”姜青沅冷声道。 姜青沅摆了摆手,“好了,你可以走了。”而后便大摇大摆地带着风兆栎和硕枝进了寝殿,这一次,影卫们没敢出手阻拦。 风兆栎瞅了瞅门外的光景,问道:“郡主,外面…没事吧?” 郡主把胡总管打了,又把影卫威胁了一通,这等于是直接跟姜玄叫板了。不过短短数日,形势竟一下子就变的这般紧张了。 “胡总管同你说了什么?”风兆栎忙不迭又问道,他人在殿外,隔着一堵墙,听得不甚清楚。 姜青沅面露冷色,“是姜玄派他来的,拿我母亲威胁我接受赐婚。” 风兆栎听得稀里糊涂,抬手挠了挠头,“威胁?翎歌公主……” 倏地,他反应过来了,和硕枝异口同声,“翎歌公主在姜玄手里?” 姜青沅闻言,点头说道:“母亲在姜玄手里,而且极有可能还活着。” 第242章 感觉母亲的存在 风兆栎震惊得目瞪口呆,“所以翎歌公主这么多年音信全无,竟然是因为……” 所有人都以为翎歌公主已经死了,不然她怎么会失踪这么多年。不曾想,她的失踪竟然是因为为姜玄所困。 “遭了!”风兆栎倏地脸色大变,“公主在姜玄手里,岂不是……” 姜青沅沉着脸,“若是他敢动我母亲一根头发,我定要他死无全尸!” 风兆栎从未见过姜青沅这样生气过,脑瓜子里迅速地搜刮了一番,忙宽慰道:“我听父亲说过,翎歌公主性情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或许也没有……” 没有什么? 后面的话,风兆栎虽然没说,但个中意思,姜青沅岂会不知。 翎歌公主失踪了这么多年,十有八九一早就罗在姜玄手里,姜玄对她因爱生恨,指不定会做出些什么龌龊事来…… 一想到这个,姜青沅就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一刀把姜玄砍成两半。 人渣!恶心! “兆栎,你立刻想办法传信给风长老。”姜青沅抬眸,眉目冷然,肃声道,“计划提前!” 风兆栎心下一惊,“可姜玄还没动,万一……” 即便是知道姜玄做了天理不容的事情,不然仅凭着他当年对姜青玥动手这件事,就足以废了他,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们没有证据啊。 按照计划,姜青沅进王宫,激怒姜玄,引他出手杀她,而风长老则伺机借着此事让南疆臣民看到姜玄丑陋的真面目。 可如今,姜玄会出手杀姜青沅吗? 风兆栎摇了摇头,他瞧着姜玄城府深着呢,怕是没那么容易引他先出手。 那日姜玄都对姜青沅出手了,可不过顷刻间,便稳住了杀心。 “郡主,您的地位还不稳,若是您先对姜玄动手,那么到时候没理的就会是您,臣民们怕是不会站在您这边。” 风兆栎实话是说,姜玄毕竟是王上,而且在位十数年,纵然有几位长老站在姜青沅这边,却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郡主,姜玄故意让胡总管透露翎歌公主的消息,怕是在反过来激怒您。”硕枝也跟着劝道。 风兆栎点头道:“没错,郡主,此事得慎重,不能中了姜玄的计。不如这样,我先把这件事跟父亲通个气,让父亲进宫和您商量商量。” 硕枝也跟着连连点头,正要开口,却见姜青沅正色摇头道,“不用再商量了。” “可……”风兆栎刚开口。 姜青沅抬手拦下他后面的话,“照我的话去做,兆栎,去传消息,现在就去!”语气坚决,不带一丝商量。 风兆栎嘴巴微张,还想再劝,立马就听见姜青沅严肃地道:“进宫前,记住风长老对你说过什么。” 风长老说过什么? 兆栎,你做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进宫后,凡事都听郡主的。 无奈之下,风兆栎只得闭上了嘴,赶忙传消息去。 硕枝依然忧心忡忡,“郡主……” “硕枝,我心里有数。”不等她说完,姜青沅就接过话去。 姜青沅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低声道:“硕枝,我好想能感觉到母亲的踪迹。” 这也是为什么她极度怀疑母亲还活着。 第243章 感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的心好像真的能感觉到。”姜青沅正色道。这不是糊弄话,是她的的确确有这种感觉。 硕枝听罢,却是若有所思,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也不是全无可能,郡主和翎歌公主毕竟是亲母女。 如此一想,硕枝倒也觉得却有可能,“是血缘的牵引?” 指腹摩挲着手腕,姜青沅道:“或许是因为往生蛊的缘故。” 她能感应到翎歌公主的存在,准确地说,是灵魂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翎歌公主就在附近。这种感觉就和当初姜青沅之于夏青沅是一样的。 姜青沅和夏青沅本就是一人,她从前之所以认为是两个人,皆是因往生蛊的缘故。 往生蛊的作用很是奇妙,而且它本就是翎歌公主之物,两者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联系也未可知。 硕枝虽不知往生蛊具体作用,但也知其玄妙,听姜青沅如此说,当下便跟着点头道:“这倒也有可能。” “那郡主您感应到翎歌公主在何处?”硕枝随即问道。 若是能找到翎歌公主,届时一切也就真相大白了。 姜青沅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而后睁开双眸,摇头道:“具体位置感觉不出来,但人肯定在王宫。” 硕枝一听,却是犯了难,南疆的王宫虽然不似大越皇宫那么大,但却也不小。大大小小的宫殿就有十几座,挨个儿翻找下来怕也是不易。更遑论,宫殿中还可能有难以发现的密室暗道。 “郡主,倘若姜玄把人藏在密室暗道里可就不好找了。”硕枝皱着眉说道。 若她是姜玄,肯定不会把人放在明面,明面上太容易走漏消息了,把人关在密室暗道里才稳妥。 硕枝能想到的,姜青沅自然也早就猜到了,“即便是密室暗道,也必然是姜玄去过的地方。”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几日,姜玄见过翎歌公主,他身上沾着些许翎歌公主的气息。 “姜玄素日里不是在寝殿,就是在朝会正殿,要不然就是回风堂。”硕枝若有所思地道,“回风堂应该不可能,风公子在回风堂待了多年,若真有密室暗道,他不会没有察觉。” 风兆栎进回风堂本就是去打探消息的,他行事虽然有些畏首畏尾,但却也细致入微,密室暗道之流当瞒不过他的眼睛。 排除掉回风堂,那就只剩下朝会正殿和姜玄的寝殿了。 硕枝咬了咬下嘴唇,若问她更怀疑哪一个,她必然会说是寝殿。 朝会正殿是君臣议事的宫殿,来往的人众多,太容易被发现。但寝殿不一样,那是姜玄的私密之地。 但这话硕枝说不出口,姜玄把翎歌公主囚禁在自己的寝殿,其中恶意不言而喻。 饶是硕枝不说,姜青沅也能想到,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硕枝,换衣服。” “郡主,再等一等吧,风长老那边都还没有回音,您孤身前去,万一……”后面的话硕枝没敢说,但总归太危险了,姜青沅就是武功再好,难免也会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还是城府极深的人。 硕枝还有一个猜测,“郡主,奴婢始终有个怀疑,姜玄是在故意放出消息。” 故意为之,引姜青沅进圈套。或许此刻姜玄的寝殿里已经设好了陷阱,等着姜青沅往下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姜青沅敛目淡声道,“是圈套也要进去,永远徘徊在圈套外,是破解不了对方诡计的。” 硕枝咬着唇,眉头皱的紧紧的,“郡主,让奴婢去吧。” 虽然她心里清楚,姜青沅不会同意,可她还是想说出这个提议,“若是奴婢不甚落入姜玄手里,郡主还能救奴婢,但若是郡主落在姜玄手里,奴婢怕是无法救您。” 若真有陷阱,姜玄的目标显然是姜青沅。落入陷阱的人是姜青沅,那么姜玄肯定不会放过她。但若换做是硕枝,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侍女而已,可杀可不杀,并不打紧。 姜青沅自然是拒绝的,“若真是圈套,你去没用的,姜玄连入口都不会让你找到。这里是姜玄的地盘,真正的掌控者其实是他。” 姜青沅抬起眼眸,朝外看去,“如果不是圈套,我去能更快地找到母亲。” 硕枝垂下头,很是无奈。 郡主和翎歌公主之间存在着某种感应,但她并没有。 “兆栎遇事决断力不足,硕枝,秋华殿这边交给你了。”姜青沅轻轻拍了拍硕枝的肩膀…… 第244章 找到翎歌公主 做宫人装扮的姜青沅很快到了姜玄的寝殿。 姜玄不在,整座宫殿里只有埋头做事的宫人,看起来并无异常。 但姜青沅立刻察觉出了其中的异样——宫殿中没有影卫,就连守门的人也都是普通的内侍,而不是带刀的侍卫。 堂堂南疆王的寝宫怎么会没有护卫,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处,一个都没有。 姜青沅再次迅速地环顾了一圈,确认的确没有,整座宫殿里除了她连个会武功的人都没有。 星眸微微凝起,姜玄果然早有准备。 设好的局,专等着她前来。 暗处,有一双眼睛此刻正盯着姜青沅。 正是姜玄。 姜玄转头看了眼寒玉床上的翎歌公主,讥诮地勾了勾唇角,“翎歌,你觉得她会离开吗?” 明确猜到是圈套,转而离开,这是知难而退。 “知难而退好啊……”姜玄唇角勾起的弧度越发深了,“如果她退了,就不配做你的女儿。”他可不会给她退出去的机会。 如果姜青沅选择此刻离开,这样的性子可一点都不像翎歌公主。 “翎歌,这样的女儿你肯定不会喜欢。”姜玄痴痴地笑着。 姜玄抬手隔空抚摸着翎歌公主的脸,用无比温柔的语气喃喃说道:“翎歌,你不喜欢的人,我就帮你杀了,你高不高兴……” 被强行定义成翎歌公主不喜欢的人,对此,姜青沅浑然不知。她立在原地没有动,倒不是在犹豫要不要离开此地,而是她在找入口。 但凡是密室,总归是有进去的法门。 姜青沅立在寝殿正中,仔细地观察着寝殿中的每一处,同时心神暗动,搜寻对翎歌公主的感知。 目光落在西面的墙壁上,倏地,姜青沅心神大动。 就是这里了! 暗室里,姜玄见姜青沅竟然没走,不仅如此,还找到了入口,当即冷了脸。但转瞬间又再度扬起一抹痴笑,“来了也好……翎歌,别着急,你很快就能醒来了……” 姜青沅很快找到了机关,按下机关,墙壁自动开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会让人恐惧,但姜青沅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抬脚走了进去。 她刚走进去,身后的墙壁便自动合上了。 墙壁合上的下一瞬,此处突然亮了。 姜青沅抬眼看去,只见顶上有一个圆球形的东西,正散发着光亮,而且亮度极高,小小的一团照亮了整个密室,饶是再好的夜明珠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奇特归奇特,姜青沅收回目光,转而继续往里走。 姜青沅暗中留意着走过的路线,再转过三个弯之后,姜青沅停下了脚步。 原因无他,只因姜玄正立在那里,嘴角含笑地看着她。他嘴角勾着笑,但眼底却是凝着淡淡杀意,令姜青沅想起了传说中的以勾魂索命为差事的黑白无常。 “青沅,你可终于来了。”姜玄率先开口似笑非笑地说道。 姜青沅没有理会他,将目光落在姜玄旁边的寒玉床上,上面躺着一个人。 心口倏地一痛,姜青沅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走到寒玉床边,想看清上面人的模样。 “母亲……”在看到这张脸的第一眼,姜青沅就确定她是她的母亲翎歌公主。 从面容上实则并看不出来,但心底那个声音告诉姜青沅:她就是翎歌公主。 姜玄亦是看着翎歌公主,温声笑道:“翎歌,你身上的往生蛊终于能解开了。” 姜青沅不觉皱眉,往生蛊在母亲身上?那她体内的蛊是什么? 还未及细想,倏地一道凌厉掌风袭来…… 第245章 离魂蛊 姜青沅迅速地抬掌抵挡,却不想根本使不上力道。 怎么回事?! 姜青沅心头骇然,慌忙之间只得侧身避开,掌风擦着她的左肩扫过,瞬间见了血。 紧接着,姜玄又是一掌袭来,姜青沅连忙闪躲…… 一连走了十几招,姜青沅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别说是内力了,最后直接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你下毒?”姜青沅强撑着依靠在寒玉床边,她知这是圈套,所以一直小心谨慎,但却还是中了招,此刻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 姜玄收了掌走上前来,轻笑着说道:“不是毒,是蛊。青沅,你对南疆蛊术一无所知。” 他的语气里都夹杂着明晃晃的不屑和鄙夷,显然在他眼里,姜青沅根本就不能算作是南疆人,而是异族。 “怎么会这样……”姜青沅眉心微微蹙起,口中低声喃喃道。 姜玄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当下轻笑一声,“你是不是想说往生蛊是南疆圣物,有起死回生之奇效,一切的蛊虫在它面前都起不了作用才对。” “那些关于往生蛊的记载…是假的?”姜青沅唇瓣紧抿,神色很是凝重。 姜玄又是一声轻笑,“你会有这样的猜测也正常,不过,可惜你猜错了,那些记载都是真的。” 记载是真的…… 微垂着的眼眸倏地抬起,姜青沅对上姜玄的眼睛,关于往生蛊的记载是真的,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她体内的蛊并不是往生蛊! 姜青沅清楚地记得方才姜玄说的话,往生蛊在翎歌公主体内,那么她体内的蛊又是什么? 是什么样的蛊,以至于连风长老都认成是南疆圣物? 风长老可是南疆最厉害的蛊师之一,而且又资历极深,当不可能认错才是。 一时间,姜青沅的思绪有些混乱。姜玄虽然令人讨厌,但他有句话却是说的没错,她的确对南疆的蛊术一无所知。 “我体内不是往生蛊,那是什么?”姜青沅看着姜玄,背后的手悄悄握紧了翎歌公主。 浑身虽然凉凉的,但生息犹在,母亲真的还活着。 “你是不是还在疑惑,风长老怎么没看出来?”姜玄说话时,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勾了勾,笑容里明晃晃地透着得意。 旋即嗤笑道:“风长老当然看不出来,别说是风长老,就是楚长老、成长老,还有南疆所有的臣民,他们也都看不出来你体内是什么蛊。”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圣物实际上有两只蛊。”姜玄越说越得意,说到最后眉峰都快翘上天了。 姜青沅闭了下眼眸,心下思忖着:姜玄在得意什么? 下一瞬,疑惑便解开了,“圣物有二,一为离魂,一为往生。离魂为母蛊,往生为子蛊。一魂离体,是为往生,即便是死了也能复生,这便是圣物的秘密。” 姜青沅这才恍然大悟,“我体内的蛊是离魂蛊。” 一魂离体,是为往生。怪不得她和夏青沅共生,原来是离魂蛊的作用。 “不错。”姜玄言语间掩不住的得意,“这个秘密,翎歌只告诉了我一人,她最信任的人便是我。” 姜青沅侧目看了眼躺在寒玉床上的翎歌公主,她虽然生息犹在,但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昏迷多时。 “你脸皮真厚!”姜青沅毫不客气地耻笑道。 翎歌公主会信任姜玄? 怎么可能!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南疆的圣物是王族代代相传,关于圣物的秘密自然是要承继王位的人掌握,翎歌公主把秘密告知姜玄,不是因为信任他,而是信任她选出来的王位继承人。 此言一出,姜玄顿时戾气四溢,“姜青沅,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这么浓烈的杀意,姜玄自然是要杀她的。 不过…… 如星似月般的眼眸转了转,姜青沅旋即指着昏迷不醒的翎歌公主道:“你杀啊,当着我母亲的面,你动手啊!” 第246章 你不敢回答 姜玄看着姜青沅,眼眸里泛着浓浓的戾气。 浓烈的戾气好似要把人吞灭了一般,但姜青沅只当看不见,挑眉轻笑,“你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当着我母亲的面杀了我?” 若是姜玄真要杀她,方才便可动手了,而不是单纯地放狠话。 “你很聪明。”姜玄咬牙切齿地道出四个字。 当着翎歌的面杀了姜青沅,翎歌肯定会生气,他不能让翎歌生气,更不能让翎歌生他的气。 不过转瞬间,姜玄收敛起了戾气,嘴角含笑道:“我不会当着翎歌的面杀你。” 把姜青沅带到别处杀掉,不让翎歌看见不就好了。 见姜青沅摩挲着指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姜玄随即冷哼一声,“风长老是找不到这里的,没有人能找到这里。” 姜青沅瞥了他一眼,事实上她刚才并不是在想风长老他们什么时候能到。从方才进密室的路线来看,除非找到入口法门,否则很难进来。 不过,她也不点破,顺着姜玄的话说下去,“王上就这般自信?” 姜玄轻哼一声,神情颇为倨傲,“除了我,凡是知道这间密室的人都死了。” 姜青沅闻言,不觉眉心微蹙。 显然,知道这间密室的人都被他杀了。 “除非我愿意放人进来,否则没人能找到进来的机关。”姜玄又道。 言下之意,姜青沅能找到进来的法门,实际上是他故意放水所致。 姜青沅抬眸看了看姜玄,“你故意放我进来,想做什么?” “总不至于是在杀我之前,让我看一眼我的母亲吧?”姜青沅轻嘲,这样有人情味的事,姜玄这个疯子肯定不会做。 像是没有察觉到她言语间的讽刺一般,姜玄神色未改,伸手递来一物,“吃了它,我就放你走出密室。” 姜青沅定睛一看,只见一只蛊虫正躺在姜玄手心,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姜青沅抬起头,冷眼看着姜玄,“如果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吃。” 这蛊虫一看见她就浑身打颤,显然它和其他蛊虫一样怕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畏惧她体内的圣物。 这般畏惧,显然除非是她心甘情愿服下,否则这蛊虫决计起不了任何作用。 姜玄眼眸里闪过一抹不耐烦,他真想强行把蛊虫打入她体内! 可是,他不能。 诚如姜青沅所料,除非是她自愿,否则蛊虫就是进入到体内,也无法吞噬强大的离魂蛊。 “这是吞噬蛊,能吞噬离魂蛊。”前提是作为离魂蛊现任主人的姜青沅同意。 吞噬蛊? 姜青沅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吞噬蛊她倒是见过,从前宗娘子也想对她用吞噬蛊,怪不得它这般害怕,想吞噬比自己强大的蛊虫,能不瑟瑟发抖嘛。 “只要它吞噬了离魂蛊,我就能把离魂蛊从你体内取出,种入翎歌体内。”姜玄正色看着姜青沅,“只有种入离魂蛊,翎歌才能醒来。不过你不必担心,取出离魂蛊,不会要你性命。” 姜青沅眨了下眼睛,“照你的意思,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我母亲?” “翎歌是我此生挚爱。”姜玄将蛊虫往前递了递,肃声道,“你若是想救你的母亲,就吃了它,让它吞噬离魂蛊。” 姜玄以为姜青沅会乖乖服下吞噬蛊,却不想姜青沅并没有接,“等会儿,你还没说清楚呢。” “我母亲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姜青沅冷眼看着姜玄,此生挚爱? 此生挚爱,会派人追杀? “她为什么会陷入昏迷?你为什么要把她关在这里,不让任何人知道?” 要救翎歌公主,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救,为何要把人藏在密室? “你,对我母亲做过什么!”姜青沅厉声质问道。 姜青沅每说一句,姜玄的脸色就白一分,待到说完最后一句,他的脸色已然煞白。 “你不敢回答?”姜青沅冷眼看着他。 姜玄牙关紧咬,良久,方才狠狠吐出一句,“孤王凭什么要回答!” 语罢,拂袖而去。 姜青沅眼瞧着他落荒而逃,不禁嗤笑,连孤王这样的自称都出来了,可见是有多亏心…… 第247章 你想囚禁我 姜玄前脚刚走,密室的门就立刻合上了,成了一面墙。 姜青沅立刻拿出药丸服下,这是管风兆栎自制的解蛊丹。她早防备着姜玄会下蛊,所以早在进王宫之前就备好了这些东西。 风兆栎的蛊术不差,给姜青沅的自然也是最好的,即便是不能完全解蛊,也能压制一二。 到底有没有完全解蛊,姜青沅不知道,但服下丹丸后,只觉浑身顿时一轻,姜青沅试着运气,亦是畅通无阻。 “幸好早有准备。”姜青沅轻舒了一口气。 内力恢复了,也就有些底气了,而后她赶忙走到门口,先是摸索了一圈,没找到机关,而后她又试着推开,然而门纹丝不动。 姜青沅眉心微皱,看来姜玄不是吓唬她的,除非他放人,否则别想出去。 出不去,那便再想别的办法。 而后,她朝寒玉床上看去,翎歌公主静静地躺在上面,双眸紧闭,面色虽有些苍白,但生息是正常的,看着就好像是睡着了似的。 姜青沅倾身上前,握着翎歌公主的手,“娘,我是青沅。” 从看到翎歌公主的第一眼起,内心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亲近之感,她知道这是母亲,是把她带到人世间的母亲。 “娘,这些年您受苦了,你信女儿,女儿一定带您离开这里。”姜青沅说时,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冷色,姜玄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母亲之所以会昏迷不醒,和他有脱不开的干系。 姜青沅再度拿出解蛊丹,不知道有没有作用,不过可以试试看。风兆栎在给她丹丸的时候说过,这药即便解不了蛊,也不会有什么对身体有什么伤害。 小心翼翼地把解蛊丹喂给翎歌公主,姜青沅拉着她的手,细声细语地道:“娘,醒来看看青沅吧。” …… 那厢姜玄被姜青沅连番质问,心下直接绷不住了,是他害翎歌公主昏迷不醒,是他不顾翎歌公主的意愿强行把她留下。 “翎歌,你原谅我吧,我只是爱你……”身体沿着墙壁滑下,姜玄捂着脸蹲在墙角,眼泪从指缝间涌出,那些他不愿意回想的过往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回荡…… “你若真要我拿命来偿还,我答应。临死前,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把恨加注到我的女儿身上,一切因果自我而始,也由我而终。” 说完这话,翎歌公主就将匕首横在脖颈间,用力一划。 “翎歌!”姜玄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匕首。 刀刃自然没有落到翎歌公主身上,而是尽数落在姜玄掌心。鲜血汩汩涌出,但他却感觉不到掌心的疼,因为手上的痛哪有心上的痛来得深。 “你觉得我要的是你的命?”姜玄看着翎歌公主,心痛如绞。 翎歌公主却是蹙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你不要我的命,那你为何追杀我?” “那你要什么?”她不是很理解,索性直接问了,“你说吧,想要我怎么偿还?” 在翎歌公主看来,她的确亏欠了他,那就该还,她认。 这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落在姜玄眼里,只觉崩溃,“翎歌,我爱你啊……” 翎歌公主眉头微皱,这意思她约莫是听出来点了,“你想让我用同样的爱来偿还?” 这回轮到姜玄皱眉头了,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但这话听着却不是很对劲,“这…不是偿还……” 你爱我,我爱你,怎么是偿还呢。如果是偿还,那还算什么爱呢? 没等姜玄说完,翎歌公主就摇头了,“对不起,我办不到。” 霎时间,姜玄面上血色尽失。 “姜玄,我的确欠了你的,你要我用命偿还,虽然我也觉得不至于,但你如果想要,我愿意给。但如果你是想要我回应你的感情,抱歉,我给不了,也不想给。”翎歌公主面无表情地道。 听到这话,姜玄勃然大怒,“萧绍都这么对你了,你还想着他!” 姜玄认定,她给不了是因为心里已经装了萧绍,不想给是她心里只有萧绍。 “萧绍被狐狸精小妾迷了眼,他都移情别恋了,你还想着他做什么!我们南疆儿女从来都是一夫一妻,你是南疆的公主啊,你为什么要受这份委屈!” “萧绍他不值得,大越人都不值得,大越的男子都是三妻四妾,视女子为玩物。但我不一样,至始至终,我的心里只有你,从前,现在,乃至将来,我都只会爱你一个。” “翎歌,你清醒一点,不要再想着萧绍那个混蛋了,你看看我,看看这个爱了你十多年的人。只有我才是最爱你,唯一爱你的。” 姜玄一通怒吼,吵得翎歌公主耳朵疼,“够了!这跟萧绍没关系。” 翎歌公主一脸严肃地道,“我,姜翎歌,一是一,二是二,从不受委屈。姜玄,当初父皇问我要不要嫁你,我同意是因为我觉得你当得起王夫之责。但我从未想过男女之情,我也没对你动心。” 我没对你动过心,这几个字,字字如刀,打在姜玄心上,疼的他想哭。 “那是从前。”姜玄强行为自己挽尊,“翎歌,我比萧绍专情,比萧绍更爱你,我处处都比萧绍好,你会喜欢上我的……” “不会。”翎歌公主当即摇头表示,“姜玄,我说过,我姜翎歌从不受委屈。别的不说,单就你追杀我这一条,我就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 她又不是有病,喜欢一个要杀自己的人。 姜玄脸色一白,赶忙疾声解释道:“不,翎歌,我没想杀你,我真的没想杀你,我只是……” “怎么停住了?”见没有下文了,翎歌公主淡声道,“说啊,只是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静,这不是疑问。 见姜玄咬着嘴角迟迟不肯开口,翎歌公主淡定地替他说了,“派来的杀手畏首畏尾,没有伤及我要害,你的确没想杀我,你是想活捉我。” “师兄,方才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跟你道歉,但是现在我知道你的目的不是这个。” 翎歌公主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想囚禁我,对吗?” 第248章 疯子 师兄妹多年,对于姜玄的性格,翎歌公主很了解。 “你想要的,千方百计都要得到。”翎歌公主平静的语气里夹杂着失望。 她知道姜玄骨子里的偏执,但却从未想过他的偏执会用在感情上。 “姜玄,别说是我们南疆崇尚男女婚嫁自由。”翎歌公主正色道,“就是在大越,即便他们盛行三妻四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没有强逼的道理。” 翎歌公主是在跟姜玄讲道理,喜不喜欢,会不会动心,都是偏执不来的。 但这话落到姜玄耳中,就自动解读为:在翎歌公主看来,他比纳小妾的萧绍还差劲。最起码,萧绍不会强逼她。 轰,妒火和怒火熊熊燃起! “我就是要强逼!”姜玄双目赤红,抬手箍住翎歌公主的双肩,强行把她往怀里带,“你本来就是我的,你是我的!” 翎歌公主拼命挣扎,“放手,姜玄你放手,我不是你的,你放开我……” 然而,她越是挣扎,姜玄箍地越紧,好像要把她融进身体里一般,嘴里反复强调着,“你是我的,姜翎歌是姜玄的,我只是得到属于我的东西……” “疯子!”翎歌公主大怒,用足力道,一掌将他打开,而后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翎歌公主冷冷地看着姜玄,那双美丽的杏眼似染上了一层寒霜,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姜玄,你听清楚,我不是你的,从来都不是。” 她更不是一样东西,属于谁不属于谁,她是姜翎歌,她是她自己。 翎歌公主这一巴掌力道很大,但姜玄却笑了,他看着她愤怒的眼睛,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笑自己自作多情,笑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结果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笑声渐渐止住了,姜玄的目光依然不曾挪开,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翎歌公主,眼底尽是温情脉脉,“翎歌,你会属于我的,一定会的。” 翎歌公主脸色微变,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姜玄,你想做什么?” 她退几步,他便往前几步,嘴角还挂着痴痴的笑,“我想做什么,翎歌你不是已经想到了吗。” 他想要把她抓起来,藏到一个没人能找到她的地方,让她做他的妻子,一辈子和他在一起,只和他在一起。 “姜玄你放肆!”翎歌公主厉声怒斥,“身为南疆王,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龌龊的事!” “我可以不做南疆王。”姜玄当即回道,他不做南疆的王了,就可以做他想做的事了。 翎歌公主被逼到了墙角,姜玄抬手想抚摸她的脸,翎歌公主面露嫌恶,飞快地别过脸去,“别碰我!” 姜玄的手立刻停在了半空,而后用最温柔的语气说道:“翎歌,你要习惯,很快我们就是夫妻了。我不做南疆王,你也不做南疆王,往后我们只是一对寻常的夫妻,在不用背负任何责任,我就是你的全部。” 他说着说着嘴角就缓缓向上翘起,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这是他憧憬多时的场景,他们不用背负南疆安危,眼底只有彼此。 “翎歌,我真的好喜欢你。”停在半空的手继续朝她的脸颊而去。 他要抚摸她的脸颊,要亲吻她的莹润的唇瓣,要和她生生世世结为夫妻,永生永世不分离。 …… “王上,不好了,三位长老来了,还带着几位朝中大臣。” 姜玄闻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出了密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眼泪已经干了,只留下黏糊糊的泪印。 胡总管连忙禀告道:“王上,他们吵着要见王上,已经在外等了多时了,奴才实在是拦不住了。” 姜玄的密室是不许人进的,饶是胡总管也从未进去过,甚至就连密室的入口在哪儿,打开法门在哪儿,这些他都不知道。 三位长老和几位地位极高的大臣在外闹着要进来,他哪里敢让人进来,只得相反设法把人拦在外头。可那毕竟是长老,哪里是能拦得住的。 好在是王上出来了,胡总管心头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姜玄此刻心情极度不悦,不想见任何人,“让他们滚,孤王没空,不见。” 胡总管刚才干了的额头顿时又冒汗了,那是长老啊,在外面等了这么长时间,说不见就不见,还叫人滚,这要是被长老听见了,可怎么得了…… “还不去,愣着做什么,快去把人都赶走!”见胡总管还杵着,姜玄当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胡总管缩着头,赶忙麻溜地退出去。 王上此刻心情很是不妙,速速退去为好。 退至殿外,便见着一脸迷茫的几位大臣,以及板着脸的三位长老,即使是脾气最好的楚长老脸上亦是有了几分不悦。 “王上还在批折子,实在抽不开身,请长老和大人先回去,待到王上得了空再召见。”胡总管恭恭敬敬地回道。 饶是胡总管表达地再委婉,话说得太好听,风长老也是沉了脸。 楚长老拦了风长老一把,抢先开口道:“我们有极其重要的事要见王上,还请胡总管再去禀告一声。” 胡总管面露难色,刚想开口,却见成长老冷声反问道:“胡总管不想禀告?” “长老莫急,奴才这就去。”胡总管哪里敢拒绝,只得硬着头皮再次进殿。 第249章 收回成命 “什么批折子抽不开身,分明就是托词,你难道看不出来?”风长老没好气地啐了楚长老一眼,“还有什么可禀告的,直接冲进去,把郡主救出来……” 楚长老忙不迭地拽住风长老,“你别这么冲动,这里是王上的寝宫,即便你我是长老,也不能随随便便就闯进去,这是宫规。” 长老虽有废立王上之权,但亦是臣子。 废黜王上更不是随意为之,除非已经确定要废了这个王上,否则王上始终是王上,身为臣属,必须对王上恭敬。 “眼下不是顾忌宫规的时候。”风长老急的上头,咬着牙低声道,“郡主孤身一人在里面,若是迟了,只怕性命不保。” 姜青玥已经没了,若是姜青沅也出了事,他真不知道日后该如何面对翎歌公主。 楚长老愕然,随即摇头表示:“应该不会这么严重吧……” “怎么不会!”风长老当即接过话去。姜玄能对姜青玥动手,自然也会对姜青沅动手。 几年前那一幕再度浮现在他脑海中,若是当时他稍微多犹豫一会儿,姜玄可就真把姜青玥掐死了…… 风长老越想越觉得后怕,“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你我日后有何颜面面对翎歌公主。” 他决计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姜青沅身上,小郡主可是公主最后一丝血脉了。 风长老说时,就往里冲,只是身子刚往前倾,就被人拽了回来。他回头一看,这次拽着他的不是楚长老,而是成长老。 “成长老,你也……”风长老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想过楚长老可能会反对,但却不曾想成长老也是如此。 楚长老遇事谨慎,为人也比较温和中庸,但成长老却不一样,他嫉恶如仇,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他怎会也跟着反对? “如今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依然是南疆的王,你这样冲进去,只会授人以柄。若是王上以此发难,你这个长老也就做到头了。你若不是长老,哪里来的权力废立王上。”成长老正色解释道。 楚长老也跟着劝道:“不错,正是这个道理。风长老,你担心郡主没错,但眼下不是冲动的时候。王上就是拿郡主抗旨为由动手,顶多也只会责罚。” “郡主性命不保?”楚长老摇头无奈笑道,“如今你我三人、还有朝中几位大臣都在这里,我们都知道郡主人就在里面。别说是杀人,就是伤的重些都不可能。除非王上他是疯了。” 楚长老全然不知,姜玄的确疯了,很多年以前就疯了。 “你们…你们哪里知道……”风长老以手扶额,姜玄疯没疯他不知道,但姜玄当时可是对姜青玥动了杀心的,那是他亲眼所见。 成长老拍了下他的肩膀:“再等一等,即便是要闯进去,也要先礼后兵。” “没错,不要着急。”楚长老连忙跟着点头附和。 眼瞧着两人都不以为然,风长老重重地叹了口气,扔下句“那你们等着吧”转身就走开了。 “你去哪儿?”楚长老赶忙问道。 “出去透口气!”风长老没好气地道。 楚长老颇为无奈地摇摇头,轻叹了口气,“他这性子也太急了。” 转头低声问成长老,“你觉得王上会对郡主动杀心吗?” 虽然方才他一再劝风长老不要冲动,但事实上他心下亦是有些顾虑。若翎歌公主的死当真是姜玄所为,那他再对姜青沅动手可就太正常了。 但,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猜测这东西是做不了数的。 成长老没有回答是也没说不是,只看了看紧闭的殿门,板着脸道:“再等一等,如果再过一个时辰,还没有动静,就强行闯进去。” 这意思,楚长老瞬间明了,“也好,王储就算是犯了错,也该按规矩办,不能动私刑。何况这事儿,郡主也不是不占理。我们南疆奉行婚嫁自由,郡主进王宫也不到一个月,王上这么快就赐婚,也没问过郡主的意愿,郡主就算是抗旨不遵,也是情有可原。” 闯进去的理由,他已经想好了,就等着先礼后兵。 楚长老和成长老的打算,风长老不知,他以为这两人不认同他的观点,既然如此,那他便只好想别的办法。 “兆栎,郡主那边如何了?可有消息传来?”进了秋华殿,风长老不不由分说将儿子拉到四下无人处,赶忙问道。 风兆栎从怀中拿出蛊虫,摇头答道:“没有消息,想来郡主一切安好。” 姜青沅早知进入密室极有可能会失联,所以一早便做好了安排。风兆栎饲养了一对蛊虫,这只是母蛊,而对应的子蛊则是在姜青沅手上。子蛊若死,母蛊必然会有反应。 如今母蛊安好,显然姜青沅那边并无危险。 但风长老却依然不放心,“不能这么干等着,若是郡主真的出了事,就算我们得到消息,若是去迟了,也救不回郡主性命。” 等待有太多的未知性,也不能真的拿小郡主的性命去赌。风长老沉思了片刻,而后问风兆栎,“有没有办法确定郡主在哪儿?” 既然有子母蛊,或许能查到郡主的位置。 事实上,这事不用风长老提,风兆栎早就做了,他答道:“我查过,郡主应该就在秋华殿,但我找了很久也找不到机关。” 母蛊和子蛊之间的确是有感应的,但风兆栎根据母蛊的指示,却始终没能找到密室。 “或许密室在秋华殿里,但这里没有入口。”风兆栎正色道。 姜青沅是在姜玄寝殿消失的,显然那里肯定有入口,但他进不去。 风长老拳头紧握,“我想办法进寝殿,你立刻想办法确定位置,砸墙挖洞,想办法找到密室。”双管齐下,也能多一重保险。 语罢,他急急忙忙往寝殿去,一路上都在想如何才能闯进去,然而等他到时,正好看见殿门开了。 姜玄绷着脸立在门内。 殿外,楚俞齐膝跪着,“弟子无才无德,配不上郡主,求王上收回成命。” 第250章 已经尽力 风长老错愕不已,连忙低声问:“怎么回事?” “方才楚俞跑来,请求收回赐婚圣旨,王上得知,立刻就出来了。”楚长老低声答道。 第一道赐婚圣旨,赐的是姜青沅和楚俞,自然对双方都要宣读圣旨。长老和朝臣们都只知姜青沅没有接圣旨,但却都忽略了楚俞的态度。 姜青沅和楚俞身份不对等,因而并没有人在意楚俞,单知道姜青沅不接受赐婚,这婚约也就没法作数。 楚俞今日跪在殿前,请求收回成命,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楚长老虽然和楚俞没有往来,但到底同出一族,见楚俞跪在地上,面露不忍,“王上对此很生气,楚俞真是不要命了。” 从私心的角度看,楚长老窃以为楚俞不该搅和进来,不管这桩婚事成与不成,他都不应该开口表明态度,他人微言轻,两不得罪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姜青沅抗旨不遵,那是她有这个能耐,但楚俞没有啊,惹恼了姜玄,极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如楚长老所料的那样,姜玄面上肉眼可见地怒了,他看着楚俞,眼里充斥着阴鸷,好似要把楚俞凌迟处死。 “楚俞,谁给你的胆子敢抗旨。”每一个字眼都极重,显然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楚俞跪在地上,双腿不自觉地发软,抿了抿发干的嘴角,“弟子…不敢……” “既然不敢,就滚回去好好反省。”姜玄沉声道。 然而,楚俞却没有走,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朗声道:“郡主当配更好的男儿,弟子楚俞才疏学浅,实配不上郡主,恳求王上收回成命,免了对郡主的责罚。” 他这么一说,成长老赶忙站出来拱手称道:“王上,既然郡主和楚俞都无意,那么这桩婚事理应取消。” 赐婚都取消了,那也该把郡主放了。 风长老见状,也跟着言道:“郡主是王储,王储的婚事是大事,更是要事,当从长计议,请王上收回成命。” 楚长老和几位大臣也纷纷站出来附和道:“请王上收回成命。” 姜玄眼瞧着底下齐齐跪了一片,有长老,也有朝臣,还有赐婚圣旨的当事人,这是要生逼着他取消赐婚。 此刻他亦然不知愤怒为何,只觉七窍生烟,想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了。 该死!这些人都该死! 姜玄沉着脸,冷声道:“楚俞,抗旨不遵……” “王上!”楚长老心道不妙,赶忙接过话去,“王上,我南疆跟大越不同,一夫一妻,婚嫁自由,郡主和楚俞相处时间甚短,两人都还不熟悉,不如再给他们多点时间,让他们好好相处相处,再论婚事。” 到底都是姓楚的,他也不能眼看着楚俞被姜玄砍了脑袋。 “楚长老所言甚是,还请王上免了郡主和楚俞的责罚。”成长老道。 几位大臣也跟着纷纷应声,请求姜玄放了楚俞,也放了姜青沅,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唯独风长老冷眼旁观,已经做好了随时闯进去的准备。依姜玄的性情,他是不会同意的, 然而,出乎风长老的意料,姜玄竟然冷哼一声,“滚回去面壁思过!” 撂下这话,转头就走。 风长老瞳孔一缩,随即赶忙上前挡住姜玄去路,楚长老和成长老也迅速地上前。 “王上,臣等有要事和王上相商。”楚长老抢先开口,同时和风长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话。 楚长老知道风长老想说什么,姜玄只说了让楚俞离开,却没提免姜青沅的责罚,但话却不能这样说,姜玄毕竟是南疆的王。 姜玄会放过楚俞,依然不容易,若是要他放了姜青沅,需的徐徐图之才是。 “孤王还有事,改日再议。”然而,姜玄却不想听,径直往殿里走。 几位长老赶忙追上去,尤以楚长老为甚,跟在姜玄后面,不是禀告这事就是禀告那事,半句话没提姜青沅。 楚长老极会说话,绕是姜玄已经怒火直冲天灵盖,也挑不出错处,更找不到理由把人赶走…… 殿内情况如何,楚俞不知,他生等着姜玄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敢起身。 由于跪在地上太久,膝盖和双腿都麻了,站起来时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好在是旁边的大臣拉了他一把。 “多谢陈大人。”楚俞温声道了谢。 陈大人摇了摇头,“楚公子,往后要多保重。” 虽然姜玄没有责罚他,但显然楚俞此举是把人得罪了,往后怕是没有好日子过。 然而,楚俞却是笑了笑。 往后的日子好不好过,这还真难说。 但他可以确定一件事,如果今日不来,他怕是活不到明日。 出了寝殿,他便快步走到隐秘处,“硕枝姑娘,我都照你的意思办了,但王上没有放郡主,我已经尽力了。” 第251章 顾北渊来了 硕枝微微颔首,“有劳楚公子。”不用楚俞说,她也已经知晓。 “赐婚已经取消,其他的事就和楚公子没有关系了,楚公子请自便。”只要楚俞请求取消赐婚就行,至于其他的,本来也没有指望。 然而,楚俞却没有走,目光环顾了一圈,而后看着硕枝,迟疑片刻后试探性地问道:“硕枝姑娘,不知能否帮楚俞一个小忙?” 硕枝不觉蹙眉,却没拒绝,“什么忙?” 见硕枝没有直接拒绝,楚俞面上多了几分喜色,“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楚俞只是想请硕枝姑娘在郡主面前澄清一二。” “赐婚是王上决定的,并非是楚俞之意。楚俞人微言轻,实不敢觊觎郡主,之前求见郡主,只是想着日后能为郡主鞍前马后,日后能成为郡主的心腹臣子。” 楚俞又朝硕枝拱手行了一礼,“还请硕枝姑娘能帮忙转告郡主…和那位公子。” 他暗自腹诽,若早知道定国郡主是有主的人,而且还是那么那么厉害的人,他哪里敢想着做王夫? 就像楚长老想的那样,楚俞本不想蹚浑水,姜玄是现任的王上,姜青沅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王上,他哪个都得罪不起,静静待在明雪堂,做个安静的弟子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但是,就在不久之前,有人找上了他,抬手就削断了他的鬓发,不是用刀剑利器,而是单凭一只手。 就一只手,掌风凌厉如斯,抬手间就削断了鬓发,若是位置再稍微往下挪一点,楚俞想断的只怕就是他的脖颈了。 楚俞亦是学过些拳脚功夫,但却看不出眼前这个冷峻男子的深浅。 冷峻男子看着他,眸光凛冽。 一向有自知之明的楚俞:确认过眼神,是得罪不起的人。 男子全程没说过一句话,跟在他身后的硕枝也没有提男子是什么身份,只说了让楚俞去跟姜玄请求收回赐婚圣旨。 楚俞立刻就懂了,定国郡主是有主的人,是属于眼前这个容颜俊美却又异常冷峻的男人的。 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照着人家的意思办。什么未来王夫,想都不要想,不然下一刻断的可能真的就是他的脖子了。 这位公子眼神太冷,楚俞心下不由得生出畏惧之意,也不敢多问多说,麻溜地来了寝殿,跪地请求收回赐婚。 万幸,赐婚不了了之了,他也暂时安全。 但安全只是暂时的,既然已经把王上得罪了,那就只能抱紧王储的大腿了。、 要抱紧姜青沅的大腿,那就得把有的事情解释解释。 虽然这解释半真半假,但在来的路上,楚俞已经再三斟酌过了,虽然是他有意在王上面前露脸,但他的确没有主动请求赐婚,赐婚的事都是王上做的,他倒也能撇干净。 “郡主仙人之姿,自是该配惊才绝艳的男子,楚俞自知不配,从不敢肖想。公子没出现之前,楚俞也是打算请求取消赐婚的,只是赐婚的毕竟是王上,楚俞难免有些心生畏惧,因而才迟迟没有动身。”末了,楚俞再一次强调了下自己的态度。 美人自有美男配,他丑。 “还望硕枝姑娘能在那位公子面前解释一二,楚俞感激不尽。”说时又是深深一揖。 硕枝扯了扯嘴角,心道:怪不得郡王见着楚俞,二话不说,先削断其鬓发。 没错,那冷峻男子正是顾北渊。 硕枝正色道:“我家公子对楚公子并无恶意,之所以让楚公子出面取消赐婚,也是无奈之举,不过请楚公子放心,我家公子并无害楚公子之心,即便是楚公子因此惹恼了王上,我家公子也早有准备,保你无恙。” 这话不是假话,顾北渊没想害楚俞,即便是姜玄一怒之下要砍楚俞的脑袋,顾北渊也会及时救下他。 “赐婚已经取消,楚公子放心,楚公子便和此事再无关系。”硕枝再次给了他一颗定心丸。言下之意,往后只要你不掺和进去,也没人会计较其他。 楚俞听了这话,这才松了口气,同时不忘道谢:“多谢硕枝姑娘指点。” 再三道谢后,楚俞方才离开,不似来时那般,离开的步伐格外轻松…… “总算是走了。”踏月从暗处走出来,“这人话真多,当谁看不出来他那点子攀龙附凤的心思似的。” 即便是楚俞叭叭解释半天,但实则他们早已了然于心,不过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硕枝无奈耸肩,转而问道:“郡王呢?” “郡王去救姜姑娘了。”踏月答道。 硕枝闻言,不觉皱眉,“郡王一个人?”这不妥吧,这里毕竟是南疆王宫,是姜玄的地盘,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了得。 踏月解释道:“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郡王一个人进了密道,让我们随机应变,随时准备好策应。” “对了,郡王走之前还特意嘱咐了一句。”踏月又道,“这里是南疆,绝不能暴露郡王的身份。” 硕枝赶忙点头应下,两国关系一向微妙,大越的郡王出现在南疆王宫,还搅和进南疆王和王储的事端里,传出去恐对姜青沅不利,这道理硕枝懂的。 硕枝轻叹:“不知道郡王找到郡主没有……” 当然是找到了! 密室里,翎歌公主依然静静躺在寒玉床上,双眸紧闭,一动不动,若非生息犹在,姜青沅都要担心她已经死了。 解蛊丹对翎歌公主无用,姜青沅又割破自己的手心,把血喂给翎歌公主,可是依然没有用。 翎歌公主始终昏迷不醒,连动一下都未曾有过。 “娘,您醒醒啊,看看女儿啊……”姜青沅伏在寒玉床边,难过不已,嗓音里都不自觉地夹杂着呜咽。 密室打不开,翎歌公主也救不了,姜青沅忽然觉得好无助。 脑海里不禁回想起了过往做夏青沅时,孤身一人在端王府的情景来,无助、失落、孤立无援,各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头伏在寒玉床上,姜青沅闭上了眼睛,一滴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出,“我真没用……” “青沅……”一个熟悉的声音倏地在耳畔响起。 第252章 打通密室 姜青沅却以为自己是幻听了,苦笑道:“竟然出现幻觉了……” 她竟然感觉听见了顾北渊的声音,可不是幻觉吗? 姜青沅只是苦笑,并没有睁开眼睛,顾北渊远在大越呢。 然而,下一瞬。 “青沅,是我。”顾北渊快步走了进来,轻拍了下姜青沅的肩膀。 姜青沅一怔,赶忙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熟悉的面容。 可不就是顾北渊吗! “顾北渊?!”姜青沅惊呼,“真的是你?”所以她刚才不是幻听,真的是顾北渊来了。 姜青沅又惊又喜,心下忽然觉得轻快了,“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大越京城吗?怎么会来南疆?什么时候来的?” 一股脑的问题尽数问了出来,姜青沅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她看着顾北渊的眼神里好像有星光在闪烁。 而顾北渊在看到姜青沅的第一眼起,冷峻的面容也不自觉地变得温和平缓,他一一答道:“抱歉,青沅,一直没告诉你,这一路硕枝都在给我传递消息,所以你的身世我已经知道了。我接到消息,就立刻快马加鞭赶来了,今日刚到。” 姜青沅摇了摇头,“之前就说好的,你也想知道我姐姐的来历,硕枝一路上给你传消息也是应该的。”她不觉得顾北渊此举有什么不对。 “你怎么进来的?”姜青沅眉头紧皱,“还能出去吗?” 她十分担心,进的来出不去。 顾北渊点头说道:“可以出去,上面就是秋华殿,我把中间打通了。” 说时,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顶上,姜青沅这才看见上面有个洞。姜青沅惊讶地看了看顾北渊,瞳孔不自觉放大,她方才也试过强行把墙体打破,但用足了全身力道,墙体依然纹丝不动。 顾北渊的内力到底是有多强?! “这里不安全,我先带你出去吧。”顾北渊的目光从寒玉床上撇过,“先离开这里再说。” 有几分相似的容颜,还有姜青沅方才的神情,不难猜测,躺在床上的人正是失踪多年的翎歌公主。 翎歌公主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昏迷不醒?这些都先放一旁,先离开这里再说其他。 然而,姜青沅却摇头道:“我还不能离开。” 顾北渊皱眉。 “只有姜玄知道该如何让我娘醒过来,我还不能走。”姜青沅解释道,“我方才已经试过了,把我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都没有用。” 失落感让姜青沅说话的嗓音都变得低哑,顾北渊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姜青沅的手心,那里满是血迹。 她割破了自己的手心,拿血喂给翎歌公主…… 倏地,两人齐齐变了脸色。 脚步声,有人来了! “你快走!”姜青沅低声道,赶忙催促顾北渊离开。 顾北渊虽然不愿留她一人在此,但也知此刻必须避一避,不能叫人发现他打通了密室。当下也没有犹疑,足尖轻点,进了顶上的洞,而后迅速地拿砖块堵上。 但顾北渊没有离开,他屏住呼吸,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下面的动静。 姜青沅立在寒玉床前,冷冷地看着走过来的姜玄。 “姜玄,你到底对我娘做了什么!”姜青沅沉声质问道。 姜玄一眼就看到姜青沅掌心的血,冷嘲热讽地说了两个字:“愚蠢!” “你当真以为你体内有离魂蛊,用血就能解往生蛊了?”姜玄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姜青沅咬了咬唇角,“那你说要怎么样才能让我娘醒过来?” 姜玄将吞噬蛊扔过去,“吃了它,心甘情愿让它吞噬离魂蛊。” 姜青沅接过,低头看了看吞噬蛊,这蛊虫依然在打颤。 “只要让它吞噬离魂蛊,我娘就真的能够醒过来?”姜青沅抬眸看着姜玄,问道。 姜玄眼眸闪了闪,而后板着脸道:“要圣物,还是要翎歌的命,你自己选。翎歌服了往生蛊,如果不能解蛊,她就会永远昏迷不醒。” “姜青沅,你自己看着办……” 姜青沅看着姜玄,只觉这话听着耳熟,好像从前听谁说过类似的话。 暗处,顾北渊手指攥得紧紧的,心中冷冷道出四个字:道德绑架…… 第253章 吞噬个寂寞 姜青沅捏着吞噬蛊,“你还没告诉我,我母亲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是那个问题,姜玄到底对翎歌公主做过什么。 此言一出,姜玄的脸色再度满是阴鸷,冷着脸朝姜青沅啐道:“为了得到王位,你竟然连自己亲生母亲都可以不管不顾!” 他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拿话激她。 姜青沅一眼就看穿了姜玄的意图,她也不恼,更不同他争执辩驳,只平静地淡声道:“你如果不说清楚,我不会信你。南疆多得是医术蛊术高明的人,未必要照着你说的才能令我娘醒来。” “姜青沅,你别胡来!”姜玄立刻疾声道,“圣物的秘密只有历代的王位继承人才知道,除了我,没人能救翎歌。” 姜青沅看着他,眸色淡淡。 显然,她对他的话始终持怀疑态度。 “回风堂。”姜玄随即又正色道,“回风堂里聚集了几乎整个南疆有能力的蛊师,跟在你身边的风兆栎就在回风堂待过,而是还是回风堂里数一数二的蛊师,你可见他研制出往生蛊的解法吗?” 当然是没有,风兆栎早就同姜青沅说过。 只是风兆栎并不知道圣物是一对,单知道有往生蛊的存在,所以便一直误以为他一直研制的是往生蛊。殊不知,实际上姜玄给他们提供的圣物相关记载,里面写的都是离魂蛊的研制方法。 “往生蛊为子蛊,要解蛊,必须用母蛊。”姜玄指了指姜青沅,“母蛊就在你体内,只有把母蛊取出来,让翎歌服下,才能令她醒过来。” 姜青沅微微敛目,“姜玄,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只需要回答我,我娘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抬手轻弹了下吞噬蛊,蛊虫立马抖得跟筛子似的,瑟瑟发抖的小模样好像随时都要嗝屁一样。姜青沅抬眸朝姜玄看去,“姜玄,你到底都做过些什么?” 姜玄唇角紧抿,下意识地别过脸,不去看姜青沅澄澈的眼眸。 姜青沅不仅长相随了翎歌公主,就连性子也颇为相似,尤其是此刻的眼神更是同翎歌公主一般无二。 眼前的姜青沅好似和多年前的翎歌公主重合了…… “翎歌,我真的好喜欢你。”他抚上翎歌公主的面颊。 然而却被翎歌公主一把推开,“可我不喜欢你,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话音刚落,就往嘴里喂了一物。 “你吃了什么!”他想上前阻拦。 然而手还没碰到翎歌公主,她就已经吐了一大口血。 翎歌公主虚弱地倒在地上,嘴角都是血,但她神色却很平静,“如果你敢碰我,立刻浑身溃烂而死。” “这不是恐吓,是诅咒。”翎歌公主又补充了句。 此言一出,姜玄面色大变,“你…你吃了王室秘药……” 王室秘药是南疆先祖传下来的,传说秘药带着诅咒,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毋庸置疑,秘药没有解药。 …… 姜玄闭了闭眼睛,往事不堪回首,但转念一想,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只要翎歌公主醒了,一切就可以回到原点了。 “我深爱翎歌,从未想过要她死。但她不信我,趁我不备,服毒自杀。” “她用的毒是王室秘药,没有解药,要救她只能用圣物。但是我没想到,她身上只有往生蛊,并没有离魂蛊。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选择先把往生蛊给她服下。” 只服下往生蛊的翎歌公主从此便陷入了昏迷。 “这些年,我想过很多办法,找离魂蛊,建立回风堂研制离魂蛊,我自己也想了很多办法解蛊,但都失败了。”言语间不觉带着叹息声。 听了这些,姜青沅瞬间全部都想通了,“你以为离魂蛊在我姐姐身上?” 既然都说了,姜玄也不再藏着掖着,“当时翎歌先派人把姜青玥送回南疆,我便以为她们母女二人各持一样圣物。” 往生蛊在翎歌公主身上,那离魂蛊就只可能在姜青玥体内。 姜青玥失去的那段记忆,正是姜玄偷偷将她带到密室,用同样的办法,逼姜青玥服下吞噬蛊,用来救翎歌公主。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离魂蛊竟然不在姜青玥体内。”说起此事,姜玄眼角泛红,不自觉地流露出浓浓戾气。 姜青玥看着端庄娴静,实际上心眼儿比谁都多,他废了许多的唇舌才让她心甘情愿服下吞噬蛊。 可不曾想,吞噬蛊吞噬了个寂寞! “姜青玥体内仅仅只有些许离魂蛊的气息,那点子气息只不过让翎歌醒了一会儿。”姜玄咬牙切齿地道。 翎歌公主醒来不过半刻时间,在这点时间里,别说是跟他说句话,就是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拉着姜青玥说着体己话。 他前前后后忙活了那么多,结果什么都没得到…… “若不是你来到南疆,我竟不知原来翎歌当时又怀了孩子。”的确是母女各持一只蛊,但他竟没有想过,除了姜青玥,翎歌公主还生了一个女儿。 突然,姜玄变了脸色,怪不得姜青玥明知道自己体内并无离魂蛊,根本救不了翎歌公主,却绝口不提,反而是装模作样地服下吞噬蛊,原来她是为借机和翎歌公主对暗号。 如今细细想来,翎歌公主和姜青玥说的话,分明指的就是姜青玥有个妹妹,人在大越,速去找她。 “姜青玥,我真是小瞧了你……”姜玄目眦欲裂。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日之后,没过多久姜青玥就离开了南疆,他那时还以为她是被他逼走的,全然不曾想到都是姜青玥故意为之。 她借机离开南疆,去大越寻找姜青沅。 “你来到南疆,是因为姜青玥给你留了暗示吧。”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姜青玥的心眼儿那么多,即便是死了,也留有后手。 姜青沅没有答话,只冷冷地看着姜玄,一字一句地道:“我姐姐的死,是你做的?” 显然,姜玄方才这话足以说明他知道姜青玥死了。 连顾北渊都只知道姜青玥被人追杀,后来没了音信,但到底死没死,并不得而知。 姜玄如此肯定,显然姜青玥的死和他有关。 第254章 还是寂寞 姜玄发出一声冷嗤,“是又怎么样?” 是又怎么样! 姜青沅握紧了拳头,她想冲上去把他砸个稀巴烂。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现在你可以服下吞噬蛊了。”姜玄低沉的嗓音里夹杂着一丝不耐烦。姜青沅和姜青玥姐妹俩,一个比一个心眼儿多,若非为了翎歌,他才不想和她们废话。 姜青沅拿起吞噬蛊,她依然信不过姜玄,但顾北渊就在上面,她也就无所顾忌了。即便是姜玄出尔反尔,她也不怕。 有顾北渊在,他会护她无恙。 姜青沅正欲服下吞噬蛊,忽而忍不住看了眼姜玄,道:“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母亲,却害得她昏迷不醒多年,还杀了她的女儿。这样的爱,但凡是个正常的人,都消受不起。” “爱”这一字,从姜玄口中说出来,挺可笑的。 姜玄沉了脸,正要开口,但见姜青沅已经服下了吞噬蛊,便立刻将方才的怒火抛掷云外,聚精会神观察吞噬情况。 “不要排斥吞噬蛊的存在,让它顺利吞噬离魂蛊。”姜玄在一旁强调道。 姜青沅照着他的话,一一做了,任由着吞噬蛊在体内搅动,心口血气也跟着不由自主地翻涌,好似烈火灼烧一般。 顶上,顾北渊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虽然姜青沅没有哼一声,但透过缝隙,他隐约看见姜青沅紧皱的眉头,还有额间细碎的点点汗珠。 她很疼,顾北渊握紧了拳头…… 他虽对南疆蛊术了解不多,但强行用一只蛊去吞噬另一只蛊,就好比是两只蛊在打架,作为宿主肯定不好受。 顾北渊强忍住冲下去的念头,此时冲下去,只会坏了姜青沅的计划。 他不知道的是,底下的姜青沅亦是强忍着没有呼痛,她怕自己喊疼,顾北渊会忍不住冲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念头。 但她就是知道,顾北渊可能会因为她疼而忍不住。 也不知疼了多久,忽然,姜青沅终是撑不住了,一口血噗出。 蛊虫也随着鲜血飞了出来,姜玄赶忙上前查看。 而姜青沅吐了血后,整个人顿时一轻,烈火灼烧的疼痛感也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若非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她都要以为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随后擦去嘴边血迹,姜青沅赶忙上前查看,“怎么样?离魂蛊可是被吞噬了?” 这些年离魂蛊一直在她体内,但她自己并未察觉,也没觉得自己体内有只蛊虫存在,因而此刻她自己并判别不出来离魂蛊到底有没有被吞噬。 姜玄沉默了许久,看了看蛊虫,又看了看姜青沅,眉头微微皱起…… 咯噔! 看姜玄这个神情,好像情况不太好。 姜青沅心下顿时变得紧张,“吞噬蛊没能顺利吞噬离魂蛊?” “不像……”姜玄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 姜青沅却是一头雾水,“不像什么?” 然而,姜玄听了这话,却是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姜青沅心急如焚,“你倒是说清楚啊!到底能不能救我母亲?” 姜玄看了看翎歌公主,又是一阵沉默,而后方才转过头来正色问道:“你确定你没有排斥吞噬蛊?” “没有。”姜青沅立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她没有排斥吞噬蛊,任由着吞噬蛊在她体内乱窜。 姜玄又道:“把手伸出来。” 姜青沅依言照做了,姜玄两指搭脉,而后喃喃道:“没有蛊虫,离魂蛊应该是被吞噬蛊吞了。” 虽然吞噬蛊的状态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但吞噬蛊活着从姜青沅的体内出来了,离魂蛊也再无踪迹,想来也只有可能是被吞噬蛊吞了。 “应该?”姜青沅听着这两个字就不禁皱眉。 何为应该?没有把握,那是应该,理应该是如此。 姜青沅看了看姜玄,而后挡在寒玉床前,肃声道:“你确定这能救我母亲?” 从姜玄方才的反应来看,好像并不太确定的样子。 姜玄沉默了片刻,而后重重点头,“能,一定能!”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既是回答姜青沅,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翎歌公主昏迷了多久,他便想了多久。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一定能救翎歌公主的,一定能! 姜玄在心里不断地重复这这句话:能,一定能…… “让开,我要救翎歌。”姜玄冷眼朝姜青沅扫去。 姜青沅看着他,亦是沉默了片刻,虽然直觉告诉她不对劲,但眼下她别无选择,姜玄是最了解往生蛊和离魂蛊的人,这个时候只能信他的。 思及此,姜青沅默默往边上让了让。 看着姜玄走到韩于床边,她在心头暗自祈祷:求天神保佑母亲顺利醒来…… 对于神明,姜青沅虽不排斥,但也不大爱信奉,但此刻她却忍不住向神明祈求。 “你扶着翎歌。”姜玄刚准备伸手,脑海里条件反射般地想起翎歌公主曾经说过的话,她服下秘药,但对他用了诅咒,谁都可以碰她,唯独他不可以。 诅咒只是传说,并未得到应证,但姜玄不敢拿自己的去验证 南疆祖先流传下来的东西多有玄妙之物,万一诅咒的传说是真的呢? 他碰了翎歌公主,就会浑身溃烂而死,死了便无法再达成心愿了,更遑论是浑身溃烂。 溃烂的身体,他自己的接受不了,更别提让翎歌公主接受。 姜青沅小心翼翼地将翎歌公主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而姜玄则是同样小心谨慎地把蛊虫喂给翎歌公主。 两人都定定地看着翎歌公主。 一刻过去了,翎歌公主没有睁开眼睛。 三刻过去了,翎歌公主还是没有睁眼。 半个时辰过去了,翎歌公主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姜青沅抬眸看了看姜玄,只见他脸色发白,额间不住地冒冷汗。 这是害怕的表现。 姜青沅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却见姜玄大叫一声,“啊——” “怎么会没用……不可能……这不可能……” 霎时间,姜青沅脸色大变。 吞噬蛊不能救翎歌公主…… 第255章 五花大绑 “翎歌,你睁眼啊,你就算不想看见我,可你睁开眼睛看看姜青沅,翎歌,你别跟我生气了,你快醒过来吧,翎歌……”姜玄撕心裂肺地喊着,赤红的眼睛里充斥着慌色。 姜青沅扶着翎歌公主的手顿时收紧,翎歌公主没有醒来,她还想之前一样,生息微弱,仅仅只是还活着,但却依然昏迷不醒。 “是你不想救翎歌,都是因为你……”姜玄倏地目露凶光,指着姜青沅骂道,“你舍不得圣物,怕没了圣物,你就做不成王储,继承不了王位,所以你不甘心让离魂蛊被吞噬。” 姜玄狠狠啐道:“姜青沅,你个不孝女,翎歌白生你了!” 听着姜玄的谩骂声,姜青沅亦是红了眼,被气的,当即怒斥一声,“够了!” “若是是为了权势地位,我也比你更想让她醒过来。”姜青沅懒得跟姜玄解释这么多,随即冷声道,“姜玄,你脑子清醒一点,好好想想是哪里出了差错。” “我都是照着你说的做的,要么是别处出了差错,要么便是……”姜青沅垂眸,若有所思地道,“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 思索片刻后,姜青沅个人更倾向于是第二种可能,当即与姜玄正色道:“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用吞噬蛊吞噬离魂蛊的法子行不通,那就只能另寻他法。 姜玄沉默了片刻,而后眼睛微眯着看向姜青沅,“你当真想救翎歌?” 这不是废话吗! 姜青沅耐着性子重重点了下头,“母亲是给我生命的人,我当然想她安然无恙。” 翎歌公主生她是何种情景,姜青沅暂时还不是完全清楚,但从各方搜集到的消息来看,那个时候的翎歌公主处境绝对不好。 在那样的情况下,她生了她,还给她找了个安身之处,尽可能地为她安排好一切。 身为女儿,她怎么可能不想救自己的母亲。 姜玄的眼里迅速地闪过一抹阴冷的笑意,“好,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姜青沅心下立刻提起几分警惕,“你还有别的办法?” 姜玄点头说道:“办法当然有,就看你愿不愿意做。老实告诉你吧,用吞噬蛊吞噬本就不是最好的办法。” “是什么办法?”姜青沅扶着翎歌公主的手再度收紧,敛目问道。 “往生蛊和离魂蛊都是圣物,但真正能让人复生的其实是离魂蛊,往生蛊只是起辅佐作用,所以翎歌这么多年始终昏迷不醒。”姜玄说时,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要救翎歌,必须用离魂蛊。但离魂蛊已经认你为主,既然强行吞噬行不通,那就只能用另一个办法把离魂蛊过渡给翎歌。” 而后,他勾唇笑道:“换血。” “蛊虫以血液为识,只要把你浑身的血都换给翎歌,离魂蛊自然就能认翎歌为主。”这个法子是他最开始想到的。但全身的血都被换掉,姜青沅必死无疑,他担心就翎歌公主醒来会不高兴,所以才想出用吞噬蛊吞噬的办法。 现在好啊,吞噬蛊的法子行不通,就只能换血。不仅姜青沅活不成,而且翎歌醒来,他也能解释,姜青沅的死跟他无关,是她自己命薄。 一举两得,既能让翎歌醒来,还能除掉姜青沅这个拖油瓶。姜玄不在乎翎歌公主嫁过人,但他膈应翎歌公主和萧绍还有孩子。 姜青沅死了,翎歌和萧绍也就真正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哈哈哈…… 姜玄心里乐开了花,唇角向上勾起的弧度也不自觉地加深,“青沅,你不是要救你的母亲吗,那就来吧。” 他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泛着寒光。 姜青沅瞥了他一眼,没错过姜玄脸上的得意笑容,姜玄想杀她,不过她并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淡淡地问道:“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没有。”姜玄冷嗤道,“废话少说,你不来,那我帮你。” 话音刚落,锋利的刀刃便直直地朝姜青沅刺去。 姜玄的速度很快,但顾北渊的速度比他更快,一跃而下,手中长剑直朝他天灵盖刺去。姜玄万万没想到上面还藏着一个人,赶忙闪身避开这致命的一剑。 “你是什么人!”姜玄大惊,看了眼突然冒出来的蒙面男子,他记忆力极好,但从这蒙面男子的眉眼上来看,他确定从前没有见过此人。 顾北渊将姜青沅护在身后,低声道:“别信他,他要杀你。” 冷眸始终盯着姜玄,手中长剑紧握。有他在,姜玄休想伤姜青沅半分。 “我知道。”姜青沅绑好系带,她原也没打算傻乎乎地照着姜玄的话做,她早猜到顾北渊会出手,因而趁着顾北渊出手的功夫,她迅速地将翎歌公主背在背上,用系带固定住。 姜玄看着这两人,显然面前这个蒙面男子是姜青沅的人,当即也不再犹豫,上前就跟顾北渊对上,“去死吧!” “你先走。”顾北渊一边与姜青沅说道,同时提剑迎战。 然而,话音刚落,顶上的石块迅速挪动,直接把洞堵住了。 姜玄冷笑,“我说过,除了我,没有人能离开这里。” 顾北渊和姜青沅对视一眼,显然这里机关重重,除非制住姜玄,否则恐怕很难出去。 “小心他的蛊虫。”姜青沅点头正色道。 她和姜玄交过手,武功上她不担心,但姜玄的蛊术不容小觑。 顾北渊点了点头,“放心。” 执起手中长剑,屏气凝神,下一瞬,他整个人已然化作一道虚影,直直朝姜玄而去。 他的动作极快,以至于姜青沅都没有看清,只听得刀剑相击,以及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少顷,便见着姜玄倒在地上,手脚皆被缚住,像牲口似的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姜青沅顿时明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足够快,姜玄连放蛊虫的时间都没有。 “你到底是什么人!”姜玄狠狠地瞪着顾北渊。 姜青沅指尖轻弹出一物,直接堵了他的嘴。 第256章 打人打脸 唔—— 姜玄冷不防被堵了嘴,偏生手脚被缚,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姜青沅。 对于姜玄跟刀子似的眼神,姜青沅并不做理会,只是与顾北渊解释道:“我们自己找出去的机关吧,他是不会说的,就算说了也十有八九是陷阱。” 姜青沅知道顾北渊把姜玄五花大绑,唯独没塞住嘴巴,是想问出去的机关。但姜玄不会说,说了也多半不是真的,倒不如堵了他的嘴来的干净。 “好。”顾北渊微微颔首,没有反对,其实他本也没抱着多大的希望。 从方才姜玄的言行举止来看,他亦有同感,此人十分偏执,甚至已经到了有些疯癫的地步。 姜青沅先将翎歌公主放下,而后走到姜玄方才所在的位置,密室里的每一处她都检查过,但并没有找到出口。但方才从顾北渊出手到顶上的洞合上,不过须臾时刻,姜玄动的是哪里的机关? 可姜玄站立的地方既不靠墙,三步之内也没有旁的东西,只有脚下的地砖。 这机关到底在何处? 姜青沅瞅了瞅姜玄,只见姜玄狼狈地趴在地上,嘴里却也不再发出唔唔声了,反而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好像在说:你休想找到机关!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都无法离开这里。 姜青沅若有所思,“难不成是靠意念在驱动机关?” 随即她又兀自摇头,意念驱动也太扯乎了,虽然南疆多有玄妙之处,但却也没有玄乎到能用意念做事的地步,若真是有这能耐,南疆早就一统天下了。 不是意念,那会是什么呢? 突然,姜青沅和顾北渊异口同声,“蛊术!” 姜青沅想的是南疆的蛊术玄妙,用蛊虫驱动机关,甚至机关本身就是蛊虫。 而顾北渊则是对机关密室极其熟悉,但他方才看了一圈,却并未发现任何机关,那就只剩下南疆最特别的蛊术了。 “我对蛊术所知不多。”姜青沅无奈地垂着头。她不过是比顾北渊多看了些和蛊术有关的典籍,自己有几斤几两她很清楚,怕是没有那么能力找到出口。 顾北渊温声安慰道:“没关系,我有办法。”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嗤笑声响起,是姜玄喉咙里发出来的。 这间密室是他亲手所建,有一点他们买说错,密室的机关全靠蛊术控制,所以如果调动机关全由他掌控。 此刻他虽浑身动弹不得,但他们也别想找到出去的机关。 姜青沅眼睑下压,顿生不悦,当即屈指一弹—— 啪!正中姜玄左脸。 姜玄笑不出来了,目光像刀子似的,直往姜青沅身上扎。 他虽看不见自己的脸,但左脸的疼痛感却清晰可见,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又红又肿。 姜青沅不爱打人打脸那一套,真要动手,直接抽出皮鞭狠狠地抽一顿才是痛快。但不知怎的,方才见姜玄嘲笑顾北渊,怒火蹭得一下燃起,忍不住直接朝他脸上招呼去。 “瞪什么瞪,右边也想来一下,两边对称?”姜青沅冷哼。 姜玄依然怒目而视,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不着急,有你死的时候。”姜青沅冷声道了句,随后便不再理会他,转而问顾北渊,“什么办法?” 她相信顾北渊,他既然说有办法那就肯定有。 只见顾北渊道:“打穿它。再是机关重重,也终究是一间房子,打穿它,便可以出去了。” 姜青沅看了眼头顶,方才这里就有个洞,正是被顾北渊打穿的。既然能打通一次,那便也能打通第二次。 “万事小心。”姜青沅朝顾北渊点了点头,随即后退几步,把空间留给顾北渊。 姜玄想笑:天真!方才他看到顶上被打穿了,便立刻驱动蛊虫改变了密室的结构,墙体是方才的双倍厚,怎么可能打穿? 出不去的,所有人都出不去,包括他和翎歌公主…… 在被绑住的那一刻起,姜玄就想好了,他打不过这个蒙面男子,但是没关系,他能把他困死在这里。而且,他还能和翎歌死在一起,生未能同衾,但却能死在一室。 如此算来,就相当于他的余生是和翎歌一起度过的。 这不正是他的毕生所求吗?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这里除了他和翎歌,还有两个碍眼的人。 不过,人生嘛,难免会有些遗憾,只要能和翎歌在一起,有点遗憾也不打紧。 姜玄想的很美好,但他不知道的是,现实和想象很多时候是相反的,譬如此时此刻—— 轰的一声巨响,飞扬的尘土模糊了视线。 姜玄倏地变了脸色,连忙睁大了眼睛看去,心中不听地念道:不可能,不可能…… 那么厚的墙体,怎么可能会被打穿? 然而,下一瞬,只见顾北渊走了过来,朝姜青沅颔首,“打通了。” 打!通!了! 在顾北渊的身后,厚厚的墙体上赫然是一个大洞。 姜玄震惊了,眼珠子几欲从眼眶里蹦出来,这怎么可能?! 姜青沅连忙朝顾北渊走去,“你没事吧?” “没事。”顾北渊摇了摇头,手悄悄往背后缩了缩,“先离开这里吧。” 姜青沅抿了抿唇,停顿了片刻,随后转头抱起翎歌公主,朝顾北渊莞尔笑道:“走吧。” 顾北渊颔首,而后一把拎起姜玄,“走。” 余光落在顾北渊的手上,看着倒是没有异常,也没见着血迹,姜青沅这才微微送了口气:没受伤就好…… 而一直守在寝殿外的风长老接到风兆栎的消息,蛊虫有异,郡主出事了。他当即也顾不得什么宫规了,直接硬闯进寝殿。 风长老一动,胡总管赶忙与影卫打手势,影卫会意立刻上前阻拦,楚长老和成长老迅速对视一眼,立刻往风长老身边一站。“胡总管囚禁王上,莫不是想造反!” 这一声高呼,直接令胡总管白了脸,“奴才没……” “既然没有,那就让王上出来相见。”不等他说完,楚长老就朗声接过话去。 胡总管心下叫苦连天,王上早进密室了,他又不知道密室在哪儿,且眼下这光景,几个长老都盯着他,他就是想报信儿也没法。 胡总管在心中暗暗祈祷王上赶紧出现。 不多时,王上出来了,被人拎在手里拖出来的…… 第257章 罪大恶极 胡总管目瞪口呆,风长老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姜玄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狼狈过。 “郡主……”眼瞧着姜青沅走出来了,风长老连忙大步上前,目光朝顾北渊撇了撇,这蒙着面的男子是谁?他怎么把王上拎在手里? 姜青沅和顾北渊对视一眼,会意,而后正色道:“他是我的暗卫。” 风长老对大越人是有偏见的,当然这不是风长老一个人的问题,南疆和大越的关系一向都很微妙,南疆人对大越人都存着几分戒备。更何况顾北渊还是大越的郡王,他的身份不宜透露。 推说顾北渊是她的暗卫,那么把姜玄绑了拎在手里便也是她的意思了。 风长老眉目倏地一紧,郡主既然敢这么做,必是找到了证据。 目光落在姜青沅的怀里,那里看着像是个人,只是斗篷盖着,没露脸。 是证人? 转眼间,风长老心下已转过无数种猜测,而楚长老和成长老亦是有所察觉。姜玄被五花大绑不说,左脸还红肿不堪,一看就是被人打的,方才又是被拖出来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郡主敢这么明目张胆? “郡主,王上他……”虽然您是王储,但姜玄毕竟依然还是王上啊! 没等楚长老说完,姜青沅就冷着脸沉声接过话去:“他该死!” 楚长老震惊了,“郡主……”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发生什么事了,郡主竟然明目张胆地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姜青沅将翎歌公主轻轻放在椅子上,“长老且看看这是谁。”随即将斗篷掀起。 霎时间,万籁俱静,三位长老怔住了。 扑通—— 成长老率先回过神来,当即往地上一跪,含泪称道:“公主……” “是公主,是翎歌公主,翎歌公主还活着……”楚长老又惊又喜,亦是眼眶微湿,只是他也分不清到底是太过激动,还是太过欢喜的缘故。 风长老更是早已泪流满面。 他从前也想过或许翎歌公主没有死,毕竟这么多年始终没有人找到她的尸体,但终究不过是某个瞬间的希冀罢了,他是真没有想到翎歌公主竟然还尚在人世。 方才没看见脸,只隐约看得出来是个人,他脑海里就闪过诸多猜测,但都下意识地不敢往翎歌公主身上想。 他怕会失望,一个失踪了十多年的人,还活着的可能性太小了。 然而,这竟然是真的,翎歌公主真的还活着…… “郡主,公主怎么了?”风长老随手抹了把眼泪,哽着几乎都快发不出声音的嗓子问道。 睫羽轻颤,姜青沅闭了下眼,摆手道:“这个等会儿再说,风长老,吩咐下去,把几位重臣都叫进来。” 风长老顿时了然,随即便着人去请朝臣们前来。这是一早便计划好的,一旦找到铁证,立刻废了姜玄。虽然废立王上是长老们决定的,但到底需要在朝臣面前宣布废立。 也对,既然已经找到了翎歌公主,废了姜玄就轻而易举了。 几位重臣就在殿外,来的也快,不多时便都进了殿。 一进殿,第一眼就看见狼狈不堪的姜玄,几人脚下步子顿时一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真的不是眼花吗? “咳——”楚长老轻咳了一声。 几人这才赶忙回过神来,朝坐在高位上的人看去,又是一惊。 只见姜青沅坐在上面,旁边有一人正靠在她肩头,虽然双眸紧闭,但这模样却很清楚。 这不是……翎歌公主吗? “我母亲,翎歌公主被姜玄囚禁于密室多年。”姜青沅朗声道,“三位长老,诸位大臣,以为当如何?” 如何?! 翎歌公主虽然并非在王位上坐过,但南疆人人皆知翎歌公主功绩,虽未登王位,但等同于女王。 囚禁女王,是大逆不道,是罪大恶极,是罪无可恕。 风长老目眦欲裂,当即厉声道:“囚禁公主,不配为王!” 姜玄他怎么敢…… 楚长老和成长老亦是义愤填膺,翎歌公主何其骄傲的性子,宁折不弯,竟然被姜玄囚禁多年,这比杀了她还要过分。 大臣们则是震惊不已,面面相觑之后,有人忍不住提出疑问:“兹事体大,微臣敢问郡主可有证据?” 话音刚落,就被风长老当即厉声驳斥道:“翎歌公主在此,还需要什么证据!” “可翎歌公主并未开口说话……” “方才本长老亲眼所见,郡主将翎歌公主从密室里带出来……”楚长老当即开口说道。他素来擅长言辞,三言两语便把方才所见说了个清楚明白。 那厢成长老也一把揪住胡总管衣领,“把密室打开。” 众所周知,十多年来翎歌公主一直音信全无,只要能证明密室的存在,那就足以说明翎歌公主被姜玄囚禁。 “奴才不知。”胡总管苦着脸都快哭出来了,见成长老眼眸冰冷,赶忙解释道,“长老明察,王上每次进密室都不让奴才靠近,奴才是真的不知道……” 楚长老听到这话,当即正色道:“几位大人都听到了?” 虽然胡总管没有说出密室的入口,但他这话足以证明密室的存在。 几位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皆是一片复杂。他们和几位长老不同,只知姜玄勤政爱民,知人善任,这样的人当真会做出囚禁翎歌公主的事情来吗? 可事实又摆在眼前,他们在殿外并未见过翎歌公主,总不至于是翎歌公主凭空出现的吧。 “郡主、长老,微臣观翎歌公主似乎昏迷不醒,但除此之外,周身并无其他伤痕,或许此事另有隐情。”方才说话的朝臣再度开口说道,“微臣以为当听听王上的解释。” “还要什么解释!”风长老当即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难道忘记了是谁保下了南疆?若非是翎歌公主和亲大越,你连命都没有了。如今翎歌公主昏迷不醒,你竟还说出她并无其他伤痕这样的混账话!难道真要亲眼看见姜玄对翎歌公主动粗不可?” 第258章 冰凉 风长老一顿怒骂,怼得那臣子面红耳赤,但依然硬着头皮道:“王上为君,并无过错,如今仅凭一人之言,怕是难以服众。” 风长老虎目圆瞪,刚要开口,却听姜青沅道,“好啊,那就一起来听听。”语罢,她走到姜玄跟前,解了他的口封。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姜青沅的语气很轻,没有一丝波澜。解释,姜玄是不可能有的,有的也只会是胡编乱造,她倒要看看他会编出些什么来。 然而,姜玄别说是开口说话了,就是眼睛也没有睁开,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倒在地上,若非还有呼吸,几乎都要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王上……”臣子忍不住出声,您倒是解释啊,或者否定一句也成啊。 只要说一句不是,他们也才有据理力争的底气啊。 然而,姜玄始终闭目不语,好似依然入定,周遭一切都恍然未知。 姜玄不开口解释,臣子急得满头大汗,他可是冒着得罪定国郡主、得罪长老的风险,才为王上求的一线生机,怎么王上却一言不发? 姜青沅扯了下嘴角,他无从辩解,派人追杀翎歌公主,而后又将人囚禁十数年,他怎么解释? 解释说他没有追杀翎歌公主,害翎歌公主昏迷不醒的另有其人? 还是解释说这么多年将翎歌公主藏在密室,并非囚禁,而是为了寻找让她醒来的办法? 若换做是其他人,或许会这样辩解,但姜玄不会。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从姜青沅带着翎歌公主走出密室的那一刻,就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如果翎歌公主醒了,他对她做的那些事必然会藏不住。 反之,若翎歌公主始终没有醒过来,那他就更不需要解释了。由始至终,他都没想要她死,若是她就这么永远昏迷不醒,那跟死有什么区别。翎歌公主死了,他活着也就没意义了。 “几位大人还有什么疑问?”姜青沅眉梢微微上挑。 几个心向着姜玄的臣子面面相觑,王上不开口解释,那就等同于是默认,他们还能有什么疑问。 “既然没有疑问了……” “郡主!”方才为姜玄说话的臣子赶忙站出来说道,“即便是平民百姓,也需立案审查,查清真相方可结案。兹事体大,即便是王上不愿解释,但事情的前因后果还需要详查。” 姜青沅闻言,却是冷笑一声,“本郡主没说不查,他身上的罪孽可不止这一桩,当然要详查。” 姜玄对翎歌公主做过什么,对姜青玥做过什么,桩桩件件,都要被世人知晓。他所犯的恶,该永远被人唾弃,被人不齿。 “成长老,即刻把姜玄囚于天牢,你负责看守。楚长老,调查的事由你负责。”姜青沅把差事分给楚、成两位长老,一来只有长老有权力处置王上,二来其他人她也信不过。语罢,姜青沅便命众人退下。 风长老生等着其他人都走了,这才问道:“郡主,公主她怎么了?” 姜青沅将翎歌公主小心翼翼地放平,“据姜玄交代,母亲是中了蛊,中了往生蛊。” “往生蛊?!” 风长老顿时惊愕不已,“往生蛊不是在郡主身上吗?”怎么又到了公主身上,而且还昏迷不醒? 姜青沅眼眸里闪过一抹失落,看来风长老也不知道圣物的秘密,随即她便将事情的由来经过说了一遍…… “风长老,你来看看。”姜青沅道,能被选为长老的都是精通毒蛊之术的人,且风长老又是几位长老中最精通蛊术的,或许他能有办法呢? 听了这些,风长老赶忙上前探翎歌公主的脉象,刚一切脉,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这一皱眉,姜青沅的心也跟着紧紧提起,忍不住急切地问道:“如何?” 说话时,手指攥得紧紧的,手心里都是汗。 风长老愁眉紧锁,幽幽说道:“公主体内的确有很强大的蛊虫……” 他竟不知圣物是一对蛊虫,翎歌公主体内的蛊虫和姜青沅体内的一样,极其强大,深不可测。 “长老可有办法解蛊?”姜青沅立刻追问道。 风长老闻言,却陷入了沉默。 沉默,是因为他想不到办法。他并不知道圣物竟然是往生蛊和离魂蛊一对蛊虫,如何解往生蛊,他就更不得而知了。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姜青沅蹙眉。 风长老默了默,而后答道:“郡主,容老臣回去再想一想,或许能想到法子解蛊。” 这话一听就没有底气,风长老为人严肃,做事亦是雷厉风行,他若真有把握,绝不会如此说话。很明显,他说这话只是为了宽慰她。 姜青沅只觉凉意自心口四散开,冰凉的触感在全身游走,五脏六腑一抽一抽的疼。 “长老,如果……”姜青沅顿了顿,而后硬生生改了口,“你先回去吧,如果想到办法,立刻进宫。” 风长老也没多想,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救醒翎歌公主,随即便告退离开了。 人都走了,只剩顾北渊在,他看着姜青沅,眼眸里闪过一抹异色,而后缓缓开口道:“青沅,翎歌公主不希望你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姜青沅方才想说什么,虽然她没有说,但顾北渊已然猜到。 她其实想说的是:如果换血,能救翎歌公主吗? 浑身血液抽尽,姜青沅必死无疑。 翎歌公主若是知道,定然不会同意。 姜青沅唇角紧抿,眼眸微微垂下,“可是我想救我的母亲。” “我能活着,是因为母亲和姐姐。”若非母亲为她尽心筹谋,她可能早就死了。若非姜青玥把温养在体内的离魂蛊给了她,她也死了。 “姐姐已经死了,我只有母亲了。” 第259章 安慰 顾北渊皱眉,忙劝道:“青沅,翎歌公主把离魂蛊留给你,目的是保住你的性命,若是你用自己的性命换她醒来,岂非是本末倒置?” “况且,换血的办法未必行得通。”顾北渊顿了顿,而后正色道,“姜玄起先让你服下吞噬蛊时,可是信誓旦旦,但最终却失败了。” 顾北渊神情极其严肃,语气亦是无比肯定,“翎歌公主昏迷不醒十多年,十多年的时间,他却想出了这么一个没有用的办法。只说明一点,他对蛊术并不精通。” 然而,姜青沅何其聪慧,她凄然一笑,“你不用安慰我,问题的关键不在姜玄蛊术不行,而是如何令我母亲醒来。” 而眼下,并没有办法救醒翎歌公主。 “姜玄不精通蛊术,但风长老不是啊,他可是南疆数一数二的蛊师,蛊术造诣极高。可风长老也没有办法解蛊……”姜青沅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姜青沅闭了闭眼,强忍着没让泪意涌出。她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不能哭,哭是没有用的,眼泪并不能让翎歌公主醒来。只是眼泪这东西,有时候总是这么不受控制。 顾北渊却是摇头正色道:“风长老对圣物并不了解,一时想不出办法也是正常的。假以时日,未必想不到办法。” “除了风长老,还有其他蛊师,南疆精通蛊术的人成百上千,定有人能想出办法,救醒翎歌公主。青沅,翎歌公主虽然昏迷不醒,但还活着,我们就有机会有时间想法子救醒她。” “青沅,我并非是在安慰你。”顾北渊直直地对着姜青沅的眼睛,目光坚毅且镇定,“一定会有办法的!” 姜青沅看着顾北渊,泪意在汹涌,喉咙哽得难受,“真的会有办法吗……” “一定会有办法。”顾北渊立刻点了点头,又道,“我马上传信给谈神医,让他也过来,或许能帮上忙。” 不仅是谈神医,转眼间顾北渊脑海里已经将所有知道的人过了一遍,迅速地筛选出可能有用的人。 一定会有办法的,所以不要失望,不要悲观,更不要用换血这样的下下策。 姜青沅终是没忍住,额头抵在顾北渊肩头,任由着眼泪夺眶而出,“顾北渊……” 眼泪很快穿透衣衫,直抵顾北渊的皮肤,以及他的心。顾北渊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也在抽疼,其实他并没有底气,方才说的那些不过都是空话,能不能救醒翎歌公主,还是未知。 他正色同她说,这不是安慰,其实是不是安慰,他再清楚不过。 而如今,她靠在他肩头哭泣,顾北渊眼底的镇定瞬间崩塌,再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沉默,他只能沉默…… 良久后,方才抬手轻轻环住姜青沅,低声道:“青沅,别哭,晨晨如果知道了,会笑你是小哭包。” 听到这话,姜青沅不禁破涕为笑,“他才是小哭包。” 对,她还有晨晨,姐姐的儿子,她的亲人。 提到晨晨,姜青沅心下有许多疑问,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走了,眼泪也随之止住。 “晨晨的父亲是谁?”姜青沅抬眸看着顾北渊,正色道,“顾北渊,可以把一切都告诉我吗?” 时至今日,顾北渊本也没打算再瞒着她了,当下便一一道来:“晨晨的父亲是元熙太子。” 说时,顾北渊忍不住叹了口气,“元熙太子这个名字,或许你都没有听过。准确地说,是废太子萧元熙。” 第260章 坦诚 萧元熙,萧元煜的兄弟? 姜青沅眉心微蹙,她的确没有听过什么元熙太子。 “为什么会这样?”姜青沅问道,即便是废太子,也不至于连存在的痕迹都没有吧? 顾北渊嗓音不自觉有些低哑:“是陛下。五年前,陛下废了元熙太子,理由是太子有不臣之心,联合母族温氏欲弑君篡位。” “不过数日,温国公府满门被抄,温皇后自尽,元熙太子赐死,整个东宫都被斩于屠刀之下。” 姜青沅唇角抿得紧紧的,姐姐姜青玥也做了刀下的亡魂。 “我那时在边关,并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直到有一天有人抱着一个婴儿悄悄找到我。那个人我认识,是元熙太子暗地里的心腹侍卫。我才知道元熙被废,东宫被屠。侍卫告诉我,这个婴儿是元熙的孩子,出生在东宫被屠的当天,元熙临死前命人把孩子送到边关托付给我。” 说时,顾北渊眉宇间不禁多了一层郁色,“我不信元熙会弑君篡位。” 萧元熙是嫡长子,又早早地被册封为储君,根本没有篡位的必要。更何况,以他对萧元熙的了解,弑君篡位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他根本不会做。 “元熙一定是被人诬陷的,我立刻启程悄悄回京。我到达京城时,距离元熙被赐死不过半月,但那时整个京城已无人再提起此事,就好像从来都没有萧元熙这个人一样。” “是陛下的命令。”顾北渊叹了口气,掩不住的失落,“陛下下了死令,不许任何人再提起此事。我回京太迟了,能查到的消息微乎其微。” 他还是回来迟了,在他回来之前,元熙太子就已经成了禁词。 “我回京本来是想为元熙平反,但是最终一无所获,我这才明白为何元熙会把孩子托付给我。”顾北渊眼眸幽深,“他是要我保住孩子的性命。” 要保住孩子的性命,他就不能姓萧,不能让人知道他是萧元熙的儿子。 所以,他收养了这个孩子,给他冠上顾姓。 “青沅,对不起,我骗了你。”顾北渊看着姜青沅,眼眸里流露着愧色。他明知道她误会晨晨是他的儿子,却没有解释,任由着她误会下去。 他随即又继续解释道:“先前一直瞒着不告诉你,并不是不信任你,而是……” “我明白的。”姜青沅连忙接过话去,“你查到的东西太少了,根本没有把握为元熙太子平反,元熙太子一日不能平反,晨晨就一日不能姓他原本该姓的姓氏,我即便是知道了也只能平添烦忧。” 她在此之前连元熙太子的名号都没听过,堂堂宁郡王都不能为元熙太子平反,她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但,那是以前。 以前的她只是个被毫无实权的弃妃、下堂妇,自然是做不到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是姜青沅。从前的大越端王妃夏青沅做不到的事情,南疆定国郡主姜青沅可以。 “你得知我的身世就从大越赶来,想必心中已有计划了吧?”姜青沅正色看着顾北渊,说说看…… 第261章 她可能也喜欢他 顾北渊甫一得知晨晨的母亲竟然是姜青玥,就立刻快马加鞭赶来南疆。 他调查元熙太子旧案多年,明里行不通,陛下对此事讳莫如深,暗里却又始终找不到有用的线索,一度陷入僵局。 但姜夫人竟然是姜青玥——拥有南疆和雍凉王府的双重郡主身份的人,这是绝对的转机。 只要姜青沅出面翻出元熙太子旧案,陛下不可能不应。 只是如何翻案,还需要和姜青沅商议后敲定。 原本顾北渊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但就在刚才,计划突然出现了变故—— “方才姜玄说,玥郡主的死和他有关。” 顾北渊此言一出,姜青沅当即微皱起眉梢。 顾北渊又继续说道:“姜玄…行事有些疯狂,他的话真假不定……” 如果是假,计划还能照旧。但若是真的,姜青玥的死是姜玄所为,那元熙太子的死就大有文章了,连南疆都牵扯其中。 那就不仅仅是牵扯了姜青玥一个人,而是涉及大越和南疆两国…… 姜青沅蹙眉,沉思了一会儿后,道:“姜玄是个疯子。” 疯子的话,不可全信。 方才在密室她听到这话很气愤,愤然之下便也没有想这话是真是假,但这会儿已然冷静下来,姜青沅回想当时姜玄说话时的神色举止,还有整件事情的逻辑性,她反倒是不确定了。 姜青玥死在大越京城,京城和南疆王城相隔千里远,且又是大越皇权集中地,姜玄的手恐怕很难伸过去。 而姜玄方才说这话时的神情,如今回想起来,更像是顺嘴随口一应。 但这也仅仅只是猜测,不排除姜玄和元熙太子旧案有关键的可能。 “这件事我再查一查。”姜青沅正色道。 顾北渊看向姜青沅,“如果你放心,这件事让我来。” 在说这话时,顾北渊心下是犹豫的,这话可能他不该说。 但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姜青沅利落地说道:“放心。” 利落干脆,没有丝毫的犹疑或是摇摆。 “青沅,我来查,查的可能不止是姜玄……”顾北渊语气微微停顿了下,继而正色道,“此事由我来查,可能会牵出一些别的东西,或许会对南疆有影响。” 姜青沅闻言,却是摇头轻笑了下,“对南疆有什么影响?姜玄,更甚者是一部分南疆人,他们的所作所为并不能代表南疆。虽然我来南疆也不过数日,但我十分确定南疆并不会做于两国关系不利的事。” 别的不说,纵然是如风长老这样的对大越怀有很大偏见的人,也不会去破坏两国关系。 “何况还是你,我就更不用有顾虑了。”星眸对上顾北渊的眼睛,姜青沅唇角微微上扬,“你可别忘了,现在你是我的暗卫。” 这话是调侃,但这并不影响它背后的含义。 姜青沅信任顾北渊,哪怕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存在着大越和南疆两国之间的矛盾。 在姜青沅心里,他只是顾北渊。 顾北渊的心跳不觉漏了半刻,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子,这一刻他忽然起了个念头:她或许也喜欢他。 人心之间隔着肚皮,没有谁会无条件地信任另外一个人,除非他们之间有情感做连接的桥梁。 是的,他喜欢姜青沅,不知从何时开始,但他很清楚很确定他喜欢她,喜欢到迫不及待想看见她。 顾北渊没告诉过任何人,其实他一得知消息就立刻赶来南疆,真正的原因并非是为了元熙的案子。 元熙的案子实则只是个借口,若只是为了和姜青沅商议如何为元熙太子翻案,书信、派亲信来都可。 实际上,真实的原因是:他想见姜青沅很久了,很想很想,但他此前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元熙的旧案填补了这个缺口,所以他接到消息立刻就赶来了。 她可能也是喜欢他的! 按耐住悸动的心,顾北渊朝姜青沅正色道:“好,那我先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多停留一瞬,他都怕自己忍不住将心思宣之于口。 他很想直白地问她:青沅,我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但现在不行,此时此刻不是说这个的时机。 母亲昏迷不醒,姐姐的死也待查明,这个时候姜青沅不会想谈情说爱。 第262章 再提换血 深夜,秋华殿的书房依然灯火通明。硕枝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放下,把里面的东西轻轻拿出来,唯恐惊了正在看书的姜青沅,生等着姜青沅翻过书页,似乎又停歇的迹象,方才出声:“郡主,先吃点东西吧。” 一连数日,姜青沅既要处理朝中政务,又要忙着查看蛊术典籍,忙得脚不沾地,常常废寝忘食。 姜青沅闻言,眼眸微凝了下,似乎是有些饿了,这才将手中的书放下。 硕枝见状,赶忙将一应茶点参汤端过去,按顺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案桌上。盅汤摆放在最前面,而后依次是可口小菜和点心。 姜青沅一看起来书来就没个停歇,连茶水都常忘记喝,因而用膳之前先用少许易克化的盅汤才好。 用过盅汤,姜青沅只觉嘴唇的干涩感消失了,腹中也是一片温软,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朝硕枝颔首微笑道:“你有心了。” 硕枝听到这话,却是连连又是摆手又是摇头:“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见硕枝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姜青沅笑了笑,“硕枝,你是不是担心我会责怪你擅自传递消息?” 这些天,她虽然事务繁忙,但也不是没有留意到身边人的反常举动。硕枝是个妥帖的人,素日里伺候人也极其周全,但这几日明显和往日不同,硕枝做事愈加小心翼翼,唯恐惹了她不快。 姜青沅稍微想了下,便知其中关窍,她摇了摇头,浅笑道:“我没怪你,我知道你没有坏心。而且要不是顾北渊及时赶来,我未必能拿下姜玄。” 虽然她也提前做好了安排,若是情况危急,她会立刻捏碎子蛊,子蛊一死,风兆栎手上的母蛊立刻就会有反应。 但若是稍有差池,风兆栎没能及时找到她,计划就会被打破,后果可就难料了。 也幸亏顾北渊来了,不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姜青沅是庆幸的,顾北渊来了,不仅仅是助她顺利拿下姜玄,更重要的是,有顾北渊在,她心里安定了许多。 姜青沅没有怪硕枝,但硕枝却依然垂眸低首,“奴婢已经不是郡王的侍女了,郡主您才是奴婢的主子,但奴婢却擅作主张……”言语间掩不住的羞愧,背着主子给旧主传递消息,往重了说,其实就是背主。 姜青沅浅笑道:“硕枝,其实我没有把你当成我的侍女。” 听了这话,硕枝当即脸色一白。 “不是你想的那样。”姜青沅连忙笑着解释道,“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我信顾北渊,你是派来的,我自然也信你。” 硕枝是顾北渊给她的,那既是她的人,也是顾北渊的人,所以传递消息什么的,在姜青沅眼里,根本不是背主。 硕枝闻言,心下顿时一喜,喜的是姜青沅真的心无芥蒂,她本不是担心姜青沅会怪罪,怕的是因此事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姜青沅心里,难以拔除。 更欢喜的是,姜青沅如此信任顾北渊,这其中怎会没有点男女之情。一仆无二主,除非是心悦为之。 “郡王他……”硕枝本想说顾北渊对姜青沅又是如何信任,但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过犹不及的道理,赶忙将话咽回肚子里,改口道:“多谢郡主。” 姜青沅笑容清浅,而后一边用膳一边说起正事,“风长老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硕枝眼睛有些酸涩,这话姜青沅时不时就会问一遍。 风长老是南疆数一数二的蛊师,姜青沅虽说并非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风长老身上,但其中比重绝对不小。 但是很遗憾,至今并无消息传来。且硕枝也遣人去风长老府上问过,那边也是日夜苦思冥想却并无进展。 “今日天色已经很晚了,就是有消息也不会传到王宫里来,兴许明日就会有消息了。”硕枝尽可能捡委婉一点的话说,唯恐令姜青沅难过。 然而,即便是硕枝言语再委婉,但也改变不了事实,没有消息,翎歌公主就始终昏迷不醒。姜青沅深吸一口气,而后揉着眉心缓缓呼出,这件事很难,风长老那边也未必能想出法子。 “郡主……”硕枝还想再说些什么宽慰姜青沅。 但姜青沅抬了抬手,示意她不用说了。 “母亲现在情况如何?”姜青沅问道。 翎歌公主如今已经挪到了秋华殿里,连同那方寒玉床,风兆栎探过翎歌公主的脉,禀告说寒玉床能温养公主身体,保持生机,但若是让翎歌公主依然住在姜玄的寝殿里,实在膈应,姜青沅便索性将寒玉床同翎歌公主一起也挪到了秋华殿。 “风公子方才刚去看过,公主一切都好。”硕枝答道,“风公子还说,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公主虽昏迷不醒,但于性命无碍。” 性命无碍,那便代表姜青沅还有许多时间。只要最后能想到办法,翎歌公主就安然无恙。 这倒也算是个好消息,只是姜青沅却依然愁眉紧锁,再一次动了先前的那个念头。她沉默了片刻,而后放下碗箸,与硕枝吩咐道:“把兆栎叫过来。” 硕枝只当她是想亲自问一下具体情况,便也没多想,立刻就去叫了风兆栎来。 这几日都在为翎歌公主的事忙上忙下,风兆栎亦是其中之一,虽天色已晚,他却也没有歇下。不多时,他便到了。 “郡主。”风兆栎上前执手行了礼。 “不必多礼。”姜青沅摆了摆手,而后看了眼硕枝,“硕枝,你先下去。” 硕枝点头应下,福了福身便退下了,浑然不知,她走后,姜青沅和风兆栎说了什么…… “兆栎,我听闻蛊虫皆以血脉为识,可是真的?”姜青沅问道。 风兆栎想了想,而后点头答道:“确实如此,蛊虫起初便是由鲜血而饲,因而血液对它们来说是最稳定的标识。”反正他从未见过以其他东西为识的蛊虫。 姜青沅闻言,不禁眼眸微垂,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如果把我的血和母亲的血互换,她是不是就能醒来?” 第263章 蛊虫生变 风兆栎一听这话,顿时震惊不已,眼珠子瞪得老大,吞吞吐吐地道:“换血…风险极大……” 话才刚出口,就被姜青沅截下,“你只需要回答能不能。” 至于旁的暂且先不论,她首先要知道的是换血这个法子行不行得通。若是能行,心里最起码就有底气了。 风兆栎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眼眸低垂着沉思了许久。斟酌半晌后他方才缓缓答道:“按道理,换血的确可以令公主醒来,但是这个法子未必能成功。” 从此处开始,风兆栎说话的语气变得陡然变得郑重起来,“离魂蛊毕竟是圣物,是否真的和其他蛊虫一样是以血脉为识尚未可知。且就算是以血脉为识,但需要换多少血才能让离魂蛊转移到公主体内,从而解了往生蛊。换血的过程本就凶险,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更甚至若是需要换遍全身血脉,风险更大,不论是对郡主您,还是对翎歌公主。” “郡主,换血这个法子本身太过凶险,怕是行不通。”末了,风兆栎又总结性地道了句。 姜青沅闻言,不禁陷入了沉默,风兆栎思考问题一向谨慎周密,一番分析下来,有理有据,任谁也挑不出来错处。半晌后,她方才开口说道:“我曾试过把血喂给母亲,但她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但姜玄提过一事,他误以为离魂蛊在姐姐体内,便用吞噬蛊吞噬我姐姐体内的蛊虫,然后再让吞噬蛊进入母亲体内。那一次,母亲醒了,虽然时间不长,但却是醒过来了。” 姜青沅停顿了下,而后凝眉正色地道:“离魂蛊曾经在我姐姐体内温养过一段时间,母亲醒来是不是和这个有关系?离魂蛊就在我体内,为何同样的方法没能令母亲醒来?” 甚至连清醒的迹象都没有! 这正是姜青沅疑惑的地方,结合方才风兆栎的分析,姜青沅不由得产生了个推测:“离魂蛊是否与其他蛊虫不同,不以血脉为识?” 这话倒是问住风兆栎,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用吞噬蛊吞噬和直接喂血本质上是一样的……”甚至连换血也是同一个原理。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是同一种法子,那么为什么玥郡主的血可以令翎歌公主醒来,虽然只醒来了一会儿,但这足以说明玥郡主的血对翎歌公主是有用的。既然只是温养过离魂蛊一段时间的玥郡主都可以,为什么身为离魂蛊宿主的沅郡主不可以?别说是醒来了,就是连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郡主,您确定一点醒来迹象都没有?”风兆栎眉头紧紧皱着,没道理啊? 姜青沅亦是眉心微蹙:“没有。”她很确定,是她自己割破手心,把血一点一点喂给母亲,见母亲迟迟没有反应,她又喂了不少血。可几番尝试下来,仍旧没有反应。 风兆栎额头上起了几条深深的褶子,他想不通,玥郡主的血能令公主醒来,说明离魂蛊是以血脉为识的,不然公主不会醒。可为什么沅郡主的血不可以? “郡主,有没有可能姜玄是故意说假话诓您的?”风兆栎思来想去,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 然而,他刚一提出,姜青沅就摇头表示,“这不可能。”姜玄旁的话,她还未必信,但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你忘了姐姐是怎么发现姜玄阴谋的……” 姜青玥怎么发现的?是她发现自己原本打算送给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的珠子不见了,那颗珠子让姜青玥得知翎歌公主肚子里那个孩子是女儿。 “姜玄并不知道母亲生了我,如果母亲没有醒来,姐姐怎么可能知道我是妹妹?” 姜玄的话或许不能信,但姜青玥的话绝对可信。翎歌公主醒来过,至于令她醒来的办法,姜青沅并不觉得姜玄会在这件事上骗人。 姜玄疯归疯,目的却是很明确的。 姜青沅一番话令风兆栎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不禁喃喃自语,“难不成蛊虫因人而异,还能产生变化?” 倏地,姜青沅瞳孔一缩,“你刚才说什么!” 姜青沅说这话时语气格外急促,风兆栎不解,茫然地看了看姜青沅,“难不成蛊虫因人而异,还能产生变化。”他刚才没说什么啊,就是喃喃自语几句罢了。 轰—— 姜青沅心下一震,蛊虫发生变化…… “离魂蛊毕竟是圣物,或许和旁的蛊虫不同,可能会根据不同的宿主而有所变化。”风兆栎解释道,末了又严谨地加了句,“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做不得数。” 风兆栎额头上的褶子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想抽自己几巴掌,他怎么可以才郡主面前失口说出这样毫无根据的话来!看把郡主说的脸色都白了。 姜青沅的脸色发白,然而却并不是因为风兆栎的缘故,而是她想起了一件事——离魂蛊的确发生了变化。 离魂蛊可用来救命,一魂离体,是为往生,可是她已经往生过一次了。也就代表离魂蛊已经用过一次了,已经用过的离魂蛊还能助人重回人世的作用吗? 这件事,姜青沅从前没跟任何人说过,这是秘密,不能被人发现,她唯恐自己在某些不清醒的情况下失口说出这个秘密,所以长久以来,她都刻意地让自己遗忘忽略这件事。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连她自己都忘记了,离魂蛊已经用过了。 “兆栎,如果离魂蛊已经被使用过了,还能用吗?”姜青沅脸色苍白,贝齿紧咬着唇瓣,几乎都快咬出血了。 她怕风兆栎回答说“不能”,如果不能,翎歌公主就永远不能醒来,她会一直昏迷不醒,直到有一天连生息都没了。 在往生蛊的作用下,翎歌公主保住了性命,但她终究是肉体凡胎,虽有生息,但身体还是会像正常人一样衰老,到如今翎歌公主昏迷了十多年,她的面容虽然依旧美丽,但那也是属于她本来的年纪下的美。 终有一天,翎歌公主会在昏迷不醒中逝去。如果她不能醒来,多年以后再逝去和现在逝去又有什么区别? 第264章 不要难过 “被用过的离魂蛊,还能用吗?”见兆栎迟迟不答,姜青沅再一次开口问道。 她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冷静,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兆栎对离魂蛊的了解并不多,他的回答未必是正确的。不要灰心,即便是兆栎说不能,也未必真的不能,她还是不能放弃,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会的…… 风兆栎的两道眉都快皱到一起了,纠结了好一会儿,方才犹犹豫豫地道:“可能还是有用的吧……” 他没有回答说不能,但他的回答并不能让姜青沅的心安定下来。 见姜青沅抬手揉了揉眉心,风兆栎低声试探道:“离魂蛊已经……”被用过了? 风兆栎的话没能完全说出来,只因他还没说完,就见着姜青沅闭目叹了口气,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不用问了,是真的,离魂蛊的确已经被用过了。至于被谁用了,不言而喻。 风兆栎做事虽温吞了些,但却也并非是愚笨之人。他转了转脑子,而后小心翼翼地道:“即便离魂蛊已经……” “嗯,应该也不至于对翎歌公主无用。”风兆栎顿了顿,继续说道,“往生蛊和离魂蛊同是圣物,都有死而复生的奇效。而且,公主如今虽然昏迷不醒,但性命无碍,只是要用离魂蛊来解往生蛊,素来母蛊解子蛊,只是需要母蛊和子蛊之间的牵引,而并非母蛊的其他作用。” 风兆栎讪讪地说道:“只要离魂蛊还在,应该还是能用的,只是怎么用还需要仔细斟酌斟酌……” 这只是他的推测,刻意往好的方面推的猜测,说实话,于他而言,并不严谨。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说辞了。 总而言之,郡主您别难过,应该还是有可能的。 见姜青沅脸色依然苍白,脆弱的好像一根手指就能戳破,风兆栎绞尽脑汁地想了又想,继而又补充了句:“臣对离魂蛊和往生蛊所知并不多,哪儿没说对的,还请郡主不要放在心上。” 好了,都当我是胡说八道的行不行…… “翎歌公主吉人自有天相,郡主您……” 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姜青沅低哑着嗓子道:“出去!” 她的语气并不凌厉,但却有极强的压迫力,不怒自威。 翎歌公主极有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郡主心情能好才怪了。风兆栎心下不禁叹了口气,拱手行了一礼后,他便默默退下了。 刚走出书房外门,就见着一人从外走进来。 风兆栎认得这人,蒙着面始终不让人瞧见面容,但却能在王宫中随意行走,随意进出秋华殿,可不就是郡主身边的神秘暗卫嘛。 来人正是顾北渊,他刚从监牢出来,心想着这个时候姜青沅应该还没睡,便过来了。 见顾北渊是要往书房里走,风兆栎犹豫了下,而后开口叫住了他,“若是没有特别要紧的事,就先别去打扰郡主了。” 随即,风兆栎又压低了声音补充了句,“郡主现在心情很不好,怕是不想见人。” 从风兆栎的经验来看,人在无能为力时就想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想见外人,更不想被别的事情烦上加烦。 顾北渊本就是有事要和姜青沅说,如今听得风兆栎说姜青沅心情不好,他更是迫不及待要进去。朝风兆栎微微点了下头,而后便加快脚步朝里走去。 留下风兆栎一人在风中凌乱了:不是都点头了吗,怎么还往里去?郡主身边的这个神秘暗卫可真奇怪…… 风兆栎不知道的事,顾北渊点头仅仅只是和他打个招呼,人与人之间的礼貌罢了。 顾北渊进了书房,一眼就看见双眸怔怔、苍白的脸色里透着绝望的姜青沅,他赶忙快步走上前去,“青沅……” 他刚开口,剩下的话还未出来,就被姜青沅一把抱住。 “顾北渊……”姜青沅扑到他怀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了,悲观的情绪已然到了顶峰,眼泪根本不受她控制。 心悦的女子就在怀中,这也是顾北渊第一次和姜青沅这般亲密接触,但顾北渊心里却生不出任何旖旎的心思来,只有心疼。 姜青沅性子刚烈,鲜少将软弱的一面展现出来,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恸哭不已。她这样难过,显然是遇到了很痛苦的事。 顾北渊轻轻扶着她坐下,一边为她顺气,一边温声道:“青沅,别难过,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不管你遇到什么,我都会帮你的。有我在,你别怕……” 在顾北渊的温声安抚下,姜青沅方才渐渐止住了眼泪。她无力靠在顾北渊怀里,嗓音沙哑:“顾北渊,我娘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姜青沅含泪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包括她从前从未更任何人说过的重生的秘密。 “离魂蛊被我用了,那娘怎么办?顾北渊,我真的好怕,好怕娘永远都不能醒过来,如果她不能醒过来,就这么一直睡着,不能说不能走,就这么一直等到身体老死的那一天,那跟早早死去有什么区别……” “娘如果就这么死了,那么害死她的也有我一份。”姜青沅闭上了眼睛,却止不住眼泪自眼角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自责、懊悔、无奈、恐惧等等数种情绪齐齐涌上姜青沅心头。 顾北渊低头看着姜青沅,将她泛红的眼角,满是泪痕的面颊都看在眼里,这一刻心疼极了。 “青沅,你不能这样想。害翎歌公主的人不是你,而是姜玄,况且翎歌公主自己也未必将性命看得很重。” 翎歌公主本就是自杀,是姜玄强留住她性命,所以就算翎歌公主真的永远也醒不过来,也不会怪姜青沅。 顾北渊抚了抚姜青沅的青丝,继而又道:“这几日我查姜玄,也了解了一些和离魂蛊和蛊术有关的东西。青沅,我倒不觉得风兆栎说的不对。南疆的圣物是传世之宝,既然离魂蛊和往生蛊都是圣物,那就都有死而复生的功效,如今只是想要离魂蛊来接往生蛊,未必是要用到离魂蛊的重生作用。青沅,翎歌公主一定能醒来的……” 第265章 融为一体 “可是已经七天了,始终找不到解蛊的办法……”姜青沅泪如雨下,这么多天,无论是她,还是风长老,还有其他几位信得过的蛊师都找不到一点头绪。再这么下去,她真的害怕最后始终想不出来办法,只能看着翎歌公主随着时光的流逝一点一点衰老,最后逝去。 她把风兆栎叫过来询问换血之法行不行得通,实则就是抱着若是此法可行,便是有了最后的底气,即便是真的想不到办法,她还可以用换血的法子。 却不曾想,不止换血之法可能行不通,离魂蛊本身也出了问题。 顾北渊抱着她,下巴抵着她额头,温声安慰道:“青沅,别怕,会有办法的。” 理智告诉他,姜青沅只是因事情毫无进展,所以焦躁不安,郁结的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便难以控制,眼泪只是情绪的宣泄,哭过之后也就好了。 但理智归理智,眼瞧着姜青沅眼眶通红,脸上都是泪痕,顾北渊心下亦是抽疼。他强忍着喉咙里发堵的感觉,温声正色说道:“风长老等人都看过了,翎歌公主只是昏迷不醒,其他并没有任何异常,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青沅,你不能急,更不能慌。” 顾北渊目光微抬,落在从不远处案桌上的一摞一摞高高的书籍上。 圣物是南疆先祖所创,历经数代流传至今,虽然其中秘密是南疆王口口相传,但王室各项典籍书册中难免都会提到和圣物有关的东西,翻阅这些典籍,或能找到令翎歌公主醒来的办法。 即便是不能找到,也能对圣物多几分了解,知己知彼,或能对翎歌公主有所助益。 这些天姜青沅把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翻阅典籍上,便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只是,翻阅至今,却始终一无所获,再加上方才听了风兆栎的分析,双重打击之下,姜青沅心下便不由得生出了恐惧。 “青沅,我陪你一起找,一定能找到。”顾北渊温声说道,没有先问翻看南疆典籍是否合适。 她待他,亦如他对她。 姜青沅抬头望着他,眼眶红红的。 顾北渊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青沅,别怕,我陪着你。” 哭过了,宣泄过了,又有顾北渊的温声宽慰,此刻不安的情绪已趋于平静。冷静下来了,姜青沅这才惊觉此刻他们的言行举止有多暧昧。 她靠在他怀里,他为她拭泪,她的额头和他的下颌几乎都快靠拢到一起了! 红晕不由自主地浮上双颊,贝齿下意识地轻咬着唇瓣,脑海里不禁浮现起他们过往的种种画面…… 姜青沅突然发现,初见时,她好像就对他多有亲近,或许是因为与顾子晨的血脉牵引,又或者其实是因为顾北渊这个人。 后来,她以为他是姐姐的男人,心里便不自觉地平白生出膈应来。 或者换个更准确的说法,是失落。他怎么就是姐姐的男人呢! 这份失落一直埋藏在心里,不曾对任何人提过,甚至连自己也刻意忽略。但如今不一样了,晨晨不是他的儿子,他也不是姐姐的男人,这件事只是个误会。 既然是误会,失落便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失落消失了,那剩下的是什么呢?姜青沅不觉泛起羞意,她好像有些庆幸,还有些欢喜…… 姜青沅抿了抿唇,又想到了还昏迷不醒的母亲,还有已逝的姐姐,羞意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倏地,顾北渊只觉怀中一空,再看时,只见姜青沅已然站直了身体。 “顾北渊……”姜青沅舌尖打了个转儿,本想说谢谢,但她忽然又不想说了,他们之间或许不该再说谢谢了。 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笑,她朝他颔首道:“事不宜迟,那我们开始吧。” 开始做什么,自然是翻阅这些典籍。 他说过要陪着她的…… 这一夜,两人彻夜未眠,在书房中翻阅典籍,整理出所有关于圣物的记载。 皇天不负有心人,当真叫他们找到一条或许有用的线索——圣物永远不会消亡,若是已经用过,便会和用了它的人融为一体,化有形为无形。 “也就是说,离魂蛊已经融进我体内了,所以风长老他们探到我体内有强大的蛊虫,实际上并非是离魂蛊实体,而是我本人。”姜青沅道。 顾北渊虽觉太过奇妙,简直是闻所未闻,就连想象也是难以想象的到,不过他看了看手中的典籍,这是南疆上上代王上,也就是姜青沅的曾外祖父的个人笔记,当不会是误传。 “我就是离魂蛊,离魂蛊也就是我。” 听到姜青沅的喃喃低语,顾北渊心知她这是又动了换血的念头,赶忙说道:“换血对你和对你母亲都太过凶险,青沅,别信姜玄的,这个法子行不通。” 姜青沅不觉垂下了眼眸,的确,她方才的确生出了这个念头。 “我没想真的要这么做,我只是在想,这个法子若是行得通,最起码就有底气了,有了底气,或许有助于想出其他办法。” 有换血这个法子做兜底,心里的焦虑和恐惧就会减轻许多。没了这些负面的情绪干扰,或许能更快地想出法子。 顾北渊轻叹了一口气,而后轻声道:“青沅,翎歌公主不会希望你这么做。” 姜青沅咬了咬唇角,终是没再提这话,着人把风长老和风兆栎叫过来,将此事与他们说了。 “离魂蛊已经和您融为一体了?!”风兆栎震惊了,连忙看向自己的父亲,他自小研习蛊术,从来不知竟然还有这种情况。 风长老亦是吃惊不小,但他很快冷静下来,“郡主从前死过一次?是谁做的?” “先不说这个。”姜青沅摆了摆手,相比于昏迷不醒的翎歌公主,其他的都是小事,“离魂蛊出了这等变故,该如何才能救醒母亲,还需长老费心。” 风长老道:“今日一早,楚长老来找老臣,提了个法子,老臣以为,或许可用。” 此言一出,姜青沅顿时一怔,当即脱口而出:“什么法子?” 第266章 初见成效 “离魂蛊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也没有影响吗?”姜青沅连忙又追问道。楚长老向风长老提出这个法子时,尚且不知道离魂蛊已经出现了变化。 只见风长老垂眸认真思索下,而后正色答道:“老臣以为,当不会有影响。” 风长老顿了顿,若有所思,紧接着又补充说道:“甚至可能更合适……” 此言一出,姜青沅的星眸顿时亮了起来,眉里眼里掩不住的激动。 “但凡是蛊虫,都是人为养出来的,若以郡主血脉为引,重新养一只新的离魂蛊出来,或许能为公主解蛊。”风长老道,“老臣原本还担心郡主只是离魂蛊的宿主,以宿主养蛊,怕是未必行得通,不过郡主已经和离魂蛊融为一体,那郡主就不再是离魂蛊的宿主了,这个顾虑倒是不存在了。” 这几日姜青沅也对蛊术了解了不少,虽未至精通的境界,但对蛊术略知一二还是绰绰有余的,听得风长老的一番分析,姜青沅沉思了下,微微颔了颔首,“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 看起来,这似乎是个好办法。 姜青沅随即抬眸朝风兆栎看去,“兆栎,你怎么看?” 她看得分明,风兆栎在经验上或许不如风长老,但真论起天赋来,怕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且风兆栎做事一向谨慎,总是要尽可能的思虑周全。 因而,关于此法,姜青沅想听听风兆栎的见解。 风兆栎却是面露纠结之色,“这法子听着新奇,或许可以试试。” 从他的角度看,这个法子既新奇又大胆,至于行不行得通,尚需验证,不过这法子的确值得一试。 一向谨小慎微的风兆栎都这样说了,姜青沅心里就更有底了。当下便照着风长老所提议的,用自己的血饲养蛊虫。 蛊虫成型需要时间,且时间不定,少则十日,多则数年。姜青沅小心翼翼地饲养蛊虫,日日期盼着它能早日成型。也不知是蛊虫听到了她的心声,还是离魂蛊过于强大,不到七日便依然有了雏形。 既然已经有了幼虫,姜青沅就迫不及待拿着蛊虫进行试验。新蛊虫虽然只有雏形,但也是离魂蛊的雏形,或许能对身为子蛊的往生蛊起作用。 姜青沅小心翼翼将幼蛊放于翎歌公主颈间,目不转睛地看着。立于身后的风长老等人亦是眼睛都不眨地紧盯着。 关乎翎歌公主能否醒来,楚长老和成长老亦是上心,乍听得新蛊虫已经成形,他们赶忙也进宫请见。 三位长老都是年过半百的人,历经风雨,早练成了稳重的心性,但此刻他们却是一个比一个紧张,尤其以风长老最为甚。 因为他心下的期盼最多,他盼着这个法子能行,这样翎歌公主便能清醒过来了。 “动了,公主的眼睛刚才动了!”眼神最好的成长老大喜过望,不觉惊呼出声。 成长老这么一说,其他人瞬间齐齐将目光落在翎歌公主的眼睛上,然而,什么都发现,眼睛依然紧紧闭着,并无任何动静。 半个时辰过去了,翎歌公主依然静静地躺在塌上,双眼紧闭,并没有动静,甚至于连有动静的迹象也没有,她还想之前一样昏迷不醒。 姜青沅心下有些失落,将幼蛊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一面问道:“成长老,你确定没有眼花?” “不是眼花。”成长老忙不迭摇头答道,“公主的方才真的睁了下眼睛。” 若只是眼皮儿动一下,不消姜青沅说,他自己便会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但他确实真真切切地看到翎歌公主睁了下眼睛。 虽然时间极短,刚睁开而后马上就闭上了,几乎只在一瞬间,正巧被他看到。 成长老知其他人并没有看到,心下难免生出怀疑,他赶忙解释道:“这么大的动静,绝对不是看花眼。” 姜青沅沉默不语,她方才注意力都落在母亲的手指上,并不知其是否睁了下眼睛。但成长老既然这样肯定,她倒是觉得是可信的。 “许是蛊虫还小,过几日等幼蛊长大一点再试试。”她朝成长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相信他。 事实上,与其说是相信成长老的话,倒不如说是她心里的期盼是这样。 幼蛊若真能令翎歌公主睁眼,那么最终成型的蛊虫极有可能真的能令翎歌公主醒来。 姜青沅是这样的期盼,风长老和楚长老亦然,他们也当即跟着点头表示赞同,“郡主所言甚是。”楚长老笑道。 姜青沅微微颔了颔首,“楚长老,此事也多亏了你。” 楚长老闻言,连忙摇头讪笑了下,道:“其实这个办法不是老臣想出来的。” 所以,这并不是他的功劳。此前也不知这个法子有没有用,所以他也就没提。如今既然成长老如此肯定,想来这法子或许行得通,楚长老并不是喜欢邀功之人,当下便将真正提出这个法子的人名说了,“是楚俞。” 楚长老丝毫没有隐瞒,将楚俞与他提议之事简明扼要而有并无疏漏地说了一遍。 他在蛊术上并不如风长老,所以便也并未仔细想过如何才能令翎歌公主醒来,直到那日一大早,门房来报,楚俞求见。 姜玄被打入天牢,明雪堂的那些弟子身份便变得十分尴尬,即便只是名义上的师徒,但终究身份尴尬,他们便主动请求各归各家。 这些人如何,姜青沅并不在乎,一门心思扑在如何救醒翎歌公主上,便下令随他们去。 楚俞早年父母双亡,家贫无所依,离开了王宫,日子只怕难过,楚长老念着那日楚俞又冒着得罪姜玄的风险解了郡主的危机,瞧着倒是个有胆色的人,又是同族子侄,便索性将其接到自己府上。 楚俞求见竟是提了个救翎歌公主的法子,而且这法子还真有些效果,这令楚长老欣慰不已,赶忙将此事告知姜青沅。 “楚俞头脑倒是聪慧,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成长老微微颔首,面上流露出几分赞许。 第267章 余生愿携手 姜青沅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楚长老,你回去后给楚俞带个话,本郡主会为他择一合适的官职。” 有功自然要赏,不论翎歌公主能否醒来,楚俞都当受赏。 楚长老也想到了这一层,赶忙拱手道谢:“老臣代楚俞谢过郡主。”心下也为这个同族子侄高兴,这法子到底行不行,现在依然还是不能完全确定,但郡主已经记下了功劳,于楚俞而言,就是好事。 出了秋华殿,他脚下生风,想着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知楚俞。走在后面的风长老见风兆栎头微垂着,当即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风兆栎面露赧然,低声道:“我只是在想,楚俞在蛊术上竟有如此天赋。” 厉害的蛊师基本上都在回风堂了,而风兆栎在回风堂时能做到蛊师之首,凭的是自己的本事,因而他心下自认自己是年轻一辈的蛊师中的佼佼者。虽然他从未在人前说过这等自夸的话,但心下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却不曾想,如今才知天外有天。甚至都算不上是天外有天,楚俞从前在明雪堂,与他同是在王宫,相隔不过几个宫殿。 楚俞能想到的,可他却不曾想到,甚至于还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还能这样—— 孰优孰劣,高下立见,想到从前竟暗自认为自己是蛊师中的佼佼者,风兆栎只觉脸上跟火烧似的,臊的! 风长老睨了他一眼,“想这些做什么,做好你该做的事,别成天想些有的没的。” 风兆栎头更低了,心下复杂极了,既有对楚俞的羡慕和嫉妒,又有对自家老父亲的无奈,到底是亲儿子,能安慰两句么…… 显然,不能! 楚俞在蛊术上天赋有多好,是不是比风兆栎还要好,风长老并不在意,他只关心这个法子能不能行,翎歌公主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倒是走在一旁的成长老拍了拍风兆栎的肩膀,笑着说道:“世间万物皆相通,楚俞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未必是因为他在蛊术上的天赋。” 这话倒也不是安慰风兆栎的。 此前楚俞是姜玄的弟子,是王储的候选人之一,长老有废立王上之责,因着风长老对王储候选人无甚兴趣,楚长老又因楚俞是同族而多有避讳,所以对楚俞的观察了解倒是落在成长老头上。 在姜青沅来到王城之前,成长老就对楚俞有些了解,据他所知,楚俞在蛊术上并无过高的天赋。 风兆栎却不知这一层,不过他本也不是喜欢掐尖的人,有人比他更优秀,他更多的是羡慕,至多有几分嫉妒,又得了成长老几句宽慰,那点子微妙心思也就消散了。 殿中,顾北渊耳力极好,将几人的说话声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不禁陷入了沉思。 姜青沅转过头来正巧看见他目光微滞,似乎在思考什么,想的都入神了。她没有打扰,生等着顾北渊凤眸动了动,看样子已经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了,方才问道:“你在想什么?” 顾北渊抬眸看了看姜青沅,目光微闪,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好说。 姜青沅将他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在眼里,当即柔声道:“你我之间没什么可顾忌的,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她信任他,亦如信任自己。 顾北渊是她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顾北渊面上依然微带着几分犹豫,不过沉默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这个楚俞,似乎有些不对劲。” “我当是什么呢。”姜青沅闻言,当即噗嗤一笑,她知道顾北渊为什么会犹豫,只因楚俞差一点就成了她的未婚夫,而他们之间到底还差一层窗户纸,所以他担心说出这话,有点在给情敌上眼药的既视感。 “我和楚俞不熟,也不信他。”姜青沅正色说道,她最信任的人只有顾北渊。 此言一出,顾北渊只觉心下顿时轻了许多。 只听着姜青沅又道:“先前姜玄要赐婚,明雪堂那么多弟子,偏偏选中楚俞,而后我不同意,楚俞又去求姜玄收回成命……” “我不信楚俞全然不知情,更不信这里面没有猫腻。”姜青沅从未信过楚俞,包括楚俞口中的他只是姜玄名义上的弟子,即便是名义上的,也绝对是其中最特别的。 姜玄下狱后,之所以放任楚俞自流,一是因为她不觉得楚俞能掀起浪子,二则也有静观其变的意思在。 顾北渊微讪,“青沅,你见到我之前,我找过楚俞,也是我逼着他去退回圣旨。” 所以,楚俞求姜玄收回成命,还真不是他和姜玄演戏…… 姜青沅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不过很快她就想到了顾北渊这么做的原因,她当时被困在密室,顾北渊这么做是为了让姜玄失去处置她的理由,同时也方便几位长老拖住姜玄。 姜青沅哑然失笑,“反正我不信他。”星眸直直对上他的凤眸,她温声道:“我只信你,顾北渊。” 所以,顾北渊,你等等我,我们来日方长…… 寥寥数语,但其中深意不言而喻,更遑论她温柔的几欲能掐出水来的眼神,就是块木头也该懂了,且顾北渊也并不是木头。 手轻触了下她的指尖,顾北渊心下打了个激灵,迅速反手将其握住。 姜青沅没有拒绝,更没有挣开,就这么任由他握着。 她朝他浅笑,余生愿携手,以此为证。 “我……” 不等顾北渊说完,姜青沅就飞快地接过话去,“希望我娘能尽快醒来。” 有些话等翎歌公主醒来再提,好吗? 顾北渊立刻便将即将出口的话咽了下去,他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方才一时没有忍住。 “翎歌公主一定会醒来的。”顾北渊朝姜青沅笑了笑,而后自然地松开了她的手。 彼此都默契地不说什么对不起抱歉之类的话。 姜青沅嫣然一笑,重复着他的话,“一定会的。” 饲养蛊的办法是有效果的,几日后再次尝试,果然清楚地看见翎歌公主睁了下眼,又过了几天,她手指也动了。 翎歌公主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姜青沅心下止不住的欢喜,她以为她会和顾北渊一起等到翎歌公主醒来,却不想顾北渊忽然收到了大越京城来的消息…… 第268章 敌暗我明 “出什么事了?”姜青沅一听顾北渊说要走,当即开口问道。 眼看着翎歌公主就要醒来,若非出了特别紧急的事,顾北渊不会不再多等几日再走。 顾北渊默了默,随后便也不再瞒她,“雍凉王到京城,无意中看见了晨晨,他可能已经起了疑心。” 不用细说雍凉王为何起疑,姜青沅立刻就知道其中关窍。顾子晨的眼睛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而她和姐姐姜青玥又极其相似,雍凉王虽然没有见过她,可是姜青玥小时候长什么样,他可是见过的。 姜青沅甚至有个大胆的猜测,顾子晨和幼年时的姜青玥只怕十分相似。 太过相似的长相,再加上顾子晨名义上是没有生母的,雍凉王起疑心可太正常了。 “雍凉王已经在暗中调查晨晨了,我必须立刻赶回去。”顾北渊有些懊恼,既然已经知道姜青玥的身份,他就该把顾子晨藏好的。 顾子晨除了是姜青玥的儿子,还是废太子萧元熙的儿子,这个身份此刻绝不能被人发现,即便是雍凉王这个嫡亲的外公也不能。 姜青沅当即点头,“保护好晨晨,我也会尽快回大越。” 大越,她是一定会回去的,她不会让姐姐姐夫含冤而死,更不会让顾子晨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敌暗我明,元熙太子的旧案还需从长计议。”姜青沅正色与顾北渊说道。这些日子,虽然姜玄始终没开口,但顾北渊审了胡总管和几个影卫,从这些人口中得知姜青玥出事时,姜玄并没有派人去大越,初步确认姜青玥的死和姜玄并无直接关系。 姜青玥的死、元熙太子的旧案,到底是何人所为,尚且是未知。 不知敌人是谁,顾子晨的身世就更要捂住。 顾北渊离开了,姜青沅没有送他,她守在翎歌公主身边,翎歌公主一天没醒,她就不能离开南疆。好在已经有了能让翎歌公主醒来的法子,只是还需要些许时间。 姜青沅耐着性子等待着翎歌公主醒来,然而,翎歌公主还没醒来,又出了件大事——姜玄越狱了。 “已经派人追了,但还是被他给跑了。”成长老跪在地上,脸色很是难看,郡主将看守姜玄的重任交给他,可他竟然把人看丢了,还没能找回来! 姜青沅唇角紧紧抿着,立刻吩咐硕枝,加派人手保护翎歌公主。 翎歌公主是姜玄的执念,他定是要回来找翎歌公主的。 吩咐妥当之后,姜青沅随即与成长老抬了抬手,“先起来说话。” 成长老羞愧地低下头去,并未立刻起身。 “这件事并非全是你的责任,姜玄做了十几年的南疆王,在你身边安插人太正常不过。”姜青沅说道。 她起先也猜到姜玄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所以特意值了信得过且颇有能力的成长老看守,只是到头来还是低估了姜玄。 成长老奉命看守姜玄,特意用了自己的心腹,却没想到那人早已被姜玄收买。 姜青沅摩挲了几下指腹,而后吩咐人把楚长老和楚俞叫来。 不多时,人来了,姜青沅直接开门见山,“楚俞,饲养新蛊的法子是谁告诉你的?” 此言一出,楚长老率先一惊,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立马看向楚俞,面色微微有些阴沉。姜玄越狱的事他也听说了,看守的人是姜玄安插在成长老身边的眼线。既然是眼线,那么姜玄想越狱轻而易举,既然早就能做的事情,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现在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倒是真有一点不同:翎歌公主要醒了。 楚俞提出的办法是有效的,能让翎歌公主醒来。 那个办法真的是楚俞想到的吗?是楚俞想到的,还是姜玄想到的? 最了解圣物的人其实是姜玄,毕竟其他人连圣物有两只蛊虫都不知道。姜玄既然了解圣物,那么相处以饲养新蛊的办法那就更说得通了。 楚俞拱手称道:“郡主明鉴,是楚俞自己想到的。” 姜青沅眉梢微挑,“是吗。” 这并非是疑问的口气,显然她并不相信。楚俞心下顿时一紧,背上顿时起了一层薄汗,面上却是不显,依然保持着镇定,口中仍是称道:“楚俞虽在蛊术上并无建树,想出这法子也是突然间灵光乍现。” 眼见楚俞咬死了不松口,一来二去的,姜青沅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道:“姜玄在哪儿?” 楚俞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解,“郡主,这……楚俞不知……” 姜青沅又道:“给你传消息的人是谁?”楚俞说他不知道姜玄在哪儿,这话姜青沅倒是相信,事实上她本也没报多大希望他会知道,毕竟姜玄又不傻。她真正要知道的是,给楚俞传话的人是谁。 然而,楚俞依然只是摇头,“郡主,那法子真的是楚俞一人想到的,没有人传递消息。” 他当时都清理干净了,不会有任何人发现,饶是楚长老也没有。 没有证据的事,只要他咬死了不松口,郡主就拿他没办法,毕竟他是救醒翎歌公主的功臣。 楚俞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却不想,下一瞬只听楚长老站出来道:“郡主,让老臣来吧。” “老臣保证能查个水落石出,把所有人都揪出来。”楚长老鲜少露出这样严肃的神色,能给姜玄传递消息的人必然出在他的府上。看来他和成长老一样,府里都有姜玄的眼线。 既是眼线,那便是一定要拔除。 姜青沅没有拒绝,她倒是没有怀疑楚长老,叫他前来,本也是想让他接手此事,如今楚长老主动提出,她自是应允,“楚俞也交给你了。” 楚长老是三位长老中最圆滑的一位,虽然没能撬开姜玄的嘴,但是要对付区区一个楚俞定然不在话下。 该怎么做,姜青沅相信楚长老自有分寸,她便也不再过问,转头就亲自守在翎歌公主身边。 深夜,窸窣声自窗外传来,姜青沅当即屏气凝神,迅速地环顾四周,搜寻姜玄的踪影…… 第269章 公主不见了 “硕枝。”姜青沅使了个眼色。 硕枝会意,立刻出去查看。不多时,她便回来了,朝姜青沅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她追出去时,一切如常,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方才的窸窣声好像只是树叶被风吹得晃动的声响。 姜青沅倒是不觉得奇怪,“姜玄不傻,不会硬来。” 侍立在她身后的风兆栎却是忧心忡忡:“万一他要是来个鱼死网破……” 毕竟姜玄已经从人人称颂的南疆王变成人人喊打的通缉犯,什么都没有了,难保他不会有偏激的想法。既然注定不能善终,那就索性一起去死好了。 “他不会。”姜青沅听罢,当即摇头表示,“母亲不会死,他便不会想同归于尽。” 鱼死网破?不存在的。解决掉她,然后带走翎歌公主倒是有可能。 风兆栎沉默了片刻,而后幽幽叹道:“那法子当真是姜玄想出来的?” 姜青沅挑眉淡声道:“不然你以为姜玄为什么早不越狱,晚不越狱,偏偏在母亲已经有醒来的迹象时才逃走?”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办法是他想出来的,但行不行得通,要试过才知道。如今翎歌公主已经有醒来的迹象了,说明这法子行得通,他才越狱而出。 风兆栎咂了下舌尖,他此前还在羞赧,自己不如楚俞,却不想竟是搞错了人。“那姜玄为何要借楚俞之口?”直接说不就行了吗? 姜青沅摇了摇头,“这就要问姜玄了。” 不过,她隐隐能猜到几分:这法子有效,翎歌公主醒来了,那便是救命的恩情,少不得要报答。如何报答?或是加官,或是进爵,抑或是以身相许…… 姜玄想的倒是长远,但他却不知即便是姜青沅没有怀疑楚俞,也不会因此就嫁给楚俞。 风兆栎倒是还真认真地思考了下,但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无奈摇头:古怪人的想法,不是他能懂的。 “他真的会来吗?”明知有天罗地网,也还是要来闯一闯吗? 风兆栎说时,眼睛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唯恐姜玄突然窜出来。 姜青沅目光微敛,不作一辞。姜玄肯定不会放弃抢夺翎歌公主,但他会什么时候动手就不得而知了。 “你们要格外留意进出秋华殿的宫人。”姜青沅正色道。姜玄做了十几年的南疆王,这宫里有多少是他的人,他们并不清楚,虽然如今还留在秋华殿里的宫人都是她亲自过目的,但也很难说这里面没有姜玄的眼线。 硕枝是顾北渊送给她的人,风兆栎是风长老的亲儿子,而风长老是姜青玥信任的人,所以姜青沅信任这两人。除此之外,姜青沅都始终保持怀疑。 风兆栎和硕枝齐齐应下,“是,郡主。” 两人亦是越发提高警惕,小心翼翼地守着,唯恐翎歌公主被姜玄抢了去。 他们明明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却不想还是出了状况。 姜青沅刚离开了一会儿,就见着风兆栎一脸慌张地跑过来,“郡主,公主不见了……” 此言一出,姜青沅顿时脸色大变,立马放下手中的政务,赶回秋华殿。 风兆栎跟在旁边,一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说来也奇怪,硕枝出去了下,由他守着翎歌公主,他并没有走开,不过就是转头看了看外面,再回头时,寒玉床上就空了。 真的是空了,不止是翎歌公主,就连盖在翎歌公主身上的锦被也不见了。 他转头至多也就是三息的时间,时间极短,且他也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动静,怎么就不见了? 他刚说完这些,姜青沅也进了寝殿,目光迅速地将整个寝殿过了一遍,一应摆设装饰什么都没有变,看着并没有人闯入的痕迹。 “郡主。”硕枝见姜青沅回来了,赶忙上前。 姜青沅看了眼硕枝和风兆栎,正色道:“从事发到现在,除了你们,还有谁进过这里?” 硕枝和风兆栎齐齐摇头,“没有。” 风兆栎见翎歌公主消失了,下意识地就想叫人,但话还没出口,他就想起来姜青沅之前的嘱咐,不能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秋华殿的宫人。 好在这时候,硕枝也回来了,他赶忙和硕枝简明扼要地说了下,然后就匆匆跑去通知姜青沅。 至于硕枝,她和风兆栎不同,连纠结都没有,吩咐宫中侍卫追出去看看,而她则是始终守在房间里。 “可有什么发现?”姜青沅问硕枝。 硕枝摇了摇头,答道:“奴婢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无声无息地把人带走,根本做不到,除非有密室机关。”姜青沅摩挲了下指腹,她和硕枝想法一样,翎歌公主应该还在这里,只是被姜玄藏起来了。 硕枝是受过训练有素的暗卫,一般的密室机关,基本上瞒不过她的眼睛。但她找了一圈,却连个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只怕这机关极其巧妙,令人意想不到。 姜青沅默了默,而后闭上眼睛,试图感应新蛊的存在。 她已经和离魂蛊融为一体,覆在翎歌公主身上的新蛊是她饲养的,或能有所感应。 但是,她并感知不到,试了几次之后,姜青沅只得睁开了眼睛。 眼瞧着姜青沅眸光有些晦暗,风兆栎连忙问道:“郡主,可有察觉到公主在哪儿?” “姜玄怕是早就防着这着了。”姜青沅无奈地摇头说道。 “防着?”风兆栎细细咀嚼着这话,而后迅速地查看了下四周,最终在窗棂处停下脚步,手指从缝隙里沾出些许灰色粉末。 而后与姜青沅禀告道:“郡主,这东西会降低蛊虫的感知力。” 显然,姜玄早有准备。 但他故意这样做,就越是能说明翎歌公主还在房间里。” “硕枝,你在寝殿外找。”姜青沅眼眸微凛,而后又与风兆栎吩咐道,“你探一探寝殿里有没有其他蛊虫的痕迹。” 无声无息地动用机关,除了蛊虫,姜青沅不做他想。 第270章 装不下去了 姜青沅话音刚落,就见风兆栎摇头答道:“没有。” “没有蛊虫的痕迹。”他方才进来时,便仔细留意过了,并没有。 姜青沅闻言,眉心微微蹙起,目光扫过寝殿的每一个角落,虽然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密室,但她分明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某个角落里盯着她。 “继续找!”姜青沅沉声道。 事实上,她的感觉没有错。 密室里,姜玄透过缝隙将姜青沅的一举一动都看的清清楚楚,他眼眸里顿时浮起一抹狠厉:姜青沅不能留,只要她还活着,翎歌就始终会有牵挂。 只有她死了,翎歌和萧绍之间才能真正断开! 姜玄眼眸里的杀意越来越浓烈,手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握住了墙上的机关,只要手掌按动机关,立刻就会万箭齐发…… 但,姜玄忍住了,咬着牙收回了手:罢了,让这个死丫头再多活几日,等翎歌真的醒了再动手。 虽然翎歌公主已经有了要醒过来的迹象,但终究还没有醒,姜玄唯恐出什么意外,纵然再想杀姜青沅,想到这个也不得不忍住杀意。 姜玄收回目光,不再看姜青沅,眼不见心不烦,杀心也会稍微淡那么一点点。 他转而朝床榻走去,那里正躺着他心爱的女人。 看到翎歌公主,姜玄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了,唇角亦是微微向上翘起个弧度,“翎歌,委屈你在这间密室里多待一会儿,姜青沅这会儿查的正紧,我们暂时还不能出去。” 现在风声正紧,即便是顺着密室出口走出王宫也不安全。 “不过不用担心,时间不会太长的。”姜玄又笑着说道,“我都安排好了,再过几个时辰,等天色暗下来了,城门那边就会有动静……” 城门什么动静?自然是“姜玄”带着“翎歌公主”逃出王城。 届时,姜青沅必然会以为他已经不在王城,或许她还会亲自带人出城。 等姜青沅的目光不再落到王城里,他自然就能顺利地带着翎歌公主离开了。 “翎歌,你也不用担心她会找到这里。”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姜玄唇角微翘,“她找不到的。这间密室是我亲自建的,没让任何人经手。” 他抬手隔空轻抚着翎歌公主的脸颊,柔声说着:“其实我建这间密室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会有今日。” 之所以建这件密室,不过是一时兴起,那时候他设想的是,翎歌公主醒了之后,偶尔同他闹脾气,拌几句嘴,就不理他了,把他关在秋华殿外,不许进来。这个时候,他就可以通过这间密室悄悄看她,趁她睡熟进入寝殿中…… 在姜玄的计划里,一切都是那么顺畅且美妙。他是南疆的王,整个南疆无人可以和他抗衡,即便是长老也不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没想到窜出个姜青沅—— 姜玄眼眸里再度闪过一抹狠厉:早知道翎歌还有个女儿,当初就该直接杀了姜青玥! 很快他又恢复如常,“没关系,翎歌,只要你始终在我身边就好。” “翎歌,曾经我以为老天爷是故意耍我,我们明明都要有婚约了,却生生错过。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你看这间密室……” 姜玄看着翎歌公主,眼神有多温柔有多温柔,虽然此刻这场景并不是他建这间密室的初衷,但是没关系,这间密室派上了用场,让他能顺利带走她,“天意都让我们在一起!” 没错,这是天意,是老天爷的意思。 姜玄突然间变得很兴奋,“翎歌,我们注定是天生一对!” 胸腔里的心脏砰砰作响,姜玄兴奋不已,他和翎歌是天造地设的夫妻,从今往后,谁也别想把翎歌从他身边夺走。 “翎歌,我能摸摸你吗?”兴奋充斥着姜玄的每一根神经,此刻他非常想离自己心爱的女子近一点。 “翎歌,你看,老天爷都让我们在一起,那诅咒想必也不是真的了,对不对?”姜玄只觉找到了很好的理由。 诅咒,本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世上还有什么缥缈能抵得过天意? 天意都注定让他得到心爱的女人,诅咒肯定就不作数了。 心里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没有落下,缓缓朝翎歌公主的面颊而去…… 终于,指腹触到了她的肌肤。 感受着指腹处的光滑冰凉,姜玄唇角翘起的弧度更深了,心中暗道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天意都让他们在一起,诅咒自然也就失效了。 “翎……” 突然,“不对!”姜玄脸色倏地大变,翎歌的脸怎么会这么凉,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温度! 姜玄赶忙摸了摸她的脖子,也是冰凉。 他又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同样是不正常的冰凉! 脸色一寸一寸白了,姜玄面露骇色,随即伸手解开她的衣带,想摸一摸她身体的温度…… 然而,他刚掀开衣襟,翎歌公主动了,手拢着衣裳直接一个翻身跃起。 翎歌醒了?! 姜玄心下又惊又喜,赶忙抬头朝她看去,然而却只见着翎歌公主的背影。 她背对着他,连个正脸都没给他。 但姜玄也不生气,只惊喜地说道:“翎歌,你终于醒了!” 这一天,他等了十多年了,一时间千言万语齐齐往上涌。虽然这些年,他时常去密室里看她,也同她说话,但那时候她昏迷不醒,也没有应答他,他说的那些话顶多只能算个自言自语,并不是和她在对话。 如今不一样了,翎歌公主终于醒了,她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姜玄觉得,他有很多话想对翎歌公主说。 “翎歌,对不起,你别恨我好不好?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 姜玄心头涌起一阵酸楚,他后悔为什么要害她昏迷不醒,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拦着不让她去大越和亲。 “翎歌,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姜玄痴痴地看着面前的背影,“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翎歌公主”牙关紧咬,心下暗道:定国郡主,你倒是快来啊! 再不来,她可装不下去了! 第271章 你不是翎歌 姜玄以为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殊不知他的计划实则是姜青沅的计划里的一部分。 自从知道姜玄越狱,姜青沅就知道他肯定会来抢翎歌公主。姜玄可是做了十几年的南疆王,这座王宫,乃至整座王城实际上其实都是姜玄的地盘,在别人的地盘上,行事怎能不慎之又慎? 千防万防,也说不准会在哪里有疏漏,那就索性来个偷龙转凤。躺在秋华殿里寒玉床上的人根本就不是翎歌公主,而是宗娘子。 为了保密起见,这件事姜青沅谁都没有告诉,包括硕枝和风兆栎,只有她和宗娘子本人知道。 姜青沅和宗娘子约定:宗娘子假扮翎歌公主,如果被姜玄抓走,就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而姜青沅会尽快赶到。 对于宗娘子来说,假扮翎歌公主不难,只要一副改变容貌的药,再加上假装陷入昏迷就可以了。这些对于旁人来说,可能有难度,但宗娘子精通蛊毒之术,短时间内改变容貌可用障眼法,至于陷入昏迷就更简单,宗娘子轻轻松松就配出了有这样功效的药。 方才看起来,她是昏迷不醒的,实则她人是清醒的。由于姜青沅还没赶到,宗娘子变想再装一会儿,装昏迷不醒可太简单了,只要不动就行了。 可万万没有想到,姜玄竟然摸她! 自打年轻时候起,宗娘子就不喜欢男人触碰,所以她至今未曾婚嫁。 南疆不像大越那样有男女大防,姜玄摸她脸摸她手也就算了,她忍了,只当是人与人之间的正常接触。 可是! 他竟然还想摸她的身体! 这怎么可以! 宗娘子实在是受不了了,在他的手碰到她之前,直接跳下床榻,离他远远的。 但这些,姜玄却不知道,他以为“翎歌公主”背对着不看他,是因为怨恨他。他本就对她有愧,一时间也不敢上前,唯恐会令她更恨他。 “……翎歌,你看我一眼吧,你已经十多年没有睁眼了。” “你如果不想看我,那你说句话好不好?翎歌,我不做别的,就只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姜玄苦苦哀求,几乎都快哭出来了。 她既不看他,也不同他说一句话,令他不觉生出恍惚——翎歌真的醒了吗? 姜玄忽然想起南疆先祖留下的秘典里记载着一则病例,一人明明已经死了,但身体却还在动,只是不能说话。 想到这个,姜玄心下顿时一个咯噔:翎歌莫不是…… 有了这个由头,姜玄当下顾不得其他,立刻快步走上前去,“翎歌……” 目光落在“翎歌公主”的脸上,姜玄顿时愣了下。 这张脸怎么跟从前的翎歌不太像? 宗娘子赶忙再次背过身去,面上的障眼法很难被人看破,但却有个致命的缺陷,除非长相上天然就很相似,否则总是有出入的,若是仔细看便极有可能发现。 方才她躺在床榻上,又闭着眼睛,姜玄也没想过她是假的翎歌公主,因而便没有发现。 宗娘子心知此刻姜玄怕是已经起了疑心,只得再度背对着他。 的确,姜玄起了疑心,不过倒也没有怀疑其他,只当是皮相这东西会随着岁月的流逝发生些许改变。 见“翎歌公主”不肯正面看他,他在心里已经找到了理由——大概是看到已经呈现出衰老状态的他,翎歌吓了一跳。 “翎歌,你已经昏迷不醒十六年了。”姜玄温声解释道,“都是我的错,我没能快点找到救醒的办法。” 姜玄低头看了自己,十多年过去了,他也渐渐生出了白发,别说“翎歌”不习惯,他如今细细想来,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翎歌,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姜玄抬眸,一脸希冀地看着“翎歌公主”。 背对着他的“翎歌公主”牙关咬得紧紧的,她哪里敢开口说话。她倒是能调配出有改变声音的药,可是她没有见过翎歌公主,实在不知翎歌公主的说话声音是什么样的。面容可以用障眼法,但嗓音却不能。 所以,她只能不开口说话。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定国郡主,你倒是快来啊,我真的撑不住了。 姜玄眼瞧着“翎歌公主”就这么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心下忍不住生出慌乱,犹豫了片刻,而后牙一横,“翎歌,让我探探你的脉象。”说时,他迅速抬手就想拉她。 宗娘子吓了一大跳,赶忙往边上躲开。 只是姜玄的速度比她快,虽然没有拉住她的手,但指腹指尖却从她手腕处划过。 霎时间,姜玄脸色微变,脱口而出:“你脉象不对!” 这脉象不对,这不像是翎歌的脉象! 自打他被姜青沅送进监牢后,就再没有探过翎歌公主的脉象,但方才这脉象根本不像就不像是体内有往生蛊。 姜玄抬手去抓“翎歌公主”的手,“翎歌公主”赶忙躲开,并且离他远远的。 姜玄看向“翎歌公主”,眼眸微眯:不对,她不对劲…… 再细看这张脸,姜玄顿时脸色大变,“你……你不是翎歌!” 宗娘子脸色微僵,声音没有用障眼法,她连开口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装作无事发生。 姜玄没有错过她脸色瞬间的僵硬,原本只是有五六分的怀疑,立刻便成了八九分。 “你不是翎歌。”姜玄这话看似是陈述,实则是试探。 宗娘子知道此刻她什么都做不了,便索性立在原地,动也不动,更不开口说话,由着姜玄打量。 姜玄半眯着眼睛,“你是谁?” 宗娘子不答。 姜玄满目戾色,“说!你到底是谁!” 宗娘子依旧不答。 姜玄眼里闪过一抹挣扎,他心下还存着一分怀疑,或许眼前的人是翎歌公主。但终于,否定占据了上风,这不是翎歌的眼神,她是不是翎歌。 “找死!”怒火蹭的一下燃起,姜玄以手成爪,顷刻间便飞身到宗娘子面前,二话不说就扣住了她的咽喉。 “翎歌在哪儿?” “说!” 第272章 公主在哪儿 姜玄的手扣得极紧,宗娘子呼吸不顺,面色憋得通红,见已经被对方识破,索性也就不装了,“我…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翎歌公主在哪儿,一来她自己没问,二则就是问了,姜青沅也未必会告诉她。 这点子自知之明,宗娘子还是有的。 虽说自打宗筠姬死后,姜青沅果然没再找过她的麻烦,但不找麻烦并不代表就是自己人。 都不是自己人,姜青沅凭什么会把重要的消息告诉她。 姜玄眼睛半眯着,离得近了,就越发觉得这张脸和翎歌公主并不相像,当即目露凶光,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霎时间,宗娘子只觉喘不上气了。 姜玄这是要杀了她,宗娘子瞳孔紧缩,慌忙艰难地开口道:“我说……” 然而,姜玄并没有放开她,目光阴鸷地盯着她,“翎歌在哪儿?” 手下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别耍花招,说!” 言下之意,别说废话,立刻说出翎歌公主的下落。 见姜玄周身掩不住的杀气四溢,宗娘子哪里敢拖延时间,等到现在姜青沅还没来,只怕就算再拖一会儿,姜青沅还是找不到这里。 这密室太过隐秘,宗娘子也不抱希望了,便直接说了:“公主可能还在秋华殿里。” “可能?”姜玄听到这两个字,手下再次扣紧。 宗娘子顿时呼吸一紧,“不……不是可能……” 她赶忙解释道:“翎歌公主在哪儿,只有定国郡主知道,就连我假扮翎歌公主的事,除了我和她之外也没有任何知道。自从我假扮翎歌公主开始,郡主就再没有离开过秋华殿,试想依定国郡主对翎歌公主的在意程度,怎么会把她放在别处?” “郡主武功极高,还有什么地方比她身边更安全?”宗娘子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姜玄闻言,却冷声道:“说来说去,你根本就不知道翎歌在哪儿!” 既然不知道,那留着也没什么用。 宗娘子面色一白,赶忙疾声道:“在书房,肯定在书房!定国郡主这几日都歇在书房,翎歌公主肯定也在那里!” 这话倒是让姜玄变了脸色,他实则是有些相信宗娘子的猜测,换人的事姜青沅做的十分隐蔽,没让其他人知道,动静越大越容易走漏消息,因而把翎歌公主藏在身边才最是安全。 夜里都歇在书房,白天也大多都是在书房处理政务,如此说来,书房的确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阴鸷的目光从宗娘子面上扫过,宗娘子不觉打了个哆嗦,她不傻,倘若书房只是个陷阱,翎歌公主并不在那里,姜玄定然会先杀了她泄愤。 宗娘子忽然有些后悔,或许她不该答应姜青沅,命都没有,还何谈研制离魂蛊。 假扮翎歌公主,是她和姜青沅做的一场交易。姜青沅允诺她,只要假扮翎歌公主引出姜玄,事成之后,便可让她和新蛊接触一个时辰。 虽然只有一个时辰,但对于宗娘子来说,却是极大的诱惑。她毕生所求,便是在毒蛊之术上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离魂蛊养出来的蛊虫啊,相当于就是新一代的圣物,这可是南疆至高无上的蛊。能接触圣物的只有历代的王上,若是失去这次机会,她此生都不可能接触到了。因而姜青沅一提,她想也没想立刻就答应了。 这机会太难得,她不想错过,所以明知道会有危险,她还是答应了。但有危险和真的死了,好像是两回事啊。 宗娘子心下是有些后悔的,但是此时此刻,后悔也没有用,她的确不知道翎歌公主在哪儿…… 而寝殿里,风兆栎和硕枝把寝殿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每一处墙壁也敲过了,可依然没有找到密室机关,更不见翎歌公主踪迹。 “郡主,密室藏得太隐秘,这么找下去只怕很难找到,除非把这里拆了。”硕枝果断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风兆栎虽然觉得此举有些不妥,但想到翎歌公主失踪好像更不妥,便也跟着点头,“郡主,找到公主要紧。” 两人齐齐看向立在院子里,怔怔看着某处的姜青沅。 不多时,只见姜青沅转过头来,与他们摇头道,“不用了,我知道姜玄会去哪儿。” 此言一出,风兆栎惊讶地眼睛睁得老大。 而硕枝向来机敏,立刻反应过来,“郡主早有准备?” 姜青沅不答,只吩咐道:“硕枝,你在这里守着,见机行事。兆栎,你跟我来。” 让宗娘子假扮翎歌公主,是为了引出姜玄,但引出姜玄的方式有很多种,其中一种便是让他自投罗网。 姜青沅早就做了两手准备,要么她及时找到姜玄,若是在她找到之前宗娘子就已经被识破也无妨。姜青沅很清楚,一旦宗娘子被识破,她必然撑不住,必定会说出些“有用”的消息来保住她自己的性命。 翎歌公主在哪儿,她当然是不会明着告诉宗娘子的,但架不住宗娘子自己会猜测啊。而她只需要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点消息,就足以让宗娘子猜到了…… 风兆栎跟着姜青沅去了书房,虽然满肚子疑惑,但他知道轻重,并未问出口,只安静地跟在姜青沅身后。 但是,当进了书房,他看见姜青沅拧了下花瓶,书架就自动朝两边挪开,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门时,风兆栎忍不住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这里什么时候有个密室?” 郡主入主秋华殿,他可是全都检查过的,没见着书房里有密室啊? 脑海里涌起许多疑问来,这密室是姜玄建的,被郡主发现了?还是这密室就是郡主建的?相比于第一种可能,好像第二种更有可能。不对啊,郡主什么时候建的密室?他日日跟在郡主身后,怎么听都没听过? 无数个疑问砸下来,风兆栎只觉头都被砸懵了…… “先进去再说。”姜青沅颔首淡笑道。 风兆栎连忙闭上嘴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忙微微甩了下头,跟着姜青沅走了进去。 刚走进密室,忽然眼前一花…… 第273章 好不要脸 姜玄走进书房,只见四下寂静,看似并无陷阱。 宗娘子跟在身后,却不敢乱动,亦不敢出声。一旦她有异动,姜玄立刻就会要了她性命。 余光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定国郡主应该不会不设防备吧? 宗娘子心下的弦绷得紧紧的,做好随时逃走的准备。 姜玄半眯着眼睛观察着四周,不多时,目光便落在屏风后面——后面有人! 他当即小心翼翼地快步走上前去,屏风后是一张床榻,但床榻上并没有人。 姜玄微眯了下眼睛,唇角向上勾起,低声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 轻敲了下床榻,床榻立刻打开了,只见一人正地躺在里面,赫然正是翎歌公主。 “翎歌……”这是真的翎歌,姜玄看着她,熟悉的容颜,还有熟悉的气息,是翎歌没错。 姜玄刚想伸手,但脑海里不禁再度浮现起当初的诅咒,手停在了半空,陷入犹豫中。 但不过片刻的犹豫,他就在心头默念:天意让我找到翎歌,老天爷都同意让翎歌和我在一起…… 一边默念着,一边将手缓缓伸过去,就在刚要触碰到翎歌公主的面颊时,忽然—— 翎歌公主的眼睛睁开了! 姜玄顿时一怔,手也停住了,欣喜若狂,“翎歌,你醒了?” 翎歌公主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一丝起伏,更不见喜怒哀乐,“你是谁?这是哪里?” 你是谁?! 听到这几个字,姜玄当即变了脸色,“翎歌,你怎么了?” 翎歌公主看着他,眼里闪过一抹疑惑,“翎歌?我的名字?” 听到这话,姜玄先是一惊,随即却是狂喜:翎歌失忆了,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那她也肯定不记得过往所有的事情,不记得萧绍,不记得姜青玥,不记得姜青沅,也不记得他曾经对她做过的事。 哈哈,老天爷都在帮他! 姜玄唇角高高扬起,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当即点头说道:“没错,你的名叫姜翎歌,我是姜玄,你的…夫君。” 他本想说师兄,但话到嘴边立刻改了口,反正翎歌已经失忆了,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他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还不是任由他说。 一旁的宗娘子:…… 好不要脸! 但她不敢开口说话,因为姜玄方才飞快地扫了她一眼,眼里写满了警告。 “翎歌,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妻子。”姜玄笑吟吟地重复了一遍。 然而,翎歌公主却颇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可我恍惚记得我跟我夫君和离了,我好像还把他打了一顿……” 姜玄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 “翎歌……你记错了。”姜玄飞快地说道,“我们只是发生了一点争执,和离只是你一时的气话。翎歌,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好,就是不要和离。” 随即,姜玄又迅速地转了话题,正色说道:“翎歌,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一边说着,一边作势就要扶她起来。但翎歌公主却往边上一让,完美避开他的手。 姜玄僵了脸,“翎歌……” 翎歌公主抬眸看着他,目光依然很平静,“你要带我去哪儿?” 姜玄胸腔里的心脏顿时砰砰直跳,虽然她的眼神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恨意,但他却分明感觉到她好像并没有失忆。 “姜玄,你要带我去哪儿。”翎歌公主语气淡淡。 “翎歌,你……”姜玄上下嘴唇微微发颤,“你没有失忆?” 翎歌公主没有正面回答他,只静静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姜玄心跳如擂鼓,他该怎么觉得,他当然是希望她把过往都忘却了,从今往后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按耐住不安的心,姜玄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深情款款地看着翎歌公主,正色道:“翎歌,你是我心中挚爱,不管发生什么,我对你的心意都永远不会改变。翎歌,你相信我,跟我离开这里,我带你回我们的家,从今往后,我们会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我不愿意。”翎歌公主当即摇头。 姜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苦涩地开口:“翎歌……” 翎歌公主看着他,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姜玄,我不愿意跟你走。” 宗娘子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原因无他,只因此刻姜玄浑身冷的可怕,她有预感,姜玄怕是要动手了。 果然,下一瞬—— “翎歌,你为什么要逼我!” 姜玄怒声低吼,嗓音嘶哑地可怕,同时抬手就朝翎歌公主抓去。 面对姜玄的暴怒,翎歌公主神色依然平静如初,宗娘子见状,心几乎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一时间竟也忘记了逃。 就在姜玄的手即将碰到翎歌公主时,一道寒光袭来,姜青沅从密室里飞身而出,手中长剑直接挡住姜玄的手。 姜玄闪躲不及,手背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狂涌。 与此同时,风兆栎也带着一群侍卫冲了进来,将姜玄团团围住。 “娘,没事吧?”姜青沅将翎歌公主护在身后,关切地问道。 翎歌公主摇头微笑道:“有沅儿在,娘怎么会有事。” 姜玄看着翎歌公主,眼神复杂。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翎歌公主早就醒了,她故意设了局引他现身。 “翎歌,你当真这么恨我?”姜玄双目赤红,几欲泣血。 翎歌公主的目光依然平静,并不见怒色,她淡淡地说道:“我的确应该恨你,你囚禁了我十六年,我姜翎歌这辈子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听到这话,姜玄抿了抿唇,“是,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翎歌公主性情何等高傲,他如何不知,可他却将她囚禁,这是屈辱,是莫大的屈辱。 “你对不起我的只有这一件事?”翎歌公主淡声道。 姜玄咬了咬牙,“翎歌,你杀了我吧,你亲自动手,我绝不反抗。” 他就算是也要死在她手里,方能心安。 翎歌公主闭了闭眼,“姜玄,你真是让人失望至极……” 第274章 母女相认 “失望?”姜玄呆呆地立在原地,怔怔看着翎歌公主的眼睛,“仅仅只是失望么……” 翎歌公主眼神平静,好似在说:不然呢? 霎时间,姜玄面上血色尽失,整个人如坠冰窖,她对他仅仅只是失望,失望他德行有亏,不是一个好皇帝,辜负了她当初命他承继南疆王位的信任。 由始至终,他在她眼里,就只是承继王位的人而已,从来都不曾把他当做是她的爱慕者。 他对她的感情,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翎歌,我宁愿你恨我。”姜玄苦笑。 恨,总好过一无所有。 “对,你应该恨我!”姜玄面上忽然多了几分兴奋,唇角高高翘起,“翎歌,你说的不错,我对不起你的可不止囚禁你这一件。你知道萧绍那个表妹崔侧妃为什么敢跟你叫板吗?” 姜玄高声笑道:“是我,是我在背后给她出谋划策,是我教她怎么离间你和萧绍,是我就教她怎么陷害你。翎歌,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什么性子我一清二楚,你从不受冤枉气,尤其还是沾了人命。” 此言一出,翎歌公主面上的平静顿时被打破,她的眼眸好似陡然染上了一层寒霜,“南姨娘的死,是你做的?”她语气低沉,字字句句,好似从牙缝里咬出来的一般。 见翎歌公主的神情有了变化,姜玄笑的更肆意了,“翎歌,我就知道你心地善良,尤其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没有否认,更没有掩饰。 对,就是我做的! “南姨娘不死,你怎么会舍得下定决心离开萧绍,哈哈哈……”姜玄嘴里发出一阵狂笑声。 姜青沅眉头微皱,她虽不知个中详情,但也大体上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见翎歌公主脸色不好,她赶忙拉住母亲,“娘,他在故意激怒你,好引你亲自动手杀他。” 想死在我娘手里,想得美! 翎歌公主伸手覆在姜青沅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颔首温声道:“没事,我不会中计。” 浅浅温情在母女俩之间默默传递着,实则方才时间仓促,两人连话都没来得及多说两句,但这不影响母女之间天生的亲近。 姜玄脸色一沉,“姜青沅,你找死!” 说话的同时,飞身而起,直直地朝姜青沅抓去。 翎歌,你不是在乎你的女儿吗?看到姜青沅危在旦夕,你会不出手? 姜玄打的好算盘,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在武功上,他不是姜青沅的对手。 他和姜青沅真正动手实则只有一次,便是在宫外时,但那时候不过匆匆走了几招,风长老他们就到了,而那一次,走的几招都是平手,谁也没有讨到好。 至于后来的几次交手,要么是姜青沅故意隐藏实力,要么中了蛊,这才叫惜败他手。 第一次交手,尚不知对方深浅,姜青沅也有所保留,但这些姜玄并不知道,他还当一掌就能把姜青沅打的吐血。 眼瞧着姜玄袭来,姜青沅先是轻轻将母亲推到一旁,“硕枝!” 硕枝闻声,赶忙上前,护在翎歌公主身侧。 而姜青沅则是一手做掌,径直迎战姜玄。这一次,无需保留,出手快准狠,直接打了姜玄一个措手不及。 不多时,姜玄重重倒在地上,正中一掌的心口火辣辣的疼,血气止不住地往上翻涌,他瞪着姜青沅,“你……” 本想口爆粗语,然而才刚出口一个字,就撑不住了,直接吐了一大口鲜血,而后两眼一翻,便昏了过去。 目光从姜玄身上掠过,姜青沅淡淡的道:“我从来没说打不过你。” 第一次交手时,或许只能打个平身,但并不代表她一直打不过。人,是会进步的,尤其是姜青沅这样的天生根骨。 风兆栎呆愣了一瞬,他跟在郡主身边的时间不短,可却从来不知郡主身手竟然这么好,他一直以为郡主不是姜玄的对手来着…… 转念间想起姜青沅孤身闯入姜玄的密室一事,风兆栎又恍然大悟,怪不得郡主那时镇定自若,这一身武功便是她的底气,即便是什么都探不到,全身而退还是不难的。 抬眸看去,只见硕枝神色如常,风兆栎想拍自己脑袋,也对,郡主生在大越,长在大越,回南疆也不过月余时间,自然会对南疆的人和事有所保留。 “母亲,这个人怎么处置?”姜青沅回到翎歌公主身边,问道。 翎歌公主摆了摆手,“先把他压入监牢。” 姜青沅眉心微蹙,“他就是从监牢里越狱出来的。”朝堂内外还有没有人听命于姜玄,这还有些难说,她担心出现之前的情况。 这时,风兆栎主动站了出来,“公主、郡主,微臣请求看守姜玄。”他亲自看守,寸步不离,绝不给他越狱的机会。 翎歌公主朝姜青沅笑道,“你看,这不就是不用担心了。” 姜青沅笑着点了点头,风兆栎做事谨慎,有他亲自看守姜玄,确实不用担心。 “硕枝,你也去。”为了保险起见,姜青沅索性把硕枝也派了去。 风兆栎和硕枝齐齐领命,将昏死过去的姜玄带下去,严加看守。 挥退了所有的侍卫,翎歌公主拉着姜青沅坐下,一手握着女儿的柔荑,一手抚了抚她的面颊,“沅儿,让我好好看你。” 这是她的女儿,自从生下之后就再没见过的小女儿。 “娘。”姜青沅明明是想对母亲笑语盈盈,但话音出口时,却不自觉地鼻头一酸,情绪当即控制不住,险些落下泪来。 翎歌公主眼眶微红,“沅儿……” 这一声“沅儿”,直接让姜青沅亦是撑不住,双眸直接涌出了莹莹点点的泪珠。 “娘,您终于醒了。”姜青沅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倾身上前,抱住了翎歌公主。 翎歌公主亦是回抱着女儿,上一次这样抱着女儿,还是在女儿刚出生时。一别十六年,再次抱着时,女儿依然长这么大了。 十六年的分别,是无奈,更是痛苦,母女俩皆是不轻易落泪的人,但眼下这光景,她们却都忍不住,相互抱头痛哭起来。 第275章 南疆女王 眼泪是情绪的宣泄,哭过之后,两人的情绪也就渐渐止住了,擦过了眼泪,方才说起体己话来。 “娘,您体内的蛊都解了吗?”姜青沅率先开口问道。 自从知道姜玄越狱之后,她便悄悄将母亲藏在书房的密室里,这个密室是她在查阅圣物记载时,从先王手札里发现的,唯恐被人发现,还稍微做了点改动,没让任何人知道。 原本她的计划是:一旦宗娘子被识破,她必定会说出书房,姜玄肯定会来,她便将其擒下。 至于带风兆栎进密室,原是他精通蛊术,由他守在翎歌公主身边,是为防止姜玄发现。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带着风兆栎进了密室,却见着已经醒过来的翎歌公主。 当时时间紧迫,翎歌公主只说照她说的做,其他的之后再说,姜青沅便一直没机会问她是否已经全好了。 “都没事了。”翎歌公主笑着点头答道,手覆在女儿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沅儿,倒是你,这些日子用血养蛊着实辛苦。” 姜青沅眨了眨眼睛,她好像没有跟她说过,是怎么样把她救醒的吧? 翎歌公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温声道:“你第一次用蛊虫刺激我体内的往生蛊时,我其实就已经醒了,只是我那时候太虚弱,身体没办法苏醒。” 她那时候头脑是清醒的,也能听见周遭发生了什么,但却不能睁开眼睛,身体也动不了。 “我很想告诉你,不要着急,慢慢来,但是没办法,我动不了。”翎歌公主有些无奈,她明明是清醒的,却无法表达。 翎歌公主眼里流露出愧疚之意,“沅儿,娘当初想岔了,就不该想着把命偿还给姜玄。” 她欠姜玄什么呢?情吗? 感情的事,向来是两情相悦,即便不是相悦,那也得是双方都愿意才行吧。 她从未说过喜欢姜玄,也从未要求过姜玄要喜欢她。她唯一觉得有些说不过去的,仅仅只是当初先王想要赐婚,她答应了。可是那赐婚圣旨终究没有赐下。 于私,她本人从未和姜玄许下过山盟海誓。于公,他们并未立下婚约。 况且,那时候,她已经成婚多年了。 “娘本来就不欠他的!”姜青沅当即接过话去,“是他自己执念太深。” 随即,她又道:“况且,他还做了那么多坏事。娘,您往后千万不要再说什么拿命偿还他之类的话了,他不配。” 对善良的人心软,但姜玄显然并不是一个良善人。 翎歌公主笑了笑,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女儿气鼓鼓的脸颊,道:“沅儿说得对,他不配。他德行有亏,也不配做南疆的王。” “他做的那些事,三位长老都知道了,也已经决定废了他的王位,不过朝中有几个臣子认为证据不足,还对他抱有幻想。”姜青沅朝母亲莞尔一笑,“不过娘如今已经醒了,那几个臣子怕是也没话说了。” 有一部分朝臣对姜玄抱有幻想,实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姜青沅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定国郡主分量不够,但翎歌公主在,那就不一样了。 翎歌公主虽然没有坐上王位,但她在南疆臣民的心中,和王无异。 “当初让姜玄承继王位,也是看中他的治国之才,却没想到终究我还是看走了眼。”翎歌公主轻叹一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对了,玥儿呢?”翎歌公主问道,“怎么不见你姐姐?” 姐姐…… 姜青沅咬紧了唇角,是了,母亲还不知道姐姐已经死了。 “几年前,我醒过一次,大概是因为离魂蛊在玥儿体内温养过一段时间。趁着醒来的时间,我才把你的消息告诉玥儿。”翎歌公主继而问道,“是玥儿去大越找你,你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吧?我走之前,特意嘱咐除非我来找你,否则绝对不能把你的身世告诉你。” 不过,她们母女长相天然就有几分相似,姜青玥找上夏家,要认回姜青沅,想必不是难事。 “沅儿,你怎么了?”见姜青沅咬着唇角不说话,翎歌公主皱起了眉头。 突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沅儿,玥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翎歌公主说话时,嘴唇有些颤抖。 姜青沅狠狠地咬了下唇角,姐姐的事是瞒不住的,母亲早晚会知道,还是说了吧,“娘,姐姐…她死了。” 轰—— 翎歌公主脸色大变,心口剧痛,她强忍着泪意,疾声问道:“怎么回事?” 话已出口,姜青沅也不再隐瞒,便将事情都说了,包括姐姐留下的孩子。 “……姐姐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待查证,晨晨如今养在顾北渊膝下,他是个很好的人,待晨晨视如己出。”姜青沅含泪将她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翎歌公主。 翎歌公主手心攥得紧紧的,“玥儿不仅是南疆的郡主,也是大越的郡主,这样的身份,就算是大越皇帝也不会要了她的性命,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查,必须要查! 翎歌公主看得分明,即便是南疆国小,大越皇帝没将南疆看在眼里,但雍凉王萧绍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不管怎么说,姜青玥是萧绍的亲生女儿。 姜青沅点点头,“我原本怀疑姐姐的死和姜玄有关,但后来经过查证,两者并无关联,害死姐姐的凶手还是在大越那边。” “娘,我要去大越。”姜青沅正色道。 翎歌公主没有反对,但却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她要为她的女儿沉冤昭雪,为女儿报仇。 但话音刚落,她又想到南疆还有一堆烂摊子,姜玄被废,朝堂必然会有些波动,需要有人镇住,要镇住朝堂,还得她亲自来。 “沅儿,你先去大越,待我整顿好朝堂,也会过去。”翎歌公主默了默,而后又道,“你也别别急着走,你方才说你在大越是死遁,再次返回大越京城,需要光明正大的身份。” 转眼间,翎歌公主就已经有了周全的计划。 翌日,翎歌公主亲临朝堂,登基为王,成为南疆女王。 第276章 提供线索 “公主,宗娘子在外求见。”硕枝向姜青沅禀告道。翎歌公主已经是南疆女王,姜青沅身份便顺理成章晋封为公主,硕枝便也跟着其他人一起改了称呼。 姜青沅颔首道:“让她进来。” 虽然翎歌公主威望犹在,登基为王,倒是无人反对,但她昏迷不醒多年,才方苏醒,身体还有些虚弱,姜青沅这几日便一直忙着帮助母亲处置政务,一时间倒是忘了和宗娘子的约定。如今宗娘子上门求见,姜青沅方才想起。 不多时,宗娘子便由硕枝领着走了进来,对着姜青沅屈膝行跪礼,“叩见公主。” “不必多礼。”没等她完全跪下,姜青沅就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下说话。” 宗娘子恭敬地道了谢,“多谢公主。”而后方才在指定位置处坐下,言行举止再不似从前那般傲慢无礼。 姜青沅知她来意,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起先前约定一事,“这几日本公主有些忙,没顾得上你。不过你放心,本公主绝不食言,蛊虫还在我母亲那里,晚些时候我让人取来送到你手里。” 她说话算话,宗娘子没有违背约定,她自然也不会食言而肥。 宗娘子听了这话,面上却不觉露出几分忐忑来,低声说道:“姜玄会找到书房去,是我说的……” 她今日过来,其实纠结了很久,唯恐姜青沅因此事大怒,甚至于她都怀疑姜青沅这几日没有提起约定一事,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宗娘子虽心中惶恐,但却又不敢抱有侥幸心理,她不觉得姜青沅猜不到。左思右想之下,终是决定不用姜青沅说,自己主动交代了。 见宗娘子主动提了,姜青沅也不瞒她,笑道:“你觉得你为何会往书房猜?” 此言一出,宗娘子顿时心下一怔,而后看向姜青沅,愕然道:“是公主故意让我知道的?”现在回想起来,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姜青沅坦诚地点了点头,“我没有把握能及时找到姜玄,既然找不到,那就只有让他自己出现在我想让他出现的地方。” 宗娘子这才恍然大悟,她还以为是自己随意猜的,却不想竟是姜青沅计划里的一环。 姜青沅又继续说道:“宗娘子,我和你约定的是,你只需假扮我母亲被姜玄抓走,至于被拆穿之后,你会跟姜玄说些什么,这并不在你我的约定之中。所以,你不用觉得忐忑不安,我也亦不认为亏欠了你,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只要把约定的是做了,至于其他的,是算计也好,是背叛也好,都算不上。 这意思,宗娘子自然听明白了,她倒也没有要质问姜青沅的意思。如今的姜青沅可不是大越端王妃,而是他们南疆的公主,宗娘子从前倨傲,也只是在大越人面前罢了,但对于南疆人,尤其还是南疆的王族,她只有恭敬,丝毫不敢有不臣之心。 “多谢公主不怪罪。”宗娘子赶忙说道。 姜青沅微笑着点了点头,明白就好。 话已经说清楚了,但宗娘子却没有起身告辞,而是说起另外一件事,“公主,不知玥公主可有消息?” 听到这话,姜青沅脸色微变。翎歌公主并未公布姜青玥的死讯,所以在外人眼里,依旧只是失踪,宗娘子为何会提起此事? “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子。”姜青沅敛目淡声道。 宗娘子依言说道:“公主可还记得我的师姐宗筠姬,她活着的时候是姜玄的影卫,后来更是坐上了影卫首领的位置。” 宗筠姬?这人姜青沅倒是记得,若非她被姜玄杀了,此刻只怕她也在监牢中。 只听宗娘子继续说道:“我前些日子发现,六年前玥公主是被迫离开南疆,是因姜玄要杀她。即便玥公主逃亡在外,姜玄也派了人追杀她,而宗筠姬当时是影卫之一,也在追杀的人之列。” “影卫一路追杀,一直到了大越琮州和雍州交界处,玥公主被人救了。救了玥公主的人很厉害,将影卫杀了七零八落,最后真正活着回到南疆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宗筠姬,另一个人刚回到王城就不治身亡了。” “只剩宗筠姬一个人了,她便跟姜玄说玥公主在雍州被人救了。”宗娘子说这话时,语气里暗暗夹杂着一抹鄙夷。 姜青沅一听便知其中关窍,雍州可是雍凉王的封地,“宗筠姬不想跟救走我姐姐的人对上,所以就故意引到雍凉王头上。” 雍凉王是谁,是姜青玥的亲生父亲,翎歌公主的前夫,更是姜玄的情敌。将琮州说成是雍州,姜玄肯定会信,姜青玥流亡在外,投靠亲生父亲雍凉王,合情合理。 “不错,宗筠姬不想送死,便故意引到雍凉王头上。”宗娘子鄙夷的正是宗筠姬的贪生怕死。 “救走玥公主的人是谁,宗筠姬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大越人,身边有很多护卫,而且武功极高。”宗娘子朝姜青沅道,“公主若是要找到玥郡主,这或许是一条线索。” 姜青沅陷入了沉思,大越人,身份隐秘,身边有很多武功高强的护卫,若说此人是元熙太子,倒是极有可能。 宗娘子停顿了下,又道:“不过,姜玄得知此事后,立刻就往雍州送了一封信,信是送给谁的不清楚,但除了送信之外,姜玄也没有再派人追杀玥公主。” 依着宗娘子自己的猜测,姜玄没有派影卫追杀,但只怕雍州那里有人替他杀姜青玥,就不知道姜青玥后来有没有去雍州了? 若是没有,玥公主可能还活着,若是真去了雍州,只怕性命不保。 但这话宗娘子却没说,毕竟只是自己的猜测,她也不是多聪明的人,不说也罢。 姜青沅唇角紧紧抿着,问道:“往雍州送信的人是谁?” 宗娘子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她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你回去吧。”姜青沅信她的确不知,末了,又朝宗娘子道了句,“谢谢……” 第277章 并不得宠 听到这一声谢,宗娘子脚下步子不觉顿住,诧异地回头看了看姜青沅。 姜青沅朝她颔首笑了下,“这一声你受得起。” 宗娘子说的这些都是宗筠姬的隐秘事,倘若她不说,怕是没有人知道。她肯主动告知,姜青沅自是也不会不领她这份心。 “蛊虫,我不能送给你,不过你若是继续留在回风堂,日后或许有机会接触。”姜青沅又道。 回风堂虽是姜玄所设,不过这里聚集着南疆最优秀的蛊师,用以研制圣物倒也合适,翎歌公主便决定留下回风堂。不过此事,尚未完全敲定,因而便还没有对外公布。 姜青沅知宗娘子是个痴人,醉心于毒蛊之术,便将这个消息提前告知她,也免得她错过。 宗娘子闻言,心下大喜,连忙朝姜青沅躬身一揖,“多谢公主。” 这一谢,既是谢姜青沅告知这个好消息,更是谢她不计前嫌。 她知道,从前她对姜青沅用吞噬蛊的事,终是完全翻篇了。 …… 待宗娘子走后,姜青沅眉眼凝起,陷入了沉思,她再度怀疑姐姐的死和姜玄脱不开干系。 那封送往雍州的信,写的什么?又送给了谁? “雍州……雍凉王府……崔侧妃……”指腹来回摩挲着,姜青沅没忘记那日姜玄提到的崔侧妃。 沉思片刻后,姜青沅叫来硕枝,问她可知崔侧妃其人。 硕枝倒还真知道点,她答道:“崔侧妃是雍凉王的侧妃,也是雍凉王的表妹,雍凉王妃……” 硕枝顿了顿,只觉有些尴尬,雍凉王妃可不就是翎歌公主,如今已经是南疆女王了。 “继续说吧,你只管当雍凉王妃和我母亲是两个人。”姜青沅说道。 其实,要了解崔侧妃,自然是直接问翎歌公主最好,但姜青沅不愿。母亲醒来后,提到雍凉王时神情淡然,好似她和他只是陌生人,姜青沅一时间也摸不准母亲心思,唯恐提到此事会令母亲伤心,便从未问过母亲和雍凉王过往,全然只当没有此事。 硕枝听了这话,心下尴尬却并未减少,不过她一向头脑灵活,很快调整了说话方式,继续说道:“雍凉王对外说王妃身子弱,便将府中内务交由侧妃崔氏打理。雍凉王府甚少举办宴会,雍凉王进京也从来不带崔侧妃,不止是崔侧妃,就连崔侧妃生的世子,雍凉王也从来不带。” 刚说完,硕枝连忙补充了句,“除了今年,雍凉王去年确立其世子身份,按照规矩,世子身份确立后,该进京面圣谢恩。” 所以吧,从硕枝的角度来看,雍凉王怕是并不宠爱崔侧妃。 翎歌公主明明已经离开雍凉王府多时,但雍凉王却对外宣称王妃只是病重,依然在王府中,怎么看都像是为日后留台阶。 这话虽然硕枝没有说出来,但其中意思,姜青沅如何听不懂,“母亲当雍凉王不存在,他宠爱哪个侧妃,和我无关。” 硕枝讪讪地道:“是奴婢想岔了。”公主明明是雍凉王的嫡女,却流落在外多年,迄今为止,雍凉王都不知这个女儿的存在,硕枝以为公主会怨恨他呢。 姜青沅摇了摇头,淡淡说道:“雍凉王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母亲也没有让我恨,我何必恨他。” 迄今为止,于她而言,雍凉王只是个陌生人。 硕枝:那还不如恨呢…… 突然间,有点理解为什么姜玄会发疯了…… “这次雍凉王进京,可有带上崔侧妃?”姜青沅又问道。 硕枝摇了摇头,道:“没有。” 所以,她才认为雍凉王并不宠爱崔侧妃,世子入京谢恩,作为生母的崔侧妃必然想跟着一起入京。世子身份已定,崔侧妃虽是侧室,但毕竟是世子生母,若是跟着一起入京,落在众人眼里,那便是雍凉王的女主人身份。可雍凉王偏偏不允,若是宠爱侧妃,怎会不允? 雍凉王宠不宠爱崔侧妃,姜青沅并不在乎,她只想知道姜玄的那封信是不是送给崔侧妃的。 硕枝显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姜青沅又不想问翎歌公主,权衡再三后,去了监牢。 信是送给谁的,姜玄本人肯定最清楚不过。 但姜玄会不会开口回答,这就很难说了,不过姜青沅想去试试。反正姜玄如今被终生监禁,暗地里的势力也被清缴的一干二净,往后再无机会逃脱。 是的,姜玄没有死,翎歌公主废了他的王位,却没有下令处死他。留着他性命,并非是顾念同门情分,而是要他忏悔。相比于要他死,翎歌公主更想看到他终有一日能够悔过。虽然——姜青沅并不觉得姜玄会悔过。 监牢里,姜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抬头。 “姜玄。”姜青沅开口叫他。 听见是姜青沅的声音,姜玄方才抬了下头,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你来做什么?”眼神里充斥着恨意。 都是她,若不是姜青沅,此刻翎歌还在密室里,他还能陪伴在她身侧。 姜青沅直接忽略他愤恨的眼神,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不管姜玄会不会悔过,余生他都只会在这四四方方的监牢里度过。 “六年前,你派人去雍州送了封信,送给谁了?”姜青沅也不和他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姜玄眯着眼睛,好像是在沉思,而后他嗤笑一声,“怎么?想找姜青玥那个死丫头!” 这两姐妹都是死丫头!都是他的克星! “你找不到她了,她死了。”姜玄嘴里发出一声轻笑,甚至还有几分得意。两个死丫头,终究死了一个。 姜青沅面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母亲没有杀你,意在让你忏悔你的罪行,可你却没有半点悔过之意。” “那就让她杀了我啊。”姜玄不以为意,若是翎歌下令杀了他,也可以算作是她亲手杀他吧,“能死在翎歌手上,我很高兴。” “你休想!”姜青沅当即斥道。 “那你也休想知道那封信是送给谁的!”姜玄勾唇轻笑,“除非……” 第278章 一剂猛药 看姜玄这勾唇轻笑的表情,姜青沅就知道从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果然,只听姜玄道:“除非翎歌亲自来问。” 姜青沅当即丝毫不加犹豫地回道:“不可能。” “永远不可能!”姜青沅语气重重地强调了一遍。 且不说翎歌公主愿不愿意,她都不会同意。 姜青沅此言一出,姜玄立马变了脸,满目阴鸷地看着姜青沅,咬牙切齿地道:“那你也休想知道姜青玥那个死丫头是怎么死的!” “除非你把翎歌找来,否则我绝对一个字都不会说。”姜玄下巴微抬,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威胁二字。 姜青沅闻言,却是挑眉轻笑道:“姜玄,你当真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查不到?” 姜玄亦是不甘示弱,当即反讽道:“你若是能查到,这会儿就不会站在这里说废话了。实话告诉你吧,当年送信的人是我的心腹,自小便是孤儿,无亲无故,只听我一人命令。两年前,他就已经病逝了。” 姜玄面上充斥着得意,“那封信写了什么,送给了谁,只有我知道。”所以,死丫头,你别无选择,最好乖乖把翎歌找来。 面对姜玄的威胁,姜青沅却面色如常,丝毫没有任何慌张之色,抬眸看着姜玄,淡声言道:“姜玄,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来到南疆?” 没错过姜玄下意识的垂眸,姜青沅立刻继续往下说:“你派人送了封信到雍州,而后就没有派人前去杀我姐姐,是因为你十分肯定收信的那个人人就一定不会让我姐姐活着。不过你想过没有,如果我姐姐真的死了,那我是怎么找到南疆来的?” 姜玄愤恨地盯着姜青沅,却不言语,因为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翎歌公主的性格他了解,既然没有把姜青沅带到身边,那必然是将姜青沅藏得极好,而且除非她派最信任的人去接,绝不会让姜青沅知道自己的身世。 姜青沅来南疆,只可能是因姜青玥的缘故,可是姜青玥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姜玄想不通,但之前他满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样救醒翎歌,便无暇去想其他事。一来二去的,这个问题就一直搁在那里,直到今日被姜青沅提起。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姜青沅一边摩挲着指腹,一边说道,“因为啊,我姐姐根本就没有去雍州。” “我姐姐去了琮州,根本没有去雍州。至于她为什么回去琮州……”姜青沅适时地停顿了下,果然见着姜玄变了脸色,她眉梢微挑了下,而后又继续说道,“因为我在琮州,你被宗筠姬误导了。” 姜玄脸色顿时变得极度难看,但依然硬咬着牙道:“编出这些鬼话来诈我?姜青沅,你高估你自己了!” 指腹依然摩挲地发烫了,姜青沅面上却依然保持着淡定,并未理会姜玄,径直又言道:“那封信是写给崔侧妃的吧。” 她语调平平,并非是疑问的口吻,而是在陈述事实。 姜玄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随你说是谁,反正我不会告诉你。” 只要他咬死了不说,她就永远别想知道。 姜青沅唇角微微翘起个弧度,“你说不说都无妨,反正已经默认了。”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 姜玄整个人又阴鸷了几分,看着姜青沅的目光好似要吃人一般。 谁说他默认了?! 死丫头,套他的话! 姜青沅笑容清浅,姜玄的神情变化已经告诉她答案了,指腹的烫意渐渐消散了,姜青沅轻轻摩挲着,淡声说道:“其实算不上是套话,你派人送信去雍州,除了崔侧妃,还能有谁?最不希望我姐姐回去找雍凉王的,崔侧妃绝对是头一份。” 来之前,她便已经有所猜测,之所以跑来监牢一趟,也不过是想要从姜玄身上得到证实罢了。 所以,从一开始,姜青沅就没指望姜玄真的会老老实实开口回答,就像她不信姜玄会悔过一样,她也同样不信姜玄会回答她的问题。 “你和姜青玥都该死,你们都不该出生。”姜玄抬眸,恶狠狠地瞪着姜青沅,她和姜青玥心眼儿一个比一个多,天生就是克他的不成? 若不是因为这两死丫头的牵绊,翎歌早就回南疆了。 翎歌早早地回了南疆,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他还能娶到翎歌,做她的王夫…… 姜青沅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真想晃一晃他脑子里的水,终其根本是翎歌公主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就算再怎么强求都没有用。 妄想是病,需要一剂猛药治治! “姜玄,你有没有想过,当年我母亲已经和雍凉王和离,离开大越回南疆,如果你当时没有派人追杀她,她顺利回到了南疆,你和她或许还有可能结合?” 听到这话,姜玄微怔。 “别说你是怕我母亲发现你和崔侧妃合谋离间她和雍凉王。”不管姜玄会不会辩解,姜青沅率先把他的托词堵了,“你追杀我母亲,不是想杀她,而是想困住她。我母亲昏迷的这些年里,其实正合你意吧。” “不…不是……”姜玄当即就想反驳。 然而。却被姜青沅迅速地接过话去,“不是?如果不是,为什么回风堂七年前才设立,你用我姐姐试药也不过是六年前?” “在此之前,我母亲已经昏迷了十年。十年啊……”姜青沅尾音拖得极长,意味深长地道,“十年的时间,你都没有想过救醒她,你觉得你那点心思隐藏得住吗?” “我母亲昏迷不醒,安静地躺在密室里,她不会责怪你,你还可以独占她,你们之间没有旁人,她只属于你。”姜青沅一针挑破,“如此,正合你意。” “只是十年过去了,时间太久了,你开始不再满足于只能静静地看着她,你想要看到一个会说会笑的翎歌公主。所以你这才起了心思,要把她救醒。” 姜青沅冷眼横对着姜玄,“姜玄,你不是想不到救醒我母亲的法子,只是你一直在救与不救之间徘徊,你既想让她醒过来,又担心醒过来之后会失去她。” 第279章 骨子里庸俗 并非是姜玄在蛊术上能力不行,而是他从前根本就是犹豫的。直到他身陷囹圄,再不能看见翎歌公主。 “姜玄,你说你对母亲钟情,却做尽了伤害她的事,你有什么资格说爱!”姜青沅冷声斥道。 这一声呵斥,直接令姜玄脸色惨白,“不…不是这样的,我爱翎歌,比所有人都要爱她。” “呵——”姜青沅当即冷声讽刺。 “你懂什么!”姜玄当即急吼吼地怒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对翎歌的爱有多深,在我还没成为先王的弟子开始,我就喜欢上了翎歌,几十年的时间,我只爱翎歌一个人。即便是翎歌已经嫁了人,我也还爱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忘掉萧绍那个负心汉……” 听他叽叽哇哇一长串,姜青沅直接一句话回怼过去,“得了吧你!” “我就问你一句。”姜青沅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为什么对我和我姐姐恨之入骨?” 姜玄虎目圆瞪,当即厉声怒道:“你和姜青玥处处跟我作对,我当然恨你们。” 姜青沅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恨我们,不对——” 姜青沅停顿了下,换了个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厌恶,你厌恶我们。”从姜玄第一次看到她,他当时那个眼神,姜青沅就感受到了——那是浓浓的厌恶。 “你厌恶我们,不是因为别的,归根结底,只是因为我和我姐姐是母亲和雍凉王的女儿。”唯恐姜玄故作不懂,姜青沅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是母亲和除你之外的男人生的。” “你接受不了我母亲生了别的男人的孩子。”姜青沅看着姜玄,由衷感慨道,“姜玄,你骨子里是个极其庸俗的人,你口口声声爱我母亲,其实你对我母亲嫁过人极其介怀。” 南疆民风开放,女子和离另嫁是极其寻常的事,但姜玄本人其实对此是介怀的,他根本接受不了。 轰—— 姜玄脸色惨白,堪比死人的脸色,“不……”他想反驳,他不是这样的庸俗人,可是他刚张开嘴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想说出口的话好似硬生生被卡在喉咙里,根本出不来。 没理会姜玄,姜青沅继续说道:“介怀这种事,发生在大越人身上不足为奇,但你是南疆人啊,自小受的是开放的教养,这种事竟然还发生在你身上。” 随即,姜青沅啧啧两声,“你还不承认你骨子里的庸俗吗?” 若非是骨子里便是这样的人,又怎会介怀? “不……”姜玄捂着耳朵,缓缓蹲下身去,“我没有介怀,我没有……” 他的声音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嘴巴依然在嗫嚅着,无声地为自己辩解。 姜青沅摇头无奈地道:“你好自为之吧……” 语罢,姜青沅再也不看姜玄,转头走出了监牢。 姜玄的疯癫大抵就是源于他内心的纠结吧,骨子里是介怀的,可又不愿意放手,改变不了现状,那就只能发疯了。 出了监牢,姜青沅朝风兆栎吩咐道:“我来过这里的事,不要让母亲知道。” 风兆栎面露难色,“这……”虽说姜青沅是公主,可翎歌公主也是南疆的女王啊,故意瞒着不太好吧。 “母亲从来不提雍凉王府,在她心里,这或许是个心结。”姜青沅正色道。 风兆栎当即心领神会,“兆栎谨遵公主口谕。” 姜青沅点了点头,风兆栎行事谨慎,几乎是滴水不漏,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她不担心翎歌公主会知道。 但硕枝却不以为然,回到秋华殿后,硕枝便忍不住开口劝道:“公主,雍凉王人在京城,又对小世子起了疑心,他日公主和女王一同去往京城,少不得要和雍凉王碰面。” 翎歌公主和雍凉王之间还有姜青玥和姜青沅,他们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即便是现在瞒着,往后也还是要旧事重提。为今后事计,倒不如把话说明白。 姜青沅摇了摇头,“南疆一时间离不开母亲,我会尽快启程去大越。” 硕枝惊道:“公主是想在女王去之前就把事情查清楚?!” 姜青沅眼眸微深,默认了。 翎歌公主从未跟她提过她为何会跟雍凉王和离,她看得出来,之所以不提,实则是不想提。倘若翎歌公主真的已经放下过往,又怎会刻意地不提,分明是心中有痛,不愿自戳伤疤。 “可是公主,郡王查了这么多年,始终一无所获……”硕枝委婉地表示,要查清玥公主的死,还要为她讨个公道,这绝非易事。 若是有翎歌公主的帮助,那就不一样了。 姜青沅却依然只是摇头,“我总要试一试。”即便换做是姐姐姜青玥,她相信姐姐也会这样做的。 唯恐硕枝继续劝说,她抬眸浅笑了下,“更何况,还有顾北渊在,不是吗?” 硕枝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沉思了一会儿,而后问道:“那公主打算何时动身?” “就这两天。”姜青沅若有所思地说道。 硕枝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点头说道:“那奴婢提前传消息给郡王。” 姜青沅摩挲了几下指腹,抬眸问硕枝:“京城那边现在怎么样了?”雍凉王可是对顾子晨起了疑心。 “暂时稳住了。”硕枝答道,“毕竟只是长相上有些相似,小世子又还小,雍凉王没有再派人查小世子了。” 姜青沅了然,对此她倒是并不太担心,顾北渊已经回了大越京城,有他在,顾子晨不会有事。 “硕枝,你准备一下,我会尽快去大越,不过,我先不去大越京城。”姜青沅正色道,“先去一趟雍州。” 她需要在雍州办一件事。 硕枝一向头脑灵活,雍州有什么呀,有雍凉王府,雍凉王府里有位崔侧妃。 “公主是想先查一查崔侧妃?”硕枝问道。 姜青沅点头说道:“不止要查她,还要想办法把她引到京城去。” 姐姐姜青玥死在京城,但却不能排除姐姐的死和崔侧妃无关。 第280章 雍凉王之女 这日,方用过晚膳,姜青沅便跟翎歌公主说起,她要启程前往大越一事。 正在净手的翎歌公主顿了下,而后点了点头,道:“好,你想先去就去吧,娘不反对。” 翎歌公主从容地净了手,继而又道:“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国书,你到了大越京城后,就立刻把国书递交给越皇。” 她着重强调了下,是“立刻”。 一到京城,就递交国书,表明南疆公主的身份。 姜青沅眉心微蹙,正要开口,却被翎歌公主抬手拦下,她又道:“沅儿,你是南疆的公主,又是雍凉王之女,有这两重身份在,大越没有人敢对你动歪心思,娘才放心。” 翎歌公主这话说的很明确,不仅要姜青沅表明是南疆的公主,更要明确地告诉越皇,她和雍凉王的关系。 姜青沅抿了抿唇,她原本并不打算说出自己是雍凉王女儿的事,毕竟她是翎歌公主离开雍凉王府后出生的,雍凉王并知道她的存在。至于南疆公主这身份,她大可以说自己是王室的族亲。 “娘,女儿有自保的能力,不需要接受雍凉王的庇护。”姜青沅正色道。 但翎歌公主的态度很坚决,“沅儿,你从前做过大越的端王妃,顶着这张脸去大越,必然会遭来非议。和离另嫁之事,在南疆并不算什么,但在大越,却会引来无数的闲言碎语。” 闲言碎语不会把姜青沅怎么样,但却很烦,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也是一桩麻烦事。翎歌公主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要被某些苍蝇打扰。 “我可以易容。”姜青沅当即说道,“宗娘子就有易容的法子,可以轻松地为我换一张脸。” 易容这事,对于旁人来说是难事,但是对于宗娘子来说,却是小事一桩。 “不行。”翎歌公主当即表示反对,正色说道,“沅儿,你是我的女儿,你的身份光明正大,凭什么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我姜翎歌的女儿,又不是见得不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翎歌公主的语气已然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隐隐带着几分怒意。 这怒意是因何而来? 姜青沅咬了咬唇角,除了雍凉王,还能是因为谁。 “女儿是母亲的女儿,自然不是见不得人。那些闲言碎语,女儿也不在乎。况且端王妃已逝,是众所周知的事,也不会有人这么大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嚼舌根子。” 至于私下里的那些闲言碎语,她只当听不到。 以真容出现在大越,姜青沅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娘,女儿是南疆的公主,有这个身份在就可以了,不需要雍凉王的庇护。”姜青沅郑重地说道。 翎歌公主听罢,却是轻叹了一口气,而后将手覆在女儿的手背上,温声道:“沅儿,你是我的女儿,也是他的女儿,这是事实。” 姜青沅心下一疼,连忙接过话去,“只要我们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是事实又如何,反正雍凉王也不知道她的存在,这事实就可以当做没有。 将母亲的手紧紧握住,姜青沅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是娘的女儿。” 至于亲爹什么的,她不需要,有娘就够了。 这话却让翎歌公主唇角泛起了笑容,笑道:“没有他,我一个人也生不出来你。” 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翎歌公主又温声笑道:“沅儿,我和他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是他的女儿,这是事实,你也不用排斥,更不用赌气不认他。” “就是你姐姐玥儿跟我一起离开,我也是这么和她说的。夫妻和离,只是断了夫妻关系,但父女关系却依然存在。只要他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那他就还是你们的父王。”翎歌公主笑了笑,“其实在南疆,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一对夫妇分开了,但他们的儿女依然会孝顺爹娘,不会因为爹娘分开了,就断了亲缘。” 姜青沅轻咬着唇角,“可他对不起娘……” 母亲到底为何离开雍凉王,姜青沅虽不知详情,但是隐约能猜到点,必是和那崔侧妃有关。崔侧妃再是使幺蛾子,可真正往母亲心里捅刀子却是雍凉王本人。 翎歌公主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道:“沅儿,我和你父王之间的事,也不存在什么谁对不起谁,若是真要怪,那只能怪我要的太多罢了……” 话到此处,翎歌公主忽而停住了,转而又道:“沅儿,我说过了,这些和你都没有关系。你虽然是我离开雍凉王府之后生的,但你的的确确是他的女儿,我离开雍州时,你已经在我肚子里快两个月了。我当时怕节外生枝,所以就没有把怀着你的事告诉他。原本,我是打算等回到南疆,生下你之后,才把这件事告诉他。” 只是没想到,一波三折,她被姜玄追杀,不得已在半路把姜青沅生下,为保姜青沅无恙,又托付给夏二爷,然后她就落入姜玄之手,再醒来时已经是十多年以后了。 “沅儿,你的身份不用瞒着,你是他的女儿,没什么不能认的。”翎歌公主正色道,“你一到大越京城,就表明身份,你要是不答应的话,那我就不许你独自去大越。” 言下之意,要么表明身份,要么再等一等,等她一起去。 翎歌公主的态度很坚决,由不得姜青沅不同意,无奈之下,她只得点头应下,“好吧,女儿听娘的就是了。” 抚了抚女儿的青丝,翎歌公主莞尔笑道:“沅儿,等到了大越京城,你不用觉得不自在,只管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对你的好就是。” “十几年过去了,他会不会认我还说不准呢。”姜青沅在大越时,并未见过雍凉王,也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更不知道他知道了她是他的女儿后会怎么想。 “那不会。”翎歌公主当即摇头道,“他不会不认你,他不是一个渣爹。” 姜青沅犹豫了下,而后试探性地说道:“可我是个女儿家,而且他还有个儿子……” 第281章 前往大越 重男轻女这种事,在大越很常见。 翎歌公主闻言,却是愣了一瞬,而后敛目淡声道:“他又纳了谁?” 姜青沅眨巴眨巴眼睛,又纳了谁? “据我所知,他身边只有一个侧妃,儿子也是那个侧妃生的。”姜青沅想了想,关于雍凉王府的消息,都是从顾北渊那里得来的,应该不会有差错。 “崔侧妃生的?”翎歌公主听了这话,面上不自觉流露出一抹错愕。 姜青沅不解,“嗯?”有什么问题吗? 翎歌公主收起错愕,唇角微翘地摇头笑道:“没什么。” 姜青沅狐疑地看了看翎歌公主,看您这神情,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吧。 后宅里的奇葩事从来都不少,从前姜青沅在大越时,也听过一些。 琢磨了一下翎歌公主这神情,姜青沅心下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猜测,莫非…… “沅儿,我知你心里有成算,不过我还是好交代你几句。”翎歌公主又道,“玥儿死在大越,又和元熙太子有孩子,你此去大越京城查玥儿的死,必然会卷入大越皇族秘辛,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若是遇着解决不了的难处,一定要记得找你父王帮忙。” 事实上,这才是翎歌公主非要让姜青沅表明身份的原因。 事涉大越皇族,光是一个南疆公主的身份,恐怕并不够用,但雍凉王之女这层身份分量就重多了。 “但凡是需要他帮忙的,你千万不用跟他客气。”翎歌公主强调道,“这是他亏欠你的。” 姜青沅没有提出反对,只乖巧地点了点头,“娘放心,女儿既然都认他了,就不会故作忸怩姿态。” 自己能解决的,当然不用找爹。但遇着生死大事,那就不用客气了。 见女儿这样说了,翎歌公主也就真正放心了,“沅儿,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姐姐已经……” 提到长女姜青玥,翎歌公主顿时哽了下,早知道玥儿会出事,她当初或许不会匆匆离开雍凉王府。 “沅儿,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有事。”翎歌公主眉目肃然,语气异常严肃。 姜青沅郑重地点头,“娘放心,女儿会保护自己的,况且,女儿在大越京城,也不是孤身一人。”还有顾北渊呢。 顾北渊这个名字,翎歌公主听姜青沅说起过,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她是过来人,这种事一听就心领神会。 翎歌公主看着女儿,笑了笑,温声道:“等我去了大越京城,看过之后再说。” 她不会因为萧绍的缘故,而对大越人都有偏见,但总要亲自看过之后才能放心。 姜青沅闻言,不禁面色微红,“娘您说什么呢……” 话已出口,姜青沅自己都惊到了,她说话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细声细语又羞羞答答的,嘶…… 姜青沅只觉胳膊上顿时起了一层小疙瘩。 翎歌公主笑了,她是过来人,都懂的。“说起来,我倒是见过他母亲。” “娘见过绾宁郡主?”姜青沅心下有一瞬间的惊讶,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翎歌公主当年去大越和亲为的是请求大越襄助南疆,必然是面见过大越皇帝的。绾宁郡主是皇帝的亲表妹,又和太后亲近,见过也是正常的。 翎歌公主颔首,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我初到大越时,本以为会进宫做皇帝的妃子,所以还特意打听过这位绾宁郡主。绾宁郡主的父亲叶老是朝中重臣,母亲是太后的亲姐姐,听闻大越的皇帝能顺利继承皇位,叶老可是出力不少。绾宁郡主容颜极美,是大越第一美人,家世又高,和皇帝又是表亲,我那时还以为她会进宫做皇后。” 她本以为自己会做皇帝的妃嫔,所以特意打听下谁会做皇后,提前了解下皇后的心性,日后相处起来或许会容易些。 “不过,没想到,绾宁郡主没做皇后,反而嫁给了皇帝的伴读。”翎歌公主当时还有些惊讶。 翎歌公主又道:“绾宁郡主生的极美,性子也为和善,倒是个难得的好女子,她的儿子想来也不差。” 她也信女儿的眼光。虽然还没见着顾北渊本人,翎歌公主心里也有了几分好感。 …… 得了翎歌公主的准许,姜青沅收拾好行李后,便准备启程前往大越。 临走时,翎歌公主在王城外的十里亭送别女儿,虽然早就说定了,但真正要走的时候,却总是有些不舍。 翎歌公主抱着女儿,迟迟舍不得放开,“沅儿,你出生没多久,我就离开了,一别就是十六年,好不容易咱们母女见了面,却不想这么快又要分离。” 言语间掩不住的不舍,翎歌公主甚至都想先抛下朝中政务,跟着姜青沅一同前去大越。 但这念头也仅仅只有一瞬,理智让翎歌公主按下了这个念头。姜青沅此去大越,南疆便是最大的后盾,她必须先留在南疆,把政务处理好,不能让姜青沅有后顾之忧。 姜青沅抱着母亲,温声说道:“娘,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会尽最大的努力,在翎歌公主前去大越之前,把姐姐的死查清楚,这样母亲就不用面对雍凉王了。 翎歌公主听到这话,顿时眼眶微微湿润了。事实上,姜青沅去了监牢见姜玄的事,她其实一早就知道,姜青沅还没从监牢里出来时,她就已经知道了。 至于姜青沅会跟姜玄说什么,其实她都不用查,也隐隐猜到了些。 姜青沅刻意让人瞒着不让她知道,她便也猜到其中原委了。既然姜青沅不想让她知道,那她索性也当做不知道。 “沅儿,其实娘没事……”翎歌公主忍不住说道。 姜青沅心下一怔,虽然双方都说的委婉,但各种意思,大家都明白。 翎歌公主放开了手,看着姜青沅,唇角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沅儿,照顾好自己。” 姜青沅点了点头,“娘也要保重。” 翎歌公主笑了笑,又狠狠地看了女儿几眼,方才轻轻将她推开,“去吧。” 姜青沅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脸色微变,“出来!” 暗处有人! 第282章 效犬马之劳 姜青沅此言一出,一应侍卫当即迅速按住剑柄,警惕地环顾四周。 彼时微风拂过,周遭只有枝叶微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出来!”姜青沅再一次厉声道。 这时候,一人方从灌木丛后缓缓走出来,躬身作礼,“楚俞路过此地,不慎惊扰女王和公主,万望恕罪。” 来人赫然正是楚俞。 翎歌公主醒过来后,对朝堂内外都进行了清查,将姜玄的人一一都清扫了,当然也查了楚俞。但调查下来的结果却表明,楚俞并非是姜玄的人。 先前楚俞献计救翎歌公主,办法确实不是楚俞想的,但也不是他从姜玄口中得知的,而是姜玄的人“不经意”透露给他。楚俞和那人没有直接的接触,也没有派人去接触,他得知这个办法之后思考了下,就禀告给了楚长老。且,楚俞对楚长老说的是,这法子是他不经意间发现的。 楚俞字字句句挑不出任何错处,翎歌公主便并未将他算在清扫的人中。 但楚俞当真不知道能让翎歌公主醒来的办法是谁透露给他的? 这点花花肠子,翎歌公主又怎会看不出来?故作不知罢了。 但楚俞自打离开王宫后,就住在楚长老府上,他本身又和楚长老是族亲,若是发落了他,难免让楚长老跟着名声受损。翎歌公主权衡之下,便决意不罚也不赏,只当是功过相抵了。 翎歌公主没把楚俞怎么样,但楚长老却再也容不下楚俞,毫不留情地把楚俞赶出了长老府。先前他觉得楚俞聪慧通透,是个可造之材,如今看来却都是挖空心思的钻营,这样的人不能留在他府上。 此时的楚俞,一身素净的白袍,举止恭敬有礼,浑身上下由里及外都透着两个字——干净。 路过此地,不慎惊扰? 姜青沅和翎歌公主对视一眼,显然她们都不这么认为。 一个及笄钻营的人,越是装扮得干净,就越是说明他心思复杂,别有所图。 “恕你无罪,你可以走了。”翎歌公主淡淡地说道。 楚俞顿时脸色微僵,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早已被翎歌公主看破,当机立断,撩开袍角,朝姜青沅跪下,“楚俞自请为公主效犬马之劳,请公主给楚俞一个机会。” 唯恐姜青沅拒绝,他紧接着又道:“楚俞幼年家贫,后又在王宫里待过几年,能自如地在最底层和最高层之间游走,这便是楚俞的一点微末之能。楚俞的这点能耐,或许能为公主效劳,万望公主不要嫌弃。” 广袖下的指腹微微摩挲着,姜青沅看着楚俞,没有立刻开口,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楚俞心头焦急如焚,背上早已起了一层薄汗,当即深深叩首,“楚俞愿为公主驱使,只求公主能够收留楚俞。” 他先前所做的一切通通都失败了,即便是费尽心机,也还是枉然。 入王宫成为姜玄的弟子,结果冒出来一个姜青沅,王位继承再无可能。 顺着姜玄的意思,同姜青沅订亲,结果姜青沅和姜玄不睦,结亲不成反成仇。 想揽下救醒翎歌公主的功劳,结果被人看破心思,不仅没捞到功劳,还失去了楚长老的喜爱。 如今,他已是回到起点,若是再不抓紧这最后的机会,余生他只能像父母一样,过着清贫的日子,日日为衣食劳碌,连仰望人上人的精力都没有。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决计不能错过,所以哪怕是微乎其微,他也要来试一试。 姜青沅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翎歌公主。 母亲意下如何? 翎歌公主莞尔一笑,“他要追随的是你,要走要留,你自己决定。” 知女莫若母,既然姜青沅已经犹豫了,就足以说明她内心已经有了决断。 “天色不早了,沅儿你该启程了。”翎歌公主缓缓松开拉着女儿的手,纵然再不舍,也得松开了。 “娘,女儿走了。”姜青沅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抹笑。 走到楚俞处时,姜青沅道了句,“跟上。” 不得不说,楚俞的话的确说服了她。于她而言,楚俞的能力确实派的上用场。 听到姜青沅的这两个字,楚俞心下顿时松了口气,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面上是掩不住的欣喜。起身后,他先是朝翎歌公主拱手一揖,“多谢女王。”这一礼是真心致谢,若是翎歌公主阻拦,姜青沅就算是被他说服了,也不会要他。 行过礼,楚俞方才随姜青沅而去。 对于楚俞的加入,风兆栎有些不理解,不过风兆栎并没有说出口。 姜青沅要去大越,翎歌公主便点了风兆栎作为随行,姜玄的势力已经逐步被清扫,倒也不用他亲自看守。且风兆栎精通蛊术,又熟知礼仪,既能保护姜青沅,又能做礼仪官,由他随行再合适不过。 作为随行的礼仪官,风兆栎深知自己的职责,对于公主的决定,纵然不理解,也不会置喙。 不会置喙,但却会防备,一路上风兆栎始终留意着楚俞的一举一动,唯恐他有不该有的举动。 眼瞧着风兆栎日夜不遗余力地保持警惕,姜青沅觉着不应该这么继续下去,便让硕枝把风兆栎叫了过来。 “公主。” 还没等他屈膝,姜青沅就当即摆手叫停,“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风兆栎依言坐下,问道:“不知公主叫臣过来,有何吩咐?” 姜青沅开门见山地道:“兆栎,你可是对楚俞不放心?” 见姜青沅问起,风兆栎自是知无不言,当即点头答道:“臣的确是不放心,楚俞……” 风兆栎其实想说楚俞功利心太重,心机也深,但想了想,公主既然已经留下了楚俞,和他便是同僚,他背地里说同僚的坏话,总是有些不妥。 他便将这些都隐去不提,只道,“臣以为楚俞不是可信之人。” 姜青沅闻言,当即笑着颔首:“楚俞心思重,心眼儿也多,的确不是可信之人。” 风兆栎怔了怔,挠头不解,那公主为什么还要留下他? 第283章 崔侧妃 姜青沅知他疑惑,笑道:“楚俞的确不可信,但不代表不能用。” “眼下他有求于我,自然会忠心不二。而我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所以暂且将他留下。”姜青沅解释道,“这是各取所需。” 楚俞求的是什么,姜青沅知道,他想要功名利禄,想成为人上人。但他先前所做的事,虽不致罪,但却也令人不喜。要想改头换面,跟着地位超然的姜青沅是最合适也是最快的途径。 可风兆栎听了这些,却依然表示不解,“公主有什么事,可以让臣去做。” 而后,风兆栎又看了眼硕枝,“难道还有什么事是臣和硕枝做不了的?” 就算他不行,那硕枝总可以吧,为什么非要用楚俞? 倒不是风兆栎对楚俞有成见,而是他做事向来谨慎小心,楚俞先前的所作所为,他实在觉得此人不可信,用不可信之人,风险太高。 “不是你和硕枝做不了,而是有的事,楚俞做起来会更得心应手。”姜青沅摇头轻笑。 风兆栎有风兆栎的长处,同样的,楚俞也有楚俞擅长的东西,不是做不了,而是更合适。 风兆栎挠了挠头,“那……公主想要楚俞做什么?” 身为臣属,这话他不该问,只是都说到这儿了,着实忍不住。 姜青沅笑了笑…… 风兆栎得了命令,果然没再把目光落在楚俞身上,直至进了雍州之后,方才再次提起警惕之心…… 雍州,雍凉王府 “柳姐姐,外头有人求见侧妃。” 听到门房的通传,柳氏先喝了茶,慢慢悠悠地将茶杯放下,又拿了丝绢,一边擦了擦嘴角压根就没有的水渍,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什么人要求见侧妃?小六,你在府里伺候也有一年了,怎么还不懂规矩,咱们侧妃是什么人,岂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门房小六陪笑道:“是是,柳姐姐教训的是,小的方才也跟那人说了,要见侧妃,必须先报上名号。可那人就是不说,只说让通禀侧妃,他来自南边。” “南边……”柳氏一听这两个字,眼眸里迅速的闪过一抹异色。 正在赔笑的小六并没有发现,“连家门都不报,听着就像是里打秋风的亲戚,小的哪里敢放他进来,就想直接把门关了。这一大早的,不能让打秋风的穷亲戚扰了侧妃的清净不是,可是那人突然变了脸,撂下一句狠话就走了。小的想着,不管怎么着,还是应该把这事儿跟柳姐姐说一声。” 做了一年的门房,小六见过不少上门来打秋风的亲戚,都是来找崔侧妃求银钱的,有的被崔侧妃一顿训斥赶了出去,而有的人则是拿着银钱兴高采烈地走出大门,走之前,还把他这个门房好一通骂。经历地多了,小六自己也留了个心眼儿,不管是什么亲戚,总归先把人应付着,跟柳氏通个气儿。 柳氏可是崔侧妃身边的大丫鬟,跟崔侧妃好多年了,最是得崔侧妃信任,她的态度基本上就能代表崔侧妃的态度。 是不是穷亲戚,端看柳氏的反应就知道了。 随即,只见柳氏立马问道:“那人说了什么?” 一听这话,小六心下顿时打了个激灵,看来这人不能得罪,便赶忙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敲门的是个青年男子,瘦瘦高高的,指名点姓要见崔侧妃,倒是不像之前打秋风的亲戚那样,听见不让进就闹。青年男子只丢下一句,“转告崔侧妃,我在吉凤楼二楼雅间等她,午时不至,后果自负。” 青年男子说完就转头走了,这才叫小六拿不定主意,赶忙跑来禀告柳氏。 “柳姐姐,您看这事儿该怎么办?”小六赶忙将问题抛给柳氏。 柳氏听罢,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继而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小六摇了摇头,“没了。”他瞧着这事情就不对,所以也没敢隐瞒,把所有的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儿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柳氏站起身来,嘴里似轻描淡写般嘀咕地道,“听着倒像是侧妃娘娘亲娘那边的亲戚,侧妃前几日还在念叨呢……” 柳氏进了房间后,立刻挥退了正在房间里伺候的小丫鬟。 彼时,崔侧妃刚起身,身子还懒洋洋的,瞧着柳氏脸色不好,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什么事啊?” 柳氏走上前去,凑到崔侧妃耳边低语道:“方才有人在门外求见……” 霎时间,崔侧妃的瞌睡没了,瞳孔紧缩,手直接僵在了半空,慌忙疾声问道:“他还有没有说什么?” 柳氏摇了摇头,“没有,只说让您今日午时去吉凤楼。” “南边……”崔侧妃说话时嘴唇不自觉地有些颤抖,“柳氏,你觉得他是不是南疆来的……” 见崔侧妃如此惊慌,柳氏连忙安慰道:“或许只是南边哪个亲戚也说不准,侧妃您母家那边不是有个姨母嫁到南边吗?” 话是这么说,但崔侧妃却没觉得被安慰道,“那边早没联系了。南边……南边……”除了南疆,她别无所想。 柳氏又劝道:“侧妃,您先别慌,就算是南疆来的又怎么样,您掌管王府已经十多年了,又有世子傍身,况且眼下王爷还不在府上。” 这话听着倒是要舒心些,崔侧妃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才是王府的女主人,我还有迦儿,迦儿可是世子,就算是姜青玥回来了,也就是个丫头片子。” 崔侧妃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我是雍凉王府的女主人,迦儿是世子…… 一连说了好几遍,心下方才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仔细斟酌了下,方才与柳氏吩咐道:“你去。” 崔侧妃眼眸微深,道:“去探探来人是什么人,如果真是那边的人,探探他的口风。” 她早不是从前那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了,她的儿子可是雍凉王府的世子,身份尊贵,就是那人来了,她也不用虚。 柳氏点头应下,依着崔侧妃的意思,去了吉凤楼,然而很快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第284章 崩溃的崔侧妃 “侧妃,侧妃……”柳氏连门都没敲,面无血色地往里走,人未到声先至。 彼时,崔侧妃正倚在软榻上,冷不防听着柳氏这慌里慌张的声音,当即一个激灵,腾地一下坐起身来,“怎么回事?” 柳氏惨白着一张脸,撩起袖子递给崔侧妃看,手腕上赫然是一道凸起的血痕,眼色暗红,看着像条丑陋的蜈蚣,着实瘆人。 “侧妃…是南疆王派来的人……” 柳氏虽然跟在崔侧妃身边多年,但她伺候崔侧妃时,崔侧妃就已经是府里唯一的女主人了,还怀了世子,所以就算真是南疆来人了,柳氏也不觉得能怎么样。 因而,崔侧妃吩咐她去赴约,柳氏直接就点头应下了。到吉凤楼之前,她还琢磨着要端着点,先给人一个下马威。午时过了一刻,柳氏方才姗姗来迟,进了雅间,扬着手指娇声笑道:“府里事多,我来迟了。” 楚俞看了眼柳氏,从她的衣着打扮上迅速分辨出此人不是崔侧妃,当即冷了脸,“崔侧妃怎么没来?” 柳氏呆愣了下,而后板着脸道:“侧妃身份尊贵,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说时,柳氏自顾自地坐下,而后悠悠说道:“要见侧妃,首先要懂规矩……”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俞厉声打断,“没有我们王上,崔氏何来今日的地位!” 王上? 柳氏一听,还真是南疆的人。 “立刻叫崔侧妃亲自来,不然……”楚俞指了指柳氏的手腕,意有所指。 柳氏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只见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血痕,她吓了一跳,“这什么东西!” 楚俞背过身去,也不说是什么,只道:“立刻叫崔侧妃来,不然你就等死吧。” 虽然楚俞没说血痕是什么,但柳氏立刻想到南疆擅长毒蛊之术,瞧着手腕上诡异的血痕,她立刻想到,对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给她下了毒或者蛊。 小命要紧,柳氏当即不敢延误,赶忙跑回来请崔侧妃。唯恐崔侧妃不去,柳氏末了还添油加醋地道:“那人还说,如果侧妃不去,这血痕很快就会出现在您手腕上。” “侧妃,南疆人神出鬼没的,使毒使蛊的花样多着呢,防不胜防,这可如何是好。” 柳氏不遗余力地劝说着崔侧妃,就差明着说:所以您必须去,如果不去的话,就会中毒中蛊。 崔侧妃脸色苍白如纸,尽管她非常不愿意见姜玄派来的人,可是也别无他法,即便是没有柳氏的劝说,她也只能去。 崔侧妃心下有些后悔,姜玄掌握着她的秘密,她就不该拿乔,先派柳氏去探口风。 可如今后悔也晚了,换了身普通的衣裳,崔侧妃立马匆匆去了吉凤楼。 雅间里,楚俞迅速地打量了一番,立刻就确认了此人正是崔侧妃无疑,随即不咸不淡地开口道:“侧妃终于来了。” 崔侧妃讪讪笑了笑,温声道:“小兄弟之前话说的含糊,我还以为是南边远房姨母家的人,都是误会。” 楚俞冷笑了下,对此不作一辞,当谁听不出来这是场面上的托词。 崔侧妃只当不知,旋即转了话题:“小兄弟是南疆王派来的?不知怎么称呼?” “侧妃叫在下名字楚俞就是。”楚俞直接报了真名,横竖崔侧妃也不会没有机会去南疆查证。 崔侧妃微微颔首,却没真直呼其名,而是彬彬有礼地问道:“楚公子,不知南疆王派你来是有何事?” 虽然她极不愿意和姜玄有往来,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她也不得不见。既然见了,她便想着赶紧把人打发走,若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王上派楚俞来问一问侧妃,事情办得如何了?”楚俞道。 崔侧妃闻言,顿时微皱起眉头,“这……”嘴巴倒是在动,却又迟迟说不出旁的话来。 楚俞又道:“侧妃欲言又止,莫不是忘记了六年前王上信中所书之事?” “怎么会忘记?只是——”崔侧妃看了看楚俞,面露纠结之色,似有话不好说。 楚俞抬手,“侧妃但说无妨。” 崔侧妃犹豫再三,方才说出口,“接到南疆王的信后,本侧妃便派人四处查探,都快把雍州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找到人。” 她终是问道:“楚公子,姜青玥当真来了雍州吗?”这话她早就想问了,只是没敢问出口。她比任何人都要紧张,就是拼尽全力也不会让姜青玥回到雍凉王府,所以在这件事上,她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她的的确确把整个雍州都翻遍了,可是却连姜青玥的一片衣角都没发现。 费了那么大力气,却连一点踪影都没发现,即便姜青玥意外死了,也总能找到点她来过雍州的痕迹吧?可是并没有。 崔侧妃思来想去,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心下隐隐有个猜测:是不是姜玄给的消息有误? 楚俞眼睑微微下压,而后说道:“侧妃的意思是王上骗了你?” “不是不是,本侧妃不是这个意思。”崔侧妃急忙否认,解释道,“我是怀疑姜青玥假意要来雍州,实则是去了别的地方。” 崔侧妃连连解释,唯恐得罪姜玄,“王上不也在信里说那丫头心眼儿多,兴许这是她故意使的虚招。” “侧妃不必解释。”楚俞当即接过话去,肃声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王上让楚俞转告侧妃,翎歌公主已经是南疆女王,她的小女儿姜青沅已经在去往大越京城的路上,不日便会抵京。” “南疆女王?小女儿姜青沅?”这几句话听得崔侧妃一头雾水,满脑子都是疑问。翎歌公主是南疆的女王,那姜玄呢?南疆总不可能有两个王上吧? 小女儿姜青沅,这又是谁?翎歌公主回到南疆,和他人生的孩子?如果真是这样,这倒是个好消息。 然而下一瞬,楚俞的话打破了她的幻想,“姜青沅是翎歌公主和雍凉王的孩子,翎歌公主离开雍凉王府时腹中已有身孕。” 第285章 优秀演员楚俞 崔侧妃闻言,顿时脸色僵硬。 但随即她又自我宽慰道:是王爷的种又如何,依旧只是个闺女,哪有我的迦儿尊贵。 “侧妃以为姜青沅此时去大越京城是做什么的?”楚俞旋即又道。 崔侧妃顿时心中警铃大作:此时王爷可就在京城! 霎时间,崔侧妃整个人都不好了,王爷这些年本来就对长女姜青玥多有挂念,这会子再冒出来的小女儿,虽然自小未曾蒙面,但毕竟是王爷亲生女儿,又是翎歌公主所出,若是她从中说和,那王爷岂不是会…… 不行,不能让王爷对这个未曾蒙面的女儿有好感! 不能让王爷知道姜青沅是他的亲生女儿! 转眼间,崔侧妃脑子里已经闪过了许多念头。 但思量再三,最好的结果就是不让姜青沅出现在雍凉王面前! 崔侧妃心下打了个激灵,面上立刻多了几分急色,赶忙问楚俞:“姜青沅如何人在何处?” 楚俞摇了摇头,答说:“不知。” 不知?崔侧妃眉头紧紧皱在了一处,“南疆怎么会不知?” 崔侧妃这会子脑筋转的飞快,当下就说到了说辞:“楚公子,还请你实言相告,若是迟了,翎歌公主真和王爷重修旧好,这也不是南疆王想看到的。” 楚俞目光微敛,淡声说道:“楚俞已经方才说过了,如今南疆的王是翎歌公主。” 什么意思?崔侧妃有些发懵,一时间脑子没有转过来。 南疆的消息向来是不外传的,再加之崔侧妃不想跟姜玄再有往来,因而并未留心南疆的消息,也就不知南疆王位易主之事。 “翎歌公主联合三位长老,废了王上的王位,如今坐在王位上的人是翎歌公主。”既然她不知,那楚俞便说清楚点,不然怎么叫她心生惶恐。 崔侧妃果不其然面上血色尽失,翎歌公主成南疆女王了,还把姜玄给废了,那她曾经做过的事,翎歌公主岂不是全都知道了! “姜玄怎么会……”崔侧妃说话声音都是颤抖的。 “南疆内部的事,不是崔侧妃该问的。”楚俞眼睑下压,淡淡地道,“王上派楚俞来,只是告知崔侧妃一声。” 旋即,楚俞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姜青玥可能也在京城。” 唰—— 崔侧妃的脸更白了,白的跟纸似的,一戳就会裂开。 姜青沅,雍凉王没见过,她尚且还可以在心下安慰自己,没见过或许不会有多少父女之情。 可姜青玥不一样,那是雍凉王曾经真真切切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玥者,神珠也,这个名字是雍凉王亲自取的,寓意这个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 “该说的,楚俞都已经一一告知侧妃,该怎么做,崔侧妃自己看着办。” 能怎么办,自然是想办法让雍凉王见不到姜青沅,只有这样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崔侧妃手心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地扣进肉里,心中暗道:绝不能让那两个贱种出现在王爷面前。 “这是解药。”楚俞将药瓶放在桌上,随后起身揖了揖手,“话已带到,楚俞告辞。”说完,转身就走。 侍立在旁的柳氏一听解药二字,当即眼前一亮,立刻就想伸手去拿,谁曾想手刚伸出,正好崔侧妃崩溃地抬起袖子,将桌上的茶水通通扫落在地,“那个贱人为什么没死,啊——” 崔侧妃只觉崩溃,翎歌公主不仅没死,还又生了个女儿,而且还是雍凉王的女儿。 明明十六年过去了,她的儿子萧元迦已经是世子了,可她却依然要怕翎歌公主! 崔侧妃觉得崩溃,柳氏更觉得崩溃,方才崔侧妃那一袖子正好打在她手背上,疼得她眼泪直往外涌,更崩溃的是,桌子上的解药也被扫落在地。 柳氏顾不得其他了,忍着手疼,赶忙蹲下身去摸索。 万幸,瓷做的药瓶碎了,里间的药丸却还完好无损,柳氏赶忙捡起来,也不敢擦拭上面的灰尘,直接连着一起吞了下去。 吃点灰尘在嘴里,不会死人,但要是不吃解药,她真的就没命了…… 事实上,柳氏完全多虑了,那根本就不是致命的毒药,是楚俞从前研制出来的东西,只是会出现一条血痕,其他什么症状都不会有。楚俞的蛊术虽然不比风兆栎,但研制出些吓唬人的蛊虫来却是不难。 楚俞回了落脚的客栈,便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没有任何疏漏地跟姜青沅禀告了。 虽然也不用他禀告,一直监视着他的风兆栎想必已经告知姜青沅了,但楚俞知道分寸,风兆栎说的那是风兆栎的事,他该禀告的一定不能漏。 “……崔侧妃对公主很是忌惮,想必她很快就会前往大越京城。”虽是猜测,但楚俞很有信心。 他最擅长察言观色,如崔侧妃这般城府浅薄的人,观其色知其心思,再简单不过。 姜青沅颔首笑了笑,道了声好,便让楚俞下去休息了。 楚俞走后,姜青沅朝风兆栎笑道:“兆栎,这差事如果让你去,你可能这么快搞定?” 这些天,风兆栎对楚俞始终保持高度的警惕,姜青沅知他不理解,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百闻不如一见,等真正见过了,风兆栎便能懂了。 如姜青沅所料,风兆栎摇头答道:“臣不能。”张口说胡话,见什么人说什么样的话,他做不到。 “让楚俞去做这类差事,的确最合适不过。”风兆栎坦诚地说道,他不能,硕枝其实也不能。硕枝虽然机敏,可她面上的神情远不如楚俞自然。论演戏,楚俞是个中翘楚,声、台、形、表,他样样兼具。 能力的确突出,但风兆栎一向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不过,万一他对公主有异心,那就很危险了。” 姜青沅闻言,却是摇头浅笑,风兆栎这性子真是…… 她随即正色道:“兆栎,你忽略了一件事。坐在南疆王位上的人是我母亲,姜玄已经是圈禁,永生都不可能出来。楚俞如果要生出异心,只有一种可能——” 第286章 柳益良 “背叛南疆,投靠大越。”姜青沅继而说道。 楚俞求的是功名利禄,要么忠心南疆,要么投靠大越。投靠大越,便是背叛南疆,楚俞会吗?或者说,他敢吗? 姜青沅眉梢微微上挑:“背叛南疆的人是什么下场?。” 凡背叛南疆者,南疆臣民必群起攻之,除非把所有南疆人都屠戮殆尽,否则只要南疆还有一个人在,也一定会杀了叛国者。 但凡是头脑稍微清楚点的人,都该知道什么碰不得,楚俞虽然功利心略重,但头脑还是很清楚的。 姜青沅一番话,说得风兆栎心服口服,挠了挠头,讪讪说道:“公主说的是,臣明白了,往后臣不会再紧盯着楚俞不放了。” 姜青沅笑了笑,没说话。风兆栎什么都好,就是做事太谨小慎微,不过好在他也不是个认死理的人。 这时,硕枝走了进来,禀告道:“公主,崔侧妃果然坐不住了,回雍凉王府后立刻着人收拾行李,看样子很快就要启程。” 姜青沅唇角微微上扬,在她意料之中,侧目与风兆栎吩咐道:“兆栎,你去安排下,做好随时动身的准备。崔侧妃的车架一动,我们也跟着启程,就跟在她后面。” 跟在崔侧妃后面,那自然不能被她发现,所以一定要安排妥当。风兆栎当即不敢延误,赶忙下去安排。 崔侧妃自打知道姜青沅即将抵达京城,赶忙连夜动身,唯恐落在姜青沅身后,还着人沿途打探。可是打探来打探去,却未曾听闻哪里有南疆公主踪影。 全然不知姜青沅就跟在自己身后的崔侧妃极度焦虑,又急着赶路,一路舟车劳顿,寝食难安,不过数日,整个人就变的憔悴不已,敷再多的粉也盖不住形容的枯槁,瞧着好似老了十岁一般。 身为大丫鬟的柳氏自然是跟在崔侧妃身旁,这一路走来,不光是崔侧妃憔悴了,她亦是面色蜡黄,难受得紧。 “侧妃,您多少吃一点吧,再这么下去您的身体吃不消。”柳氏劝道。主子吃不好,她做下人的哪里敢吃太香,也跟着遭罪。 崔侧妃拿起筷子,却是长吁短叹,随即又把筷子放下,“我吃不下,先撤了吧。” 柳氏见崔侧妃不吃,赶忙又劝道:“侧妃,您先别太担心,从南疆到京城,可比咱们从雍州到京城远多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终究是咱们占了先机。” “没有消息也有可能是人家已经到京城了。”崔侧妃摇了摇头,一脸悲观地说道,“更何况,还有一个姜青玥。” 想到姜青玥,崔侧妃就发愁,“姜青玥都跟着翎歌公主走了,王爷还把她的院子留着,不许任何人住。每年姜青玥生辰,王爷还都会准备一份礼物放到她房里……” 崔侧妃头疼不已,萧元迦生辰,雍凉王也会赏赐一份礼物。可那是真的是赏赐,礼物都是吩咐管家准备的。哪像对姜青玥那样,每年的礼物都是他亲手准备的,或是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或是他亲手做的精巧物件。 光是姜青玥,她都没有把握能对付得了,更何况还有一个姜青沅! “侧妃,您不能往坏处想,姜青玥就是再得王爷喜欢又怎么样,那她也始终是女儿身。”柳氏不以为然,“将来继承王位的还不是咱们世子,世子可是王爷唯一的儿子。” 这话倒也不十分准确,现在是唯一的,但不代表一直是这样。 柳氏赶忙又道:“翎歌公主和王爷都分离了十多年了,哪有那么容易复合。” 已经破了的镜子,怎么可能重新恢复旧貌? “您当年能把翎歌公主赶出王府,现在也能不让翎歌公主回来。”柳氏不觉得崔侧妃斗不过翎歌公主,当年就能赢,现在也不会输。 “你不懂……”崔侧妃只觉眉心生疼,“你出去,本侧妃一个人待会儿。”柳氏到她身边伺候时,翎歌公主早已不在王府,她又生了儿子,形势一片大好,柳氏只看到了团团锦簇,哪里知道个中艰难。 崔侧妃出言赶人了,柳氏自然也不好留下,只得悻悻地走开了。刚走出房门,却见着兄长柳益良正在不远处张望。 “哥,你怎么也跟来了?”柳氏赶忙走上前去。 柳益良和柳氏的亲娘柳嬷嬷生前是崔侧妃的乳母,柳嬷嬷去世后,崔侧妃便让柳益良做了铺子上的管事。按理,柳益良这个时候应该在雍州才对,怎么跑这儿来了? 要不是今日见着,柳氏都不知道自家兄长也在随行之列。 “哦,我正好要送一批货到京城,路过这里,见是王府的马车,就顺便过来看看。”柳益良连忙解释,随即朝柳氏问道,“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么侧妃要去京城?” 柳氏早憋了一肚子的牢骚,如今柳益良问起,她赶忙把人拉到四下无人处,把满腹牢骚通通倒了出来。 “……我是真不明白侧妃到底在怕什么,她是王爷的表妹,又伺候王爷十几年,还生了儿子,儿子还是世子,南疆那女人哪里是侧妃的对手!当初那女人可是正妃,还生了孩子,都斗不过侧妃,现在就更不可能斗得过了。我真不知道侧妃成天都在忧虑什么!” 柳氏跟倒豆子是个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她从来没觉得崔侧妃有这么难伺候过,“我好说歹说,侧妃都听不进去,成天不是唉声就是叹气,连带着我也跟着受罪……” 柳益良听罢,却是眉头紧皱,轻斥道:“杏儿,侧妃待我们不薄,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被柳益良这么一训,柳氏当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捂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继而又苦着脸道,“哥,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侧妃这些天是吃也吃不好,睡也谁不香,成天忧心忡忡的,人都瘦了一大圈,憔悴得不行。” 柳益良听到这话,袖子下的手握得紧紧的…… 第287章 异父异母的弟弟 听见开门声,崔侧妃当即不耐烦地训斥:“不是让你出……怎么是你!” 然而,来人不是柳氏,而是柳益良。 崔侧妃当即脸色大变,厉声怒斥:“滚出去!” “侧妃息怒。”柳益良赶忙说明了来意,“小人刚去了一趟京城,或许可以为侧妃解忧。” 听到这话,崔侧妃虽然面色依然不悦,但却没再让他滚出去,睨了柳益良一眼,“你怎么知道?是柳氏告诉你的?” 柳益良赶忙解释道:“不是杏儿,是小人见侧妃急匆匆离开雍州,就悄悄打听了下……” 崔侧妃一路上派人打听南疆公主的事,他打听起来并不费劲。在问柳氏之前,其实他就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了,并且还一路快马加鞭先去了京城一趟。 “都是小人的错,侧妃要打要罚小人都认。”柳益良跪在地上,深深叩首。 “行了,说说你在京城都打听到了些什么?”崔侧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柳益良也好,柳氏也罢,眼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姜青玥和姜青沅姐妹怎么对付。 柳益良赶忙说起正事,“南疆公主还没有到京城。” 崔侧妃闻言,面色顿时缓了几分,这倒的确是个好消息,她赶忙问道:“姜青玥呢?她有没有在京城。” 比起那个雍凉王并未见过的小女儿姜青沅,崔侧妃更担心被雍凉王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姜青玥。 柳益良摇了摇头,“也没有。” 崔侧妃面上顿时多了几分喜色,那可真是太好了! 只要她赶在姜青沅之前到达京城,就等于是掌握了先机,化被动为主动。 眼见崔侧妃高兴了,柳益良也不自觉唇角微微扬起,又道:“世子在京城一切也都好,他……” 然而,他此言一出,崔侧妃方才还有几分笑容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住嘴!世子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柳益良顿时脸色僵硬,“侧妃,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他只是想着世子离开雍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侧妃应该很想念世子。 “本侧妃管你是什么意思!”崔侧妃当即冷声斥道,“你一个卑贱的下人,根本不配议论世子。” 柳益良脸色一白,却又无言以对,只得低下头去,闷声道:“是,小人卑贱……” “你住嘴!”崔侧妃更不耐烦了,手指着房门,“滚出去!立刻给本侧妃滚!” 言语间掩不住的厉色和怒意,柳益良只得默默起身低着头往外走。他刚走到门口,还没开门,只听得身后传来崔侧妃冰冷的声音:“你记住,下不为例,往后不要出现在本侧妃面前。” 柳益良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是,小人记住了。” 暗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硕枝:这可真是个惊天大狗血! 硕枝赶忙把这事儿禀告给了姜青沅知道,然而,姜青沅的脸上却不见惊讶神色,反倒是流露出一股子恍然大悟的意味来。 “公主早就知道?”硕枝诧异了。 姜青沅摇了摇头,她还真不知道,只是听硕枝这么一说,她立马就想起了翎歌公主听到崔侧妃生了雍凉王世子时脸上流露出来的一抹错愕。 “萧元迦竟然不是雍凉王的儿子。”姜青沅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雍凉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糊涂到连是不是自己亲儿子都不知道? 硕枝道:“雍凉王热衷习武练兵,是个极好的将军。” 雍凉王是个极好的将军,那就是说精力都扑在军营,内宅之事,甚少过问。 “还有一种可能。”硕枝想了想,随后又道,“雍凉王根本不在意崔侧妃和崔侧妃生的孩子。” 平心而论,硕枝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点,“雍凉王府代代镇守边关,每一任雍凉王都必须要对皇帝忠心耿耿,因而雍凉王世子一般都会早早定下,然后送进京城,接受皇帝的教养,以示和皇族的亲厚。如雍凉王便是在先皇膝下长大,而且还是先皇的义子。但萧元迦不是,他去年方才被赐封为世子,今年才第一次入京。” 若非是雍凉王坚持,不然萧元迦不至于那么晚才被封为世子,又这么晚才被送到京城。 硕枝甚至隐隐有个猜测:立萧元迦为世子,雍凉王或许并不愿意。只是迫于雍凉王府的特殊性,才不得不立他为世子。 硕枝能想到的,姜青沅自然也能想到,不过,这并没有让她对雍凉王产生改观。 雍凉王不在意崔侧妃和萧元迦,跟他和翎歌公主和离是两件事。 “去查一查崔侧妃和柳益良到底是怎么回事。”姜青沅朝硕枝吩咐道。既然知道了,那就索性把事情挖出来。 从前在京城时,姜青沅是见过世子萧元迦的。当时倒是不曾过多留意,不过如今知道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回想起来,不觉有些想笑。 萧元迦,竟然是她异父异母的弟弟! 这,还真是妙不可言的缘分呐…… 姜青沅摇头轻笑了下,随即把这事抛在一旁,转而问硕枝,“还有多久能到京城?” 硕枝想了想,答道:“按现在的脚程,大概还有三天能到。” “三天……”姜青沅轻轻摩挲着指腹,喃喃说道,“倒是快了。” 快到京城了,可姐姐姜青玥的死,暂时还没个头绪。 她特意让楚俞试了试崔侧妃,但崔侧妃并不知道姜青玥已经死了,那姜青玥的死就不是她做的。 不是崔侧妃,那会是谁呢? 姜青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京城的人,安王、端王……倒是都有可能,尤其是安王! 安王是贵妃白氏的儿子,亦是势力最强大,最有可能对元熙太子下毒手的人。 白氏和安王可能性最大,顾北渊当然知道,可他查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找到蛛丝马迹,到底是查错了人,还是对方隐藏地太深? 一时间,姜青沅脑海里有许多疑问,而这些都待她寻找答案。 怀着满腹的疑问,三天后,姜青沅走进了京城大门。 第288章 如隔三秋 姜青沅就跟在崔侧妃后面,前后脚越过城门,但崔侧妃对此毫无察觉。她怎么也想不到,从始至终,她派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沿着数条进京路线打探却打探不到的人其实就在身后。 “看样子崔侧妃应该是要去雍凉王府。”硕枝贴心地解释道,“雍凉王府在一众亲王中,地位特殊,虽分封在外,但京城里始终有御赐的宅子。” 姜青沅闻言,脚下步子微顿,似若有所思。 硕枝试探性地问道:“公主可要跟上去看看?” 雍凉王是姜青沅的亲生父亲,但却从未蒙面,再加上翎歌公主的缘故,这样的父女关系实在有些复杂。 一时间,硕枝也摸不准姜青沅的心思。 姜青沅没有回答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而后转头朝风兆栎吩咐道:“兆栎,你带其他人先去使馆安顿。” “硕枝,你跟我来。”姜青沅说完就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硕枝顺着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视线尽头,一人正立在阁楼上,赫然正是顾北渊。 姜青沅含笑看着顾北渊,顾北渊亦是唇角不自觉地弯着个弧度。转眼间,两人已经分别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两人心里却都觉得好似隔了许久一般。 姜青沅加快了步子,三步并作两步走,不多时便上了阁楼。心思通透的硕枝在房间外停下了脚步,这是她作为一个合格的婢女的基本素养。 “顾北渊。”姜青沅笑容清浅地看着他,“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吗?” 顾北渊点了点头,故作镇定地答道:“我知你今日到,就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这一路上还好吗?” 他看似镇定冷静,实则耳尖已然泛红。其实他早早地在这里等着了,不为其他,只为想立刻看见姜青沅。 诗文有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顾北渊从前不懂,如今却是体会地淋漓尽致。 他心里甚至有个不可言说的念头——从此以后再不和姜青沅分别。 她去哪儿,他便去哪儿。 姜青沅没有错过顾北渊绯红的耳尖,她不禁翘了翘唇角,心中暗道:顾北渊也太可爱了叭! 冷面郡王顾北渊竟然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其他人知道吗? 不,不想让其他人看见! 这一刻,姜青沅想把顾北渊藏起来,只给她一个人看。 姜青沅越想越深,赶忙把自己拉回来,清了清嗓子,道:“你一个人吗?晨晨呢?” 顾北渊连忙解释道:“晨晨在郡王府,他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了。” 他顿了顿,而后又道:“对不起,青沅,你和晨晨的关系,我还没有告诉他。” 姜青沅当即摇头,“我明白。” 她明白顾北渊的顾虑,“雍凉王就在京城,如果提前把这件事告诉晨晨,多有不妥。”小孩子本就没那么谨慎,稍有不慎走漏了消息,恐怕会引起雍凉王的怀疑。 “而且我也想亲口告诉他。”姜青沅朝顾北渊笑了笑。 顾北渊颔了颔首,实则他没告诉顾子晨,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想着或许她更愿意亲自跟顾子晨说。 “你有什么打算?”顾北渊问道。 姜青沅也没有瞒他,当下便说起了自己的计划,“元熙太子生前并没有太子妃,越皇陛下恐怕不知道姐姐和元熙太子的关系,既然他不知,那我便告诉他。元熙太子是越皇的禁忌,但我姐姐姜青玥死在东宫,越皇不能阻止我要个说法。” 查姜青玥的死,便是在查元熙太子的案子。 顾北渊了然,“你是想敲山震虎?” 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但始终没能找到线索,敲山震虎的确是个好办法,但是…… “两国邦交看似平和,实则微妙,陛下只怕未必会给南疆面子。”顾北渊蹙眉道。 “无妨,南疆的分量不够,但雍凉王的面子,陛下应该不会不给吧?”姜青沅眨巴眨巴眼睛,是时候发挥亲爹的作用了。 顾北渊倒是有些诧异,“你要和雍凉王相认?”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这是母亲的意思。”姜青沅点头说道。 她解释道:“母亲说,她和雍凉王的关系如何,都改变不了我和他是父女的事实,我认他是应该的。”既然都认了,那么不管雍凉王会不会开口,只要皇帝还顾及雍凉王的颜面,就不会阻止她查姜青玥的死。 “虽然我不太喜欢。”这是姜青沅第一次说出心里话,她对雍凉王这个亲生父亲是有些怨言的,若是翎歌公主没有离开雍凉王府,她就不会昏迷十多年,姐姐姜青玥或许也不会死在东宫。 姜青沅抿了抿唇,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已经发生了的事。 她转而又说起眼下的境况来,“但是我也想了想,雍凉王知道我是母亲所生,只怕也会查我的身世。”她是翎歌公主的女儿,这一点她从来不想隐瞒。 “与其让他无端猜测,倒不如我直接告诉他,也省的他身边那位崔侧妃就此事生幺蛾子。”星眸流转,姜青沅唇角微翘。 后宅妇人那些手段,顾北渊也听过一些,当即蹙眉,“只怕即便姜青沅表明了身份,崔侧妃也依然会……” 没等他说完,姜青沅就狡黠一笑:“她不敢。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她是雍凉王的亲生女儿,但崔侧妃生的那个可不是。 顾北渊心下一跳,眼眸里瞬间闪过一抹错愕,“你是说……” 嘘—— 手指竖着放在唇边,姜青沅做了噤声的动作,这事儿让雍凉王自己发现去吧。 顾北渊只觉尴尬,忙低头轻咳两下,而后正色道:“你本就是翎歌公主和雍凉王的女儿,大大方方表明身份也好。” 姜青沅嫣然一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而后朝外面道了声:“硕枝,你进来。” 硕枝听到吩咐,这才推门进来,福身恭称:“公主、郡王。” “我已经命其他人往宫里递了帖子,想必这会儿宫里该派人来了,我该走了。”姜青沅站起身来,“硕枝不便跟我进宫,先让她跟你回郡王府吧。” 虽然她不怕被人知道她就是从前的端王妃夏青沅,但硕枝不行,硕枝曾在太后面前露过面,还是以宁郡王府婢女的身份,姜青沅并不想让人对顾北渊产生怀疑。 顾北渊知她顾虑,便也没反对。 姜青沅回到使馆不久,就有婢女进来禀告道:“公主,越皇陛下派了内侍前来迎接您进宫。” 第289章 南疆使臣 彼时,姜青沅才刚换好衣裙,发髻还未梳理,听到侍女染冬的禀告,不禁摇头轻笑,“宫里的人来的还挺快。” 染冬笑道:“越皇得了国书,立刻就派了内侍过来,听说雍凉王府那边也派了内侍过去。” 岂不是一会儿就要见到雍凉王了? 姜青沅拿着梳子的手不觉一顿。 第一次见到母亲翎歌公主时,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和亲近,但面对雍凉王这个亲爹,姜青沅着实不知,她见到他会是什么感觉。 目光不经意间瞥见梳妆台上的丝帕,星眸微闪,姜青沅立刻有了主意…… 雍凉王府 崔侧妃正搂着儿子萧元迦抹眼泪,原因无他,雍凉王对于崔侧妃的到来很是不悦。 不仅仅是为崔侧妃的自作主张不悦,更是因为崔侧妃刻意瞒着不让他知道。雍凉王虽然不太爱过问府里的事务,但不代表王府里没有他的人。崔侧妃私自入京这么大的事,按理雍凉王应该会提前收到消息,但事实上却并没有,因为崔侧妃故意把消息拦下了。 雍凉王知道此事,当即沉了脸。 崔侧妃赶忙哭哭啼啼地解释:“妾身实在是太想念迦儿了,又怕王爷不肯让妾身来京城。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表哥,你就体谅体谅妾身的慈母之心吧。” 萧元迦平日里和崔侧妃相处的时间更多,见她哭了,心下十分难受,赶忙照着崔侧妃往日里教他的,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父王,是孩儿想念母亲,也是孩儿让母亲瞒着父王的。父王要怪,就怪孩儿吧。” 萧元迦心里是有些委屈的,他的母亲虽然是侧妃,但出生时,府里就只有母亲一个女主人。雍凉王府的女主人,为什么不能跟着一起入京? 而且,他此次进京,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在京城里待上好几年的,母亲若是不来京城,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同母亲团聚。 但这话萧元迦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想想。 看着堂下哭成一团的崔侧妃母子,雍凉王只觉太阳穴突突跳着,沉默片刻后,沉声道:“半个月后,本王派人送你回去!” 崔侧妃泪眼朦胧地看着雍凉王,“王爷,妾身跟您一起回雍州可以吗?” 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拍了下萧元迦的手背,萧元迦会意,连忙也跟着附和道:“父王,母亲既然都来了,就让她多留一段时间吧。孩儿求求父王了……” “王爷,迦儿是世子,按规矩以后就要长留京城好几年,往后妾身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到迦儿。”崔侧妃含泪求道,“表哥,就让妾身多留几日吧。” 哭也好,求也好,她是绝对不能离开雍凉王半步! “父王——”萧元迦哀声乞求着。 就在这个时候,忽有下人进来禀告:“王爷,宫里来人了,陛下有旨,宣王爷进宫。” 听到这话,雍凉王如释重负,当即大袖一挥,“本王这就去。” 雍凉王就这样走了,萧元迦呆愣了下,抬头看了看崔侧妃,“母亲,父王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崔侧妃咬着下颚,她跟在雍凉王身边多年,哪里不知道他这分明就是不想答应。 不答应,那就想办法让他答应! 她一边拉着儿子缓缓站起身来,一边正色说道:“迦儿,你父王是个心软的,你多求求他,他就会答应了。” 这样的话,崔侧妃时常与萧元迦说,萧元迦立刻就懂了,父王虽然脾气差,但只要他哭着求他,他最后一定会点头同意。 “好了,迦儿,回房去重新梳洗下,你可是雍凉王世子,不能失了世子的仪态。”崔侧妃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只要有儿子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萧元迦极其听崔侧妃的话,而后便回了自己房间。 他走后,崔侧妃抬手抹去眼角残留的水痕,面上再无半点哭过的模样,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转头就吩咐柳氏,“去把王府的管事叫过来。” 不多时,柳氏便领着管事来了。 “见过侧妃。”管事躬身行礼。 崔侧妃赶忙上前虚扶一把,笑容和善地说道:“福叔你是王府的老人了,就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管事福叔自然不会托大,连忙称不敢。 就这样来回寒暄了一阵儿,崔侧妃才缓缓开口,“福叔,王爷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一切可还安好?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 虽然从柳益良口中得知,南疆人并没有来京城,但崔侧妃还是要亲自打听下。 福叔当即摇头表示,“没有,王爷一切都好。” 听到这话,崔侧妃惴惴不安的心这才真正落定,继而又问道:“王爷平日里除了在王府之外,一般都去哪儿?” 福叔答道:“陛下时常宣召王爷,除了王府,王爷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皇宫。” “陛下时常宣召,是待咱们王爷亲近,这也是好事。”崔侧妃点头笑道,而后随口又问了句,“再过一会儿就是用午膳的时候了,王爷这会儿进宫,这午膳是要在宫里用么?” “陛下倒是不经常留王爷用午膳。”福叔若有所思,“不过今日还真不好说,毕竟是南疆……” “你说什么?什么南疆?”崔侧妃听到“南疆”二字,当即脸色大变,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起来。急促的不仅是语气,就还有她的心跳。 崔侧妃强忍着放缓了语气,面色也尽可能地保持着和善,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福叔,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南疆的使臣来了,陛下派人召王爷进宫见见使臣,或许会留王爷在宫中用膳……” 事实上,福叔后面的话,崔侧妃根本没听见,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南疆的使臣来了,南疆的使臣来了,南疆的使臣来了…… “南疆的使臣是谁?”崔侧妃疾声问道。 会是王爷和翎歌公主的女儿吗? 崔侧妃眉头紧紧皱起,怎么会这么巧,她刚进京,南疆的人也到了京城? 第290章 雍凉王的沮丧 宫里来传话的人口风极紧,只说了让雍凉王入宫,却没说其他的,且福叔自己也不会多嘴询问。因而对于福叔只能摇头回答说:“不知道。” 崔侧妃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南疆来的人恐怕就是王爷的女儿…… 惶恐立刻占据了她的心脏,崔侧妃紧紧攥着手里的丝帕,立刻扯了个理由让福叔退下,福叔前脚刚走,她后脚也跟着出了门,直奔皇宫而去。 崔侧妃一直在催促驾车的马夫快点快点再快点,然而雍凉王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马车就是跑的太快,也没能追上雍凉王。 没追上雍凉王,不过却在皇宫门口正好遇着姜青沅一行人。 “公主,崔侧妃在前面。”染冬凑到马车旁,低声说道,“看样子是要进宫。” 坐在马车里正闭目养神的姜青沅立马睁开了双眼,素手掀起帘子的一角,朝外看去,果真见着崔侧妃正立在宫门口,似乎是在跟守门侍卫交涉。 宫中规矩,亲王正妃可凭腰牌入宫,但侧妃要进皇宫却严格得多。除了宫中传召之外,要么是跟着亲王和正妃一起,要么是先递帖子说明入宫来意,得了准许后,方才能进去。 多年未曾入京的崔侧妃,早忘了还有这么一条规矩,又是急匆匆地追过来,哪有带什么帖子。身份不够,又没有帖子,守门侍卫自然不让她进。 正急得想跺脚,抬眼又看见一列人马也在朝皇宫走来,看道到他们的穿着打扮,崔侧妃当即瞳孔一缩——衣衫整体偏素净,看似花纹图样甚少,实则皆是暗纹,时隐时现,极富韵味。 这是南疆人惯常穿的衣裳! 崔侧妃赶忙定睛朝马车上看去,然而等她看过去时,姜青沅早已将帘子放下。隔着帘子,崔侧妃并看不清人,只隐约瞧着里面坐着一个人,看轮廓像是女子。 马车里的人是个女子……崔侧妃心下更慌乱了,是翎歌公主的女儿? 接姜青沅进宫的章公公见宫门口堵着人,立刻上前查看。 目光落在崔侧妃身上,章公公眉头稍皱,这人看着有些眼生,是哪家的夫人? 随即,他朝守门的侍卫使了个眼色:这怎么回事?这人又是谁 守门侍卫赶忙低声答道:“章公公,她自称是雍凉王侧妃,想进皇宫。” 是不是雍凉王侧妃,他也不认识,因而说话格外谨慎,她说她是雍凉王侧妃,至于是不是真的,他可不知道。 雍凉王侧妃? 章公公的眼神立马有些微妙了,马车里坐着的人可是雍凉王正妻南疆女王的女儿,现在又来个雍凉王侧妃…… 崔侧妃赶忙开口道:“公公,我真是雍凉王侧妃,今日出门忘了带帖子……” 她话还没说完,章公公就笑眯眯接过话去,“哎哟,宫规森严,您没带帖子这也进不了宫啊,赶快派人回王府拿吧。” 崔侧妃想说什么,一贯会察言观色的章公公如何猜不到,不外乎就是让他带她进宫。 开什么玩笑!且不说这位侧妃娘娘和他没有交情,就算是有,马车里做的可是雍凉王嫡女兼南疆公主,他又不是脑子坏掉了。 听着这明晃晃的拒绝,崔侧妃当即僵了脸。 都还没亲眼见着翎歌公主的女儿,她就先输了一把。 “杂家还要进宫向陛下复命,还请您先往边上走两步,让杂家先进去。”章公公说话时始终是笑眯眯的模样。说完也不管崔侧妃让不让,转头又朝马车走去,躬着身子朝马车里的人恭敬地道,“公主,宫内不得驱乘马车,还得劳烦您走一段路。” 听到这话,崔侧妃赶忙抬眸看去,章公公管马车里的人叫公主,看来真是南疆公主姜青沅无疑了。 只见一紫衣女子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淡紫色的面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双熠熠星眸。崔侧妃迅速地回想了下翎歌公主的长相,这双眼睛倒是长得不像,既不像翎歌公主,也不像雍凉王。 但到底只是一双眼睛,并不是全貌,她到底长什么样,像不像翎歌公主和雍凉王还未可知…… 转眼间,崔侧妃脑海里已经闪过了诸多念头,再抬眼时,只见人已经走到她跟前了。 崔侧妃当即屏气凝神,然而却见对方连脚步都没慢一下,径直朝皇宫里走去,压根就没有理会她,好似并没有听见她是雍凉王侧妃,甚至好似她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崔侧妃脸色一白,她只觉自己又输了一把…… 在旁边引路的章公公悄悄侧目看了眼崔侧妃,心下暗自摇了摇头:这位崔侧妃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余光再落在这位南疆公主身上,虽不见全貌,但目光澄澈,眼神平静,显然比崔侧妃镇定多了。 不过,这双眼睛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章公公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却始终没有想到。随即,他敛了敛心神,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雍凉王府内部的事,也不是他一个宫人能好奇的。 “公主,这边请。”章公公笑眯眯与姜青沅引路,“陛下在养心殿召见您,养心殿就在前面不远了。” 面纱下,姜青沅的唇角微微抿着,崔侧妃在宫门口,想必雍凉王已经在皇宫里了。一会儿她进了养心殿,就会跟雍凉王见面了。 诚如她所想,此刻雍凉王已经进了养心殿,“陛下,南疆来的使臣是谁?”拱手行礼时,他便忍不住问出了口。 见雍凉王这么急切,皇帝不禁叹了口气。 翎歌公主同雍凉王决裂的事,雍凉王虽然没有对外公布,但没有瞒着他。 雍凉王见皇帝叹了口气,又忍不住问道:“是翎歌吗?” 他一听南疆二字,脑海里就只想到了翎歌公主。 翎歌终于想通了,回来找他了? 然而,下一瞬,皇帝的话打破了他的幻想,“来的人不是翎歌公主。” 此言一出,雍凉王的嘴角当即抿紧了,眼角下压,一张脸掩不住的沮丧。 第291章 王爷信否 皇帝将雍凉王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见他如此沮丧,当即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有些话雍凉王从不对外人言,但却从来不会瞒着皇帝,因而他心里在想什么,皇帝都知道。 拍了拍雍凉王的肩膀,“来的人虽然不是翎歌公主,但却也是和你有关的人。” 听到这话,雍凉王抬眸看了看皇帝,眼前倏然明亮起来,“是玥儿?” 这些年他除了想念翎歌公主,同样也思念他们的女儿萧青玥。 然而,却见皇帝摇了摇头,“也不是。” 不是玥儿? 雍凉王目露疑惑,那是谁? 皇帝看着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雍凉王显然是不知道这事儿。沉默了片刻后,他将手边的国书递了过去,“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雍凉王不明所以,接过国书,打开看去。 看到国书上的字眼,雍凉王当即一怔,抬眸看了看皇帝,“陛下,这……这是真的?” 皇帝愕然,颇为无奈地道:“你的女儿,朕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南疆一向安分,朕向来并不关注南疆的事,要不是看到国书,朕都不知道南疆王都换了,又哪里知道这个南疆公主是不是你的女儿?” 看着雍凉王震惊、错愕,还微带着惊喜的眼神,皇帝摆了摆手,又道:“朕已经派人接她进宫了,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人了。是与不是,你自己看。” 正说着,章公公就进来禀告道:“陛下,南疆定国公主到了。” 听着这声禀告,雍凉王连忙朝殿外望去。 “让她进来。”皇帝见状,朝章公公吩咐道。 随即,他又和雍凉王低声嘱咐了句,“先看看再说。”万一不是呢,毕竟雍凉王都不知道这件事,翎歌公主又离开了这么多年,有的事其实很难说。 雍凉王唇角紧抿,心下没由来涌起一阵慌乱,但眼睛却始终望着殿门的方向。 不多时,就见戴着面纱的姜青沅走了进来,朝着皇帝福身行了一礼,“南疆定国公主姜青沅见过越皇陛下。” 侍立在一旁的章公公惊愕不已,她只跟陛下行了礼,全然没有理会坐在下手的雍凉王,就像方才在宫门口,她没有搭理崔侧妃一样。 章公公敏锐地察觉到,这位身份特殊的南疆公主心里怕是对雍凉王有怨言。 “公主请起,不必多礼。”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她平身。 “谢陛下。”姜青沅又福身道了谢,方才站直身体,抬起眼眸,但看的却不是雍凉王,而仅仅只是目视前方。 姜青沅不看雍凉王,而雍凉王却目光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话语,却又始终不说出口。 皇帝知道雍凉王每每遇着事情就一言不发,拧巴得很,既然雍凉王不开口,那就只能他来说了:“公主送来的国书上说,你是翎歌公主和雍凉王的女儿?” 姜青沅沉默了片刻,面纱覆盖下的唇角紧抿了下,而后心下一横,鼓足勇气点头道:“是。” 这一声“是”,落在雍凉王耳中,犹如惊天巨雷,他的心颤了下。 翎歌又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如今还让女儿来到他面前,她是在暗示什么吗? 雍凉王心下不觉生出几分欣喜…… 然而,下一瞬,只见姜青沅又道:“母皇的确是这样说的,不过是与不是,青沅并不知晓。” 雍凉王当即变了脸色。 皇帝轻咳一声,示意他冷静点。而后朝姜青沅笑道:“公主的意思是女王说的可能不是真话?” 姜青沅摇了摇头,“青沅当然相信母皇,母皇既然说是,那便是。不过雍凉王信不信,青沅就不得而知了。” 皇帝看了看雍凉王,你怎么说? 雍凉王定定地看着姜青沅,正色道:“本王就是雍凉王。” 姜青沅听罢,像方才对皇帝那样躬身行了一礼,“姜青沅见过王爷。” 王爷? 她管他叫王爷? 雍凉王当即皱起了眉头,“你该叫父王。” 姜青沅抬眸看着他,正色道:“青沅和王爷是父女,那只是母皇一人之言,王爷若要青沅管你叫父王,那王爷先要说明你信母皇。” 言下之意,你先说信不信,你如果信,那我管你叫父王,若是不信,那就还是叫王爷。 皇帝看了看雍凉王,又看了看姜青沅,心下不觉叹了口气:他好像明白为什么雍凉王明明爱极了翎歌公主,却又十多年都不曾去南疆把人找回来。 “咳咳。”皇帝轻咳两声,打破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公主怎么还戴着面纱,快把它取了吧。” 姜青沅抬手抚了抚面纱,摇头答道:“还请陛下见谅,并非是青沅不愿取下,只是青沅想为自己和王爷留一份颜面。” 皇帝不解,这是何意? 姜青沅解释道:“青沅出生前,母皇就已经离开了雍凉王府,王爷想必也不知道母皇当时怀有身孕。王爷不知情,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青沅,甚至连青沅的存在都不知道,所以王爷对青沅的身世存疑也很正常。” “谁说本王存疑!”雍凉王黑着脸开口说道。 姜青沅看着他,淡声说道:“若是王爷心里没有存疑,这面纱此刻已经摘下了。” 他若是相信翎歌公主,就不会迟疑,方才就已经认下她这个女儿了。 皇帝只觉尴尬,忙出来打圆场,“雍凉王并非是怀疑什么,他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青沅明白。”姜青沅眉眼微弯,淡笑了下,“青沅也能理解王爷。正是因为理解王爷,所以青沅才有意戴着面纱。” “王爷若是先看了青沅的长相,或多或少会对判断产生影响,青沅并不想此事发生。” 随即,她看着雍凉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信便是信,不信便是不信。” “还请王爷考虑好,是否坚定不移地相信母皇,相信青沅。等王爷考虑好了,不管结果如何,青沅都会摘下面纱。” 而后姜青沅朝皇帝福身,“青沅告退。”她想说的话都说了,接下来便是让雍凉王看着办。 第292章 给她最好的 皇帝嘴巴微张,想说点什么,但见雍凉王抿唇一言不发,他想想又把话咽了下去,只吩咐人送姜青沅离开。 “谢陛下。”姜青沅俯身道过谢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雍凉王。 由于面纱遮着脸,所以没有人知道,她的唇角亦是紧紧抿着,神情复杂…… 她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对雍凉王,戴着面纱,除了是给他一个考虑的机会之外,更多的是姜青沅想给自己一个调整心态的时间。 因为雍凉王和母亲翎歌公主的分离,才有了后来母亲在外生下她,而后又不得不将她托付给别人抚养。十多年的骨肉分离,如何不痛,又如何不怨。 姜青沅心里是怨雍凉王的,她做不到如翎歌公主所说的那样,坦然地面对雍凉王这个亲爹,不去计较翎歌公主和雍凉王的过往,当年发生过什么,都和他们的父女关系无关。 翎歌公主是怎么做到如此坦然的,姜青沅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自己是做不到的。虽然面上是点头了,但心里的刺却始终存在,她没办法坦然地面对,所以她给自己戴上了面纱。面纱就像是一张纸一样,暂且将她和雍凉王隔开,她抽身于他们的复杂的关系之外,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表明自己的原则。 如果他选择相信,那么她便学着放下怨气,真真切切地叫他一声“父王”。 如果他不信,或是摇摆不定,那她也不必心口不一,明明不乐意,嘴上却又叫着父王。既然他不信她是他的女儿,不信母亲,那么这个爹不认也罢。 雍凉王,她见过了,想说的话也说了,余下的就看他如何选择。 姜青沅不知道的是,在雍凉王那里,从来都不需要选择,从始至终,他心里都没有别的念头。 养心殿中,皇帝把所有的宫人都挥退了,偌大的宫殿中只有他和雍凉王两人。 “阿绍,跟朕说说吧,你信她是你女儿吗?”皇帝朝雍凉王问道。 “她当然是!”雍凉王语气坚定,丝毫没有半点犹疑。 皇帝扯了扯嘴角: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啊,等人走了,你才说…… 只听着雍凉王正色说道:“翎歌不会拿这事骗我,她肯定是我的女儿!” 皇帝想说,万一不是呢,你们都分开十多年了,而且他可听说南疆婚嫁极其自有,女子和离另嫁的例子比比皆是。 可瞧着雍凉王这严肃的神色,皇帝想想不忍泼他冷水,便直接略过了这茬,“那你有什么打算?方才你也看见了,你这女儿脾气可傲着呢,转头就走了,看都没看你一眼。”作为局外人,他可是瞧的真切。 雍凉王唇角紧抿,“她是我的女儿,那就是雍凉王府的郡主。” 说时,他抬眼看了看皇帝,“还请陛下赐封号‘雍凉’。” 此言一出,皇帝震惊了,瞪大了眼珠子看着他,“阿绍,‘雍凉’二字是你先祖传下来的封号,你把这两个字给了她,你难道是想把雍凉王府交由她承继不成?” 皇帝很震惊,但雍凉王神色却无比的冷静,他起身朝皇帝俯身低头一拜,“求陛下应允。” 言下之意,是的,他就是要把他所有的东西都给姜青沅,包括他的王位。 皇帝只觉太阳穴突突的,“阿绍,你在胡闹什么。”他只觉头疼,雍凉王府世代镇守边疆,怎可让女子承袭,这又不是南疆,女子也可以做南疆王。 “陛下,臣不是胡闹。”雍凉王连忙解释道,“我都想过了,依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再镇守边疆四十年不成问题。虽然翎歌为我生的孩子都是女子,但是玥儿和沅儿的孩子未必都是女子,等四十年后,我的外孙也能镇守边疆。” 皇帝按了按太阳穴,“你想的是不是太远了点,啊?” 还四十年后,眼下的问题都没理清楚。 “别的不说,如今翎歌公主是南疆的女王,你这个女儿是南疆公主不说,你看看她的封号——” “定国公主!”皇帝叹了口气,而后肃声说道,“她摆明了就是南疆王位的继承人,你想把王位传给她,她还不一定会要呢。” 反正这事儿要是落在他头上,他肯定选择做南疆的王。南疆虽小,但也是自成一国,怎么也比大越的王位地位更高。 然而,雍凉王却梗着脖子道:“翎歌能把一切给女儿,我也可以!” 听到这话,皇帝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合着你还是在跟翎歌公主较劲……” 你欲把皇位传给女儿,那我也可以把王位传给她,你对女儿好,我对女儿也是倾尽所有,不比你差。 雍凉王赶忙摇头表示:“我没有跟翎歌较劲。” 皇帝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就你这样子,还没较劲? “真没有。”雍凉王正色解释道,“这孩子怨我,我知道,也能理解。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有她的存在,更别提对她好。我只是想告诉她,父王是爱她的,如果不是因为从前不知道,我绝对不会这么多年对她不管不问。” “既然要向她证明,那就要给她最好的。”雍凉王眼眸微深,翎歌给她的是南疆定国公主,那他就给她雍凉郡主。 如此,便也可表他的心意了。 皇帝无语地摇了摇头,说来说去,还不是跟翎歌公主较劲…… “求陛下成全。”雍凉王又是俯身深深一拜,“这是臣能给女儿最好的东西了,除此之外,臣也想不到别的什么东西比这更有分量。” 皇帝看着雍凉王,这是他第二次这样求自己,第一次是他想娶翎歌公主为妻。 “你呀,可真是个痴情人。”皇帝说时,嘴里不禁发出一声叹息,“跟朕一样。” 大抵这也是为什么满朝文武里他最信任他的原因吧。除了因为他的忠心,更因为他们一生都只钟情一人。 雍凉王低着头,唇角抿得格外紧,低垂的眼眸里流露着苦涩,“可是她不信……” 第293章 性子像极了王爷 他从始至终都只爱翎歌公主一人,哪怕是他们吵得最凶的时候,他也说过这话。 “她不信,反而还嗤之以鼻,转头就写了休书,扔到我脸上……” 过往的一幕幕再度浮现在他脑海中,雍凉王痛苦地闭了闭眼,“陛下,我真是不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对她难道不够好吗?” 这话正好戳中皇帝的心,他眼眸里亦是多了几分痛楚,他也想对叶疏雨说:我对你难道不够好吗?为什么你就是不选我,哪怕是顾昭已经死了,你还是不肯选择我? “阿绍,你和朕,真是同命相连……”皇帝苦笑。 两人均是垂眸伤感不已,过了好一阵,皇帝这才将感伤压下,与雍凉王说起正事:“阿绍,这封号朕可以赐,但是朕有个条件。” 雍凉王回过神来,问道:“什么条件?” “你的女婿必须是大越人。”皇帝正襟危坐,语气严肃地道,“这丫头身上流着南疆人的血,又没再你身边长大,必然和大越不亲,若是再让她嫁个大越人,朕不放心。南疆虽然一向安分,但到底是异族别国。况且她所生的子嗣将来是要继承雍凉王府的,朕不能让未来的雍凉王亲爹是南疆人。” 雍凉王若有所思,女儿本来就和他不亲,若是女婿再是南疆人,将来怕是留不住…… 如此一想,他当即点头表示:“陛下说的,臣同意。不过,臣亏欠沅儿太多,她的夫婿,臣想亲自挑选,而且臣还想让她招赘,还请陛下应允。” 皇帝笑了笑,“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看中谁就跟朕说,朕若是觉得合适,就给他们赐婚。” 若是换做是旁人,他必定会直接指定人选,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雍凉王萧绍,他的义兄,做兄弟的不能太吝啬。 见皇帝答应了,雍凉王当即面露喜色,朝皇帝恭敬一拜,“多谢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先别急着谢朕,你这女儿脾气傲着呢。”他是看出来了,姜青沅对雍凉王怨气不小,只怕还不乐意认他。 雍凉王当即笑了笑,道:“我一会儿就去哄哄她。” 这可是他的女儿,他和翎歌的女儿,和玥儿一样都是他的掌上明珠。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雍凉王,“你当真能把人哄好?” 说实话,他表示怀疑。 雍凉王自信地点头说道:“当然能了。她是我的女儿,她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哪怕是她要我跪在地上给她当马骑都可以。” 雍凉王的脑海里不禁想起了女儿姜青玥小时候,姜青玥那时候最喜欢骑在他背上了,如果遇着不高兴的事,哭鼻子了,只要他往地上一跪,让她骑在他背上,她立刻破涕为笑。 皇帝:…… 轻咳了一声,皇帝委婉地提醒道:“算时间,这丫头已经快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当马骑什么的,是不是有点过时了? 雍凉王憨憨一笑,“我就是举个例子,陛下就放心吧,我一定把她哄好。回头,我把她领进宫里来,她就该叫陛下一声皇叔了。” “是该叫朕皇叔。”皇帝闻言,也跟着笑了。 沉思了片刻后,皇帝又道,“既然要叫,那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叫。明日,在宫里办个宴会,既是为她接风洗尘,也是宣布她的雍凉郡主的身份。” 雍凉王一听这话,当即拍手赞道:“陛下此言极是,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沅儿是我的女儿,将来要继承雍凉王府。”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他想女儿一定会高兴。日后翎歌知道了,或许也会高兴…… 商议妥当之后,雍凉王兴高采烈地出了养心殿,走路都带着风。 皇帝在后面瞧着,忍不住摇头轻笑了下,随即唤来章公公,“宫宴的事,让贵妃和贤妃好生准备。” 话刚出口,他又兀自摇头,“贵妃和贤妃两人一起准备,怕是会暗中较劲,反倒不好。让贵妃来办,你在旁边多盯着点。” 章公公赶忙笑眯眯地点头应下:“陛下放心,奴才一定尽心竭力,这宴会必然办的漂漂亮亮。” 皇帝笑了笑,心下盘算了下,而后轻叹了一口气,“就不知道雍凉王能不能把他这宝贝女儿搞定。” 老实说,他十分担心。 章公公在一旁说着吉祥话,“到底是亲生父女,王爷又对郡主格外上心,肯定能把人哄好,陛下您就等着王爷把人领进来跟您请安吧。” 姜青沅是南疆公主,但章公公向来知道如何说话,公主那是南疆的身份,在大越她就是雍凉郡主,虽然这名分还没赐下,但皇帝已经认可了,那就要称一声郡主。 这等细节,皇帝并未留意,他目视远方,忍不住轻叹道,“希望如此吧。朕也真是没想到,阿绍竟然还有个女儿。翎歌公主这心也是真够狠的,肚子里怀着孩子也要走……” 倏地,皇帝转头问章公公,“你觉着这丫头真的是雍凉王的?” 章公公怔了怔,这可叫他怎么回答呢? 脑子迅速转了两圈,章公公随即扬起标志性的笑眯眯脸,朝皇帝笑着说道:“奴才瞧着,大约是真的。别的不说,郡主这性子就像极了。” 性子? 皇帝一听,了然,当即拍手笑道:“对对对,这拧巴的性子和阿绍一样。她大老远从南疆跑来大越,可不就是为了和阿绍相认,但你看她方才那举动……” 皇帝忍不住哈哈大笑,明明是想认,但嘴上却不说,这拧巴的性子可不就是随了雍凉王。 “你这刁奴,眼睛就是尖。”皇帝指着章公公嗔笑道。 章公公赶忙躬着身子,赔笑道:“奴才多谢陛下夸赞。” “那丫头既拧巴,又傲气,非要戴着面纱,不叫人瞧见。”皇帝笑着说道,“面纱下的脸,许是同阿绍有些相似。” 章公公忙笑着附和,“陛下说的是……” 像不像雍凉王他不知道,不过这位南疆公主兼雍凉郡主的眼睛,瞧着着实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第294章 孙贵嫔 皇宫门口,风兆栎见姜青沅出来了,立刻迎上前去,低声道:“公主,您走后不久,崔侧妃也进去了。说是拜访孙贵嫔,守门侍卫着人去孙贵嫔处问了下,没过多久就有内侍过来接了崔侧妃进去。” 姜青沅闻言,不禁微挑了下眉,“崔侧妃倒是有些本事,竟然和宫里的妃嫔有交情。” 她倒是不奇怪崔侧妃能进得皇宫,毕竟是雍凉王府的人,倒也不是进不去皇宫。但崔侧妃是以摆放孙贵嫔的名义进去的,这倒是让姜青沅有些诧异。 崔侧妃不过是叫守门侍卫去传了个话,孙贵嫔立刻就派了内侍来接她,可见两人交情不浅。 “崔侧妃和孙贵嫔是同乡,想来从前便认识。”风兆栎答道,谨慎如他,早就查过把崔侧妃的来历,且他记忆力一向不错,听着孙贵嫔这三个字,脑海里迅速地想到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来源。 姜青沅了然,“离京多年,还能有这份交情,崔侧妃倒是会经营。” 风兆栎一听这话,顿时心生警惕,正色道:“臣立刻去查。” 听了他这话,姜青沅摇头笑了笑,道:“兆栎,你别忘了这里是大越皇宫。” 不论是南疆,还是大越,对于异族别国的人,天然就会多一分警惕和排斥,这件事让风兆栎去查并不合适,姜青沅心下早有主意,“回头跟硕枝说一声,她知道该怎么做。” 让顾北渊的人去调查此事,最适宜不过。 风兆栎闻言,却没立刻应承下来,他看了看姜青沅,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姜青沅朝他颔首。 风兆栎又迟疑了一会儿,方才慢慢说出口:“公主,您是不是太信任宁郡王了?” 风兆栎起先倒也没对硕枝有疑虑,虽说硕枝是大越人,但也是公主的婢女,但进了京城,却被突然告知,硕枝原本是大越宁郡王府的婢女。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个蒙着面的暗卫,竟然是大越宁郡王! 婢女是宁郡王府的,暗卫是宁郡王本人,公主对这位大越的郡王是不是太信任了些? 姜青沅闻言,沉默了片刻,顾子晨的身份她只跟翎歌公主说了,至于其他人她并未言明,因而风兆栎并不知情。 倒不是风兆栎不可信,而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半晌,姜青沅朝风兆栎说道:“顾北渊,是本公主心悦之人,我们已经互许终生。” 风兆栎心下一惊,不过很快他又想通了,既然是互许终生的关系了,那自然是自己人,自己人当然会无条件信任了。 想明白了,也就没有疑虑了,风兆栎当即正色点头道:“臣一会儿就派人去宁郡王府传信。” 姜青沅点了点头,随后坐上了马车,离开了皇宫…… 而此时此刻,崔侧妃也收到了姜青沅已经离开的消息,是孙贵嫔身边的内侍打听了回禀的。 “你先下去。”孙贵嫔挥退了内侍,转头与崔侧妃问道,“阿茵,你方才说的是真的?这位南疆公主真的是雍凉王的女儿?” 崔侧妃垂首无奈地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南疆那边是这样宣称的。” 而后她面露苦涩,“我希望是假的。” 她当然希望姜青沅不是雍凉王的种,最好是翎歌公主和别的男人生的,若是这样,雍凉王和翎歌公主再无复合的可能。 但这消息是姜玄派人送来的,崔侧妃思来想去,都找不到姜玄说假话的可能。她只能隐隐寄希望于姜玄也不知这是假的。 “娘娘,我该怎么办啊……”崔侧妃鼻尖一酸,顿时落下泪来,她做了十几年的雍凉王的女主人,又生了儿子,儿子还被立为世子,她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会顺顺当当的,谁知道现在突然蹦出来个姜青沅。 孙贵嫔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温声劝道:“阿茵,你先别慌,就算这位南疆公主是雍凉王的女儿,那也只是个女儿,动摇不了迦儿的地位。” 眼泪簌簌落下,崔侧妃泪眼朦胧地看着孙贵嫔,“娘娘,您不知道,这些年王爷始终念着翎歌公主,若不是我在一旁……王爷只怕心里早就盼着南疆来人了。” 旁人都不知,这些年她始终小心谨慎地留意着雍凉王的举动,但凡看着他又想去南疆把人接回来的趋势,她就会立刻不着痕迹地在雍凉王面前提起翎歌公主是怎么跟他闹翻的。 当年翎歌公主和雍凉王吵架,翎歌公主一气之下,当场写了封休书扔到雍凉王脸上,扬言要休夫。休夫,这样的行为,对于雍凉王来说是莫大的屈辱,这么多年他始终未能释怀,就像是一根刺一样存在着。 崔侧妃只要看到雍凉王有要和翎歌公主和解的迹象,就拨一拨这根刺,雍凉王感受到了疼,自然也就打消了心思。 可如今不一样了,南疆不仅来了人,来的还是雍凉王的女儿…… “王爷虽然不知道有这个女儿,但这些年可没少念叨长女萧青玥,每年萧青玥生辰,王爷都会精心准备一份生辰礼物放在她房里。”王爷对长女有多好,对她的儿子就有多敷衍。 崔侧妃越想越心酸,眼泪混着鼻涕一起往下掉。 孙贵嫔看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只觉怪恶心的,面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嫌弃,同时屁股悄悄往后挪了挪,唯恐崔侧妃的鼻涕落到自己身上。 “阿茵,你也把目光放长远点,不管是以前的玥郡主,还是现在的南疆公主姜青沅,都不过是姑娘家,就是王爷再宠爱她们,但最重要的东西,她们没法和你的儿子争。”孙贵嫔温声劝道。 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自然是雍凉王府的王位传承。 崔侧妃含泪摇头道:“娘娘,我是怕王爷和翎歌公主重修旧好,王爷正值壮年,那翎歌公主虽说已经年逾三十,可南疆那地方,娘娘也知道,邪门得很。那生子的秘方娘娘不也……” 孙贵嫔当即脸色微变,“阿茵!” 第295章 绝世好闺蜜 崔侧妃这才改了口,红着眼眶说道:“老蚌生珠的事儿对他们来说怕是不难。” 眼下翎歌公主是只生了个两个女儿,可不代表日后生不出来儿子。 孙贵嫔眼眸微垂着,默了默,“阿茵,这些都还没有发生,你现在还有机会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 崔侧妃含泪看着孙贵嫔,“娘娘,我……” 孙贵嫔微抬了下手,示意她先不用说话,“阿茵,你首先要做的是冷静下来,你方才也说了,这位南疆公主是不是雍凉王的女儿,还说不准呢。如果她不是,那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崔侧妃鼓着一泡泪,其实以她对翎歌公主的了解,姜青沅恐怕真的是雍凉王的女儿…… “翎歌公主当年离开雍凉王府时有没有身孕,这事儿雍凉王是不知道的,那如今这位公主是不是他的女儿,实际上他也不能确定。”孙贵嫔眼眸微深,意有所指。 崔侧妃目光闪了闪,而后抬手将眼泪抹去,“娘娘的意思是,让王爷对姜青沅的身世产生怀疑。” 孙贵嫔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轻笑道:“阿茵,你才是在雍凉王身边最久的女人,这点本事你难道没有?” 挑拨离间可是崔侧妃的拿手好戏,当年她就是用这一招让翎歌公主和雍凉王闹翻。 “可是……”崔侧妃却面露犹豫之色。 “没什么可是的。”孙贵嫔本想拍一拍她的手背,但想到她手上正捏着方才擦过眼泪鼻涕的丝帕,她又改了方向,将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阿茵,这么多年你都做得很好,这一次也可以的。再者说了,迦儿可是雍凉王唯一的儿子,只要有他在,你的地位就永远稳固。” 没人知道,孙贵嫔在说这些话时,心下是有些异样的。崔侧妃是妾室,她同样是妾室,但崔侧妃的儿子是雍凉王的独子,而她的儿子却只是十皇子,众多皇子中的一个,而且是不太起眼的那个。 崔侧妃轻咬着唇角,“娘娘,我怕我斗不过这个南疆公主……”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 对此,孙贵嫔表示不理解,“一个丫头片子而已,你有什么怕的。阿茵,你要振作一点,你是雍凉王的表妹,又是陪伴了他多年的女人,还生了儿子,你的底气比那个南疆公主充足多了。” “我……”崔侧妃嘴唇嗫嚅了两下。 孙贵嫔眉头微微皱起,“阿茵,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是真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可怕的,若是易地而处,她是崔侧妃,根本什么都不用担心。 崔侧妃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唉声叹气地说道:“王爷心里始终都有翎歌公主,若是翎歌公主一旦有服软的迹象,王爷只怕立刻就会改了主意。娘娘,我担心南疆公主的到来就是翎歌公主在试探王爷。” 孙贵嫔若有所思,“你这个担心倒是不无道理……” 她转念又道:“不过这也无妨,即便这是翎歌公主给的台阶,但也得看雍凉王会不会顺着台阶下。阿茵,你听本宫说,不用慌,先找机会探一探这个南疆公主的深浅,若遇着难处,只管来找本宫,本宫给你想办法。” 这话说的崔侧妃极其动容,“娘娘,您对我真好……” 孙贵嫔朝她温柔一笑,心中暗道:你的儿子是雍凉王世子,本宫怎能不对你好。 面上却道:“本宫和你是同乡,在闺中时便是手帕交,你有难处,本宫自然要帮,不然都对不起闺中相交的情谊。” 崔侧妃听得感动极了,红着眼眶赶忙道谢,“多谢娘娘。” 孙贵嫔莞尔一笑,又拉着崔侧妃说了好些体己话方才派人送她出宫。 崔侧妃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孙贵嫔就一脸严肃地招来心腹内侍,低声吩咐道:“去查查南疆公主……” 对此,崔侧妃全然不知,她出了皇宫就径直回了雍凉王府。刚踏进正院,正巧同雍凉王打了个照面。 “王爷。”崔侧妃福身行了礼,又想到自己今日进宫之事,赶忙解释道,“妾身和孙贵嫔从前是手帕交,多年不见,甚是想念,所以妾身就进宫跟孙贵嫔说了会儿话。” 雍凉王瞥了她一眼,只轻嗯了一声,然后就没有了。 就只是“嗯”?崔侧妃错愕地抬眸看着雍凉王。 “还有事?”雍凉王只觉莫名其妙,她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崔侧妃到底陪伴了雍凉王多年,当下就懂了,她去了哪儿,见了谁,跟谁说了话,这些雍凉王通通都不关注,也不在乎。 是了,在雍凉王心里,在乎的只有翎歌公主,从来没有她。 崔侧妃心下顿生苦涩,突然觉得这十多年来,其实自己从来没有赢过翎歌公主。 “没有,妾身告退。”崔侧妃福了福身。 她想冷静下。 崔侧妃转身刚要走,却被雍凉王叫住,“等等。”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崔侧妃转过身来,低眉顺眼地问道。 雍凉王道:“王妃后来又为本王生了个女儿,叫姜青沅。” 这话落在崔侧妃耳朵里,她顿时心下一凉,王爷直接就去说是他的女儿,她还有机会让他对姜青沅的身世产生怀疑吗? “沅儿如今也来了京城,过两天就会来王府,你尽快把收拾出一间院子来。”雍凉王随即又想了想,“就采薇苑,那里离本王的主院最近。” 崔侧妃手指攥得紧紧的,手指甲深深扣进肉里,明明掌心生疼,疼得她想哭,但面上却微笑着点头应下,“是,妾身立刻就安排人收拾。” 雍凉王颔首,又补充了句,“采薇苑里的物件若是太陈旧了,就都换了。还有床幔,都换成时下最时兴的样式。” 崔侧妃的掌心更疼了,连床幔这等小事都要嘱咐一遍,王爷对这个女儿可真好,真上心! 虽然心下不情愿,但面上却都一一应了,“王爷放心,妾身都会安排妥当。” 倏地,灵光一闪,崔侧妃主动朝雍凉王说道:“不如再为郡主做几身衣裳,妾身记得库房里有几匹流光锦,流光锦可是难得的稀罕之物,正适合郡主用。” 雍凉王一听,面上顿时多了几分笑意。 看样子是同意了,崔侧妃继而又道:“只是做衣裳需要量体裁衣……” 所以她得先见一见这位身份高贵且特殊的南疆公主。 第296章 强行挽尊 然而,雍凉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崔侧妃的余光将雍凉王的神色变化清楚地看在眼里,心下顿时一个咯噔。 王爷看出了什么? 下一瞬,只听得雍凉王淡声道:“做衣裳的事情先放一放,把采薇苑打扫干净就好,其他的事你不用管。”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看着雍凉王离去的背影,崔侧妃几欲把手里的丝帕揉碎了,王爷分明是不让她见姜青沅! 霎时间,崔侧妃感觉到了浓浓的危机感。王爷对姜青沅这个女儿未免太好了。这般的呵护,即便是从前的翎歌公主,王爷也从未说过不让她在翎歌公主面前出现之类的话。可今日她不过是提了句量尺寸,都没有明说,王爷就直接拒绝了。 浓浓的危机感令崔侧妃忧心忡忡,回了房间后更是坐立不安,以至于连儿子萧元迦走进来都不知道。 “母亲,您怎么了?”萧元迦见崔侧妃如此神情,赶忙问道。 崔侧妃这才回过神来,“迦儿……”言语间掩不住的丧气。 伸手将儿子拉到旁边坐下,崔侧妃拉着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他的手背,“迦儿,你今日的功课都做了吗?” 萧元迦看了看外面的日头,这还早着呢,怎么母亲就问起功课来了?“母亲,孩儿的课业繁多,没这么快做完。” 听到他说没做完,崔侧妃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低头看着儿子,肃声道:“你是雍凉王府的世子,日后是要继承王位的,可不能偷懒!” 萧元迦年方十二,正是贪玩的年纪,虽说平日的功课他都在规定时间完成了,但每每都要拖到很晚方才做完。被崔侧妃这么一说,当即羞愧地低下头去,“孩儿知错了,孩儿这就去做功课。” “好孩子,知道错了就好。”崔侧妃没让儿子现在就走,“既然来了,就陪母亲说会儿话,功课一会儿再做。”横竖也不差这一会儿半会儿的。 萧元迦过来本就是想和崔侧妃说说话,见崔侧妃这样说了,他当然不会推辞,乖巧地点了点头,“是,母亲。” 崔侧妃握着儿子的手,轻轻抚着他的手背,“迦儿,你性情温顺,从小也很听话,是个好孩子。” 被母亲夸赞,萧元迦面上不禁多了几分羞涩。 崔侧妃笑了笑,“母亲同你说句真心话,若不是因为有你,雍凉王府大概早就没有母亲的立足之地了。”这话说的伤感,却又无比真实。 但落在萧元迦耳朵里,顿时睁大了眼睛,“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 这话他着实听得稀里糊涂,他从小便知道母亲崔侧妃是雍凉王府的女主人,管着王府上上下下。母亲是雍凉王府的女主人,怎么又说没有立足之地呢? 萧元迦听不懂,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方才听错了。 然而,只见崔侧妃苦笑了下,“迦儿,你还小,有些事你不知道。母亲只是侧妃,上头还有位正儿八经的正妃。” 萧元迦歪着头想了想,这个母亲以前说过啊,王妃是南疆翎歌公主,只是很多年前就被父王休了,父王很不喜欢翎歌公主,因而也不喜欢有人提起他。为此,母亲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在父王面前说漏了嘴,只自己心里知道就好。 “迦儿,母亲是侧妃,听起来好听,其实就是个小妾,除非被扶正,否则永远也越不过正妃。”崔侧妃絮絮叨叨地说着。 萧元迦更不能理解了,“可是母亲,父王不是不喜欢翎歌公主吗?而且翎歌公主已经被休了,这么多年,父王身边只有母亲一个人。”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三妻四妾,在雍州,几乎所有的男子后宅里都是有不只一个女子的。唯独父王不一样,父王只有母亲一个女子。 在萧元迦的认知里,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至于那个早就被休弃的王妃娘娘不属于雍凉王府,更不属于他们这个家。 崔侧妃心下一哽,那都是她从前为了充脸面在萧元迦面前说的大话…… “迦儿…嗯…从前你还小,母亲怕你听不懂,所以才说翎歌公主是被休了。”她支支吾吾的说道。 当年翎歌公主和雍凉王之间的种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哪里是雍凉王休了翎歌公主,说是和离都纯属牵强。从始至终,雍凉王都没有写过休书,反而是翎歌公主写了封休夫书给雍凉王。 雍凉王自己是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甚至他一直对外宣称的是翎歌公主只是身子不好,常年不出府。 崔侧妃以为依着翎歌公主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再回来,雍凉王府就是她说了算,所以便说了些不切实际的话与萧元迦听。 当年说过的那些大话,如今却要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崔侧妃只觉面上很是挂不住。 但挂不住也要说,南疆公主已经找上门了,若是萧元迦什么都不知道,遭到算计可就麻烦了。 但于萧元迦而言,他从小听的都是翎歌公主是被休弃的,那些话在他心里早已经留下了固有的印象。如今崔侧妃却告诉他,翎歌公主不是被休弃的。前后差别也太大了,以至于萧元迦听得似懂非懂。 “翎歌公主没有被休?”萧元迦看了看崔侧妃,眼眸里写满了疑惑,“那她是怎么了?” 又想起父王对外的说法,萧元迦便问道:“所以翎歌公主的确是身体不好,一直在王府的某个院子里静养?” 在萧元迦的印象中,王府里的确有几个院子是不让进的,即便是他也不行。莫非翎歌公主就在那几个院子中? 崔侧妃眼皮儿跳了下,她忽然觉得儿子脑子好像不是很聪明。“当然不是!” 萧元迦更不明白了,茫然地看着母亲,不知所措。 “迦儿,你听母亲跟你细说。”崔侧妃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开始编,“翎歌公主不是咱们大越人,她来自南疆,又是南疆的公主,所以脾气很高傲,在她眼里,是她休了你父王,而不是你父王休了她。” 萧元迦听得一愣一愣的,“南疆人也太放肆了吧……”竟然敢休了父王! 崔侧妃点了点头,而后又道:“这种情况比较复杂,换做是咱们大越的说法,勉强能说是和离。” 总算把话给圆过来了…… 萧元迦也总算是听明白了,“怪不得父王不喜欢翎歌公主,她没有母亲好。” 萧元迦说的是真心话,但这话落在崔侧妃耳朵里,却只觉烫耳朵,她支支吾吾地说道:“迦儿,这话可不许在旁人面前提,就是你父王。” 这要是被雍凉王听见了,她这个侧妃别想做了。 第297章 娶了萧青玥 “你父王就算是再不喜欢翎歌公主,那也是他的正妃。”崔侧妃找了个由头为自己挽尊,“而且,翎歌公主现如今已经是南疆的女王了,身份比从前还要尊贵,不是你能置喙的。” 对,翎歌公主是南疆女王,南疆就算再小,那也是一国皇帝。 萧元迦一惊,“女王?是南疆皇帝的意思吗?翎歌公主地位这么高?” 他长这么大,从未听过女子还能做皇帝。 崔侧妃只觉牙疼,“是。”翎歌公主的地位很高,她从前就打听过,人家本就是南疆王的独女,若非东戎人突然对南疆发难,翎歌公主就不会和亲,早就是南疆女王了。 翎歌公主的身份如此尊贵,她和翎歌公主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人家是南疆女王,而她费劲了心思,现如今也只是一个妾室,还是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却什么都不是的妾室。 “迦儿,你听母亲说。”随即,崔侧妃一脸严肃地同萧元迦说道,“你一定要争气,要好好读书习武,做好雍凉王世子,将来顺利继承你父王的王位。只有你做了雍凉王,母亲才能挺直腰板。” 早些年,崔侧妃还有想努力一把,让雍凉王把自己扶正的念头,但十多年过去了,她很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雍凉王绝对不可能把她扶正。 即便翎歌公主都把休书扔到雍凉王脸上了,雍凉王还是爱着她,王妃的位置宁可空悬着也不会给除了翎歌公主以外的女人。 既然做不了王妃,那就做老王妃。只要她的儿子做了雍凉王,作为生母的她即便此前是侧妃之身,但母以子贵,她就是地位崇高养尊处优的老王妃。 崔侧妃握着萧元迦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迦儿,母亲的荣辱都系在你身上,你一定要为母亲争口气。” 面对一脸肃色的崔侧妃,萧元迦顿时心潮澎湃,责任感顿时涌起,他当即重重点头,“母亲放心,儿子不会让您失望。” “不是不让母亲失望,是不要让你父王失望。”崔侧妃正色说道。 …… 崔侧妃在教子,皇宫中,白贵妃亦是在教子。 “母妃您说什么?”萧元琮一脸震惊地看着白贵妃,“让儿臣去讨好南疆公主?” “讨好”一词是白贵妃方才的原话,一听到这两个字,安王直接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母亲,那南疆就是个弹丸小国,儿臣是大越堂堂皇子,要去讨好区区一个南疆公主,这传出去,儿臣的脸面往哪里放?” 看着儿子这几欲跳脚的模样,白贵妃当即沉了脸,“母妃还能害你不成?先坐下,听母妃说完!” 见白贵妃是真生气了,萧元琮这才悻悻坐下,耐着性子听白贵妃说完…… 皇帝要为南疆公主办宴会,这宴会可不仅仅是接风洗尘,因而章公公在传话时,言语间稍微透露了点。 白贵妃在后宫多年,一听这话当即就咂摸出点意味了,赶忙示意内侍给章公公递上了厚厚的荷包,但章公公也是个人精,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心里又把尺。他当然不会明着说这位公主是雍凉王的女儿,将来的雍凉郡主。 接了荷包,只是笑眯眯说了句:这位南疆公主不简单,陛下和雍凉王都很看重。 陛下和雍凉王都很看重? 陛下看重,可以说是因为两国邦交,可雍凉王为什么也很看重? 着人送走了章公公,白贵妃就陷入了沉思。雍凉王妃早就不在雍凉王府,这事儿旁人或许不知,但她却是有听到些风声的。据说雍凉王妃根本不是身子弱,常年不出府,而是同雍凉王和离了。 雍凉王妃是南疆翎歌公主,同雍凉王和离了,那自然不会留在大越,而是要回南疆。 如今又来个南疆公主,莫非就是这公主是翎歌公主的侄女? 不对不对,白贵妃当即摇头,若是翎歌公主的侄女,也不至于让皇帝和雍凉王都很看重。 忽然灵光一现,白贵妃想起来了,雍凉王和翎歌公主有个女儿叫萧青玥。这么多年,可从听过这位郡主的事迹,好像没这个人一样…… “琮儿,如今来大越的这位南疆公主极有可能是萧青玥。”白贵妃眼眸深沉,神情严肃且冷静。 萧元琮心下又是一惊,“南疆公主是萧青玥?!” 可能吗? 白贵妃点头道:“本宫派人查过,翎歌公主离开雍凉王府的时候,把萧青玥也一并带走了。如今翎歌公主已经是南疆女王,南疆的公主自然是她的女儿。” 萧元琮将信将疑。 “萧青玥既是雍凉王的女儿,又是南疆公主,谁娶了她皇位必然就是谁的。”知子莫若母,白贵妃当即正色说道。 此言一出,直接令萧元琮心神一荡,后面的话不用白贵妃提,他自己就率先说出了口,“母妃的意思是让儿臣抢占先机,赶在其他人之前,让萧青玥倾心于儿臣?” 雍凉王和南疆女王的女儿,实力雄厚,只要娶了她,就等于是得了雍凉王府和南疆两大助力,皇位必然唾手可得。 “琮儿,你从前的王妃赵氏已经病逝三年了,眼下正好是你再娶的时候。”白贵妃唇角微翘,“老天爷都在帮你,你可要牢牢地抓住这次机会。” 萧元琮当即大笑一声,“哈哈,母妃说的是,连老天爷都是属意儿臣的。” 白贵妃又道:“陛下明日在宫中设宴,款待南疆公主,这宴会由本宫打理,这就是个好机会。琮儿,你去见见南疆公主,就以明日宴会为由。” 当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们,正好连接近南疆公主的理由都是现成的。 虽说是讨好,但白贵妃亦是个在意颜面的,也不会真让自己的儿子舔着脸硬往人家面前凑。 白贵妃还不忘多嘱咐两句:“虽说本宫自觉猜得不错,但终究没得到证实,琮儿,你跟南疆公主说话时要格外仔细些。” 萧元琮当即摆手笑道:“母妃放心,儿臣心里有数。先试探下她是不是萧青玥,即便不是,那也是南疆的公主。不能做正妃,那便做个侧妃。” 第298章 拙劣的殷勤 白贵妃点头笑道,“本宫也是这个意思。”他们母子想到一块儿去了,若这南疆公主并非雍凉王之女,那就让她做个侧妃。 “不过最好如本宫所料的那样。”白贵妃随即又道,“琮儿你是所有皇子中实力最强盛的,唯一欠缺的就是陛下的信任。” 她心里很清楚,陛下重用白家的人,同样也最防备白家的人,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陛下对萧元琮也没那么亲近。 “你舅舅提了好几次让你表妹做安王妃,本宫都推了。”白贵妃正色言道,“陛下本就忌讳外戚,若是你再娶了白家的女儿,陛下定然不高兴。” “但如果你娶了雍凉王的女儿,那可就不一样,雍凉王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凭着雍凉王和陛下的亲近,坐上太子宝座指日可待。”白贵妃相信自己的敏锐嗅觉,这个南疆公主绝对值得娶。 不消白贵妃再三提醒,萧元琮自己心下也明白,“母妃放心,儿臣知道该怎么做。” 他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地笑道:“东宫已经空置五年了,是时候该有人住进去了。” 而这个人,定然是他,也只会是他! 母子俩商议妥当,翌日萧元琮便登了门。 “安王?”而姜青沅听了染冬的禀告,有些诧异,“他可有说是为什么事?” 安王拜访她做什么? 染冬摇了摇头,“安王没说,不过听说他身后的仆从都捧着礼盒,瞧着很是精致,看样子是送与公主的。” 听了这话,姜青沅更错愕了,安王可是个傲气的人,一向是趾高气昂,竟然会登门拜访她,还送礼物! 怎么看这里面都有猫腻…… 姜青沅默了默,随即朝染冬吩咐道:“登门便是客,让楚俞去接待他。” 明为接待,实则是试探,而试探这种事,交由楚俞做最合适不过。 楚俞得了命令,立马便懂了,简单收拾了下就去了花厅,进门后首先迅速地打量了萧元琮一圈——只见萧元琮听到声音,立刻起身,起身的瞬间还不忘理一理衣袍。 楚俞又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萧元琮的衣着服饰,发系金冠,一身绣着云纹的宝蓝色锦袍,腰间垂着螭纹玉佩,周身掩不住的华丽矜贵。 观其形,楚俞心下顿时便有了初步的猜测…… “不知安王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殿下见谅。”楚俞扬着笑脸朝萧元琮揖手行了一礼。 萧元琮眉心飞快地皱了下,他还以为是南疆公主来了呢,心里如此想,但面上却是迅速地收敛起情绪,抬手说道:“无碍。不是阁下是哪位?” “哦,在下疏忽了。”楚俞恍若是方才想起来一般,赶忙揖手憨笑道,“在下楚俞,是公主的随行官,公主正在梳洗,怕是还有一会儿才能出来见客,命楚某先过来跟殿下说一声,还请殿下勿怪。” 萧元琮眉头又蹙了下,还在梳洗?那岂不是说她刚刚才起床? 来之前他便考虑到未免来的时候公主还没醒,所以特意挑了巳时。巳时一过便是午时,就是起得再晚的,现在这个时候也早已起身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南疆公主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若日日如此,那还得了?看来订下婚事后,定要让母妃派个教养嬷嬷来好好教教她规矩,这里是大越,可不是他们南疆。 萧元琮不由得想远了些,不过想归想,面上却客套地回说道:“是本殿唐突了,公主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是累极了,早知道本殿应该晚一点来的。” 楚俞笑了笑,从萧元琮说这话时的神情举止,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一眼就看穿了。 “还请殿下稍等片刻,公主一会儿就到。”楚俞一边说着,背在身后的手一边微微晃了两晃。 花厅外的侍女看到手势,立刻跑去跟姜青沅说了。 姜青沅挑了挑眉梢,这手势代表她不用出去了,楚俞一人便可应对。 指腹轻轻摩挲着:安王到底要做什么? 染冬见姜青沅没有表态,既没有说不去,也没有说去,似乎是在犹豫,便提议道:“公主,让奴婢过去找机会问问楚俞?” 姜青沅沉默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不用,派人继续在外面继续盯着就好。” 楚俞会找机会“告诉”她的。 花厅里,待喝了一盏茶之后,楚俞起身揖了揖手,面露歉意地道:“公主许是有事绊住了,还请殿下见谅。” 此刻萧元琮的心里已经有些不悦了,暗自咬了咬牙,面上尽力维持着笑容,“无妨,公主是女子,女子梳妆打扮本就需要多些时间。” 行,再等一等,许是这位公主容貌不佳,需要精雕细琢地捯饬。 容貌不佳也无妨,横竖他娶妃娶的是她背后的势力,长得好不好看也不打紧…… 楚俞微笑着坐下,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萧元琮叙话,当然都是些客套话。关于姜青沅的一切,楚俞一概不提,如果萧元琮主动提起,他便含糊地回应,并且灵活地把话题引到别处,完完全全地做到滴水不漏。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萧元琮坐不住了,往门口张望了数次,却始终不见公主身影,他面上再也绷不住了。 再是梳妆打扮,也不至于都过去大半个时辰了,还不见踪影。这样的事若是发生在大越人身上,除了失礼便是故意摆派头。 这南疆公主属于哪一种,是不懂礼数,还是故意的? 萧元琮瞥了楚俞几眼,然而这一次楚俞并没有动,连起身揖手行礼都没有,就这么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 萧元琮顿时眯了下眼睛,若是再看不出来对方是故意的,他就是头猪。 他正要开口,却见楚俞说道:“安王殿下,公主许是有事绊住了。” 萧元琮想骂人,同一个理由用两次,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请殿下稍候,楚某这就过去看看。”楚俞起身揖了揖手,又连说了好几声“请殿下稍候”,一边说着,一边慢吞吞地往外走。 这慢悠悠的样子,着实急煞人,萧元琮只觉一团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此时终于确定这个楚俞从头到尾都在敷衍他。 萧元琮严重怀疑,楚俞走了根本不会再回来! 第299章 她是本王的女儿 “转告公主,本殿今日是有要事。”萧元琮终是忍不住了,径直说出了口。 此时已然走到门口的楚俞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朝萧元琮揖手说道,“哦?那殿下是有什么事要找公主?” 萧元琮眼睑微微下压,“等公主来了就知道了。” 他连南疆公主的面都没见着,若是就这么说了,岂不是浪费了机会。 楚俞听罢,也没有追问,反而是微笑着点头应下,“好的,楚某定会禀告给公主。” 这话当然是说给萧元琮听的,出了花厅,走到隐秘处,便对侍女说道:“去禀告公主,安王是来献殷勤的,目的是把公主入他的后宅。” 楚俞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其中就有如萧元琮这般,骨子里就看不起人表面上却又装作很殷勤的,且萧元琮还是拙劣的那一类,献殷勤也只是浮于表面,连两盏茶的时间都等不了,这样的殷勤他都看不上! 姜青沅听到侍女的禀告,顿时眉头微皱,她还真没想过安王竟然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她还当是什么,原来是这个目的,那肯定是不用见了,“染冬,你去代我传话,就说本公主身子不适,不见客。” “是,公主。”染冬当即应下,转身朝花厅走去。 花厅外,楚俞见着染冬来了,当即上前,“公主怎么说?” 染冬摇头,“公主不见,直接打发他走。” 楚俞唇角微翘起个弧度,他就知道是这样,这样的假殷勤连他都看不上,更何况是公主,“我同你一起去。” 两人一起走进了花厅,彼时,萧元琮的耐心也几乎快要耗尽了。抬眼看去,只见倒是来个女子,他赶忙起身相迎。 他正要开口,却见女子屈膝行了个福礼,“奴婢见过安王殿下。” 奴婢?萧元琮顿时眉头微皱,这女子不是公主? “公主呢?”他已经没有耐心了,以至于说这话时的语气也再不复方才的温和,反倒是隐隐夹杂着一股子质问的口吻。 染冬面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公主身子不适,特意让奴婢来转告安王殿下一声。若是安王殿下有什么事,便与奴婢说,奴婢自会转告公主。” “身子不适?”萧元琮再也忍不住了,当即黑了脸色。 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冷意,“公主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身子不适了?” 染冬答道:“公主早起就觉着不太舒服,原本想强撑着出来见客,奈何身子实在不适,这才作罢。” 萧元琮听罢,面色更加不好看了,这话一听就是场面话,公主分明就是不想见他。 “照你这么说公主是病了?”病了是吧,那他就找个大夫给她把把脉! 染冬是翎歌公主特意挑出来的人,头脑灵活且敏捷,当即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答说:“已经让随行的医官看过了,公主只是太累了,并无大碍。医官说,只要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言下之意,我们公主需要休息,所以就请安王殿下您打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别打扰公主休息。至于找大夫给我们公主把脉,那就更是想都不用想,谁不知道南疆人精通毒蛊之术,医毒不分家,有南疆的医官在,自是用不着大越的大夫。 楚俞在旁边打圆场,躬身揖手道:“安王殿下,实在对不住,今日确实不凑巧。” 可惜楚俞给的台阶萧元琮并不愿意下,拿乔也要看地方,这里可是他们大越的地方。 他当即抬手说道:“我大越向来是礼仪之邦,公主远道而来,本殿明知公主身子不适,若是不亲往探望,岂不是……”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耳畔就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身子不适?” 萧元琮循声看去,只见雍凉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当即怔了下,随即越发确信南疆公主就是雍凉王的女儿,心下默默把侧妃的念头划掉了。 “见过王叔。”萧元琮赶忙行礼。 雍凉王摆了摆手,没有看萧元琮,而是赶忙问染冬和楚俞,“沅儿怎么了?” 染冬和楚俞对视了一眼,雍凉王怎么来了?门房怎么也没禀告一声。 事实上,门房倒是想禀告,奈何雍凉王走到门口,见有下人手捧着礼盒立在外面,他也是来给姜青沅送礼物的,唯恐被人抢了先,便不等门房禀告,直接快步走了进来。 给女儿送礼物这样的事,谁也不能越过了他去。 却不想,一进来就听到姜青沅身子不适。 染冬定了定神,而后将方才对萧元煜的说辞与雍凉王说了一遍,又特意强调:“公主一路上快马加鞭到了大越,本就疲惫,再加上昨夜没有睡好,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大夫特意嘱咐了,不能打扰,让公主安静地睡一觉才好。” 一听这话,雍凉王当即眉头紧皱,面露忧色,“沅儿可是已经睡下了?” 染冬忙不迭点头:“公主累极了,此刻已经睡着了。”公主不想见安王,同样也不想见雍凉王。 余光一直留意着萧元琮的楚俞适时地开口道,“安王殿下有心了,不过探望就不必了,待公主醒来后,安王殿下的好意,我等会一一转告公主。” 雍凉王立马侧目看了眼萧元琮,萧元琮心下顿时咯噔一跳,“王叔,我……” “沅儿身子不适,不宜探望,安王若是无事就回吧。”雍凉王微凉的语气里威严丝毫不加隐藏。 谁都不许打扰她休息! 旋即,雍凉王又补充了一句:“沅儿是本王的小女儿。” 她是本王的女儿,不要打她的主意,更不许伤着她,不然本王饶不了你! 萧元琮一时间没绕过来弯子,雍凉王什么时候有个小女儿? “还不走,没听懂?”雍凉王见萧元琮不说话,当即皱起了眉头,他都说的这么清楚了,还没听明白? 萧元琮面上讪讪的,“不是……王叔,我见公主是有要事。” 雍凉王当即接过话去,“你有什么事跟本王说就行了,本王会转告沅儿。” 见雍凉王神色不好看,萧元琮这才说了来意,“父皇说要为公主办宴会,母妃想着公主远道而来,让宫人来送请帖多有怠慢,便让我亲自来邀请公主。近日天气转凉,母妃担心公主的衣裳单薄,便准备了一些送与公主。” 雍凉王听罢,顿时眼眸微垂,“请帖留下,其他的就不用了。” 第300章 白氏之难 “本王的女儿的衣裳,自有我这个父王操心,不劳贵妃挂心。”雍凉王抬眸看着萧元琮,眉目肃然,“元琮,你回去后,把本王的话一字不漏地转告给白贵妃。” 萧元琮当即心下一滞:雍凉王这是在警告他,不要打他女儿的主意。 雍凉王目光微收,随即抬手示意,“好了,元琮,你可以走了。” 末了,他还不忘提醒,“记得把那些东西带回去。” 萧元琮立在原地,只觉讪讪,若是换做旁人,他早就动手了,但眼前这人可是雍凉王,不仅手握重兵,更重要的是和皇帝亲厚。他暗自咬了咬牙,终是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转身后,面上神情再不复恭敬,只有咬牙切齿。 萧元琮不知道的是,他转身走后,雍凉王的神色亦是倏地冷了不少,随即便和染冬、楚俞正色道:“如果下次他再来,立刻通知本王。” 萧元琮想做什么,雍凉王哪里看不出来。他虽然久居自己的封地,只管守着西南边陲,对于京城朝堂里的明争暗斗了解不多,但他对拉帮结派异常敏锐。这份敏锐是每一任继承雍凉王位的人都必须具备的能力,因为雍凉王府有祖训——只忠于皇帝。 只忠于皇帝,即是只忠于最后坐上皇位的那个人,因而除非哪位皇子已经被确认是下一任皇帝,否则雍凉王府绝不亲近。 染冬没吱声,倒是楚俞顺势点了点头,“是。” 雍凉王微微颔首,事实上即便没有人点头应下,也无妨,这件事他也是再和姜青沅说的。 犹疑了片刻后,他又道:“沅儿的房间在哪儿?本王去看看她。” 虽然女儿睡着了,但他还是想看看她,哪怕远远地瞧上一眼也好。 染冬当即言道:“公主已经歇下了,怕是不太方便。” 言下之意:公主是女儿家,就算是父女,也该有避讳。 这话堵得雍凉王没话说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朝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会意,鱼贯而入,将一个又一个的盒子整齐放好,“这些都是给沅儿的,你们收好,等沅儿醒来后,拿给她过目。” 染冬犹豫了下要不要收,却不料一旁的楚俞当即拱手说道:“是,王爷。” 雍凉王微微点了下头,而后站起身来,“本王晚些时候再来看她。”目光从桌子上的请帖上掠过,又想起宫宴的时间就定在今晚,可如今女儿身子不适,怕是不宜去参加宫宴。 “本王这就去宫里把宴会的时间改了,这请帖就不用拿给沅儿看了。”说完,他直接把请帖带走了。 当雍凉王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时,一人走了出来,不是别人,赫然正是姜青沅。 守门的侍女没能拦住雍凉王进来,但却立刻把雍凉王到来的消息禀告给了姜青沅。姜青沅听了禀告,沉默片刻后,再一次戴上了面纱。 那厢楚俞见姜青沅立在门口,赶忙上前躬身请罪,“微臣自作主张把东西收了,还请公主降罪。” “行了,不必故做样子。”姜青沅摆了摆手,淡声说道,“你早就猜到本公主不会拒绝。” 楚俞面上微带着几分讪讪。的确,他早就斟酌过了,既然公主都决定认下这个亲爹了,那么对于亲爹的示好,想必不会推拒。之所以要请罪,更多的是因为眼下公主还没认爹,父女关系终究还没落定。 事实上,姜青沅的确还没有想好,但方才她一直在外面,清楚地听见雍凉王对萧元琮说她是他的小女儿。 萧元琮是谁?是大越皇子,雍凉王既然对他都这样说了,那对其他人亦是不会改口。 他信她是他的女儿,虽然还没有一个正式的相认,但雍凉王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那厢萧元琮从使馆离开后,亦是在心里琢磨雍凉王的这句话。 南疆公主是雍凉王的小女儿? 他赶忙进了皇宫,想把这事儿禀告给白贵妃。 只是不凑巧的是,彼时,孙贵嫔正在同白贵妃叙话。 听到内侍禀告说安王来了,白贵妃的目光便从孙贵嫔的面上掠过。孙贵嫔当然不是没有眼色的人,当即便起身告辞了,“臣妾宫中还有事,还请娘娘容臣妾先行告退。” 白贵妃微笑着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本宫也就不留贵嫔了。” “臣妾告退。”孙贵嫔笑语盈盈地福了福身,然后方才离开。 走到门口时,正巧萧元琮迎面而来,孙贵嫔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而萧元琮则是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进去,似没看见孙贵嫔一般。 走出了白贵妃的寝宫,心腹宫女当即嘟囔了句,“娘娘是贵嫔,按照规矩,安王殿下也该回礼才是。” 孙贵嫔方才的笑容淡了几分,低声道:“白氏实力雄厚,安王自然是身份尊贵。” 她的娘家孙氏虽然亦是官宦人家,但却远远比不过白氏,若非她是宫中贵嫔,孙氏的官位还更低,和白氏更是天壤之别。 “不过没关系……”孙贵嫔唇角微微翘起,安王和白贵妃如今是趾高气昂、目无下尘,看不起她这个小小的贵嫔,但都只是暂时的,除非安王日后能登基为帝,否则将来不管哪一位皇子上位,安王都不会有好下场。 谁叫白氏和安王这些年太过得意,得罪了太多人呢…… “随他去吧,这些都是暂时的。”孙贵嫔笑了笑,随即朝心腹宫女吩咐道,“去打听下安王方才去了哪儿?”往日里,这个时辰安王可不常来白贵妃寝宫。 那厢萧元琮把雍凉王的话禀告给了白贵妃,白贵妃听罢,当即蹙了下眉。 “母妃,您说雍凉王这话是什么意思?”萧元琮还没转过脑子来,雍凉王什么时候有个小女儿,而且还是南疆公主? 白贵妃的脑子活络,“小女儿……本宫明白了,翎歌公主离开雍凉王府时已经身怀有孕,回到南疆后,生下了这位公主。” 霎时间,白贵妃恍然大悟,“怪不得陛下要为她办宴会,原来不是接风洗尘的宴会,而是认亲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承认这位公主是雍凉王的血脉。” 萧元琮听罢却是皱眉:“这位公主是在南疆生的,雍凉王就这么确定是他的?” 第301章 互相算计 白贵妃当即睨了他一眼,厉声斥道:“住嘴!” “不管是不是,只要雍凉王承认,那她就是!”白贵妃肃声道。 被白贵妃一通训斥,萧元琮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儿臣也就是在母妃面前说一说。”他自然也知道这话不该说,只是这里只有他们母子二人,所以他便没有那么多避讳。 白贵妃却依然严肃,“本宫一直叫你谨言慎行,别说是说出口,就是心里这样想也不行。你可知今日只是在本宫面前说这话,焉知哪一日会不会在旁人面前说漏了嘴,抑或是多喝了几杯酒就藏不住话?” “琮儿,陛下本就对我们母子不甚亲近,你若是再不谨慎着些,万一哪一日被人抓住了把柄,那还谈什么登上皇位,能不被贬去苦寒之地就不错了。” 白贵妃肃着脸说了许多,说得萧元琮面红耳赤,当即齐膝跪下,“母妃,儿臣知错了。” 见儿子如此模样,白贵妃便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亲手将儿子扶起,放缓了语气说道:“琮儿,莫怪本宫严厉,要想登上大位,这些都是必须要做到的。” 萧元琮赶忙重重点头,“儿臣定会谨记于心,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忘母妃之言。” 这话说的真诚,白贵妃颇为满意,随即又问起:“可曾见到了公主?” 说起这个,萧元琮顿觉面上挂不住,他亲自登门却连南疆公主的面儿都没见到,着实觉得丢人,所以方才他只同白贵妃说了雍凉王说过的话。 “公主她……她身子不适,所以……”萧元琮支支吾吾地说道,“所以儿臣没见到她。” 白贵妃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方才放缓的神色当即又变得严肃,“到底怎么回事!” 萧元琮咬了咬唇角,硬着头皮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母妃,南疆公主分明就是故意的,就不知她是看破了儿臣的目的,还是自恃是南疆公主,故意拿乔。” 白贵妃揉了揉眉心,冷着脸道:“不管是哪一种,今日这步棋都没走好。就算是她是故意的,琮儿你也不应该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 萧元琮当即缩了下头,他并没有说,母妃怎么知道? “你是本宫生的,本宫怎么会不了解。”白贵妃瞪了他一眼,“琮儿,本宫昨日跟你千叮咛万嘱咐,你还是没有照做。” 白贵妃心下无比后悔,昨日就不该信萧元琮会以大局为重,把那些个坏脾气坏习惯都收敛着。 “如今雍凉王已经察觉了,要再想成事,只怕更难了。”白贵妃只觉头疼,失了先机,还被雍凉王警告了,萧元琮还能娶到南疆公主吗? 一听更难了,萧元琮也急了,“母妃,那现在该怎么办?”此刻他亦是后悔,早知道就不该侧妃那方面想。 今早出门时,他突然得知这公主年纪尚轻,若真是萧青玥,此时也应该有二十多岁了,那母妃或许猜错了,这南疆公主极有可能只是南疆的人,这样的身份至多只能做自己的侧妃,侧妃而已,不必太给面子。 却不想,这公主年轻是年轻,但却也是雍凉王的女儿。萧元琮如今只觉肠子都快悔青了…… 白贵妃肃着脸沉默了片刻,旋即沉声道:“就算你娶不到她,别人也休想娶到。” 这个别人自然指的是其他皇子,他们得不到雍凉王的助力,其他几位皇子也休想得到。 娶到南疆公主对他们来说不容易,但要让其他皇子娶不到却要简单许多,白贵妃冷静地分析道:“七皇子和十皇子年纪都还小,不用考虑。端王妃去世还不到一年,也不用在端王身上多费心思,唯一需要防备的就是宁王和昭妃。” 昭妃陈氏亦是出身世家,虽说比白氏矮一截儿,但也不容小觑,更重要的是,昭妃平日里走的是性情直爽的路子,在后宫一众贤良淑德的妃嫔中颇为独特,竟也引得皇帝对她多有赞赏。 旁人只道白贵妃和贤妃叶氏最是不睦,但没有人知道在白贵妃心里,实则最讨厌陈昭妃。陈昭妃性情直爽?怎么可能,她不过是能直爽的时候直爽,不能直爽的时候,可没见她开口说一个字。 每每听到皇帝赞赏陈昭妃真性情,白贵妃恨得要死。狗屁真性情,分明就是个舌灿莲花的阴险小人,比叶贤妃那个贱人还要讨厌的小人! “琮儿,你想办法让南疆公主对你有好感,至于昭妃和宁王,本宫有法子对付他们。”白贵妃心下已然想好了该如何给昭妃和宁王下套。 而此时此刻,陈昭妃亦是在和宁王说起此事。 “看萧元琮走出使馆时的神情,就知道没成,怕是连南疆公主的面都没见到。”宁王萧元铭唇角勾起一抹讥讽,“他可真是蠢钝如猪,连身边有我们的人都不知道。” 萧元琮听到南疆公主年纪尚轻的消息,正是出自陈昭妃母子之手,但他对此却浑然不知。 陈昭妃也是笑容满面,“那人是白贵妃送给他的,他当然会深信不疑。” 那人本是她早些年安插在白贵妃身边的人,却不想就是这么巧,白贵妃把人送给了萧元琮。相比于精明的白贵妃,那人在萧元琮身边更能发挥作用。 “母妃,南疆公主真的是雍凉王的女儿,那儿臣是不是……” 萧元铭这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昭妃打断:“不用想了,你娶不到她。” “白贵妃不会让你有机会娶。”陈昭妃都不用派人打听都能猜到白贵妃的心思,“安王娶不到,她也不会让其他皇子娶到。事成不容易,但若是要搞破坏,却是轻而易举。” 陈昭妃旋即又道:“而且就算没让白贵妃得逞,雍凉王恐怕也不会乐意你娶他的女儿。雍凉王府素来不设夺嫡之争,雍凉王府传了数代都无一例外,除非现任的雍凉王脑子糊涂了,才会把女儿嫁给皇子。” 萧元铭皱了皱眉,“可是白贵妃……” “陛下和雍凉王极其亲近,白贵妃太想借此机会得到皇帝的信任。”陈昭妃哂笑了下,“她也不想想,这事儿有多难,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第302章 皇帝的桎梏 “铭儿,这种痴人说梦的事情你可不要去做。”陈昭妃赶忙又提醒自己儿子。 雍凉王和南疆女王的女儿谁不想要,陈昭妃内心深处也不是没有波动,但她向来知道分寸。 努努力就够得着的可以动心思并且付诸行动,但痴人说梦的东西,别说付诸行动了,最好是想都不要想,免得走了歪路子。 萧元铭当即摇了摇头,笑着表示,“母妃放心,儿臣可不去做那等讨嫌的事。” 可不就是讨嫌,陈昭妃亦是莞尔轻笑。 “母妃,萧元琮上赶着讨好南疆公主,正好被雍凉王看见,您说雍凉王会不会把这件事禀告给父皇?”萧元铭似笑非笑地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萧元琮可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昭妃那细细长长的眉向上挑起,扬唇冷笑道:“雍凉王和陛下好的跟亲兄弟似的,亲兄弟之间怎么会有隐瞒呢……” 然而,陈昭妃母子不知道的是,雍凉王还真没把这件事告诉皇帝。原因无他,他每每入京,前来讨好他的人不计其数,萧元琮和白贵妃如今的行为,在雍凉王看来不过是寻常事,既然是寻常事,便也没有说。 不过即便如此,但皇帝却也知道了这件事。而告知皇帝这件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白贵妃本人。 白贵妃也不傻,她自知雍凉王既然看破了他们母子的心思,那皇帝那边就迟早会知道,与其让皇帝从别人嘴里知道,不如她先主动请罪。 在雍凉王进宫之前,白贵妃就带着萧元琮就先去了养心殿,母子两人双双齐膝跪下朝皇帝请罪。事情的经过她没有半点遗漏,当然更没有添油加醋,甚至将萧元琮登门的目的也明说了。 “琮儿前头的王妃赵氏已经故去三年了,臣妾便想着为他再娶一位王妃,南疆和大越关系和睦,前有翎歌公主嫁入雍凉王府,臣妾便寻思着琮儿的王妃是不是可以考虑下如今这位定国公主,所以便让琮儿借着送请帖的机会先跟公主见一面……” 白贵妃这话说的极为轻巧,他们母子对南疆公主动心思只是因为她是南疆的公主,事先并不知她和雍凉王的关系。 皇帝虽然脸色有位沉,但却也没有说什么,只训斥了萧元琮几句便让白贵妃走了。 待回到寝宫后,萧元琮当即扯了扯衣领,方才在养心殿时背上一直冒汗,此刻汗涔涔的极不舒服。 白贵妃亦是长舒了一口气,“陛下没有责罚我们,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 以她对皇帝的了解,他虽然对白氏多有防备,但也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这事儿翻篇不难。 白贵妃转头又告诫萧元琮,“琮儿,先前还能说你不知道南疆公主和雍凉王的关系,如今既然已经明说了,那你日后接近南疆公主就要格外小心。” 萧元琮重重点头应下,“母妃放心,儿臣定会谨慎行事。” 那厢皇帝自白贵妃走后,脸色更加阴沉了,气极了直接一袖子把桌上的东西通通扫落在地。 雍凉王一进来,便见着满地的折子,还有怒气冲冲的皇帝。 “陛下,发生什么事了?”雍凉王当即走上前去。 皇帝抬眸看着他,问道:“安王是不是去了使馆?” 雍凉王本不放在心上,见皇帝提起,自然也不会隐瞒,“是有这么回事。”当下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雍凉王所说倒是和白贵妃说的一般无二,皇帝皱眉,“这么说,贵妃母子的确不知道你和沅儿的关系?” 雍凉王摇了摇头,“应该是不知道的,毕竟连我事先都不知道。”而姜青沅来养心殿时,殿中并无旁人,消息不可能走漏。 见雍凉王如此说了,皇帝的脸色总算是好了一些,“你来之前,贵妃和安王来过,主动说了此事,说他们不知沅儿身份,只以为是南疆公主。” “还说想让沅儿做安王的王妃。”皇帝在说这句话时,语气明显沉了几分,“他们倒是敢想敢做,是觉得白家的权力还不够大吗!依朕看,就白贵妃那个精明劲儿,就算是不知道,只怕也猜到了几分,不然就他们白家那个趾高气昂的性子,会去主动登门讨好?” 雍凉王这才明了,“怪不得陛下生这么大气。” 随即,他又宽慰皇帝,“陛下也别动怒,动怒易伤身。” 皇帝哪能动怒,“阿绍,你是不知道,白家这些年是越来越放肆了,若不是朕压着,白贵妃只怕早就联合她那两个哥哥,上折子请求立安王为太子了。” “立谁都为太子,是陛下说了算,就算他们上折子也没用。”雍凉王当即表示,他只效忠皇帝,除非是得了皇帝首肯,旁的他一概不认。 听到雍凉王这话,皇帝心下舒服了些,“阿绍,若是朝中臣子都如你一样就好了。” 雍凉王斟了茶,递上,皇帝接过,抿了一口,嗓子得到了滋润,又继续开骂:“朕的江山,朕想给谁就给谁!那些个逆臣贼子上蹿下跳,看着就讨厌,朕有时候都想直接把他们拖出去砍了算了,一个个的都不安分。” “陛下别生气,若是臣子不安分,给他一顿打就是了,若一顿打不够,那就打两顿。陛下若是碍于情面,不好动手,就让我来,军营里的刺头我见多了,知道该怎么治这些人。”雍凉王当即接过话去。 他说得正经,但皇帝听得他这话,却是忍俊不禁,“你想的也太简单了,朝中的这些个臣子和军营里的将士可不一样,弯弯绕绕的心思多着呢,你要打他,他梗着脖子就自诩是诤臣。” 说时,皇帝忍不住叹了口气,“朕是皇帝不错,但站在高位上,受的桎梏越多,底下的那些人都是朕的桎梏,朕这个皇帝也着实不好做。” 雍凉王闻言,眉头皱了皱,皇帝说的这些,他并不太能理解,也并体会不到,他只能说:“陛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皇帝满腹地怨言,岂是一句做得很好了能平息的。 “想娶的女子娶不到,反倒是娶一堆不想娶的,还要好吃好喝地待着,就算是生气也要忍着。” “呵,这便是皇帝。”皇帝轻嘲,“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个道理朕没做皇帝之前不懂,如今却是全明白了。” 第303章 摘下面纱 雍凉王听得这话,心下顿时有些难受,将手搭在皇帝的肩膀上,像年轻时候那样,轻轻拍了两下,“若是陛下心有顾虑,不方便出面,尽可以交给我。” 皇帝摇了摇头,“朕也就是跟你发发牢骚,朕也不是泥捏的。白家……还不到动他们的时候。” 雍凉王当即正色说道:“白将军是武将,手里又握着城防兵权,陛下可千万要小心。” 沉思了片刻,他赶忙又道:“陛下准备何时动身?我留在京城保护陛下吧。” 皇帝既没有点头同意,没有摇头拒绝,只笑道:“有战功赫赫的雍凉王在京城,朕肯定高枕无忧。这事儿还没到时候,以后再说。” “白氏在武将中颇有分量,陛下万不可轻敌。”雍凉王点了点头,不过随即又问起一事,“那安王……” 提到安王,皇帝的脸色就不太好,“他也是个不安分的,朕赐他封号‘安’,但朕看他全然没有体会到朕的良苦用心,如今还痴心妄想和你结亲,他是哪里来的胆子。” 雍凉王在皇帝面前一向是知无不言,他言道:“陛下也不必为今日之事动怒,别说是沅儿,就是元迦入京后,也受到皇子们的热情款待,实际上不都是一样的心思。” 他虽然不掺和,但哪里看不明白。 皇帝黑着脸,沉声怒道:“一个个都这么不安分。” 雍凉王摇头轻叹道:“如若不然,陛下敲打敲打他们。”要他看,陛下正值壮年,皇子们动心思也太早了些。 皇帝无奈地摇了摇头,“朕何尝没有敲打,但皇子们年岁渐长,心思便也跟着活络,止都止不住。” 事实上,他也不想敲打,皇子们个个相互制衡也不是坏事。不过这话,却是不用跟雍凉王说了,但有一事,皇帝倒是要同雍凉王说,“阿绍,你的小女儿封号赐下后,人人都会知道她不仅是你的女儿,更是雍凉王的继承人,届时,皇子们的心思可就会多了。” “沅儿的夫婿人选,你要尽快相看。”皇帝催促道。 然而,雍凉王一听这话,却是眉头紧皱,“陛下,我原想多留沅儿一段时间,况且如今翎歌还在南疆。” 十多年了,他和她都拧着脾气,谁都不肯主动开口,女儿的亲事,做母亲的不可能不出面,这样的好机会,他不想放过。 皇帝一听,亦是皱了眉。 “陛下也知道,这些年我都没有去南疆找过翎歌……”雍凉王吞吞吐吐地说道。 这么一说,皇帝立刻便懂了,“阿绍,你想趁这个机会和翎歌公主重修旧好?” 雍凉王头微垂着,点了下头,“她也不肯回来找我,我也不愿先低头,但我不想一辈子就这么过去。” 翎歌公主是他欢欢喜喜娶进门,想一起白头到老的女人,分别了这些年,他也受够了。 既然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他当然想牢牢抓住。 皇帝看了看他,心有不忍,但却又忍不住道出实情,“阿绍,你有没有想过,翎歌公主如今已经是南疆女王了。”后面的话,皇帝没有说,但意思却表达得再清楚不过。 “不管她是女王,还是公主,在我这里,她只是我的王妃,我的妻子。”雍凉王字字句句咬的极重。 翎歌公主是南疆女王又如何,反正他就是要和她复合。 皇帝看着雍凉王,脑中倏地恍惚了,以至于连雍凉王后面说了什么也没听见。 “陛下?”雍凉王伸手在皇帝面前晃了晃。 皇帝这才回过神来,“嗯?” “陛下,沅儿身子不适,宴会推迟几日吧。”雍凉王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皇帝默了默,而后说道:“也不用几日,就推迟到明日好了,她只是累了,今日好好休息一天也就好了。” “可是……” 雍凉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皇帝打断,“你难道不想早点跟她正式相认?” 想,他当然想。 雍凉王抿了抿唇,“我就怕沅儿明日还是不舒服。”他当然想尽快和她相认,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女儿,只是女儿的身体也很重要。 皇帝笑了笑没说话,事实上依他所见,姜青沅压根就没有不适,只是故意诓萧元琮的,至于为什么不对雍凉王说实话,那就更简单了,分明还拧巴着呢。 “陛下,我一会儿再去看看沅儿,若是她好了些,就明日办宴会,若是不行就再推迟几日,可好?”雍凉王道。 皇帝失笑:“你自己看着办吧,朕不勉强,你想什么时候认女儿就什么时候认。” 反正他又不急,着急的是雍凉王自己。 雍凉王愁眉紧锁,他又想早点和女儿相认,又顾忌女儿的身体健康。 唉,真是纠结死了…… 看着无比纠结的雍凉王,皇帝忍不住笑道:“你呀,从前是栽在翎歌公主身上了,如今是栽在她给你生的女儿身上。” 雍凉王唇角微微抿着,“如果我当时就知道翎歌怀着身孕,就绝对不会让她离开。这么多年,我亏欠沅儿太多了。还有玥儿,我也对不起她,不该因为和翎歌怄气,这么多年都没有去南疆找她。”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终是不忍他如此自责,便道:“去看看你的女儿吧,把你跟朕说的话,通通说给她听。” 听了皇帝的劝告,雍凉王从皇宫离开后,径直又去了使馆…… 彼时,姜青沅得知他来了,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便戴上面纱,走出了房门。 “沅儿,你醒了,身体好些了吗?”雍凉王见女儿来了,赶忙大步走上前去。 姜青沅默了默,而后说了实话,“我没有身体不适,刚才是骗你的。” 见雍凉王面上一怔,姜青沅问道:“我骗了你,你是不是很生气?” 雍凉王赶忙摇头表示,“没有,父王不生气。” 脑海中想起皇帝方才说的话,让他不要在女儿面前板着脸,要温和一点,不然女儿感受不到他的心意。他赶忙扬起唇角露出个笑容,“沅儿,父王巴不得你好好的。” 姜青沅看着他唇角生硬的笑容:看着真别扭……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做了个决定——抬手将面纱摘下。 第304章 叫一声父王 松石色的面纱缓缓掀开,雍凉王怔了片刻,随即大喜过望:“沅儿……” 他眉里眼里掩不住的笑意,女儿愿意摘下面纱,即是说她认他这个父王了! 姜青沅将面纱摘下,又捋了捋鬓边并不算凌乱的碎发,然后抬眸正面对上雍凉王的眼眸。 她在看着雍凉王的反应,而雍凉王亦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也在观察。 姜青沅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角,该说些什么?还有,要直接叫他父王吗? 好像有点叫不出口…… 姜青沅再度抿了几下唇角,而后—— “我和你……” “你和翎歌……”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反应过来后,又是同时闭上了嘴。 姜青沅有些尴尬,连忙抬手示意,“您先说吧。” 父王是暂时叫不出口,若再叫他“王爷”也不合适,索性就不管称呼了,直接尊称一声“您”。 雍凉王自然也察觉到了姜青沅对他的称呼,眼眸顿时微黯。他顿了顿,而后将方才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你和翎歌长得真像。” 要说她和母亲翎歌公主长得很像,倒也说不上,顶多也就是有五分相似,不过姜青沅还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我是娘生的,自然像她,但我和您长得并不像。” 随即她抬眸看着雍凉王,“我和您长得并不像,您还相信我是您的女儿吗?”这是她方才想说的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 姜青沅不想日后被雍凉王疑心,那将是莫大的侮辱,不管是对她,还是对翎歌公主。 如果信,那便要坚信不疑,如果做不到那就作罢,安安静静地做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雍凉王听了她这话,丝毫不加犹豫,当即接过话去,“你是我的女儿,我从来没有不相信。” 唯恐说晚了,会令姜青沅不高兴。 姜青沅看着他,一双星眸不自觉地闪了闪,鸦青色的睫羽想蝶翼般扑腾了两下。她迟疑了片刻,终是又道:“娘离开雍凉王府七个月后生了我,我的长相也和你没什么相似之处,若日后有人在你耳边说我不是你亲生,你当如何?” 不想日后留在隐患,有的话她必须要说在前面。 听了这话,雍凉王眉头皱了下,“沅儿,不会有人质疑你的身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青沅接过话去,“我问的只是您会怎么想怎么做?” 有没有人敢质疑她的身份,并不是关键,由始至终,她要的都只是雍凉王的态度。 雍凉王当即正色表示:“本王不会信,你肯定是我的女儿,是我和翎歌亲生的女儿。” 如此肯定的回答终是让姜青沅的心软了下来,心软下来了,目光也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还望您记住您今日说过的话,永远不要怀疑青沅,更不要怀疑我娘。” 姜青沅看着雍凉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姜青沅,的的确确是您的女儿。”虽然这话她已经说过了,但她还是要再一次向他重申一遍。 随即,一只脚向后退了半步,而后膝盖弯曲,缓缓跪下身去,双手伏地恭敬地一拜,“女儿见过父王。” 话都说开了,这一声“父王”自然而然地就叫出了口。 这一声“父王”落在雍凉王耳朵里,轰的一下,好似什么东西炸开了,令他心花怒放,心潮澎湃。 “快起来,乖女儿,地上凉,快起来。”他刚忙上前,将女儿扶起来。 姜青沅愣了一瞬,终是没有推开他,缓缓站直身体,同时说道:“多谢父王。” “跟父王说什么谢。”雍凉王赶忙接过话去,“女儿,往后可别跪了,父王会心疼的。” 看着雍凉王真挚的目光,姜青沅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微微点头应下:“好。” 翎歌公主登基为帝时,大臣长老们都要行跪礼,唯独姜青沅不用,因为翎歌公主不让。在翎歌公主眼里,姜青沅是她的女儿。如今雍凉王也做了同样的事情,这让姜青沅多了几分好感。 雍凉王见女儿笑了,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沅儿,你终于肯认父王了,父王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唇瓣轻咬,姜青沅低声道:“我没有想不认您……”以前的确有这样的念头,但自她启程前来大越时起,她就没有想过不认他。 “只要您信……”除非是他不信她是他的女儿。 雍凉王赶忙接过话去,“我信,我当然信!沅儿,父王从来没有不信。”方才姜青沅再三强调她和他长得不像,他心下只有愧疚,女儿都已经在翎歌公主腹中了,他却丝毫没有察觉。若是他及时察觉,小女儿便会和大女儿一样,光明正大地出生在雍凉王府,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有两个女儿。 “沅儿,虽然父王之前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但自从你出现在我面前,我便坚信你是我的女儿,从未怀疑。”雍凉王看着女儿,眼眸里写满了坚定和认真。 姜青沅朝他莞尔一笑,其实他不用再一次重复,方才那一声父王出口,她便已经不怪他了。 雍凉王见女儿朝他露出笑容,随即又道:“沅儿,你也不用担心有人会质疑你的身份,沅儿,明日宫里会举办宴会,到时候父王会当众公布你的身份。陛下的态度和父王一样,至于其他人……” 雍凉王刻意加重了语气,“本王看谁敢!”通常情况下,不会有人这么没有眼色,敢质疑雍凉郡主的身份。 姜青沅眉梢微微上挑,“明面上的质疑可能没有,但弦外之音可就未必了。”譬如说雍凉王身边的那位侧妃,姜青沅不信她不会动这样的心思。 既然动了心思,只要有机会,便少不得会付诸于行动。 雍凉王看了看姜青沅,若有所思地道:“沅儿指的是…崔侧妃?” 见姜青沅笑而不语,雍凉王当即摇头道:“沅儿放心,她不会,也不敢。” 姜青沅脸色淡了几分,“父王很信任崔侧妃?” “不是信任。”雍凉王正色说道,“我已经明确地告诉她,你是我的女儿。我已经明确说过了,若是她敢阴阳怪气地质疑你的身份,我定不饶她。” “沅儿,崔侧妃的娘家并无嫡亲的兄弟姐妹,只有几分不甚亲近的远亲,她离了雍凉王府就再无依靠,她不敢这么做的。” 第305章 您品您细品 听着雍凉王这无比肯定的语气,姜青沅眉心微蹙,她似乎知道为什么娘会离开父王了。 “那娘呢?”姜青沅不禁脱口而出,“父王,这些年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去南疆找过娘?” 话已出口,她咬了咬唇角,“方才的话父王可以当没听见。” 离开南疆前,翎歌公主就和她说过,爹娘的事和她无关,她也不必多言。 “沅儿只有一个问题想问父王。”姜青沅正色看着雍凉王,继而肃声道,“就算你跟娘已经和离了,那姐姐呢?这些年,你为什么连给一封信都没有给姐姐?” 她从前以为雍凉王是迁怒姐姐,所以才不对姐姐不闻不问。可如今看着他对她说话这样和声细语的,她不觉得他会迁怒姐姐。 提到此事,雍凉王面露愧色,“其实这些年,我很想念玥儿,也想过要不要悄悄去南疆看看她,只是……” 后面的话,雍凉王支支吾吾没有说出口。 姜青沅急了,当即接过话去,“只是什么?”您倒是说啊。 雍凉王迟疑了一会儿,方才吞吞吐吐地说出口,“一来是雍州军务繁忙,我很难抽出身。” 忙得抽不开身? 姜青沅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借口,立刻追问道:“还有呢?” “二来,你娘当时和我吵得很厉害,放话说要跟我一刀两断,此生不再相见,我私心里想着有玥儿在她身边,我和她之间就断不了……”雍凉王低声答道。 姜青沅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旋即又看了看雍凉王,父王是喜欢母亲的,即便是母亲已经离开了,他还是喜欢她。 “可是,即便如此,您也不至于连封信都不给姐姐写吧?”姜青沅觉得这依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雍凉王唇角抿了又抿,沉默良久,方幽幽叹道:“这十多年,我写了无数封信,但都没有派人送到南疆,因为……” “每一封信里,都会提到翎歌。”雍凉王微微侧目,将脸别到一处,不想让姜青沅看到此刻他窘迫的样子。 姜青沅星眸不自觉地睁大了几分,她看着雍凉王的后脑勺,试探性地问道:“父王,是不是从来都不想和娘分开?” 雍凉王身子一僵,没有吱声。 姜青沅看着他,轻咬着唇角,此刻她很想问他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又想到母亲的嘱咐,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询问。 良久,方听见雍凉王低哑的应答,“是,从来都不想……” 姜青沅想说,既然不想,那么当初为什么要分开,只要你不想,你们便不可能分开。 但姜青沅没有说出口,前尘往事总是有缘由的,有因才有果。 “沅儿,你娘她好吗,这些年?”这话雍凉王其实很早就想问了。 姜青沅抬眸看了看他,走之前,翎歌公主特意交代了,不要把南疆内部的事告诉别人,包括雍凉王。 可看着雍凉王这近乎可怜巴巴的眼神,姜青沅又有些心软,父王想都没想就认了她,足见他对母亲的情有多深,当年过往或许更多的是旁人的推手,还有解不开的矛盾,也不全然是父王之过。 姜青沅心下纠结了一番,倏地灵光一闪,想到了主意,朝雍凉王道:“娘不许我说。” 为什么不许她说,这其中缘由父王您品您细品…… “翎歌她不好?!”雍凉王顿时脸色大变。 姜青沅心下默默点头:父王还不算太迟钝,或许还有得救。 “沅儿,你娘怎么了?”雍凉王赶忙追问道。 姜青沅当即冷艳高贵地敛目淡声道:“娘说了,不许让你知道。” 要想知道啊,那您自己查去。 “沅儿……”雍凉王还想说什么,却被姜青沅抬手拦住,“父王,恕女儿直言,这些年但凡您肯稍微放下颜面,就不会到今日这地步。” 即便翎歌公主被姜玄藏起来了,可雍凉王只要知道翎歌公主下落不明,就不会连姜青玥都没有过问。但凡他跟姜青玥通过信,就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兴许早就把翎歌公主救出来了。 若是他把翎歌公主救出来了,兴许他和翎歌公主就能重修旧好了。 所以啊,归根结底,有因必有果,走到今天这一步,根源在他自己。 雍凉王羞愧地低下了头,但嘴上却依然不肯放弃,想从姜青沅这里问出些什么,“沅儿,你悄悄告诉父王,好不好?你肯定也希望父王和你娘复合,对不对?父王保证,不会说出去。” 姜青沅摇了摇头,“父王,您这是在为难女儿。” 况且,真要说希望他们复合,她好像也并没有很希望。毕竟,看母亲的态度,现在活得好好的,复合反倒是令她不快。 “父王,您先自己想想清楚吧,问问您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姜青沅给了他最后一句忠告,“只要您是真心的,娘不会看不到。” 此言一出,雍凉王只觉喉咙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卡住,令他说不出话来…… “天色不早了,父王您先回去吧。”姜青沅温声说道,她想他需要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 雍凉王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看着姜青沅,道:“沅儿,那玥儿呢?她是不是也怨我恨我……”言语间掩不住的伤感。 姜青沅轻咬舌尖,“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她连姐姐的面都没见过,又哪里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这话落在雍凉王耳中,他自动解读成了长女玥儿也是怨他的。 姜青沅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知他是想多了,忙解释道:“您不要多想,姐姐或许有难言之隐。” 姜青玥临死前不可能没有说出自己是雍凉王之女的身份,即便是不想认,可当时就算是为了儿子,为了妹妹,她都不可能不为自己争取活下来的机会。 “我真的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想的,但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姜青沅正色说道。 雍凉王不解,“什么误会?” 姜青沅默了默,而后道,“父王会知道的。”不过不是现在。 第306章 上眼药 无论他怎么问怎么说,姜青沅都始终不肯回答,雍凉王无奈了,只能说:“那父王先走了,沅儿,你再考虑考虑,明日宫宴,父王带你一起去。” 女儿实在不愿意说,他也没办法,只能暂时先不问了,日后再想办法劝女儿开口。 姜青沅没应声,只道:“女儿送父王出门。” 雍凉王是亲爹,可翎歌公主也是亲娘,且她先答应了翎歌公主,所以即便是心里已经软化,她也不能食言。 关于这十多年间,翎歌公主的遭遇,她不能告诉雍凉王。 姜青沅亲送了雍凉王走到大门口,门外雍凉王的侍从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但雍凉王却没有立刻踏出大门,而是依依不舍地看着姜青沅,“沅儿,等明日宫宴过后,你就回王府住吧,父王已经命人把你的院子打扫干净了。” 宫宴之后,人人都会知道女儿是雍凉郡主,到时候便可光明正大地住进雍凉王府。 但这是雍凉王的想法,姜青沅沉思了片刻后,摇头说道:“父王,此事先不急。” 她来大越最重要的事是为元熙太子翻案,住进雍凉王府多有不便,还是使馆更妥当。 这原因,明日宫宴过后,雍凉王就会知道了,此刻她也不做解释。 见姜青沅这样说,雍凉王不觉皱起了眉头,不过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在心头暗自叹息,女儿对他还有怨气,慢慢来吧…… 怀着满腹怅惘,雍凉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使馆,而雍凉王府里,崔侧妃亦是愁眉苦脸,苦水憋了一肚子却倒不出。 “侧妃,有消息了。”柳氏得了消息就赶忙跑进来禀告,“王爷已经走出使馆了。正往王府走。” 崔侧妃立刻追问道:“是王爷一个人,还是还有其他人?” 这个其他人,除了指的是姜青沅,还能是谁。 柳氏知主子心急,赶忙摇头回答说:“没有,只有王爷。” 听到只有雍凉王一人,崔侧妃的脸色瞬间缓了几分,嘴里喃喃着:“那就好,那就好……” 昨日没找到机会在雍凉王面前上眼药,崔侧妃便想着趁着眼下还没相认,今日找个机会一定要把这眼药上了,却不想雍凉王早早地出府了,别说是上眼药了,她连雍凉王的面儿都没见着。 又得知雍凉王是去了使馆,崔侧妃的心更慌了,使馆里住着谁,王爷去使馆做什么,这都是摆明了的事情。 倘若雍凉王和南疆公主相认了,那这眼药可就难上了。 如今得知南疆公主没有跟着一起回雍凉王府,崔侧妃心下稍微松了松,只要人还没进府,她就还有机会上眼药。 “你去门口盯着,王爷若是回来了,立刻禀告本侧妃。”崔侧妃刚说完,随即又兀自摇头,“不,我亲自去。”说完,提了裙子就往门口走。 今日是没进来,但不代表明日不会,她必须抓紧时间,一刻都不能延误。 崔侧妃在门口等了许久,雍凉王的身影才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王爷……”崔侧妃见着人回来了,赶忙提了裙子迎上前去。 雍凉王一路上不是在想妻女这些年到底出了什么事,就是在懊悔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肯去找她们,冷不防被崔侧妃的娇声打断了思绪,面上顿时浮起一抹不悦,瞥了崔侧妃一眼便径直朝府里走去。 雍凉王这举动落在崔侧妃眼里,顿时心跳如擂鼓:王爷不高兴! 王爷因为什么不高兴? 崔侧妃一时间摸不准缘由,或许是在南疆公主受了气,又或许是南疆公主对他说了什么不利于她的话,所以王爷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进府了。 她很害怕是第二种可能,但她又琢磨着,若真是如此,恐怕王爷一看见她就会直接发火吧?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崔侧妃跟在雍凉王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而雍凉王见崔侧妃一直在后面跟着,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崔侧妃呆愣了一瞬,目光迅速地又看了看雍凉王的神情,只是有些不耐烦,但却没有发火,也没有要发火的迹象…… 心下迅速地权衡了片刻,而后崔侧妃赶忙温声说道:“王爷,采薇苑都收拾好了,妾身也挑了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放在房间里,王爷要不要过去看看?” 她故意挑了这个话题,试探雍凉王的反应。 只见雍凉王立刻点了下头,然后抬脚就朝采薇苑的方向走去。 崔侧妃悄悄攥紧了手里的丝帕,她可能都猜错了,王爷既不是因为她不高兴,也不是因为南疆公主。 崔侧妃咬了咬牙,而后跟在雍凉王后面,笑容温婉地说道:“时间仓促了些,妾身也没养过女儿,有些地方怕是考虑不周到,还请王爷别责怪妾身。” 方才门口那点子不悦,雍凉王本也没放在心上,见崔侧妃如此说,他便回道:“无妨,尽你所能就行了。” “多谢王爷体谅。”崔侧妃面上在微笑,心下却恨得牙痒痒。 体谅个屁!她没养过女儿,即是暗中强调她有儿子。 儿子萧元迦是雍凉王府的世子,是雍凉王府的继承人,既然提到了,王爷您是不是也顺着说几句安抚的话? 但雍凉王没有,连提都没提萧元迦,恐怕在他心里,压根就没想到过。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采薇苑,雍凉王看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简陋了些,不过也还算过得去。” 崔侧妃面上温温柔柔地道:“时间仓促,妾身只能先置办要紧的东西,一应的陈设物件确实还没来得及置办,不过王爷放心,妾身定会尽快把添置妥当。” 旋即,她状若无意地又道:“就是不知郡主什么时候住进来,妾身有些担心赶不及。” 雍凉王没有疑心,顺着她的话说道:“沅儿暂时还不想住进来,不过你也要抓紧置办。” 暂时还不想住进来? “郡主自己说的?”崔侧妃问道,随即又朝雍凉王柔声道,“恕妾身多嘴,这话是王爷自己猜测的,还会郡主说的?女儿家的心思可不比男子,王爷您可别会错了意。” 雍凉王闻言,顿时眉头微皱,“应该不会吧……” 第307章 假的就是假的 崔侧妃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异色,而后很是“体贴”地说道:“王爷还是跟妾身说说吧,万一是您会错意,郡主是愿意回王府住的呢?” 这话说的极是让雍凉王心动,他心里着实希望姜青沅能回王府居住,这么他们父女也能多说说话,弥补这么多年的遗憾。女儿跟他感情深厚了,或许也就能把翎歌和玥儿的事告诉他了。 雍凉王丝毫没有察觉到崔侧妃的试探,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会错了意,叹了口气道:“沅儿什么都没有说,她只说此事还不急。” “沅儿心里大概还在怨我,虽然叫了‘父王’,但心里的怨一时半会儿还在,所以才不肯和本王住在一个屋檐下。”言语间是明晃晃的失落。 然而,这话落在崔侧妃耳中,却是惊天巨雷——南疆公主叫雍凉王“父王”了! 已经叫父王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南疆公主已经认了这个亲爹! 认了雍凉王,却又不跟着一同回府居住,这是什么? 这分明就是显而易见的以退为进! 崔侧妃心下紧张不已,赶忙又问道:“除此之外,还说了什么?” 末了,她又连忙加了句,“嗯…妾身的意思是,郡主不肯回来,肯定是有心结,若是把心结解开不就好了。” 雍凉王闻言,却是摇头,无奈叹道:“可是她不肯说啊,无论本王怎么问她,她都不肯说。” 此刻,他心下既有无奈又有懊悔,同时还有自责,“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翎歌,对不起玥儿,对不起沅儿……” 雍凉王就这样喃喃说着自责的话,却又不说具体是什么,崔侧妃心下急得想跺脚,却又不能硬来,只能温言细语地哄劝着,“王爷,您也别着急,慢慢来,时间久了,慢慢就都会好的。” “希望如此吧。”雍凉王又是一声长叹,他也希望时间久了,姜青沅便会把一切都告诉他。 随后,他朝崔侧妃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行了,你回自己的房间去吧,本王想一个人在这里坐一会儿。” 他想一个人坐在这里冷静冷静,好好地想一想该怎么办? 小女儿他要,大女儿他也要,妻子他更要。 雍凉王这样子,显然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崔侧妃只得福了福身退下。 待一回到自己房间,她发气似的拿起手边的茶杯就往下砸,“贱人!你不是说不稀罕这个男人吗!” 她永远记得当年翎歌公主离开雍凉王府时的场景—— 当时翎歌公主瞥了她一眼,目光里泛着寒意,唇角且轻轻翘起个弧度,似笑非笑地道:“这个男人,本公主不稀罕。不过,你给本公主牢牢记住,本公主从来就不是个受人欺负的性子,你算计本公主,本公主自然要回敬你。” 如今回想起这话来,崔侧妃咬牙切齿地怒声骂道,“回敬我?你回敬的还不够吗!还要生出个小贱人来,故意折磨我。” 崔侧妃想到那个隐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心下再也忍不住,“啊——” “母亲!”萧元迦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发出一声惨叫,听声音是母亲的,他赶忙快步跑进去。 只见崔侧妃瘫坐在地上,萧元迦脸色一白,赶忙上前查看,“母亲,您怎么了?” 崔侧妃脸色苍白如纸,看了萧元迦一眼,双眼立刻变得赤红,当即一把将萧元迦推开,“出去!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此时此刻她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萧元迦。 萧元迦是谁啊?是她的儿子,更是她不想要却又不得不要的儿子。 雍凉王碰她的次数本来就少,自从翎歌公主走后,次数就更是越来越少。渐渐地,雍凉王似乎已经心如止水,一心扑在政务上,连她的房里都很少来,更别说是夜里歇在她房里。 可她必须要生孩子,而且还要生个儿子,儿子才能继承雍凉王府。她做不了正妃,但只要儿子是雍凉王,那她就能做老王妃,一辈子荣华显贵。 在经历了半年都没有和雍凉王同房后,崔侧妃急了,她还没有怀上孩子,王爷就已经不碰她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情急之下,她想了一个办法——借腹生子。 她选中了柳益良,这个知根知底,而且对她言听计从的人。先顺利怀上了孩子,然后灌醉了雍凉王,假装和他同房了一夜。 就像她计划的那样,一切都进行地很顺利,她如愿生了儿子,而雍凉王也没有怀疑。 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柳益良,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萧元迦的身世,就连柳氏也不知道。 可是假的就是假的,萧元迦根本就不是雍凉王的儿子,是她跟别的男人生的。如果这个秘密被雍凉王知道了,就算是她使劲浑身解数,雍凉王也绝对不会再留着她,不要了她的性命都是手下留情了。 崔侧妃闭上了眼睛,她突然有个猜测:这一切翎歌公主都知道,她还把这件事告诉了姜青沅。 啊,她该怎么办…… 母亲推了自己,还用这样语气让他滚出去? 萧元迦懵了,他看着崔侧妃,眼里写满无辜,立在原地沉思了片刻,而后怯怯地问道:“母亲,孩儿今日的功课已经做完了,还额外多背了两篇文章。” 他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功课他早早地做了,还额外背了文章,应该没有做错什么吧? 萧元迦哪里知道,不是他做错了什么,而是他的出生就是错的。虽然这个错误,不是他造成的。 但崔侧妃却依然红着眼睛骂道:“滚!我让你滚!” 萧元迦何曾见过母亲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他又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错了,当即亦是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中打着旋儿,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侧妃娘娘只是心情不好,世子先回房吧,侧妃冷静冷静就好了。” 耳畔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萧元迦闻声转头看去,“你是?” 柳益良朝他温和一笑,“我姓柳,是替侧妃打理铺子的下人。” 第308章 悄悄去端王府 萧元迦迷茫地看了看柳益良,这个下人好生奇怪,怎么说话的语气这么亲切?更诡异的是,他竟然一点都不排斥,反倒觉得这人很是可亲,甚至想扑在他怀里痛哭一场。 柳益良见萧元迦如此神情,当即也察觉到了自己不该这样说话,当即变了语气,躬着身子低声下气地道:“世子,小人送您回房,可以吗?” 萧元迦本就觉得他格外可亲,自然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一路上,柳益良时不时温声细语地宽慰着,待走到自己院子时,萧元迦心里的那点难过情绪也消散地差不多了。 “世子,那您好好休息,小人就先告退了。”柳益良心下很不舍,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往前了。 柳益良福了福身就想退下,不过萧元迦却皱起了眉头,“你等等……” 萧元迦不知道为什么,只觉这个下人很是亲切,不由自主地想跟他多待一会儿。他想了想,随即便道:“先别急着走,辛苦你跑一趟,本世子赏赐你点东西吧。” 柳益良陷入了犹豫,私心自然是留下,能多和萧元迦待一会儿是一会儿,可是…… “进来吧。”萧元迦一把拉起他的胳膊,拽着就往里面走。 柳益良本来就不想走,又被萧元迦拽着,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就踏进了萧元迦的院子。 院子里,梁侍从立在檐下,见萧元迦拉着柳益良走了进来,顿时眉头一皱,赶忙走上前去,“世子。” 萧元迦点了点头,随即朝他吩咐道:“梁叔,把前几日端王兄送我的金瓜子找出来。” 金瓜子?梁侍从呆愣了下,世子问这个做什么? 不过,这话他没有说,先依着吩咐把金瓜子找了出来,放到萧元迦面前。 萧元迦抓起一把金瓜子,递给柳益良,“这个赏你。” 柳益良愣住了。 梁侍从也愣住了,这可是金瓜子,纯黄金做成的瓜子模样,既有分量,样式又精巧,价值很是不菲,世子就算是要赏赐,也用不着拿这样的好东西来赏吧! “愣着做什么呀?”萧元迦见柳益良目光呆滞,直直地看着他手里的金瓜子,却又没有伸手接过,顿时皱起了眉头,直接一手轻托起柳益良的手,将金瓜子放到他手心。 柳益良看着自己的手,目光幽深。 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他的亲生儿子…… 柳益良明明看的是自己的手,但落在梁侍从眼里,却以为他看的是手心里那一撮金灿灿的瓜子,眼眸里顿生闪过一抹鄙夷和嫉妒。 他在心下暗自嘀咕:方才还不接,如今倒是眼睛都看直了! 柳益良回过神来,赶忙将金瓜子握在手里,朝萧元迦拱手俯身一拜,“多谢世子赏赐,小人告退。” 他不能再放任自己了,不能靠萧元迦太近,靠得越近,萧元迦就越危险。 行过礼,柳益良就赶忙急匆匆地转头跑了。 看着柳益良离开的身影,萧元迦眼里闪过一抹失落,“他怎么领了赏赐就跑了……” 梁侍从一听这话,眼睛里顿时闪过一抹精光,机会来了! “世子,这人是谁啊?领了赏赐就跑得飞快,怕是知道世子您心善,故意赚赏钱的吧?”梁侍从似笑非笑地说道。 萧元迦本就有些失落,如今又听到这话,顿时只觉堵心。他向来信任梁侍从,当下便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没想到竟然是来赚赏钱的。”萧元迦无奈地苦笑,“算了,赚赏钱就赚赏钱吧,不过就是点银子罢了,赏了就赏了。” 梁侍从心下大呼:那哪里是一点银子,那是一颗又一颗的金灿灿的金瓜子啊!这样的好东西,要赏也该赏给我啊! 梁侍从心里在想什么,萧元迦全然不知,此刻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母亲崔侧妃,手托着下巴,失落地道:“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了?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惹了母亲这样生气?” 在他的记忆里,从未见到崔侧妃对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最关键的是,他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最近他勤奋读书,连夫子都夸他啊。 梁侍从眼轱辘转了转,哄了萧元迦几句,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出府了。 出了雍凉王府,他直奔端王府。 自打那次敲竹杠没成功,反倒是被萧元煜拿住了把柄,梁侍从便一直为萧元煜做事,雍凉王府里发生了什么,但凡是他知道的,都一一私下里禀告给了萧元煜。 端王府后门处,梁侍从先是扫了眼四周,见没有异常,而后方才敲了几下门。不多时,门便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门房见是梁侍从,当即就放了他进来。 “端王殿下在哪儿?赶快带我去见殿下,我有要事禀报。”梁侍从说道。 门房也不犹豫,径直把他带到了萧元煜面前。 “小人叩见殿下。”看着几案后坐着的人,梁侍从赶忙齐膝跪下,双手伏地一拜。 萧元煜轻挥了下袖子,“起来吧,你说有要事禀报,是什么事,直接说。” 萧元煜其实很不喜欢梁侍从这个人,太过无耻谄媚,活脱脱就是个市井流氓,所以他总是尽可能地少跟这个人说话,不然总感觉心下不舒服。 自打雍凉王回京后,梁侍从跟萧元煜传递消息也有好多回了,因而也摸清楚了萧元煜的规矩,当下也不敢绕弯子,赶忙说起正事。 “殿下,南疆来的公主极有可能是雍凉王的女儿。” 萧元煜一听这话,顿时眉头微微皱起,“雍凉王的女儿?” 随即,他想起来了,雍凉王妃是南疆翎歌公主,“南疆公主是从前的玥郡主?” 梁侍从答道:“小人原本还不太确定,但今日雍凉王去了一趟使馆回来后,崔侧妃和他待了一会儿,回到房间就大发脾气,还把世子都骂了一通。小人猜测,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说是十有八九,实则在他看来,这就是真的。 他本就是崔侧妃派到萧元迦身边伺候的,因而他对崔侧妃很是了解,若非是遇着她无能无力的事情,绝不可能发这么大脾气。 第309章 端王选错路 “殿下,雍凉王已经去使馆好几次了,似乎很是看重南疆公主,崔侧妃眼下只怕很是失意,正是好时机……”梁侍从意味深长地说道,说话的同时,唇角还不自觉地往上勾了勾,活脱脱的奸笑。 然而,萧元煜却拉下脸,沉声道:“你话太多了!”诚然,他想要寻找机会切入雍凉王府,得到雍凉王的支持,但这话却并不需要从梁侍从的嘴里说出来。 萧元煜只需要梁侍从传递消息,而不需要他揣测自己的心思。 “管好你的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有点数,再有下次……”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啪啪两声—— 见萧元煜沉了脸,梁侍从当即抬手就抽自己嘴巴子两下,然后双手伏地,连额头也紧紧扣在地上,口中称道:“小人多嘴,往后再也不敢了。” 萧元煜将他的行为瞧在眼里,冷哼一声,“算你识相。好了,你可以走了,有什么消息及时禀报。” 梁侍从一听可以走了,赶忙麻溜地起身往外走,心知自己说错话,惹恼了萧元煜,这一次他连赏钱都没敢要,直接就离开了。 在他走后,顾心霏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煜哥哥,这的确是个好机会。” 虽然梁侍从的话有点太多了,但他说的话却是正中下怀。 萧元煜坐在椅子上,喃喃说道:“父皇不看重我,母后又被夺了掌宫之权,皇祖母也变得冷淡,朝中的大臣们大都精得跟猴子似的,见风使舵,除了几个原本就坚决站在我这边的,其他的都对我爱答不理。” 话锋一转,萧元煜的神情倏地变得严肃,“但若是能得了雍凉王府的助力,那局面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寻找机会跟雍凉王靠近,但雍凉王却态度平平,虽然不至于将他拒之门外,但对他怎样,对其他的皇子也是怎样,一碗水端得平平的,毫无差别。 要想得到雍凉王府的支持,必须找到一个切入点,而且是极其合适的切入点。 而这一次,南疆公主的出现,正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萧元煜脸上不仅多了几分喜色,“霏儿,我们的机会来了。” 顾心霏虽然心里也很高兴,甚至还有几分激动,但她比萧元煜冷静,迅速地分析了下,“煜哥哥,眼下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帮着南疆公主,一条则是帮雍凉王世子。”顾心霏正色说道,“这两人各有利弊,南疆公主是正妃所出,名分上是嫡出,离开了这么多年了,却还能牵动雍凉王的心,可见她在雍凉王心中地位不低。但她是女子,就算是再得雍凉王宠爱,也不能继承雍凉王府。雍凉王世子则恰好相反,雍凉王对他态度平平,但他是男丁,天生就拥有一定的优势。” 分析了这两者之间的利弊,顾心霏又继续说道:“煜哥哥,该选那一条路,还需要仔细斟酌下。若是押错了宝,可就麻烦了。” 是绝佳的好机会,但利益和风险并存。 顾心霏以为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但萧元煜却摆手说道:“不用斟酌了,就像你说的,雍凉王世子天生就有优势。他和南疆公主在雍凉王心里,谁的地位更高,并不重要,地位这东西是可以改变的,但性别却变不了。” 萧元煜旋即笑了笑,“南疆公主即便是想尽办法,也不能变成个男人,就算再得雍凉王宠爱,最终继承雍凉王府的人也不会是她。而且我记得她已经二十多岁了,早是该出嫁的年纪了,嫁出去的女儿那就是泼出去的水。” “可是,南疆公主的出现让雍凉王妃和雍凉王复合呢?”顾心霏想的比萧元煜复杂,“雍凉王妃万一要再生出个儿子,依着身份地位,再加上雍凉王的宠爱,这世子的位置只怕还不好说。” 顾心霏想的深远,不是只想到南疆公主,更是联想到了南疆公主的亲娘。 而且,还有一点,她没有跟萧元煜说。地位和宠爱这东西可不可以改变,看看皇帝就知道了。皇帝心仪绾宁郡主,爱屋及乌对绾宁郡主的儿子顾北渊比对自己的亲儿子都好。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如此。 这话说出来必会戳到萧元煜痛处,顾心霏想了想,终是没有说出口。 但没有说出口,并不代表这份顾虑不存在。顾心霏握着萧元煜的手,语气认真地说道:“煜哥哥,谨慎起见,此事还需要再看看。” 他们已经失去太多助力了,顾心霏每每想起,都觉得心痛如绞。因而,她时常提醒自己,做事一定要慎之又慎。 顾心霏行事谨慎,但萧元煜却不这么想,他回握着顾心霏的手,正色说道:“霏儿,不能再等了,盯着雍凉王府的人不止我一个,安王和宁王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若是稍晚一步就迟了。” 此言一出,顾心霏顿时皱眉:这也的确是个问题…… “不管日后雍凉王府会不会再出一位嫡子,但是眼下占据着雍凉王世子之位之位的是萧元迦,是崔侧妃的儿子。只要他和我结盟,就算是雍凉王府再出一位嫡子,我也会帮他稳住世子之位。”萧元煜道。 未来或许有变故发生,但若是他连当下的机会都没有抓住,又何谈将来。 萧元煜握紧了顾心霏的手,“霏儿,不必再有顾虑了,听我的,支持萧元迦。” 他不仅做好了决定,而且连计划都想好了:“萧元迦年纪小,又依赖生母,我们就从崔侧妃身上入手。明日宫中宴会,你找机会和崔侧妃搭上话。” 顾心霏低头看了看自己,迟疑地道:“可是我的身份太低,怕是去不了宫宴。” 即便是侧妃,参加宫宴都实属勉强,更何况是侍妾这样过于低贱的身份,就更不够资格了。 “别担心,我有办法。”萧元煜早就想好了,“明日你进宫先去母后那里,以服侍母后为由入席。” 第310章 当初就该下猛药 “原本这事让母后出面更为妥当,只是母后不善言辞,怕是笼络不住崔侧妃。”萧元煜也很无奈,要笼络崔侧妃,实际上由蒋皇后这个位分高的人去做才是最合适的。身份高的人对身份低的,那才叫笼络。 可这事儿蒋皇后做不好,他又是男子,不便和女眷搭话,所以这事儿只能让顾心霏去做。 顾心霏若是侧妃,勉强能和崔侧妃算作平级,可如今她只是侍妾,和崔侧妃搭话,充其量只能算是讨好。 他握紧了顾心霏的柔荑,“霏儿,明日委屈你多辛苦些。” 顾心霏迟迟没有应下,当然不是因为觉得委屈觉得辛苦,而是她心下始终有些犹豫,想再多斟酌斟酌,但萧元煜坚持,她也不好跟他唱反调,便柔柔细细地应道:“霏儿不委屈,只要能帮到煜哥哥,霏儿愿意做任何事。” 听得萧元煜愧疚连连,一把将人搂在怀里,“若早知道夏青沅心机如此重,我肯定不会娶她为王妃。” 顾心霏靠在萧元煜怀中,眼眸里亦是闪烁着懊悔,不过和萧元煜不同,她懊悔的是,当初那药就该下的更猛一些。 连姜青沅都不知道,在端王府的那两年间,除了内心抑郁成疾之外,饮食中时不时还被人添了慢性毒药。此事顾心霏做的极为小心,而且连萧元煜都没有告诉,不定期地下药,每次只下极少的分量,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到了如今这地步,顾心霏无比后悔,当初就该直接要了夏青沅性命。命没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许多事了。 可是,现在想这些都太晚了,只盼着日后再走错棋。 她全然不知,这盘棋她早已经下错…… 雍凉王府,崔侧妃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翎歌公主回来了,她身穿着属于雍凉王妃的华服踏进雍凉王府的大门,而自己却跪在王府外面,眼睁睁看着大门关上,任凭自己怎么哭喊都没有用。 崔侧妃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蜡黄,毫无生气,一夜之间好似老了十几岁。 “多拿几盒脂粉过来。”崔侧妃朝柳氏吩咐。今日的宴会是为姜青沅办的,她若是顶着这样蜡黄憔悴的脸出去,雍凉王肯定会不高兴。 柳氏知崔侧妃心情不好,也不敢多嘴,赶紧拿了好几盒脂粉过来,小心翼翼地给崔侧妃抹上。奈何崔侧妃的脸色实在太差了,脂粉敷了一层又一层,才勉强盖住。 只是,如此厚的脂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侧妃,奴婢重新给您梳妆吧。”柳氏犹豫了一番,终是忍不住开口。 崔侧妃容貌本就清秀,并不适合浓烈的妆容,如今这样的打扮,再加上一脸的苦相,着实有些丑。 然而,崔侧妃却摇头拒绝了,“不用再弄了,只要王爷看不出来就好。” 雍凉王自然是看不出来的,因为他又不懂女子的妆容,也从来不关注崔侧妃脸上敷了几层粉。 柳氏面露难色,“可是侧妃今日是要进宫去,那些夫人小姐看了,只怕会嘲笑侧妃。” 雍凉王看不出来,但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啊! 崔侧妃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只要我还是雍凉王府侧妃,雍凉王世子的母亲,就没有人敢笑话我。”最起码明面上不会。 无论今日她打扮的再不好看,只要雍凉王那里没有不高兴,就没有人会在明面上议论。至于暗地里的那些话,只当没听见不知道就行了。 事实上,崔侧妃根本不需要想办法遮盖自己的脸色,因为雍凉王根本就不在意。崔侧妃收拾穿戴好,正打算着人去请雍凉王一同出门时,就被告知雍凉王已经出门了。 “父王去哪儿了?”萧元迦不明所以。 崔侧妃攥着手里的丝帕,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去接他心爱女人为他生的女儿了! 果然,管家答道:“王爷说他去接郡主,一会儿同郡主一起进宫。” “郡主?”萧元迦皱着眉头,这话他更加听不懂了,哪家的郡主还需要父王亲自去接? 他下意识地朝自己的母亲看去,想问问母亲是否知道,但刚转过头去就看见母亲有些骇人的神色,昨日母亲让他滚的场景立刻浮上心头,恐惧令他张不开嘴。 崔侧妃咬了咬牙,在心里告诫了自己无数遍要忍住后,方才朝萧元迦道:“走吧,先进宫去。” 这两天她脑子里乱糟糟,也就忘了和萧元迦详说,正好趁着去皇宫的路上,跟萧元迦交代几句。 母子俩同坐一辆马车,马车的并不小,但萧元迦这会儿对崔侧妃有些发憷,忽然觉得车里空间甚是逼仄,上了马车,他就悄悄往边上挪了挪屁股。 崔侧妃将儿子的动作看在眼里,叹了口气道:“迦儿,母亲昨日凶了你,所以你心里记恨,要跟母亲生分么?” 萧元迦一听这话,赶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母亲,孩儿没有……” 他低下头去,细声说道:“孩儿没有记恨母亲,孩儿就只是有些不明白……” 崔侧妃往儿子身边挪了挪,摸了摸他的头,刻意放缓了语气说道:“母亲昨日是心情实在太差,并不是故意要凶你。” “母亲为何心情不好?”萧元迦抬头看向崔侧妃,关切地问道,“是谁惹了母亲不高兴吗?母亲,您告诉孩儿,孩儿帮您,孩儿可以去跟父王说,让父王给您出气。” 往日里都是这样的,崔侧妃遇着实在处理不了的事,就借着萧元迦之口跟雍凉王说。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事情,雍凉王都会答应。 崔侧妃苦涩一笑,她生的纵然是儿子,却也抵不过翎歌公主生的女儿。 “迦儿,你可知今日宫中的宴会是为谁办的?” 萧元迦答道:“是南疆来的公主。” 崔侧妃苦笑,“这位公主叫姜青沅,是南疆女王的女儿,而她的亲爹就是你父王。” 此言一出,萧元迦震惊了,瞳孔紧缩,嘴巴微张却又久久是说不出话来。 “迦儿,人家是南疆公主,又是王爷的嫡女,身份上比你高,待会儿进了皇宫见到她,你千万不能跟她起冲突。”崔侧妃嘱咐道。 刚说完这话,崔侧妃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就按照礼节对待就行了。你是世子,不能露了怯。” 若是一见面就先露了怯,岂不是生生低人一等,又是在宫里,周遭都是人,落在外人眼里,太丢颜面了。 第311章 惺惺相惜 萧元迦看了看崔侧妃,“母亲,您昨日心情不好,便是因为这个吗?” 崔侧妃沉默了,而后正色说道:“迦儿,你别多想,只管照着母亲说的做,不要做惹你父王生气的事,一切都会好的。” 是了,只要她的儿子地位不倒,将来顺利继承王位,那么她的好日子就来了。 “母亲,父王是不是要把她接回家?”萧元迦手指攥得紧紧的,那是他的家,他们一家三口生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来个外人? 萧元迦低声道:“母亲,如果我去求父王,求他不要把那个人接回家,父王会答应吗?” “迦儿!”崔侧妃脸色微变,“你千万不能去!” 一旦开口说了这话,王爷必定大怒。 见萧元迦没吱声,崔侧妃赶忙厉声斥道:“迦儿,不许去,听到没有!” 萧元迦微低着头,眼角泛着红,自小学的礼仪教养告诉他,他的确不该说这样话,可是他心里真的不愿,“母亲,我就是不明白,翎歌公主都跟父王和离了,离开王府十多年都没有再回来,如今为什么又回来了?” 要是不回来该有多好…… 萧元迦当然不明白,可崔侧妃也没法跟儿子解释,她又不能直接说实话。 “迦儿,你还小,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崔侧妃板着脸,肃声训斥道,“母亲说什么,你就照做就是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萧元迦羞愧地低下头去,“母亲,孩儿知道错了。” 见儿子这样说了,崔侧妃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而后她又语重心长地说道:“迦儿,母亲跟你说过,你只要牢牢记住,你是雍凉王府的世子,将来是要继承雍凉王府的,后院的事,不用你操心,自有母亲来打理。” 崔侧妃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在想:倘若迦儿是王爷的亲生儿子该多好…… 若是亲生的,她便不用有顾虑,现在就可以让儿子跟姜青沅正面对上。 她生的是儿子,姜翎歌生的是女儿,儿子终是比女儿重要,她就什么都不怕了。可是事实却是,儿子不是雍凉王的,她压根就不敢拿假儿子往上凑…… 崔侧妃闭了闭眼,逼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这么多年王爷都没有发现,只要她小心提防着,王爷就不会发现。“迦儿,听母亲的话,只要你做好雍凉王府的世子,我们母子的福气都在后头呢……” 萧元迦不知崔侧妃的真实想法,但他一向乖顺,尤其听崔侧妃的话,“是,母亲。” 凤仪宫中 “崔侧妃和雍凉王世子已经快到宫门了。” 听到宫人的禀告,萧元煜当即朝顾心霏使了个眼色,顾心霏颔首微笑了下,“娘娘、殿下,妾身去去就来。”说完,便带着两个宫人往宫门处走去。 “一会儿霏儿会带崔侧妃来,母后您务必多留崔侧妃坐一会儿,若是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便让霏儿同崔侧妃叙话。”虽然先前已经跟蒋皇后都交代过了,但萧元煜还是不放心,仍旧要重复一遍。 “母后,您别看崔氏只是个侧妃,但她的儿子是雍凉王府唯一的继承人,若是能把她拉拢过来,就等于是拥有了雍凉王一半的助力。”萧元煜正色说道。 蒋皇后点了点头,“煜儿,你放心吧,母后会照你说的做。只要是为了你好,你要母后怎么做都行。” 萧元煜颔首,在这一点上,她还是放心的,蒋皇后虽然不善言辞,也没什么能力手腕,但性子绵软,向来不摆架子,极其平易近人。 随即,他起身恭敬地朝蒋皇后拱手行了一礼,“崔侧妃这边就交给母后了,儿子去跟世子叙话。” 蒋皇后心里有些泛酸,都是她没用啊,以至于明明自己的儿子已经是嫡子了,却还要想方设法讨好旁人。但心酸归心酸,对于儿子交代的事,蒋皇后从来不反对,静静地坐在大殿中,等待着崔侧妃的到来。 那厢,崔侧妃刚进了后宫,就见着一人迎面走来。 顾心霏上前,恭敬地朝崔侧妃行了个福礼,“妾身顾氏见过侧妃。” 崔侧妃不认识顾心霏,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便微笑着颔首,“顾夫人不必多礼。”说话时,目光迅速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她对京城里的人不太熟悉,也不知这位顾夫人是何来头。 下一瞬,顾心霏主动为她解了困惑,“妾身是端王殿下的侍妾,皇后娘娘近日身子有些不适,殿下便让妾身入宫服侍。” 原来是个小小的侍妾。 崔侧妃立刻收回了目光,“皇后娘娘身子不适?那本侧妃倒是该去探望一下,前面带路吧。” “侧妃娘娘这边请。”崔侧妃前后说话的语气明显变了,但顾心霏却一点都没变,言行举止皆和方才一样,恭敬温娴。 对于崔侧妃这样的变化,顾心霏来之前便猜到了,虽然都是妾室,但侧妃的身份比侍妾高,崔侧妃一听她是侍妾,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不过没关系,崔侧妃看不看得起她不要紧,还有蒋皇后这层身份在,只要是个知礼数的人,既听说皇后身子不爽利,必然会去探望。崔侧妃多年未曾入京,自是不太清楚去凤仪宫的路,必然会让她这个在皇后身边服侍的人带路。 既然是带路,这一路上同行,少不得要聊几句。 顾心霏又是极其会说话的人,还没等走到凤仪宫,便和崔侧妃熟稔了…… 崔侧妃哀叹:“没想到你的命竟然如此坎坷。” 同样是妾室,同样上头有个心机深重的正室,同样是被正室算计,崔侧妃了解了顾心霏的过往,不由得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妾身虽然命苦,但好在遇到了我家殿下。”顾心霏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锋,“殿下从不计较我的出身,也不介意我如今只是个侍妾身份。不瞒侧妃,殿下许诺我,只要我生下子嗣,到时候母凭子贵,就能将我扶正。” 第312章 互相合作 崔侧妃心下大动,不禁脱口而出:“端王殿下真是个明白人。”生了儿子,可不就是母凭子贵,合该被扶正! “端王殿下对你真好。”崔侧妃眼眸里流露着羡慕,“若是王爷也……” 若是雍凉王也能像端王这样就好了。 顾心霏忙不迭问道:“侧妃怎么了?怎么突然情绪变得这么低落,可是妾身说错了什么话?” 崔侧妃当即摇头表示,“不是,你没说错什么。” 不仅没说错,而且还说得太对了! “端王殿下允诺只要生了儿子就把你扶正,可是太后那边怎么办?”崔侧妃转而问道。不仅是许太后,还有皇帝和蒋皇后,难道他们不会反对吗? 顾心霏盈盈笑道:“殿下说,他会求太后同意,如果太后一直不同意,他就一直求,直到太后点头。” 崔侧妃听得这话,顿时心下大震:端王殿下真是个好男人! 顾心霏又道:“不瞒侧妃,妾身把这件事告知您,也是盼着到时候侧妃能在一旁帮忙说说话。” 帮忙说说话,若是能帮,崔侧妃当然愿意,不为别的,就冲着这份羡慕,她肯定不会吝啬。 只是,她哪里能帮得上…… 崔侧妃不禁长叹了一口气,“本侧妃倒是很想帮你,可是我只是个侧妃,连去福寿宫机会都少有。” 亲王侧妃虽有品级,但若要进福寿宫,只能是由王爷或者正妃带着,才能进去,但雍凉王连让她入京都不太乐意,更何况是带她进福寿宫。 “侧妃娘娘何必妄自菲薄,您是世子生母,自是和旁人不同。只要您愿意,往后多得是机会进福寿宫。”顾心霏唇角微微上扬。 听到这话,崔侧妃不禁侧目,看了看顾心霏,只见顾心霏唇角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这才惊觉她话里有话,“顾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该试探的都已经试探过了,顾心霏心里也已经有数了,便也不再和崔侧妃绕弯子,“侧妃娘娘所求,我家殿下能帮你达成。” 崔侧妃当即变了脸色,随即冷笑一声,“合着你方才那许多话都是在做铺垫。顾侍妾,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吧?” 就是要谈合作,端王府就派个侍妾来,看不起谁呢! 顾心霏当即接过话去,“侧妃娘娘误会了,殿下让妾身来与侧妃说,这是殿下在向侧妃表示诚意。妾身与侧妃困境相似,侧妃所求,亦是妾身所求,也是我家殿下所求,既然所求一致,何不合作为之?” “我家殿下绝无看轻侧妃之意,妾身不过只是个带路的,皇后娘娘早已经在凤仪宫等着侧妃了。”顾心霏笑语盈盈地朝崔侧妃说道。 你说我身份低,不配跟你谈合作,那皇后娘娘身份总该足够了吧? 这一路上,她都摸清了崔侧妃的性子,表面上好面子,但内里却是虚的。 南疆公主已经来了,崔侧妃实际上比谁都要焦虑,因此只需给一个表面上的台阶,她必定顺势而下。 果然,崔侧妃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好了不少,目光从顾心霏身上略过,“你倒是真有福气,连皇后娘娘都跟你站在一边。” 顾心霏当即明了,笑着接过话去,“福气这东西都是争取来的。” 这话真是说到崔侧妃心坎儿上了,福气可不就是争取来的,当年若不是她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地争取,又怎能把头上的正妃赶走。只要再争取争取,往后的福气更多更长。 崔侧妃清了清嗓子,而后扬手吩咐似的说道:“不是说皇后娘娘在等着本侧妃吗?还不赶紧带路吧。” 顾心霏唇角微翘,“侧妃娘娘这边请。”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凤仪宫。进了凤仪宫,果真见着蒋皇后在殿中等着。 蒋皇后本就不是个爱摆架子的人,更何况起先又得了萧元煜的指示,她见着人来了,就赶紧起身相迎,开口第一句话就说免了崔侧妃的行礼问安,直接坐下说话。 见蒋皇后如此举动,崔侧妃心下不禁暗自点头:顾氏所言果然不虚。 堂堂正宫皇后,能如此殷勤,端王殿下当真诚意满满。 顾心霏将崔侧妃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唇角微微翘起个弧度:事成了。 那厢,萧元煜正同萧元迦叙话。 往日里,同萧元迦叙话的人很多,尤其以诸位皇子为甚,萧元迦入京也有一段时间,因而也习惯了被众人围着嘘寒问暖。但今日他也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变得冷清了,安王萧元琮直接就没出现,而宁王萧元铭则是打了招呼后就没再同他说一句话。 “堂弟,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见萧元迦眼神飘忽,萧元煜忍不住问道。 萧元迦抬眸看了看萧元煜,而后摇了摇头,“没怎么,就是觉得……端王兄你人真好,对我一直很好。”只有端王兄还和之前一样。 这话可不就是萧元煜爱听的,他立马扬唇笑道:“元迦,我是你兄长,做哥哥的自然要对弟弟好。” 直接连“堂”字都省了,虽然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元迦,你有什么心事,大可以和哥哥说,哥哥一定会帮你。”他拍了拍萧元迦的肩膀。 萧元迦看着他,只觉感动不已,他的确有心事,“端王兄……”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决定把心事说给这个哥哥听,“端王兄,我告诉一个秘密,南疆公主实际上是我二姐。” 二姐?! 萧元煜顿时皱起了眉头,什么二姐?姓梁的怎么没说清楚? 萧元煜还真冤枉梁侍从了,不是他没说清楚,而是他的消息基本上都是从萧元迦那里得来的,姜青沅的身份,萧元迦也才刚知道不久。 “是的,她是父王和南疆女王生的……”萧元迦把他知道的通通告知了萧元煜。 第313章 谁走在前 萧元迦说的基本上萧元煜都知道,只除了南疆公主是后来生的小女儿。 但有一点令萧元煜变了脸色:“姜青沅?哪个青?哪个沅?” 他对“青沅”二字很是敏感,听到这名字就当即忍不住连反追问。 这可把萧元迦问住了,他摇了摇头,“我是听母亲说的,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端王兄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萧元煜赶忙将话题转移开,“她既然姓姜,从母姓,名字也没记在族谱里,暂时就还算不得是雍凉王府的人。” 随即,萧元煜又将手搭在萧元迦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温声笑道:“元迦,你也不必太过烦恼。” 萧元煜唇角微翘,他还当是什么难事,这个南疆公主竟然是南疆女王离开雍凉王府之后才生的女儿,并不是先前那位玥郡主。在外头生的孩子,且看样子雍凉王事先是不知道,这样的身世要引人质疑也太容易了吧…… 萧元迦似懂非懂,他年纪太小,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不过把憋在心里的话倾吐出来,心里也舒服了不少,便勉强露出个微笑,点了点头,“多谢端王兄开解。”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字。”萧元煜将落在某处的目光收回,唇角微微扬起。 方才他目光所落之处,有个宫人朝他比了个手势,那手势的意思是:崔侧妃那边谈成了。 崔侧妃那边已经谈成了,萧元迦这边也没有问题,萧元煜心下欢喜不已。合作达成了,便是得了雍凉王府一半的助力。 心下欢喜了,萧元煜脸上灿烂的笑容掩都掩不住。正同白贵妃叙话的萧元琮听了宫人的禀告,顿时想仰天大笑,“这个时候还上赶着巴结,萧元煜也太蠢了吧,哈哈哈……” 白贵妃亦是勾着唇角,露出明晃晃的嘲笑。 “还是母妃英明,早在萧元迦进京时便让儿臣不必刻意对其太过亲近。也就萧元煜眼巴巴地往上凑,上赶着讨好人家。”萧元琮嘴里发出一声嗤笑。 “他也不想想,雍凉王府数代传承,哪个不是早早的就定下继承人,送来京城同皇室培养情分。萧元迦还是雍凉王唯一的儿子呢,却是去年才被赐封为世子。就这样的情形,难道他还以为雍凉王有多看重这个儿子吗!” 可笑,真是可笑。 白贵妃嘲弄似的轻笑道:“一个卑贱的洗脚婢生的孩子,自然不会聪明到哪里去。” 拨弄着手边的茶盏,白贵妃随即又正色道:“琮儿,端王是不足为虑了,但是宁王却不容小觑。从前宁王可是对雍凉王世子热情有加,可今日突然一改前态,只打了个招呼便走开了,宁王肯定也已经得知了风声。” 南疆公主是雍凉王之女的事,还并没有广而告之,那宁王是从哪里得来的,左不过要么是雍凉王府,要么就是她这里。若是雍凉王府也就罢了,白贵妃最担心的是身边有宁王安插的人。 白贵妃心下盘算着,该清查下身边的人了…… 经白贵妃这么一提醒,萧元琮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宁王背地里的动作可真不少,儿臣还听说他有意娶卫家的衔珠郡主为妃。” “他想娶卫姝?”白贵妃闻言,当即眉心微蹙,若有所思地道,“献阳长公主和陛下关系平平,但太后对几个外嫁的长公主一向和善。卫家在高门贵族里排行一般,但家风清正,出了好几个青年才俊。这样的家族看似低调不显,实则根基稳固。” 白贵妃所说,正是萧元琮所虑,他疾声道:“母妃,不能让宁王娶了卫姝。” “急什么,这事儿又不打紧”见儿子如此急躁,白贵妃当即摆手道,“又不是宁王说想娶,卫家就一定会把女儿嫁给他。” 方才的话,实则她只说了一半。白贵妃淡笑道:“卫家不傻,一旦把卫姝嫁给宁王,就等于是把家族和宁王绑在一起。就如今的局面,远远还不到站位的时候。况且,卫家从前宁愿娶公主,都不愿把女儿送进宫做陛下妃嫔,处事这般低调,如今也未必愿意卷进皇子夺位的争斗里。” 白贵妃倒真不觉得这是什么极其重要的事,她叮嘱儿子,“琮儿,你暂且不用把目光都放在宁王身上,只要能把南疆公主娶到手,宁王根本不足为惧。” 即便是宁王真娶了卫姝又如何,一个姜青沅能抵十个卫姝。 白贵妃何尝不知娶姜青沅为安王妃很难,但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捷径。再难她还是想试一试,万一成了呢? “南疆公主也快到了。”她说时便站起身来,“走吧,该出去了。” 白贵妃同萧元琮快到大殿时,在门口正好同蒋皇后一行人迎面遇上。 宫人纷纷把头低下,宫中谁不知道两位娘娘不睦,白贵妃强势,蒋皇后弱一些,但奈何蒋皇后身份摆在那里,就算出身再低,可毕竟是皇后。按照规矩,该是蒋皇后走在前,白贵妃需落后半步方可。 可白贵妃会按着规矩办吗?宫人把头低得更狠了,唯恐做被殃及的池鱼。 蒋皇后没想到会这么不凑巧跟白贵妃碰上,她从前就不是白贵妃的对手,更何况现在白贵妃手里还握着掌宫之权,真要闹起来,她怕是讨不到好。 顾心霏穿着宫人的衣裳跟在后面,悄悄轻扯了下蒋皇后的袖子,示意她:他们才刚和崔侧妃结成盟友,若是任由着白贵妃踩,恐怕会影响崔侧妃对他们的信任。 蒋皇后懂了她的意思,犹豫了片刻,随即银牙一咬,正要抬脚往殿中走,却不想这时候—— “母妃,咱们该进去了。”萧元琮似笑非笑的脸上写满了“故意羞辱”。 蒋皇后闻言,脸色唰的红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顾心霏心下焦急如焚,赶忙再次扯了扯蒋皇后的袖子:这个时候不能示弱啊,越弱对方越是得寸进尺。 然而,出乎顾心霏的预料,白贵妃纤手轻抬,“急什么,皇后娘娘还没动脚呢。”随即朝蒋皇后淡淡一笑,“皇后娘娘,一起进去。” 第314章 天选之女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蒋皇后先是瞳孔一缩,眼底写满了震惊,而后一脸警惕的看着白贵妃:她想做什么? 白贵妃将蒋皇后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唇角忍不住勾了勾:洗脚婢就是洗脚婢,哪怕是穿上凤袍也是畏畏缩缩,哪里有半点像皇后。 “皇后娘娘不进去吗?”白贵妃语气里夹杂着一抹轻笑。 顾心霏眉头紧紧皱着,赶忙再次扯了下蒋皇后的袖子。有必要这么害怕吗?大庭广众的,又是宫宴,四周来往的人极多,白贵妃还能吃了她不成? 在顾心霏的提醒下,蒋皇后这才回过神来,期期艾艾地点了下头,“进去。”然后方才抬脚往里走。 只是蒋皇后抬脚的瞬间,白贵妃也动了,两人几乎同时进了殿,一步都未曾有差。 蒋皇后不禁转头朝白贵妃看去,只见对方回了她一个轻蔑的眼神,然后就走开了。 同白贵妃打交道的次数不少,这眼神里的意思,蒋皇后怎会看不懂,她分明是在说:本宫可没说让你走在本宫前面。 待坐定后,萧元琮忍不住问起此事,“母妃为何要让蒋皇后先行?” 白贵妃冷笑一声,道:“本宫让她先行了吗?”她可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尤其面对的人还是蒋皇后这个洗脚婢。 “本宫这是不想破坏她跟崔侧妃的合作。”白贵妃唇角轻勾,“端王母子也就剩下这一层皇后身份了,若是崔侧妃这么快就知道这身份只不过是一层空壳,他们之间的合作怕是就难了。” 这么一说,萧元琮这才恍然大悟,连呼三声“母妃英明”。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萧元煜身上,只见他正和萧元迦叙话,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看起来言谈甚欢。萧元琮随即起身道:“母妃,儿臣去跟端王打个招呼。” 也好叫崔侧妃母子瞧瞧端王的面子多大啊,他都要主动上前打招呼。 白贵妃扬唇笑道:“去吧,言辞温和些,毕竟人家可是皇后的儿子。” “母妃放心,儿臣省的。”萧元琮笑着点头应下,虽然他从未将萧元煜看在眼里,但是做戏嘛,谁不会。 接下来,众人就只见安王走到端王跟前,勾肩搭背,笑容满面地跟端王打招呼。 众人心下纷纷忍不住想:见鬼了吗这是…… 崔侧妃亦是将安王的姿态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在心中暗道:有皇后娘娘和端王相助,不愁迦儿的地位不稳。 这盟约果然是结对了! 侍立在蒋皇后身后的顾心霏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事不对,嚣张跋扈如安王母子突然一改常态,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可是,是哪里不对?顾心霏一时间想不出来。 正当顾心霏百思不得其解时,忽听得内侍高声呼道:“雍凉王到。南疆使臣到。” 众人纷纷抬眸看去,只见一行人自殿外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是雍凉王,至于女的—— 看着一袭紫色华裳的女子,殿中有几人的眼睛都不自觉地瞪圆了,紧缩的瞳孔里充斥着震惊、错愕、还有难以置信。 这几个人分别是萧元煜、顾心霏、蒋皇后,以及夏老国公。 夏老国公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他赶忙抬手狠狠地揉了下眼睛。然而,再定睛一看,这张脸可不就是夏青沅? 他听说这次南疆来的使臣是南疆定国公主,这女子就是南疆公主? 夏青沅没死,他一直都知道,难道说……二房收养的女儿是南疆公主?南疆的公主怎么会流落到大越,还被自己的次子收养了? 夏老国公不解,但他迅速地将目光收起,不论这其中到底是何缘故,众所周知端王妃夏青沅早已病故,连棺木都下葬多时了,眼前的这位南疆公主只是南疆公主,不是夏青沅。 夏老国公在心里盘算着,回府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敲打府里的人,可别把南疆公主认成是夏青沅。同时,他心下庆幸,好在宋氏没资格参加宫宴,不然说错了话又是祸端…… 余光悄悄往萧元煜处瞟了瞟,想看看他是何反应。 只见萧元煜眼睛直直地看着殿门口的人,神色僵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夏老国公撇了下嘴角,不至于吧?端王又不是不知道人没死,而且夏青沅不是夏家亲生的事,他也是知道的,摇身一变成了南疆公主,也不至于这么不能相信吧? 夏老国公不知道的是,萧元煜不是不相信,而是不能接受。 南疆公主姜青沅,果然是夏青沅的青沅么! 他从前的王妃竟然是雍凉王和南疆女王的女儿。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以呢! 雍凉王的女儿,南疆女王的女儿,这样的贵重身份,全天下女子怕是都找不出来第二个。说她是天选之女不为过,谁要是娶了她,要想登上皇位难道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吗? 转眼间,萧元煜已经想了许多。 天选之女啊,曾经这个天选之女还是他的王妃,若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破裂,依旧是夫妻关系,那么如今他应该已经是大越的储君了吧! 萧元煜只觉头疼,头疼欲裂,他怎么就跟她闹翻了呢? 啊…… 老天爷,你这不是故意戏弄我吗! 同样觉得被戏弄的人还有顾心霏,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手指不自觉地深深扣进肉里,手指甲抠的手心生疼,疼得她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夏青沅怎么可能是雍凉王的女儿! 怎么可能! 唯一情绪没有那么激昂的反而是蒋皇后,满打满算,她见过夏青沅的次数也不过两次,因此对她印象并不深刻,只晃眼瞧着南疆公主和从前的儿媳长得好像有点像。 因而,她只是有些惊讶,并非放在心上,毕竟夏青沅已经死了,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蒋皇后寻思着雍凉王和南疆公主一起来了,崔侧妃心里可能不舒服,转头就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却不想转头一看却见崔侧妃亦是目光怔怔,整个人好似傻掉了一般…… 第315章 怨念的眼神 崔侧妃攥紧了手中的丝帕,除了因为姜青沅的脸像极了翎歌公主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姜青沅身后跟着一个青年男子。 而这个男子,正是楚俞,那个自称是姜玄派来的人。 楚俞说他是姜玄派来的人,问她为什么没有完成六年前交代的事,她当时怎么说的,她回答说自己把雍州翻遍了都没有找到姜青玥。 怪不得六年前的事现在才派人来过问,这个楚俞根本就不是姜玄派的人,他冒充身份只是为了套她的话。 楚俞不仅不是姜玄的人,而且还是姜青沅的人…… “沅儿,你坐这里。”雍凉王引着女儿在席位上坐下,然后才在女儿旁边坐下。他早早地跟白贵妃说过了,他和女儿同坐一席。 其他不明所以的人纷纷面露惊讶,雍凉王和南疆公主一起来的也就罢了,怎么还和南疆公主坐在一起? 有些年纪稍大的官员这才想起来,低声道:“雍凉王妃是南疆翎歌公主,这么算起来,定国公主也是王爷的侄女,王爷想必是受王妃所托照拂定国公主。” 官员说话的声音不大,但雍凉王是习武之人,耳力比常人要好得多,听得清清楚楚。他当即抽了下嘴角:什么侄女!看清楚,这是本王的亲女儿! 雍凉王很想现在立刻就高声宣布,姜青沅是他的女儿,但想想又忍住了,还是让陛下来宣布吧。自己虽然是超品亲王,但还是陛下说话的分量更重,此事由陛下宣布更好。 “沅儿,再等一等,陛下一会儿就到了。”雍凉王看了看女儿,再委屈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姜青沅轻嗯了声。 见女儿神色淡淡,雍凉王赶忙关切地问道:“沅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父王说,你想要的,父王都会给你。” 他女儿要的,即便是天上的星星,他也想办法把星星摘下来。 此刻姜青沅心里的确装着事,她来到大越京城可不是来认亲的,是为了姐姐姜青玥,为了给元熙太子平反。 想到今晚的计划,姜青沅抬眸看了看雍凉王,“听说父王和陛下的关系不错?” 雍凉王笑了笑,“不是不错,我和陛下打小就是兄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比亲兄弟还亲。沅儿,待会儿圣旨宣读后,你谢恩的时候,不用称陛下,就管陛下叫皇叔。” 姜青沅摩挲着指腹,两人关系倒是真好。 她沉思了片刻,而后正色与雍凉王道:“父王,待会儿无论女儿说了什么,您都不要开口说话。” 不要开口说话?! 雍凉王愕然,“这是为什么?”他狐疑地看着姜青沅,“沅儿,你待会儿要说什么?” 姜青沅当然不会告诉他,“您别问了。”问了她也不会说。 “父王若是真心疼爱我和姐姐,就什么都不要说,相信女儿。”姜青沅眉目肃然,语气无比认真。既是不想让雍凉王为难,也是因为雍凉王不掺和更合适。 她要查的不仅是姜青玥的死因,更是要为元熙太子翻案,一旦雍凉王掺和进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雍凉王看的出来,女儿有很多秘密,却始终不肯告诉他。他心下不觉叹了口气,女儿不信任他…… 姜青沅猜到雍凉王心里在想什么,但她也不解释,让父王误会总比让他搅和进来要好。 随即,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在场的人倒是真不少,其中还有几个熟面孔,譬如萧元煜。 对上萧元煜的眼神,姜青沅不禁眉心微蹙:他那是什么眼神? 上眼睑搭着,漆黑的眼眸深深沉沉,似是含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怨念。 呵,有病! 姜青沅别过脸去,懒得看他,虽然对萧元煜的报复还远远不够,不过她暂时顾不上萧元煜,当务之急是查清姐姐的死因,为姐姐姐夫翻案,让小哭包外甥光明正大地认回他的亲生父母。 诚然,顾北渊对顾子晨视如己出,但顾子晨是姜青玥和萧元熙生的,他们临死之前也要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可见对这孩子有多爱护。顾子晨应该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应该光明正大祭拜自己的父母。 这是姜青沅和顾北渊共同的心愿。 怎么没有看见顾北渊? 又搜寻了一圈,依然没见到顾北渊,更没有看到顾子晨。 没看见就没看见吧,这倒也无妨,今日之事也不需要顾北渊在场。 姜青沅收回目光,大拇指这中指指腹来来回回摩挲着,耐心地等着皇帝前来…… 上头白贵妃将底下的情形都看在眼里,自然也没有错过萧元煜的失态,她当即找来心腹,“去查查端王是怎么回事?” 即便是端王和崔侧妃母子结了盟,那也不至于一直盯着南疆公主吧?这样失态的举动,可一点也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 萧元煜平日里什么作风,端的是温润儒雅,举手抬足翩然若君子。 心腹宫人都不用去查,直接就回答了白贵妃这个问题:“奴婢瞧着这南疆公主和已故端王妃有几分相似。” “端王妃?”白贵妃皱了皱眉。 “端王妃是夏家的养女,闺名青沅。”宫人又道。 一个叫夏青沅,一个叫姜青沅。 白贵妃听罢,顿时心下一惊,“你是说南疆公主就是从前的端王妃?” 这么一说,白贵妃倒是也想起来了,端王妃本就是假死,他们原本还想把端王妃引出来,再给萧元煜一个沉重打击,直接把他锤到死,只是后来这端王妃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找也找不到,他们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她竟然是雍凉王的女儿……”白贵妃心下有些遗憾,若是早知道…… 倏地,白贵妃眼前闪过一道灵光,现在知道也不晚…… 她赶忙吩咐:“去把琮儿叫过来。” 宫人很快把萧元琮请了过来,不等萧元琮开口询问,白贵妃就掩唇凑近了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当真?”萧元琮震惊不已,赶忙朝姜青沅那处看去,但他没怎么见过端王妃,一时间也认不出是不是她。 南疆公主是端王妃,端王妃就是南疆公主,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萧元琮有些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他低声道:“母妃,有没有可能这南疆公主是假的?” 第316章 死在大越皇宫 萧元琮实在是觉得这事儿有些玄妙,跟说书似的。从前的端王妃,摇身一变成了南疆公主,而且还是雍凉王的女儿?! 白贵妃眼睑微垂,没好气地说道:“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嗯?” 见白贵妃面有愠色,萧元琮当即闭上了嘴巴,没可能,肯定没可能。 白贵妃眉目肃然,低声继续说道:“这么好的把柄握在我们手里,就该好好利用。” 萧元琮明了,“母妃放心,儿臣明白。若是她不想这个秘密被人知道,就乖乖嫁进安王府……” 白贵妃正是打的这个主意,她轻声嘱咐:“先礼后兵,软的不行再来硬的。”毕竟是雍凉王和南疆女王的女儿,白贵妃更希望用软办法。 话音刚落,耳畔就传来太监的高呼声:“陛下驾到。” 皇帝陛下来了,众人纷纷起身相迎,拱手作礼,三呼万岁。 “众卿平身。”皇帝笑着摆了摆手,面上的笑容可见他心情不错。 路过雍凉王和姜青沅的坐席时,皇帝停下了脚步,“这是沅儿?”这丫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雍凉王连忙朝姜青沅笑道:“沅儿,还不见过你皇叔。” 姜青沅抬眸,迟疑了一瞬,而后拱手盈盈一拜,“姜青沅见过皇叔。” 皇帝眯了眯眼,却没立刻应声。至于原因,跟在皇帝身后的章公公想不猜到都难——这容貌分明活脱脱就是已故的端王妃啊! 章公公赶忙微垂着头,唯恐被人瞧见他此刻失态的神情。怪不得他之前就觉着眼熟,郡主怎么长得跟端王妃一模一样…… “陛下?”雍凉王低声提醒。 皇帝这才回过神来,抬手应了声,“不用多礼。”语罢,又多看了姜青沅几眼,像,真是太像了…… 姜青沅静静地立在原地,任由着皇帝打量。她早就做好了准备,不怕被人认出来。认出来又怎么样,端王妃夏青沅已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唯有雍凉王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姜青沅,感觉怪怪的,却又不清楚是哪里奇怪。 不远处,萧元煜看着这一幕,不觉握紧了拳头,心中疾呼:父皇,她是夏青沅,她是夏青沅啊…… 他无比希望皇帝能认出姜青沅就是夏青沅,只要皇帝认出来了,那么皇帝、许太后、福宁大长公主、还有朝中无数的大臣,他们都会知道端王妃根本就没有死,她用了一招金蝉脱壳冤枉他,害他失去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极有眼色的章公公忙低声提醒道:“陛下,时间差不多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开宴了。那些疑惑的,都可以先放置一旁。 经章公公提醒,皇帝这才收起目光,正了正神色,然后大步往高位上走去。 萧元煜所期盼的注定不会实现,皇帝只见过姜青沅两次,虽然记得姜青沅的相貌,但在他印象中,端王妃夏青沅已经病故好久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相比于怀疑端王妃是假死,皇帝更觉得是另一种可能——端王妃和姜青沅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血缘关系。 “朕记得端王妃夏氏并非夏国公府亲生?”皇帝低声道。端王妃不是夏家亲生,那有没有可能也是雍凉王的女儿? 章公公赶忙答道:“夏国公府的确是这样宣称的。” 这话就耐人寻味了,夏国公府是这样说的,但到底是不是也没人查过,谁知道真假。 皇帝皱了皱眉,随即朝章公公吩咐道:“待会儿把夏老国公叫过来。” “是,陛下。”章公公连忙点头应下。 皇帝有些烦躁地甩了下袖子,他并不是一个相信巧合的人,总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辛。 白贵妃见状,略微沉吟了下,而后起身上前两步,朝皇帝屈膝俯身行了一礼,“陛下,宴会都准备妥当,是否可以开始了?” 皇帝微微颔首,“开始吧。” 白贵妃笑语盈盈地应了,“是,陛下。” 宴会开始,训练有素的宫人们依次入内,迅速地为宾客们呈上美酒佳肴。 皇帝举起酒杯,朝姜青沅笑道:“南疆使臣到访,这杯酒先敬两国邦交。” 姜青沅亦是举杯相迎,“这杯酒本公主代母皇敬越皇陛下,愿大越与南疆世代交好、永无兵戈。” 先国后家,此刻排除掉其他关系,他们代表的是大越和南疆两国。 雍凉王的目光始终看着女儿,见她举手抬足间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既有一国公主之威仪气势,却又不至于让人觉得盛气凌人,心下不由生出一种自豪感来——这是他的女儿,是他和翎歌的女儿。 待到一杯酒饮尽,雍凉王忙不迭站起身来,朝皇帝拱手道:“陛下,这第二杯酒就让我来吧。” “急什么?这才刚喝了第一杯酒,你就坐不住了。”皇帝不禁笑道。 话虽然这样说,但皇帝怎会不允,“行,你来,朕不跟你抢。” 雍凉王向皇帝道了谢,正要举杯,却不想被姜青沅拦住了,“这第二杯酒先不急着喝。” 随即,她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中央,朝皇帝拱手一拜,“越皇陛下,姜青沅此次前来大越,另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还请陛下容我先将正事说完,再喝这第二杯酒。” 皇帝先是看了眼雍凉王,只见雍凉王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而后他方才看向姜青沅,“何事?” 姜青沅立于殿中,朗声说道:“母皇生有两女,本公主为次女,长女名唤姜青玥。” 雍凉王唇角微微抿着,是他的玥儿,只是从前长女随他姓萧。 “青玥姐姐六年前留书出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南疆。” 听到这话,雍凉王不禁眉头紧皱,玥儿没回南疆,可是也没有回雍凉王府。 “沅儿,玥儿她人在哪里?”雍凉王赶忙问道。 姜青沅抿了抿唇角,眼眸里闪过一抹痛色,强忍着泪意,朝皇帝看去,道:“经多方查证,青玥姐姐死了,她就死在这大越皇宫里。”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哗啦—— 雍凉王面前几案上的酒壶酒杯倒了一地,酒水打湿了他的衣袖…… 第317章 出头鸟萧元煜 “你说什么?”雍凉王当即顾不得其他,直接站起身来,“沅儿,你方才说什么,玥儿她怎么了?” 他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听错了。 姜青沅唇角紧紧抿着,狠心别过脸去,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姐姐死了,她就死在大越皇宫。” “不可能!”雍凉王当即怒吼出声,“沅儿,这不可能,你们都是我的女儿,玥儿她怎么可能死在皇宫,谁会在皇宫杀我的女儿,谁!” 在座的大臣们又是大吃一惊:南疆公主竟然是雍凉王的女儿? “沅儿,你实话告诉父王,玥儿她到底怎么了?”雍凉王说什么也不信自己的女儿会死在大越皇宫,但他依然很害怕,他害怕玥儿真的死了。 姜青沅抬眸看着皇帝,正色道:“这是青玥姐姐送回南疆的最后一封信。”一旁的风兆栎上前将信件呈上。 “信中写的很清楚,青玥姐姐离开南疆后,遭南疆叛徒追杀,后被一男子所救。后来便跟着这男子归家,商议成亲之事。” 皇帝打开书信,看到信中写的男子姓名,脸色大变。 “青玥姐姐信中称这位男子名唤‘萧以诚’。”姜青沅朗声道,“从姐姐信中所描述的男子家中境况,再加上这名字,只有一人符合——” 姜青沅顿了顿,而后一字一句地道:“陛下的长子,废太子萧元熙。” “废太子萧元熙”五个字一出,在座的人齐齐又是一惊,这一惊可不得了,不少人目瞪口呆,脸色都煞白了。元熙太子可是陛下的禁忌,多少年都没有人敢提这个名字,别说是在陛下面前,就是私下里也甚少议论,恨不得不知道五年前的东宫血案。 但如今有人偏偏提了,还是当着陛下的面。胆量不太大的臣子都纷纷将头垂下,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唯恐天子怒火溅到身上。 皇帝脸色铁青,看着立在下方的姜青沅。只见她立在殿中,下颌微微抬起,正面对上他的目光。 “光凭一封信,不足为证。”皇帝沉声道。 信件可以伪造,更何况,姜青玥的字迹长什么样,恐怕连雍凉王都不得而知,只有他们南疆人知道。 事实上,这封信当然是伪造的,姜青玥离开南疆后,确实有给风长老传信,但所传信件中只说她被人所救,旁的什么都没说,包括萧元熙姓甚名谁。 以信件为证,本就不太具备说服力,姜青沅也没指望会有人信。 “正如陛下所言,只是一封信的确不足为证,南疆也不会仅仅因着一封信就质问交好的邻国,所以这件事拖了足足五年之久。”姜青沅打了个手势,几个侍女上前排成一排,打开手中的盒子。 姜青沅依次介绍:“这是我姐姐的珠钗,几经流转落到母皇手里,母皇追本溯源发现珠钗来源于宫中一侍卫,而这名侍卫正是当初行刑的人之一。相应的人证都在殿外,陛下可随时审问。” “这个是元熙太子早些年在京城清雅阁留下的墨宝,墨宝上清楚地留下‘萧以诚’三字,陛下可派人前去清雅阁查证。” “还有这个……” 一通介绍下来,人证物证俱在,这些证据可一点都不单薄了。 姜青沅抬眸看向皇帝,肃声道:“陛下,这些足以证明了吧?” 青筋暴起的手背,紧绷的面皮,铁青的脸色,无一不表明此刻的皇帝陛下很不高兴。 皇帝不高兴了,自然就有人想站出来为皇帝“分忧”—— 萧元煜沉思片刻,随即站出来反驳道:“公主此言差矣,光是这些,根本不能证明。” 随即,他指着珠钗道:“公主说这是令姐之物,如何证明?” 姜青沅早有准备,“这珠钗上的花纹出自南疆王室先祖之手,先祖留有小札中记载地很清楚。” “先祖小札在此,端王殿下大可查证。”风兆栎适时地拿出小札捧在手心,姜青沅手指了下,又提醒了句,“事先申明,这是我南疆先祖遗物,端王可以翻阅,却不能把它带走。” 萧元煜脸色微僵,不过他并未就此罢休,又道:“废太子并不叫萧以诚,就算这副墨宝是废太子所留,也可以说他是一时兴起,留了个假名,并不能说明什么。” 姜青沅眼皮儿微抬,扫了萧元煜一眼,“本公主虽然对大越礼节所知不多,但也知道萧元熙虽然被废黜了太子之位,但除非他被逐出皇室,他就始终是你兄长。端王殿下对待自己的兄长,一口一个废太子。” “端王对自己的兄长亲情如此浅薄,萧以诚这个名字是不是一时兴起留的假名,端王殿下你说了不算。” 姜青沅而后朝皇帝看去,“陛下,南疆和大越相距甚远,母皇派人查证时也不愿惊扰陛下,寻找的过程极为不易。虽然我南疆只找到这一副墨宝,但尚且在世的物证可能不止这一样。除了物证,还有人证,萧以诚这个名字绝不可能没有人知道。” “定国公主这般信誓旦旦,那公主倒是说说有谁能证明?”萧元煜当即接过话去。 姜青沅神色淡淡,“端王殿下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脑子不会转弯?” “你说什么!”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萧元煜忍不住怒目而视。 姜青沅睨了他一眼,淡淡道:“说你脑子笨。” 萧元煜目眦欲裂,怒火蹭蹭往上冒,当即厉声怒斥:“南疆公主,这里是大越,你说话未免太放肆了!” 姜青沅却是轻笑一声,“到底是本公主放肆,还是端王殿下你不懂待客之道?本公主的亲姐姐死得不明不白,本公主前来为她讨个公道,于公于私都合情合理。本公主一没有刀兵相见,二没有怒言相向,所做的不过是拿出所能找到的证据,请越皇陛下查证,又有何放肆之处?” “反倒是端王殿下你,本公主拿出证据,你未经查证,便空口驳斥。空口驳斥也就罢了,但你找不到正当驳斥的理由,就以言语相激。” “何为信誓旦旦?”姜青沅直接挑破,“当本公主听不出来你是在暗指,谁若是站出来证明,谁便是被本公主收买吗?” “端王殿下这心机也太浅了点!”姜青沅冷笑。 第318章 先兵后礼 姜青沅不仅直白地挑破了萧元煜的心思,顺带还明晃晃地嘲讽了一顿。 端王殿下这心机也太浅薄了点…… 字字句句落在萧元煜耳中,直接令他怒火中烧,熊熊怒火直冲天灵盖,当即厉声怒骂:“放肆!夏…姜青沅,这里是大越,上面坐着的是大越的天子,你却如此放肆,你将两国邦交置于何地!” 萧元煜此言一出,雍凉王头一个站出来呵斥:“萧元煜……” “端王殿下此言……”不等雍凉王说完,姜青沅便迅速的开口接过话去,她看了看萧元煜,“是想开战不成?” “开战”二字一出,满座皆惊,齐齐变了脸色。 只听得姜青沅朗声又道:“若端王当真想要开战,南疆必定奉陪到底。”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沅儿……”雍凉王当即拉住姜青沅,“别说气话。” 雍凉王转头又与皇帝道:“陛下别往心里去,沅儿不过是说气话。” 话音刚落,却被萧元煜接过话去:“南疆公主金口玉言,岂是气话?今日宴会本是为南疆使臣接风洗尘,但南疆公主却当庭发难,咄咄逼人,显然早有开战之意。父皇,南疆如此放肆,岂能包容,儿臣请战。” 方才姜青沅的一句“开战”如醍醐灌顶,萧元煜当即想到,如果两国开战,那么南疆女王和雍凉王再无复合的可能,届时崔侧妃母子的地位便再无动摇。 不仅如此,他还能趁机擒下姜青沅,报昔日之仇,一举两得。 雍凉王脸色大变,正要开口训斥,却被姜青沅抢了先,“端王这么迫不及待点燃战火,好啊,那便战!” 随即足尖轻点,一个飞身便到了殿门口处,“借剑一用。”铮铮两声,侍卫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落入姜青沅手中。 姜青沅抬手将一剑朝萧元煜抛去,萧元煜下意识地接过。 铮—— 姜青沅抖了下手中长剑,“端王殿下,既然这么想战,本公主奉陪到底!”语罢,提剑就朝萧元煜刺去。 “等等……”萧元煜瞳孔一缩,不自觉地后退两步,疾声高呼:“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青沅停下脚步,提剑指着萧元煜,淡声说道:“端王殿下,你方才主动请战,本公主应了。”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原来南疆公主的开战是这个意思…… 萧元煜心下一急,脱口而出:“本殿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战,我明明说的是……” “好,那就比试比试。”开口说话的人是皇帝。 萧元煜脸色一白,握着长剑的手顿时起了一层薄汗,他不是姜青沅的对手。 然而,下一瞬,只听得皇帝又道:“不过不是跟端王。” 姜青沅听到这话,心下顿时起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果然,只见皇帝朝章公公吩咐道:“传宁郡王。” 姜青沅心下一沉。 “陛下……”雍凉王亦是变了脸色。顾北渊是年轻一辈中武学天赋最高的人,几年前他同顾北渊切磋过一次,那时候的顾北渊就已经能和他打成平手,几年过去了,只要顾北渊没有疏于练武,武功必定比从前更高。 只是不等他开口,就被皇帝拦下,“只是比试,点到即止,宁郡王很有分寸,不会伤到人。” “可是……” “陛下。”姜青沅拱手一揖,“既然要比试,那陛下何不拿出些彩头来?若是我侥幸得胜,还请陛下许我光明正大地调查我姐姐的死,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半眯着眼睛,却没立刻答话说允还是不允。 姜青沅继而又道:“两国向来交好,倘若陛下知道我姐姐在东宫,可会将她连坐?” “不会。陛下仁厚,不会不念邦交,不念亲缘。”姜青沅不用皇帝回答,直接就给出了答案,“陛下,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听到这话,皇帝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些许。 “南疆并非信不过陛下,而是此事就发生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怕是幕后之人就在这皇城之中,宫墙之内。”说时,姜青沅的目光从在场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显而易见的意有所指。 臣子们纷纷心下一紧:不是我啊…… “还请陛下应允。”姜青沅恭敬地俯身一揖。 雍凉王也跟着拱手行礼,“陛下……” 只是话还没说完,只觉后颈一疼,两眼发黑,下一瞬便晕了过去。 姜青沅收了手,迅速地将雍凉王扶住,没错,是她一个手刀劈晕了他。 众人:…… 南疆公主,你是不是胆子太大了点! 只见姜青沅一脸真诚地朝皇帝说道:“还请陛下着人把父王扶下去休息。” 她口中叫着父王,却又把人劈晕,这意思很明显,这件事她不会让雍凉王掺和其中。 这份态度倒是让皇帝很满意,大手一挥,“好,朕允了。来人,扶雍凉王去偏殿休息。” 这话却说得含糊,他允了,允的是让人把雍凉王扶下去休息,还是允姜青沅调查姜青玥之死。 姜青沅脑海中想起了顾北渊的话:先兵后礼,但不要硬逼,陛下吃软不吃硬,适当的时候,主动给他一个台阶下。不过陛下多疑,即便是给了台阶,他也未必会明确地顺着台阶下,但是不要紧,只要他没有明确说不允,那便还有得商量。此事不能急,需徐徐图之。 瞧着皇帝陛下如今这反应,当真如顾北渊所说,丝毫不差。 依着姜青沅的性子,她倒是真想大闹一场,但大闹一场未必能查到真相。为了姐姐,也为了晨晨,只能徐徐图之。 姜青沅眼眸微垂,“多谢陛下。” 满京城里,她可以与任何人为敌,却不能与皇帝为敌,最起码现在不能。 见姜青沅应下,皇帝的脸色又温和了不少,沉思片刻后,他又道:“这场比试,点到即止。你蒙上面纱,一炷香的时间,若宁郡王摘下面纱,便算他胜,若没有摘下面纱,那便算你胜,” 形如飞燕的眉微微上挑,姜青沅当即就懂了。皇帝这话可不带任何疑问的口吻,他不是在与她商量,而仅仅是通知。皇帝是怕顾北渊看到了这张“极度相似”的脸,会令顾北渊对她手下留情。 不得不说,皇帝的心眼儿倒真是多…… 第319章 丞相之位怎么来的 皇帝的心眼儿多,皇帝的儿子心眼儿更多。 “父皇,南疆公主的身份毕竟特殊,未免宁郡王心有顾虑,不若让公主作男子装扮,黑巾蒙面,扮作侍卫与宁郡王交手。”萧元煜当即站出来提议道。 唯恐姜青沅拒绝,萧元煜随即又朝姜青沅道:“想必公主也不希望这场比试足够公平公正吧。” 一顶“公平公正”地帽子直接扣在姜青沅头上。 姜青沅唇角微微翘起,“端王殿下想得这般周到细致,莫不是对宁郡王没有信心?既然没有信心,不如端王殿下你来,看端王殿下这般公平公正,想来即便知道是和本公主比试,也绝对不会有顾虑。” 话里话外掩不住的讽刺。 萧元煜的脸顿时僵了,咬着牙关道:“公主何必顾左右而言他,若是不应,那便不要比试,直接认输好了。” 姜青沅闻言,掩唇轻笑道:“端王殿下不必用激将法,本公主同端王开个玩笑罢了。陛下都说了让宁郡王同本公主比试,本公主又怎会退而求其次?” 退而求其次…… 这个“其次”指的就是萧元煜。 萧元煜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姜!青!沅! “好,就依端王殿下所言。”姜青沅点头浅笑,随后朝身后的南疆众人吩咐,“本公主与宁郡王切磋武艺,你们谁都不许出声,更不许插手。” 以风兆栎为首的南疆众人当即点头应下,“是,公主。” 姜青沅继而朝皇帝道:“还请陛下着人安排换装。” 这时候,白贵妃主动接过话去,“陛下,公主是女子,换装一事就让臣妾来办吧。” 皇帝想了想,如此也好,便将此事交由白贵妃。 白贵妃引着姜青沅到了偏殿,“请公主在此稍候片刻,本宫亲自去尚衣局看看。公主金枝玉叶,本宫可不能随便拿件侍卫的衣裳来给公主穿。” 姜青沅笑容且轻且浅,没有拒绝。 白贵妃出了偏殿,就朝心腹宫女低声耳语:“把白丞相叫过来。” 很快,正坐在宴席间的丞相白衍之收到了一张纸条,他将纸条捏在手心,然后寻了个由头走出了大殿…… “贵妃娘娘找本相,所为何事?”白衍之朝白贵妃揖了揖手,态度不算恭敬,说话的语气更是淡淡。 白贵妃其实很不喜欢白衍之说话的语气态度,虽然他一言一行并未失礼之处,但却也没有任何恭敬之意。 不过,眼下并不是计较这点子小事的时候,白贵妃直接正色说道:“本宫要你想办法让宁郡王赢,绝不能让南疆公主查下去。” 白衍之闻言,却是垂眸淡声道:“贵妃娘娘这是做贼心虚。” 做贼心虚这个词不是什么好形容,白贵妃当即就沉了脸,“白衍之!”她的语气里充斥着上位者威严,“你别忘了,你如今这个丞相之位是怎么来的!” 白衍之眼睑微微下压,不作一辞。 “找个替罪羊很容易,但如果南疆公主插手,这件事就麻烦多了。”白贵妃神情严肃而凝重,“白衍之,本宫相信你有办法确保宁郡王赢了这场比试。” 说是相信,倒不如说是命令。 然而,白衍之抬眸回道:“娘娘高看微臣了,微臣并无办法。” 白贵妃柳眉倒竖,正要开口。 “要想确保宁郡王能赢,只有下毒,但娘娘别忘了,南疆人最擅长的是什么。”白衍之淡淡说道。 南疆人最擅长什么,当然是毒蛊之术。南疆人人精通毒术蛊术,这也是为什么多年来鲜少有帝王想攻占南疆的原因。 “近百年来,也只有那个脑子不太清醒的东戎国君对南疆出手,结果娘娘也看到了,东戎国君全身溃烂而死,据说下葬的时候浑身的骨架都是黑的。” 白贵妃不禁打了个寒颤,想想那画面都快吐了。 白衍之却面无表情,好似方才不过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贵妃娘娘,招惹南疆不是什么好事,微臣劝您与其动歪心思,不如相信宁郡王的实力。” 顾北渊极有武学天分,这个白贵妃是知道的,但她更想要万无一失,“南疆公主敢当庭动手,实力肯定不弱,万一宁郡王输了呢……” “输了又怎么样。”白衍之眼眸无波,平静地像一潭死水。 白贵妃看着他这无波无澜的神情,心下顿时起了怒火,“输了又怎么样?白丞相,你当真以为你现在做了百官之首,就高枕无忧了?一旦南疆公主亲自调查,你是最容易被查到的人。当初你和温……” “贵妃娘娘!”白衍之的说话声突然多了几分凌厉。 白贵妃却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道:“既然还知道紧张害怕,那就照着本宫说的做。” 然而,白衍之却道:“娘娘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微臣还是那句话,微臣并无办法。娘娘,若是无事,微臣就此告退。”说完,转身就走,态度极其鲜明。 你要做什么,怎么做都行,别找我,我没办法。 “站住!”白贵妃厉声呵住。 白衍之听到话后果然停住了脚步,但却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了句:“贵妃娘娘请自便。”说完,就再度迈开脚步朝外走去,没有丝毫的驻足。 “拦住他!”白贵妃当即朝门口守卫命令道。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门口的守卫没有一个有动作,都静静地守在门口,一动不动。 白贵妃顿时皱起了眉头,再次重复了一遍:“本宫命你们拦下白衍之!” 仍旧没有一个人动。 白贵妃顿觉不妙,刚忙亲自追了上去,挡住白衍之的去路,沉声道:“你什么时候收买的这些人?” 守卫没有听从她的命令,要么是死了,要么便是他们被人收买了。 白衍之听到了却没有回答,径直朝外走去,丝毫没有要理会白贵妃的意思。 什么时候收买的? 这不重要。 白贵妃立在门口,看着白衍之的背影,心下突然生出一股浓浓的危机感,白衍之可以收买这些守卫,也可以收买她身边的宫人。 第320章 他们的默契 白衍之头也不回地走了,守卫紧随其后也离开了。 这些守卫是宫中的侍卫,但却是白家送进宫的,目的就是听凭白贵妃吩咐,但如今这些人不知从何时起竟然成了白衍之的人? 白贵妃的脸色很难看,白衍之丝毫不掩饰这些守卫都是他的人,这分明是在告诉她,他白衍之的翅膀早就硬了,无论是贵妃娘娘,还是白家都奈何不了他。 “娘娘,南疆公主那边还在等着。”心腹宫女低声提醒道。 白贵妃的目光转而落在心腹宫人身上,她眼眸深沉,别有含义。 心腹宫女服侍白贵妃多年,哪能揣测不到贵妃这眼神的含义,当即脸色微变,赶忙往地上一跪,“娘娘,奴婢没有被收买。” 然而,她话音刚落,却见白贵妃伸手将她扶起,“本宫没怀疑你。你是自小服侍本宫的人,本宫知道你不会背叛。” 话虽这样说,但怀疑怎么可能没有。不过也就是方才那么一瞬。能成为她的心腹宫女,那自然是有极其重要的软肋捏在她手里。如此一想,白贵妃便也将疑虑打消了。 “多谢娘娘信任奴婢。”宫人赶忙表态,“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白贵妃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厢顾北渊接到内侍传来的旨意,面无表情地道:“陛下召见?今日不是宫宴吗?陛下怎么这个时候召见本郡王?” 内侍方才来传口谕,只单说是皇帝要见郡王,请郡王即刻随他进宫,车马都已经备好了。 顾北渊虽然面上并无异样神色,但心却悄然上提了几分。 姜青沅入京的那一日,他们便商量好了。姜青沅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当众向皇帝讨说法。虽然顾北渊一直将顾子晨的身份瞒的密不透风,但也不能抱有侥幸心理。未免有心人怀疑顾子晨的身世,这件事顾北渊明面上不能插手,最好是不要出现。 因而顾北渊接到宫宴的帖子后,就立刻以公务为借口推了宴会。 但如今内侍却来传旨让他进宫面圣,顾北渊心下有些不安,算时辰,这个时候宫宴应该还没有结束。 然而,内侍却没回答,只躬着身子陪笑道:“请郡王恕罪,奴才不知。” 就是知道也不能说,因为章公公特意叮嘱了,什么都不要说,只管把人请进宫来。 顾北渊敛了敛心神,唯恐言多有失,便也没有多问,“走吧。” 内侍见顾北渊没有多问,心下亦是松了口气…… 进了皇宫,还未走到大殿,便另有一内侍远远迎上前来,“郡王可算是来了,陛下已经在大殿里等候郡王多时了。” 顾北渊看了眼这内侍,只见内侍又压低了声音道:“陛下让奴才告知郡王一声……”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而是悄悄在顾北渊手臂上比划了几下。 而后低声又道:“请郡王务必小心。” 戎? 方才内侍比划的字分明是个戎字。 东戎?顾北渊眉头微微皱起,他曾经有一心腹副将,便是死在东戎人手里。 “此事郡王知道就好,奴才告退。”内侍低声说道,说完便快步走开了。 顾北渊看了看这内侍,随即问传旨的内侍,“这人你可认识?” “看着有些眼熟。”内侍想了想,“好像是御书房里伺候茶水的小夏子,对,是小夏子,他从前也在章公公手底下做过事。” 顾北渊听了这话,并未吱声,转而朝大殿里走去。 大殿中,皇帝见着顾北渊到了,还没等他行礼问安,便摆了摆手,率先说道:“不必行礼。” 皇帝指了指底下的青衣少年,与顾北渊说明了缘由,“有人先见识下大越宁郡王的身手,北渊,你就跟她比划比划。” 顾北渊的目光落在这青衣少年郎身上,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就连额头亦是用面巾包着,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然而,即便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顾北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个青衣少年郎,不是姜青沅还能是谁。 说姜青沅是东戎人? 顾北渊眼睑微微低垂了几分,鸦青色的睫羽下压,这么快就有人坐不住了…… “点到即止,不可伤了人,一炷香的时间,若是能摘下面巾,便是北渊你胜。”皇帝说道,随即使了个眼色,章公公立刻呈上兵器。 说是兵器,实则却是两把木剑。 顾北渊和姜青沅接过木剑,两人对立而站。 “请。”顾北渊持剑拱手揖手。 姜青沅亦是手持木剑拱手朝顾北渊一揖,但却没有说话。揖手之后,她立刻提起手中木剑,直直地朝顾北渊刺来。 顾北渊持剑抵挡,同时侧身避开这一刺,侧身的瞬间和姜青沅对视了一眼。 这一瞬,他在姜青沅眼中看到了杀意。 顾北渊顿时读懂了她的举动,做男子装扮,面巾蒙面,又不肯说话,显然是有人故意令她隐藏身份。隐藏身份是为何?显然是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脸,认出她是谁。方才这一刺力道不小,再加上她眼中的杀意,她是想告诉他,这场比试很重要,她不能输。 不仅要让姜青沅胜,而且还不能被人看出来。 这倒是难不倒顾北渊…… 数十招过后,殿中陈设打碎了不少,虽是木剑,但也是剑气横飞,力道着实不小,连柱子上都有了几道剑痕,但凡是会点拳脚功夫的人都看得出来,殿中两人看起来势均力敌。 白贵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暗骂道:顾北渊怎么这么没用,连个女子都打不过! 底下也有不少臣子悄悄交头接耳:这南疆公主也太厉害了吧?连宁郡王都不是她的对手? 默契这东西本就玄妙,而这等玄妙之物,姜青沅和顾北渊之间正好有。众人只瞧着,姜青沅好几次差点被扯下面巾,顾北渊也好几从对方手中的木剑剑刃处划过。 没有人怀疑顾北渊放水,除了一个人——白衍之。 “郡王,时辰快到了。”白衍之朗声说道。 第321章 比试 白衍之出声提醒,旁人只道是他身为大越丞相自然是希望大越胜出,唯有白贵妃脸色微变——白衍之不对劲,很不对劲! 趁其他人注意力都在殿中交手的两人身上,白贵妃低声与心腹宫女耳语几句…… 那厢顾北渊得了提醒,迅速地瞥了眼香炉,已然快烧到底了。 做戏做全套,他立刻提起手中木剑,以极快地攻势朝姜青沅刺去。就在姜青沅提剑挡开时,顾北渊的木剑一斜,灵活地挑开面巾。姜青沅连忙伸手护住面巾,同时脚下步子迅速往后退,就在此时…… “时辰到!”章公公高呼。 话音刚落,众人只见青色的面巾飘然落地。 顾北渊收起木剑,拱手一揖,“承让。” 皇帝满意地颔首微笑,“这场比试,宁郡王胜出。” 只是,他刚说完,却见姜青沅抬起头来,“陛下,宁郡王并没有胜。”语罢,她将掩面的衣袖放下。 面巾的确被挑开了,但却只挑破了一半,而且面巾之下还有面巾,此时此刻姜青沅的脸依然被面巾包裹的严实,并未露出面容。 皇帝见状,顿时脸色一黑。 “一炷香的时间,若宁郡王能摘下面巾,那便是郡王胜出,但如今面巾只摘了一半的一半,怕是做不得数吧。”姜青沅道。 萧元煜当即站出来指摘道:“戴两层面巾,你这是作弊。” 姜青沅当即反驳,“这怎么能说是作弊?事先也没说不能戴两层。端王殿下,你要是觉得不服气,可以亲自上场,本公主不介意再比试一次。” “好啊,那就再比试一次。”萧元煜赶忙接过话去,侧目与顾北渊道,“宁郡王,你可不要再让人失望了。” 呵,这个时候还不忘踩顾北渊。 “端王殿下果然听不懂人话。”姜青沅冷笑,“要比试可以,你来。要是端王对自己没信心,本公主可以让你一让,你戴面巾,随你戴几层,若本公主摘不下来就认输,如何?” 不就是拉踩嘛,谁还不会似的。 萧元煜脸色僵硬,他根本不是姜青沅的对手,绝不可能上场比试,上场就是丢脸。索性不接这茬,只揪着方才的比试不放,“你根本就不是宁郡王的对手,不过是利用漏洞作弊罢了。这场比试不作数,有本事再比一场。” 姜青沅轻嗤一声,刚想开口,却见顾北渊朗声道:“陛下,是臣技不如人。臣,认输。” “宁郡王……”萧元煜还想再说什么。 然而,顾北渊继而又道:“输便是输,赢便是赢,向来是兵不厌诈,更何况我的确没有把面巾摘下,便是输了。既然输了,那便要认,没必要再比。” 言下之意,他承认自己输了,也不会再跟姜青沅比试了。 “郡王高风亮节,本公主佩服。”姜青沅接过话去,坦诚说道,“若论实力,我的确不如郡王,方才不过是投机取巧。” 顾北渊摇了摇头,他知姜青沅此言是想为他挽回名声,但名声这东西他并不在乎。 姜青沅又朝皇帝拱手道:“陛下若是觉得方才那场比试不妥,也可以作罢。” 作罢是不可能作罢的,除非皇帝不要面子。 即便是投机取巧,那也是在合理范围内,若是皇帝以此为由,宣布这场比试作罢,要重新来过,那便代表大越输不起。 堂堂大国,却输不起,传出去皇帝的颜面也就丢尽了。 这个道理,不止皇帝明白,在场的大臣也都明白。 皇帝脸色微沉,却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妥,这场比试,是北渊输了。” “陛下英明。”姜青沅立刻高呼。 风兆栎等人亦是跟着高呼,“陛下英明。” 一顶“英明”的高帽子紧紧地扣在皇帝头上。 英明神武的越皇陛下,所以方才的约定是不是也可以兑现了? 不过是,姜青沅没有明着说出来,但却抬眸看着皇帝,始终保持着拱手执礼的姿势。 皇帝咬了咬牙,正想含糊过去。这时候,白贵妃主动站出来柔声禀告道:“陛下,可否先容臣妾带公主下去把衣裳换了。” 白贵妃这话,正好给皇帝递了个台阶,皇帝顺势就接下来,朝白贵妃颔首,“你去吧。” 面巾下,姜青沅抿了抿唇角,忍住了。 顾北渊说过:不能把皇帝逼得太紧,只能徐徐图之。 见姜青沅没吱声,随白贵妃出了大殿,皇帝的脸色立刻有了好转。 这是,刚有好转,顾北渊拱手问道:“陛下,方才与臣交手的可是东戎公主?” 皇帝和在场的人:东戎公主? 这话从何说起? 只听得顾北渊继续说道:“东戎与大越向来不和,臣也未曾听说东戎派了使臣前来,可方才臣进殿前,有一内侍悄悄暗示臣是东戎来使。” 皇帝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查,立刻给朕查!” 虽然他也希望顾北渊能赢,但他却很不喜欢那些背着他的小动作。 不多时,章公公把调查的结果跟皇帝禀告道:“陛下,是御书房里伺候的小夏子,人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显然幕后之人做足了准备,早早地掐断了线索。人在御书房里伺候,表面上看起来和其他人并无关系。 听了章公公的禀告,皇帝的脸色很是阴沉,眯着眼睛扫了几眼从坐在下面的人,心下闪过诸多猜测。 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萧元煜不禁绷直了脊背,唯恐被皇帝误会是他所为,赶忙仰着脖子看着皇帝,尽可能地表现自己并没有心虚。 也不知皇帝信没信,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沉声朝章公公道:“再查!”语气里明显夹杂着怒火。 偏殿中,白贵妃声音极低,“都处理好了?” 心腹宫女当即点头回道:“娘娘放心,按照您的吩咐,早就处理干净了。”早在比试还没开始,小夏子就已经被灭了口。无论比试输赢,传假消息的小夏子肯定会被抓住,所以白贵妃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小夏子活着。 白贵妃微微颔首,小夏子死了,死的干干净净,不带一点灰尘,她就不会被查到。 第322章 端王脑子不好使 白贵妃自以为摘得干干净净,却不想小夏子的出现早就引起了顾北渊的怀疑。 “郡王都查清楚了,杀小夏子的是白贵妃身边的宫女绿藤。” 染冬一面为姜青沅梳妆,一面低声禀告道:“白贵妃的人动作极快,小夏子和郡王说过话之后,绿藤就立刻把人杀了,郡王的人没来得及救。” 姜青沅摩挲着指腹,“无妨,仅凭着这一件事也不能把白贵妃怎么样。” 毕竟杀人的是绿藤,而不是白贵妃。就算真的捅到皇帝面前,白贵妃大可以把绿藤推出去弃车保帅。 “早早地就把人灭了口,这位贵妃娘娘行事倒真是谨慎。”姜青沅若有所思,随即轻笑一声,“也好……” 谨慎有谨慎得好,行事越谨慎的人,实则越容易慌乱。 梳好了妆,姜青沅走出偏殿,见着白贵妃就微笑着说道:“让贵妃娘娘久等了。劳娘娘陪着青沅跑来跑去,青沅心中很是过意不去,来日定要送上厚礼感谢娘娘,娘娘可千万不要推辞。” 白贵妃以为姜青沅是在说客套话,便也没放在心上,只笑笑回了句,“公主客气了,都是本宫分内之事。” 却不想,姜青沅又道:“那便说定了,改日青沅携礼登门拜访娘娘。” 白贵妃微愣了下,她还以为是客套话,没想到竟然来真的? 不过,白贵妃很快就释然了,微笑着颔首道:“本宫随时欢迎公主的到来。” 姜青沅嫣然一笑,心下暗道:希望到时候你还这么想…… 进了大殿,此时殿中依然是歌舞升平的景象,乐师拨动着手下琴弦,舞姬们衣袂飘飘,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幻影,并不存在。 宴席上的人或是推杯换盏,或是低头饮酒,而最上方的座椅上已经空空如也。 这时候,宫人上前向白贵妃禀告道:“陛下不胜酒力,已经回养心殿休息了,陛下让贵妃好好招待南疆使臣。” 姜青沅的眼眸顿时黯淡了几分,很明显,皇帝并不打算履行方才的约定,借着不胜酒力遁走了。这行为,可真是——耍赖皮! “公主入席吧。”白贵妃朝姜青沅笑着说道,“本宫怕公主吃不惯大越的菜式,特意着人制作了几道南疆的点心,还请公主品尝一二。” 姜青沅唇角扯出一抹淡笑,“有劳贵妃娘娘。” 皇帝不想履行约定,这本是她早先就预料到的,她倒是不觉得惊讶,只是见皇帝竟然直接装醉酒避开了,她心下有些失望罢了。 姜青沅回到自己的坐席上,风兆栎连忙上前低声与她禀告道:“越皇陛下根本就不是不胜酒力,兆栎无用,没能把他拦下。” 风兆栎说这话时,心下着实愤愤不平,做皇帝的却不信守承诺,在场的臣子也当无事发生一样,大越人怎么这样啊! 姜青沅道,“我知道。兆栎你不用自责,这是大越的地盘,他要离席,谁都拦不住。” 即便是她在场,也是一样的。 “那现在怎么办?”风兆栎眉头紧皱,若是越皇不肯履行约定,要调查玥公主的事就难了,旁的不说,但是元熙太子旧案的卷宗,他们都看不到。 姜青沅眼眸微抬,顾北渊就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 顾北渊亦是看着她:别着急,会有办法的。 “不急,我会让他同意的。”姜青沅正色说道。徐徐图之,姜青玥的身份特殊,这件事注定绕不过去,就是皇帝也别想糊弄了之。 姜青沅端起酒杯,起身朝对面走去,然后在顾北渊面前停下脚步,举杯相敬,“方才青沅算计郡王,还请郡王勿怪。为表歉意,青沅自罚一杯。” 说完,她一口将杯中酒饮尽。 萧元煜就坐在旁边,眼尾泛红,气的咬牙切齿,事到如今,他哪里还看不明白,顾北渊不早不晚,偏偏等到最后一刻才摘下面巾,分明是故意让着姜青沅,他早就认出她了。 他从前只知道这两人关系有些不寻常,却不想熟悉如斯,熟悉到即便姜青沅穿着男装,面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顾北渊还是能认出她来。 能熟悉到这种地步,可见两人有多亲密无间。 亲密无间…… 这四个字在萧元煜牙关处咬着,姜青沅是他的王妃,是他明媒正娶娶进门的王妃,她怎么可以和别的男人亲密无间? 感受到旁边有道异常凌厉的目光正看着自己,姜青沅微微侧目看去,正巧对上萧元煜那几欲喷出火来的双眼。 姜青沅不禁眉心微蹙,这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一直观察着四周的南疆众臣也注意到了萧元煜落在自家公主身上的眼神,楚俞一向会察言观色,一眼就察觉出了萧元煜的眼神不对劲。 “端王这眼神怎么跟被戴了绿帽子似的?”楚俞低声问风兆栎。 实则他话中意有所指,楚俞知道姜青沅生在大越,长在大越,如今瞧着萧元煜这奇奇怪怪的眼神,还有方才旁人都不敢当出头鸟,偏偏这位端王殿下处处针对姜青沅,心思活络如楚俞自然就不得不有所猜想了。 公主殿下在大越时,和这位端王殿下怕是有些恩怨吧…… 楚俞不知道,但风兆栎却是清楚的,不过他并不打算告诉楚俞,只一本正经地说道:“公主方才都说了,端王脑子不太好使。” 这可不是敷衍楚俞的话,风兆栎是真觉得萧元煜脑子不太好使。公主在大越时的确做过端王妃,但他们各自心里都清楚,不过是有名无实罢了。萧元煜明明不把公主当妻子,这个时候干嘛用这种眼神看公主。 见风兆栎不肯说,楚俞也知趣儿地没继续问下去,不过他瞧着自家公主和顾北渊笑语盈盈的模样,他又忍不住问了句,“公主和宁郡王是不是……”公主和宁郡王是不是两情相悦? 这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却是表达到位了,他相信耳聪目明如风兆栎肯定听得懂。 第323章 可不是什么都没做 风兆栎当然听得懂楚俞这话,撇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俞连忙解释道:“我没旁的意思,只是怕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我自知并非公主心腹,所以做事总想着更谨慎些。风大人,若是您知道的话,可否给楚俞一点提示。” 都不用风兆栎多说什么,只需要点个头或者摇个头就行。 风兆栎沉默了下,而后微微点了下头,并且不忘警告道:“公主的私事,你我都不能随便打听。” 楚俞当即懂了,比了个手势,“风大人请放心,楚俞不是嘴碎之人。” 如此一来,他心里也就有数了,这位大越的宁郡王果然是公主心悦之人,他心下庆幸,好在当初抽身及时,没把这位郡王得罪到底。 实际上,楚俞多虑了,顾北渊早忘记楚俞曾经想做姜青沅未来王夫这一茬了。 顾北渊同姜青沅喝了一杯酒后,只见着姜青沅又倒了一杯,朗声说道:“青沅并非郡王对手,这一杯,多谢郡王不怪罪。”语罢,又是一口将杯中酒饮尽。 喝了一杯,又见着姜青沅再次斟满,顾北渊赶忙抬手拦住,低声道:“你不用这样,我并不在乎什么虚名。” 他知道她故意一杯接一杯的敬酒,便是想借此机会告诉众人,并非是他武功不行。 姜青沅却朗声道:“我本来就不如你,方才不过是甩手段才侥幸赢了,自罚三杯酒是应该的。” “公主……” 顾北渊话还没说完,姜青沅已然仰头饮尽杯中酒,而后朝顾北渊嫣然一笑,道:“青沅与郡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往后和郡王也算是朋友了。” 姜青沅朝顾北渊眨巴了下眼睛,这三杯酒,目的有二,一来是为顾北渊正名,二则也是想以此为由,日后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出宁郡王府。 她不想偷偷摸摸的,她想光明正大地和他说话,想光明正大地见小外甥。 顾北渊当即明了,自是立刻应下,“当然,我们是朋友。”唇角不自觉地轻扬起一个弧度,还是青沅聪明,这样一来,他们往后往来就方便多了。 “我敬公主一杯。”顾北渊连忙举杯回敬。 姜青沅莞尔,眉眼弯弯似新月一般,笑着说道:“既然是朋友了,你就别管我叫公主了,直接叫我名字,我们南疆儿女向来不拘小节,听闻郡王在军中多年,想必也不是拘泥之人,叫我沅儿吧。” 沅儿…… 萧元煜手中的酒杯碎了,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愤愤地看着姜青沅和顾北渊,双目赤红,牙关更是咬的咯咯作响,酒杯虽然碎了,但碎片还有一部分捏在他手心,红色的血迹自指缝间流出他却浑然不觉。 沅儿?叫的可真亲切! 姜青沅狐疑地看了眼萧元煜,莫名其妙,顾北渊怎么叫她,关他什么事 只看了一眼,姜青沅立刻回过头来,继续看着顾北渊,朝他盈盈浅笑,等着他叫她沅儿。 顾北渊看着姜青沅,心下不觉起了几层涟漪,他知道她是故意这样说,她此刻表现地同他交好,日后他们往来也就更加方便。 但是,面对这样亲昵的称呼,他不自觉心下发烫。 “顾北渊?”姜青沅眨巴眨巴眼睛,示意他赶紧叫啊。 顾北渊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上下唇微微分开,轻唤了一声,“沅儿……” 旁人只瞧着,宁郡王耳根泛红,南疆公主眼眸含笑,俊男靓女,一个羞一个笑,这场景,叫人着实不得不在心下暗道:南疆公主对宁郡王一见钟情?宁郡王也对南疆公主有意? 这也可以? 上头的白贵妃自然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顿时忍不住眉头微皱,怕是自己的儿子没戏了。 “去把安王叫过来,本宫有话跟他说。”白贵妃赶忙着人把萧元琮叫过来。 不多时,萧元琮来了,白贵妃当即低声与他告诫道:“南疆公主那里就此作罢,母妃再为你选择其他合适的人选。” “母妃是怕儿臣找顾北渊的麻烦吧?”萧元琮轻笑道,“儿臣才不会呢,端王用过的破鞋,儿臣本来也不乐意。” 萧元琮喜欢美人,但更喜欢白璧无瑕的美人,自打知道姜青沅曾经是端王妃夏青沅,他便已经生出了几分抗拒,如今白贵妃一提他立刻就懂了。 白贵妃听了儿子这话,心下顿时松了口气,“你不乐意也好。”满朝文武里,有两个人不能得罪,一个是雍凉王,另一个便是顾北渊。 “母妃您瞧,萧元煜这会儿心里可憋着火呢。”萧元琮一直在旁边看戏,看着萧元煜那一脸愤恨的模样就想笑。 白贵妃却没心思看戏,萧元煜早就不足为虑了,她眼下担心的是元熙太子旧案。与萧元琮嘱咐了几句,便寻了个由头暂时离席了。 房间里,白贵妃到时,白将军已经在等着她了。 “大哥,陛下虽然暂时没有答应,但有雍凉王在,陛下早晚还是会同意让南疆调查。”挥退了宫女,白贵妃赶忙朝白将军疾声说道。 相比于白贵妃的慌乱,白将军却镇定许多,他温声道:“娘娘不用惊慌,当年的事是陛下自己做的决定,就算南疆要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白贵妃却不这么想,“可死的是雍凉王的女儿,陛下绝对会把自己摘干净,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旁人头上,更何况当年我们可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在这样的情况下,白家和她必然是最好的替罪羊。 “南疆这位公主不是好糊弄的,不是陛下想推就能推的。”白将军依然很淡定,“南疆公主是要为她姐姐讨说法,可元熙太子和东宫的死,是陛下自己做的决定,我们可什么都没做。” 话虽如此,但白贵妃却依然愁眉不展,“可是……” “除非娘娘在东宫的事上动过手脚。”白将军继而又道。 白贵妃当即摇头,“本宫没有,陛下当时盛怒,本宫都还没来得及添把火,陛下就下旨赐死元熙太子和东宫满门。” 第324章 白家私生子 “这不就行了?”白将军神色淡定如初,“玥郡主的死,和娘娘没关系。” 白将军知白贵妃心思,又继续说道:“陛下还需要白家,只要娘娘稳得住,一切都会安然无恙,这替罪羊自会落在旁人头上。” 白贵妃闻言,却是陷入了沉默。这话听着倒也不无道理,只是—— 白贵妃旋即肃声道:“旁的本宫倒是不担心,但白衍之……大哥,他和温惜卿议亲的事,可不是什么绝密。” 白将军闻言,垂眸淡声道:“只是议亲而已,温惜卿当年正值妙龄,和她议亲的男子可不少,衍之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那是旁人以为的,你我都知道,他和温惜卿可不仅仅是议亲。”白贵妃立刻接过话去,“温家那时候都已经决定把温惜卿许配给他了。” 白将军道:“温家的人已经死绝了。娘娘,这不是什么大事,你用不着放在心上。” 见白将军不以为意,白贵妃只觉不妙,沉默片刻后又道:“大哥可知,白家在宫里的侍卫已经成了他的人?” 白将军闻言,微怔。 白贵妃旋即继续说下去:“按理来说,他也是白家的人,白家在宫里的眼线可以为他所用,但他却偏偏背着你暗中收买。大哥,白衍之和你我并不是一条心。” 外人只当白衍之只是碰巧和白家同姓氏,却不晓白衍之的白姓正是随白将军。 “大哥,白衍之身上虽然留着你的血,但终究不在白家长大。”白贵妃意味深长地说道。 白将军敛目,面上依然一片淡定,“娘娘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说是心里有数,但白贵妃瞧着他像是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不觉眉心皱起,“大哥,如今白衍之这个丞相做的是游刃有余,心思可就更野了,不可不防……” 白贵妃顿了顿,继而又道:“虽然乔氏已经进了白家的门,但终究只是个妾室,白衍之也没有进白家的族谱。” 说白了,白衍之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他心里对此事未必没有怨怼。”白贵妃这话说的极是肯定,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方才白衍之对她说话时的那神情,淡漠、不屑,还有几分讽刺。 白贵妃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一个私生子,明明就是靠着他们白家的暗中扶持,才坐到丞相的位置,可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还不屑!他哪里来的脸不屑? “大哥,不能再让他继续做丞相了,百官之首的位置再让他坐下去,他早晚会对我们不利。”白贵妃突然起了念头,白衍之不仅要防备,而且还要狠狠地敲打一番。 白将军默了默,而后背过身去,“娘娘说的,我会考虑,但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不宜多生事端。” 白贵妃听到这话,眉头不禁皱的更深了,只是考虑,并不是立刻应下? “大哥你别忘了,除了他,你还有好几个儿子,嫡子庶子都有,而白衍之只是最卑贱的私生子。” 听到这话,白将军脚下步子顿了下,扭头看着白贵妃,“这话娘娘日后不要再说了。” “大哥你心疼了?”白贵妃皱眉,她方才就觉着兄长对这个私生子太过维护。 维护一个具有白眼狼潜质的私生子? 这怎么可以! 白贵妃随即肃声道:“大哥,你莫不是被乔氏吹多了枕头风……” “娘娘是觉得本将军偏心他?” 白将军当即冷了脸,“娘娘入宫多年,把心思都用在宫里,用在扶持安王身上,但娘娘可知,如今白家是什么境况?” “你的几个侄儿都是些扶不上墙的烂泥,全部加起来都抵不过白衍之的一半。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性,都抵不过。” 白将军说话时,言语间明显夹杂着怒意,“自打温国公府覆灭,陛下就一直打压白家,莫说是本将军和二弟两房,就是白家旁系的子侄都没有一个出挑的。并非是这些人中一个有能力的人都没有,而是即便是有才能,也不会被重用。陛下这是缓兵之计,目的是让白家从此衰败。” “但陛下不知道白衍之是我的儿子,所以没有打压他,他才得以坐上丞相的高位。一个家族要想百年兴盛,就必须后继有人。就目前来看,白衍之是最好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白将军神情格外严肃,“我维护白衍之,除却为了白氏一族,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安王。白家的势力大多在武将之中,但将来安王要上位,绝对少不了文官的支持。而白衍之是丞相,是百官之首,更是文官之首!” “本将军处处为了娘娘考虑,娘娘却反倒怪本将军偏心,娘娘此举当真令人心寒。”白将军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气直接令白贵妃慌了神,她赶忙道歉,“本宫是关心则乱,害怕白衍之和大哥你不亲,会做出对大哥不利的事,还请大哥原谅则个。” 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但白贵妃深知后妃和娘家的关系仍旧需要小心维系,因此在白将军面前,该是她低头时她绝不会端着贵妃的架子。“是本宫愚钝,未能及时领会到大哥一番苦心。” 白将军闻言,却是摇头摆手:“也没什么,娘娘不用放在心上,我也就是发几句牢骚。有些话憋在心里久了,不说出来,总是难受得紧。娘娘,你在宫里多多保重,白衍之那里,我回头会去敲打。” 白贵妃颔首,起身目送白将军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白将军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神情就全变了,凝起的眼眸泛着寒光,神情严肃且凛然。 出了偏殿,白将军脚下步子停了一瞬,立刻就有侍卫近身上前,“将军。” “把宫里的眼线都换了。”白将军语气冰冷。 侍卫却有些愕然,“全都换了?” 白将军冷声道:“全换,一个不留。”他了解白衍之,既然敢明着告诉白贵妃,那就说明宫里所有的眼线全部都已经是他的人。 第325章 他想要时光回溯 白家在宫中的眼线换了人,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白衍之耳朵里。 彼时,宫宴已经结束,白衍之正在丞相府中对月饮酒,听了心腹乌继的禀告,唇角微不可见地向上勾了勾,“白将军就是白将军,雷厉风行。” 乌继其实不能理解,相爷为何要让白贵妃知道侍卫是他的人,白贵妃知道了,相爷在宫中的眼线不就少了吗? 但乌继跟了白衍之多年,最是懂得规矩——白衍之最喜欢人多嘴,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不知道该不该问的也不要问。 “去门口看看,”白衍之道,“雷厉风行的白大将军应该快到了。” 乌继照旧没有多嘴询问,利落地去门口守着,果然如白衍之所说,没过多久,就响起了敲门声。 乌继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来人一身黑衣,黑色的斗篷把整个脑袋都盖住了,若非是对方微微抬起头,乌继都认不出来是谁。 “里面请。”乌继不卑不亢地将白将军迎进门,而后又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然后才将白将军领到了凉亭。 凉亭中,白衍之做靠在栏杆处,手里端着酒杯,看起来似乎是在赏月。凉亭中间的石桌上还摆着一个酒杯,里面已经斟满了酒。 白将军走过去,解下斗篷扔在一旁,在石桌旁坐下,正要端起酒杯,却被白衍之叫住,“那不是给你喝的。” 月光清寒,可白衍之的语气更冷更冰,字字句句好似冰窖里浮起的水雾,亦幽亦冷。 白将军看了看眼前的酒杯,杯中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味。 果香味比酒香味更甚的酒,素来男子不爱,倒是很符合女子的口味。 看着这杯酒,白将军就懂了,他将目光挪开,而后落在白衍之身上,“温惜卿的死不是白家做的,也不是贵妃做的。衍之,你就算不信我,那总该信你自己吧,你可以再查一遍。” 白衍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杯中残留的酒渍闪烁着莹莹点点的光,轻笑不语。 这样的话,从前不是没有说过,他都懒得搭理了。 人的确不是白家杀的,也不是白贵妃杀的,可是她的死却和白家和白贵妃又脱不开的关系。 是不是白家和白贵妃亲自动的手,又有什么差别。 见白衍之不理会自己,白将军咬了咬下颚,索性直接开门见山,“衍之,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衍之侧目瞥了他一眼,“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白将军只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得下不去,“你想要温惜卿活过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是自杀,她自己都不想活了,你却想让她活着。” 操着语重心长的口吻,白将军幽幽说道:“衍之,你若真的爱她,就该为她着想。”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留意着白衍之的神色,在来之前他便想好了说辞,白衍之收买白家在宫中的眼线,说到底还是为着温惜卿的死,既然如此,他就从温惜卿入手。 “衍之,认清现实吧,你和温惜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活着还是死了,你跟她都不会有结果。”说到动情处,白将军缓步上前,将手轻轻搭在白衍之的肩膀上,以示安慰。 然而,白衍之却一把将他的手甩开,“你以为我跟白贵妃一样蠢么?” “人人都以为白大将军是个武将,却不知道白大将军最擅长的是攻心。”白衍之嗤笑一声,旋即又道,“白贵妃被你哄得团团转,但我不是白贵妃。” 白将军面不改色,“衍之,我并不是说假话哄你,你且仔细想一想,当年温国公府虽然已经被抄家,但故交还在,朝中也有不少人为他们奔走,温惜卿但凡想活着,她就不会死。” “死,是她的解脱……”白将军的语气里一半是感慨,一半是无奈。 见白衍之眼睑微微垂着,似是陷入了某种情绪,白将军当即趁热打铁,幽幽又道:“阿衍……” 气氛已经到了,情绪也到了,该是拉近距离的时候了,称呼也极其自然地变了。 然而,这一声“阿衍”刚出声,就被白衍之厉声打断,“谁准你这么叫我!” 白衍之冷冷地看着白将军,眼眸好似染上了一层寒霜,寒意四溢,叫人看了不觉心底发寒。“只有她能这么叫我,除了她之外谁都不可以!” 白将军这才想起来,从前温惜卿的确是阿衍阿衍地叫着,心下懊恼,自己竟忽略了这等细节,他连忙改口,“衍之……” “别说废话了,你那套对我没用。”不等他说完,白衍之就冷声接过话去,“你的攻心计,在我这里,太过拙劣。” 拙劣的计谋,用在白贵妃身上倒是可,但用在他身上,不过是痴人说梦。 此言一出,白将军面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异色。白衍之虽然语气冰冷,但神情却极其镇定,显然他从未陷入自己编织的网中。 “你想做什么?”白将军再次问出刚开始的那个问题。同样的问题,但态度却完全不一样。 白将军看着白衍之,眼眸凝起,神情严肃,“衍之,你我之间也用不着绕弯子了,你想要什么?你故意让贵妃知道你收买了那些人,必定有所图,你直说吧,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我想要你给不了。”白衍之抬眸看向天空,月光冰凉,一如他的心,“我想要时光回溯,你做得到?” 显然,白将军做不到,要岁月逆流,任何人都做不到。 白将军绷着脸,“你没想到真的爱上了温惜卿,所以你现在会后悔,想重新来过。可是衍之,你想过没有,当年之事,我并没有硬逼着你做。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手上会沾他人血,但你还是做了。” “衍之,你和我终归是父子。”白将军此言另有深意。 他们是父子,父子间天生就存在共性,他们是同一种人。 “衍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别在执着了。你是我的儿子,往后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只要你……” 第326章 你才是日薄西山 不等他说完,白衍之直接将手中的酒泼过去。 白将军闪躲不及,冷不防被泼了一脸,隐忍了许久的怒火噌的一下燃了,“白衍之!” 面对一脸盛怒的白将军,白衍之却面不改色,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淡声说道:“白大将军,别跟我谈什么父子之情,你根本就没有。” 旋即,他嗤笑一声,“当然了,我也没有。” 白将军竭力压着怒火,“血脉亲缘是割舍不掉的,我终究是你的亲生父亲。” “呵——”白衍之又是一声嗤笑,“这样的话你拿去哄乔氏,去哄白贵妃可以,但用这话来哄本相……” 而后他摇了摇头,轻嘲道:“白大将军,我看你不是不长记性,而是没有别的招数了吧?” 对于白衍之的冷嘲热讽,白将军顿时面色一沉。 “你对白贵妃说的是我能坐上丞相之位全是你的扶持,事实上你心里很清楚,我能做丞相靠的是我自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是深受陛下信任的丞相,而你则是处处受陛下打压的将军,说你是日薄西山,一点都不为过。” 白衍之的言语间是明晃晃的轻蔑,“白大将军,你——” 手指着白将军,白衍之冷笑着说道:“你拿我没有办法。” 白将军的脸色已然是无比阴沉,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天真!白衍之,你真以为陛下信任你?” “陛下厌恶温氏,处心积虑想废了温氏,是你跳出来告密,让陛下有机会灭了温国公府,废了温氏。你解了陛下的忧,所以陛下才会看重你信任你。” “但那是从前,雍凉王和南疆女王的女儿死在东宫,陛下就算不顾及和南疆的邦交,也要顾念雍凉王的颜面,他必定会推一个替罪羊出来承担所有的罪责。” 白将军同样抬手指着白衍之,眉目肃然,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白衍之,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白衍之,你才是那个日薄西山的人。”白将军肃声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温惜卿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如今你死了,你却摆出一副痴情人的模样给谁看!” 说完这话,白将军抹了把脸,拂袖而去。 乌继看了看白衍之:相爷,可要把人拦下? 白衍之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乌继眼瞅着白将军完全离开了丞相府,方才转头回来跟白衍之禀告:“白将军走了,嘴上还说着咒骂相爷的话。” 白衍之听罢,面上却无半分愠色,反倒是唇角微微翘起个弧度,露出几分笑意,“他惯会装,能骂人说明是真气的不轻。” 乌继挠了挠头,其实他不太明白,相爷今夜明明是等着白将军上门来,却又为何什么都没说,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不明白是吗?”白衍之道。 乌继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疑惑,“相爷是故意把人气走的吗?” 白衍之唇角微弯,“你是跟在我身边最久的人,话不多,但却很通透。” “不错,我就是要让他生气,他越生气越好。他越生气,闹出的动静就越大。”动静越大,就越是引人注意。 而这个人便是南疆公主。 白衍之抬头看着顶上的月亮,曾经有个如月光般美好的女子站在面前,他却未能好好珍惜。过去的已经无法挽回,但纵然无法挽回,他也不能任由着过去的就这样过去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窥伺,寻找破局的办法,如今天降甘霖,来了个姜青沅。 如此良机,怎能错过! 乌继默了默,试探性地提议道:“相爷为何不直接把真相告知南疆公主?” 直接告诉南疆公主,幕后推手是白家不就行了?凭着南疆公主背后站着南疆和雍凉王两股强大势力,不愁白家不倒。 白衍之摇了摇头,“不够,光是一个白家远远不够。”害死温惜卿的人可不止一个白家。 “所有人都该为惜儿赎罪……” 所有所有的人。 他自己、白将军、白贵妃、安王,还有皇帝…… “明日我会让父亲回勉州,乌继,你去送。”白衍之吩咐道。 乌继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白衍之口中的父亲是谁,“是,相爷。” 白衍之口中的父亲自然不是给他血脉的白将军,而是养了他的白父。乌继忽然想起一事,赶忙道:“相爷,白将军心眼儿多,老爷回勉州,怕是会引起他的注意。” 白衍之神色淡定,“我自有安排。” 乌继顿时打了个激灵,他都能想到的,相爷肯定也能想到。 将军府 白将军刚进门,就见着乔氏笑语盈盈地迎上前来,“相公……” 勉州女子多娇色,就连嗓音也是柔柔细细,叫人听了心下发酥。往日里白将军最喜欢乔氏这又细又柔的嗓音,然而这会儿见着乔氏,就免不了想起乔氏生的白衍之,他哪里还喜欢地起来。 白将军没搭理乔氏,沉着脸径直往里面走。 乔氏得了冷遇,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两弯细眉顿时蹙到一起,赶忙跟上前去,“相公,是不是衍之惹你生气了,相公别生气,妾……”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将军插过话去,“你怎么知道我去哪儿?” 他去丞相府是悄悄去的,连随从都没带,乔氏怎么会知道? “你跟踪我?”白将军厉声怒斥,“乔氏,你好大的胆子!” 乔氏眼眶一热,泪珠在眼睛里打着旋儿,怯怯地道:“将军,妾身没有……妾身只是想衍之了,派人给衍之送点东西,正巧看着将军也去了衍之那里。妾身,妾身真的没有跟踪将军……” 白将军看着乔氏,只见她双眸含水,几欲落下泪来,面上充斥着委屈,看样子她的确没有跟踪他。 “行了,没有就没有。”白将军这才神色稍缓,又耐着性子安抚了乔氏几句。 他浑然不知,乔氏心下亦是缓了口气,衣袖下攥着丝帕的手也悄悄松了松。 乔氏心中暗道:还是红衣姑娘想的周到…… 第327章 早就烂透了 乔氏拿着丝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相公以后别再怀疑妾身了,相公怀疑妾身,妾身的心会很痛。” 白将军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厌恶,嘴上却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今日是我不对,往后不会了。” 他停顿了片刻,末了又幽幽道了句,“今日是我心情不好,才会对你发脾气,往后不会再这样了。” 乔氏听到他说他心情不好,忙不迭问道:“是衍之惹相公生气了?” 白将军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但他向来不露声色,只摇头淡声道:“别胡思乱想,我还有事要忙,今夜就不去你房里了,你早些回房安置。” 他语气虽平淡,但乔氏却清楚地察觉到里面夹杂的叹息声,蹙起的双眉间顿时起了一层水雾,肯定是衍之做了什么让将军生气的事,不然将军怎么会连她的房门都不进。 “别多想,外头的事情和你没关系,你安心在家中待着就好。”白将军抬手抚了下她的手背,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而后迅速转身走了,再也没多看乔氏一眼。 乔氏立在原地,看着白将军离去的方向,唇角紧咬,手里的丝帕几欲揉碎。 “夫人,天色已晚,还是早些回房去吧。”丫鬟燕儿低声提醒道。 将军已经明说了今晚不去她房里,就是在这儿等着也没用。 乔氏眼眶微红,“燕儿,你说将军是不是在怪我没把儿子教好?” 燕儿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便低声道:“夫人,咱们先回房去吧,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儿。” 乔氏这才反应过来,这还在前院呢,不是说私密话的地方,这才擦了擦眼泪,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回到房间,待到房门一关,她赶忙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将军方才回来时脸色就不好,恐怕是衍之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燕儿,依你看,将军是不是因此迁怒到我头上了?” 燕儿咬了咬唇角,迟疑了片刻,而后方才期期艾艾地答道:“也许是吧。不过夫人您也别胡思乱想,将军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等过几天气消了也就好了。” 乔氏眉头皱得紧紧的,“还有过几天才消气……” 燕儿见着乔氏皱眉,赶忙改了口,“不不,应该用不着过几天,将军一向宠爱夫人,想必过一夜就消气了。” 乔氏把白将军看得极重,满心里想的都是如何留白将军在房里,受不得半点冷遇,哪里等得了几天的时间。燕儿随即又劝道:“夫人您别多想,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兴许将军就来了。” 然而,乔氏并不好糊弄,“将军从前就是心情再不好,也不会对我这么凶。” 指望着将军明日就消气,怕是指望不上…… “不行,我不能这么干等着!”乔氏咬了咬牙,“燕儿,你去给李婆子说一声,明儿我去她家‘做针线’。” 李婆子是从前乔氏院子里的厨娘,除了菜做得好之外,还做的一手好针线活儿,尤其是绣花手艺极好。两个月前,乔氏就时常到李婆子家中“学做针线”。 至于为什么是在李婆子家里做针线,乔氏用的理由很正当,李婆子家里清净,可以心无旁骛的做针线活计,为此她还特意跟白将军请示了。 大夫人袁氏一向懒得理会乔氏,见白将军都答应了,也就没有反对,任由着乔氏去李婆子家里。 几个月下来,乔氏的针线活儿的确越做越好,前几日还给白将军做了几双袜子。然而,旁人并不知道,乔氏的针线活儿可不是跟着李婆子学的,而是另有其人。 每每乔氏要去见这位“师父”,便让燕儿去给李婆子传话,约好时间,两人在李婆子家中见面。 乔氏又要去李婆子家里“做针线”,燕儿犹豫了下,而后低声道:“夫人,这几日大夫人那儿盯得紧,您这个时候去李婆子家里,万一被大夫人发现了怎么办?要不,还是再等两天吧。” “不行,我等不了。”乔氏当即摇头,“衍之如今越来越不像话了,将军这次肯定特别生气,若是我再不做点什么就晚了。” 乔氏随即催促燕儿:“你快去,若是晚了,李婆子就睡下了,到时候又得等后日了。” 若非今夜太晚了,不便出门,她都想现在就去李婆子家里。 乔氏的态度很坚决,又催的这样急,燕儿只得无奈应下,“奴婢这就去。” 李婆子得了消息,便立刻在家中院子的桂花树上里挂了根红绸。 嫣红阁中 红衣倚窗而立,一眼就瞧见东南方向的某处院子里有一抹红色,唇角不禁微微向上勾起…… 翌日清晨,天色刚刚有些微弱的光亮,朝阳还未升起,带着素色斗篷的红衣敲响了李婆子家的大门。 咚咚咚,只敲了三声,门便从里打开了,李婆子探出头来,见是红衣,二话不说先把人迎进来,同时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连门栓也一并放好。 “姑娘先坐会儿,乔夫人还没到。”李婆子恭敬地说道。 红衣微微颔首,“是我来早了。这几日乔夫人来的太勤,我怕会被人发现,所以刻意早些来。” 将身上的斗篷脱下,红衣转头又道:“李姑姑,一会儿我与乔夫人叙话时,你在门口小心盯着,如果发现异常,立刻告诉我。” 李婆子一边接过红衣的斗篷,一边点头应下,“姑娘放心,我会加倍小心。” 手不经意间摸到斗篷有些湿润,李婆子知道这是清晨的雾气所致,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心疼,旋即与红衣道:“姑娘,你先坐会儿,我去拿个汤婆子来给你暖暖身子。” 红衣摇了摇头,“姑姑不用忙活,我穿得厚,不冷的。” 李婆子当即皱眉,“外头寒露太重,你这么早过来,少不得会受些寒气。姑娘,你要多保重身子,不然往后会遭罪的。” 然而,红衣闻言,却是摇头淡淡一笑,她这副身子早就烂透了,没什么遭不遭罪的。 第328章 乔氏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红衣面上却是颔首微笑着道:“好,听姑姑的。” 见她应了,李婆子面上这才多了几分笑容,“姑娘你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 李婆子的速度很麻利,不多时便拿了一大堆东西过来,不仅有汤婆子,还有热水热茶,一一放到红衣面前。 红衣也没有推辞,先用热水净了手,又将汤婆子抱在怀里,而后又喝了一杯热腾腾的茶。 一杯热茶下肚,红衣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红润光泽,李婆子见了心下很是欢喜。 “乔夫人想必也快到了,姑姑去门口看看。”红衣将茶杯放下说道。 李婆子自是无一不允,“好,我这就去。” 还真叫红衣说准了,没过多久,乔氏便来了。 乔氏一进门就赶忙问,“红衣姑娘可来了?” 李婆子面无表情地点头答道:“红衣姑娘已经在等着夫人了。” 听到这话,乔氏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喜色,提了裙子就快步往里走。 乔氏急着往里走,压根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燕儿和李婆子对视了一眼…… “红衣姑娘,我来迟了。”乔氏见着红衣,赶忙款款行了个福礼,“让姑娘久等了,还请姑娘勿怪。” 红衣上前,亦是回了个福礼,“夫人折煞奴家了,奴家卑贱,等夫人是应该的。” 乔氏笑了笑,没说话,默认了自己比红衣高贵。 她虽然见着红衣就对她行福礼,但在乔氏看来,这不过是她“礼贤下士”。红衣教了她许多东西,所以她愿意给红衣几分薄面,但红衣要有自知之明。 而显然,红衣极有分寸,并没有因为她的“礼贤下士”而忘了自己的身份。 对此,乔氏表示很满意。 阅人无数的红衣当即就猜到了乔氏心中所想,不过她并不在意,若无其事地迎着乔氏坐下,笑吟吟地问道:“夫人这么急找我来,可是之前的针线有什么问题?” 乔氏闻言,当即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不瞒红衣姑娘,的确是出问题了,而且是大问题。” “昨儿将军回到家中,就大发脾气,看样子很不高兴。”乔氏想起此事,就觉得心口犯疼,“我问将军是不是衍之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将军直接就凶我了,还怀疑我跟踪他。” 乔氏眼眶微微泛红,“红衣姑娘,你知道吗?将军从未用这样重的语气跟我说话。若非红衣姑娘你想的周到,事先与我想好了说辞,我差一点没圆过去。” 红衣静静地听着乔氏说完了,方才开口:“将军想必很忌讳此事,奴家早知道就不该建议夫人派人跟踪将军,唉,都是奴家的错,是奴家害夫人被责骂。” “不不,不怪姑娘。”乔氏连忙摇头表示,“若没有姑娘的建议,我只怕现在都还不知道将军和衍之的关系如此恶劣。” 说起此事,乔氏不禁又叹了口气,“从前我一直以为衍之是将军最得意的儿子,谁曾想事实竟然和我想的完全相反。将军和衍之的关系不好,连带着都迁怒到我头上了,若是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 “红衣姑娘,你说我该怎么办啊?”乔氏说时,泛红的眼角处甚至隐隐有泪珠涌动。 乔氏生的娇美,即便年过四十,依然不改娇柔姿态,俨然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红衣将丝帕递上,温声宽慰道:“夫人别灰心,依奴家看,事情没有夫人想的那么严重。相爷和将军之间有矛盾,夫人从中调和就是。丞相可是百官之首,相爷官至丞相,这样的能耐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相爷当然是将军最得意的儿子,这一点夫人可没有想岔。” 而后,她话锋一转,“不过,得意归得意,相爷和将军都是大人物,脾气想来都不小,偶有矛盾,双方都不肯退让,矛盾必然会越积越大。如昨夜这般,便是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所致。” 乔氏看着红衣,不觉疾声问出口,“那我该怎么办?” 她很喜欢听红衣说话,因为她觉得红衣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并且都说到了她的心坎儿上。 “夫人要做的既是从中斡旋,调和两人之间的矛盾,让他们父子握手言和。”红衣答道。 “从中斡旋……”乔氏眉头紧紧皱着。 沉吟再三后,她摇了摇头,“红衣姑娘有所不知,衍之他对我有怨,我怕是没法从中斡旋。” “哦?”红衣闻言,眉梢微微上挑,“怎么会这样呢?相爷和夫人是亲母子,母子间哪里来的怨恨?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等乔氏开口,红衣继而又道:“夫人,有误会想办法解开误会就是了,到底是母子,哪里来的隔夜仇。” 乔氏轻咬着唇角,欲言又止,“我……” 等了许久,也不见乔氏说出个所以然了,红衣的眼眸顿时垂了下,随即迅速地敛住心神,抬眸朝乔氏温声问道:“夫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乔氏低眉垂首,咬着唇角没吱声。 这模样一看就是心虚。 “唉,那这可难办了。”红衣轻叹了一口气,“奴家不知事情缘由,一时间还真没有什么主意。” 乔氏一听这话,顿时急了,“红衣姑娘,你帮帮我吧,若是连你也不帮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乔氏情绪很是激动,连忙抓住了红衣的手,想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红衣姑娘,只要你能帮我出个主意,我……我给你一千两银子。” 红衣轻叹道:“夫人,不是奴家不帮你,也不是银子的事儿,而是奴家什么都不知道,若是胡乱给你出主意,恐怕不仅不能帮到夫人,而且还会适得其反。” 被红衣这么一说,乔氏当下便也不隐瞒了,直接把从前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红衣。 “我和将军偶然相识,当时他受了很重的伤,我看他可怜就救了他,我帮他上药,喂他吃饭,时间长了,我们之间便生出了情意……” 第329章 蠢而不自知 养在深闺的乔氏自小就爱看话本子,尤其喜欢那些情情爱爱的故事。妙龄之时偶遇白将军,只觉是话本子里的故事照进了现实。 在乔氏看来,她和白将军是上天赐的缘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她和他注定要结为夫妻。于是她便欢喜地把一切都给了他,誓要与他成就一段如话本子里所写的花好月圆。 故事总有起伏,因而白将军伤好之后,告辞离去,说要回老家幽州禀告父母,日后定会回来寻她,乔氏信了。她还体贴地为白将军准备好衣裳银两,依依不舍地亲自送了他离开勉州,分别之际,还依着话本子里所写的那样,拿了块玉佩一分为二,两人各执一块。 白将军走后,乔氏像话本子里所写的女子一样痴痴地等,等待着良人归来,迎娶她过门。只是,还没等到白将军,肚子却先有了动静。 乔父得知女儿竟然怀孕了,震惊地差点晕过去,赶忙追问女儿肚子里孩子的爹是谁。但乔氏只知道个名字和他老家在幽州,旁的一问三不知。 听了这话,乔父又是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只知道一个名字和幽州这么大范围的地点,这人怕不是个骗子吧! 乔父立刻派人去幽州打听,可是打听的结果却并没有女儿说的这个人。 这个人肯定是骗子! 但乔氏却不信,她哭着求乔父不要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乔氏本是家中独女,自小娇养长大,她哭闹不休,固执地要留下腹中胎儿,乔父也拿女儿没办法。 乔父左思右想,愁的头发都快全白了,最终退了一步:留下孩子可以,但乔氏必须立刻嫁人。 乔氏一听崩溃了,当即表示不同意,她怎么可以嫁给旁人,她只会嫁给心爱之人。 但乔父却直接给她说了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不嫁人,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怎么能生孩子,这个孩子就必须打掉。 要么打掉孩子,要么嫁人,你自己选吧。 乔氏两个都不想选,但乔父又退了一步:让你嫁人只是为了让孩子光明正大地出生,没没逼着你跟人举案齐眉。 换句话说,和假成亲无异。 乔父还说:如果日后那个男人真的回来找你,那你还可以跟他再续前缘。 用一桩名义上的婚姻,换取来日的一家三口,乔氏犹豫了很久,最终点头同意了。但她提了一个条件,和她假成亲的男人必须姓白。 她的想法很简单,日后她是要和真正的夫君成亲的,他们的孩子当然要随夫君姓白。 乔氏那时候全然不知,白将军告诉她的名字是假的,只有姓氏是真的。 乔父没有拒绝,姓什么根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必须心地良善且包容性极强的老实人,甚至性格还要软弱一点,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对乔家的家产起歹心。 乔家几代经商,但人丁不旺,到乔父这一辈,家底殷实,却又没个兄弟姐妹,膝下也仅有乔氏一个独女。乔父都想好了,即便是那个骗子回来了,他也绝对不会让女儿跟他在一起,他要为女儿找个可靠的老实人做丈夫。即便是女儿不喜欢不愿跟他同房也没关系,反正女儿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他好好教这个孩子,等孩子长大后便可继承家产。 千挑万选之后,乔父挑中了一个姓白的私塾先生,白先生是个秀才,懂些文墨,父母早亡,为人老实忠厚,只是家境太过贫寒。 但在乔父这里,家境贫寒不是问题,只要他不贪图乔家的家产,多一个人吃饭又有什么关系。 乔氏的肚子瞒不住,乔父也不打算隐瞒,亲自上门说亲时,便把乔氏的境况和盘托出,明说就是为了给乔氏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 乔父经商多年,惯会说话,知白先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便从乔氏被人所骗,却不舍得打掉肚子里的孩子,着实可怜云云。乔父说得是涕泪横飞,直到见白先生听得都忍不住抹眼泪了,当即话锋一转,又说若是白先生不帮帮乔氏,那她肯定只有上吊了。 一番软硬兼施之后,白先生不知不觉就点头同意了。 三天后,乔父就火速地为他二人办了婚事。 八个月后,白衍之出生了,乔父对外宣称是早产。 正如乔父猜测的那样,乔氏心心念念等待的人始终没有来。一年又一年,乔氏依然没有忘记那个人,反而愈演愈烈,甚至想去幽州寻找。 但这个时候的乔父态度格外强硬,坚决不许乔氏去幽州,乔氏闹得凶了,就直接狠心把她关在房里,一步也不许离开。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乔父去世。 乔父去世了,家产却直接越过了乔氏,传给了白衍之。白衍之和乔父不一样,他不会强行把乔氏关在房里不许她出门,他只会死死地掐着乔氏的命脉——银钱。 乔氏根本出不去勉州,因为身上没有可供离开勉州的银子,即便是想拿身上的珠宝首饰换银子也不行。乔氏身上的所有的首饰,包括衣裳在内都是白衍之找人特定做的,乔氏前脚刚那首饰换了银子,不出一个时辰白衍之就会发现并且找到她…… “也就是那段时间,衍之和我生了嫌隙。”乔氏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衍之怪我跟他闹,可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想找到他真正的爹,我们一家三口团聚,我有什么错。” 红衣顺着她的话宽慰了几句,“夫人没错,相爷也没错,全都是造化弄人……” 什么造化弄人,分明就是乔氏蠢而不自知。 之所以顺着乔氏,不过是不想引起乔氏的反感,继而自然地问起后面的话:“不过造化虽弄人,但到底也让夫人找到了将军。” 乔氏听罢,顿时破涕为笑,“也的确是造化所致,若非衍之听了我爹的话管着我,进京赶考时也把我带着一起,我到了京城,一眼就认出了将军。” “是老天爷让夫人和心爱之人重逢。”红衣微笑,转而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锋,“不过既然已经找到了,为什么相爷没有认祖归宗?” 第330章 她等了五年 乔氏浑然不知红衣是在打探白衍之的秘密,红衣问什么,她毫无保留地回答:“我当然是想衍之认祖归宗,他本来就是我和相公的亲生儿子,可是……” 乔氏说到此处,不禁伤感地叹了口气,“都怪造化弄人,衍之那时候已经中了状元,他的生平背景早就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将军说若是认回衍之,那么人人都会知道我未婚先孕,我会因此被人看不起。” “都是造化弄人,我和相公明明是冥冥之中就注定的姻缘,偏偏要安排许多波折,硬生生将我们一家三口拆散。”乔氏又是一声叹息,“没办法,为了我的名声,只能委屈衍之,不过好在衍之对此也没有异议。” 对于此事,乔氏对白衍之是满意的,面上不觉浮现出温柔的笑容,“红衣姑娘,我突然觉得你说的是对的。衍之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我们是亲母子,母子之间怎么会有隔夜仇。” 乔氏想着白衍之能为了她的名声而不认祖归宗,可见儿子孝顺她的,处处为她着想。 红衣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异色:白衍之是为了乔氏的名声?不可能,绝不可能! 与其说为了乔氏,不如说是为了他自己。明面上是出身寒门的状元,这样的人最受清流的喜欢。暗地里他又是白将军的儿子,即便是名义上没有认祖归宗,但这也改变不了他身上流着白家血脉的事实,他依然可以享受到身为白家子嗣的便宜。 既有清流的喜欢,又有世家的便宜,这样占尽好处的事,白衍之怎么可能会拒绝? 也就只有乔氏这个又蠢又傻的无知妇人才会认为白衍之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 再者说了,乔氏现在的名声好吗? 名声这东西,她压根就没有。将军府的贵妾,连京城女眷的宴会都没有资格参加,许多人根本就不知道她这个人。 红衣敛目,嘴角迅速地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顺着乔氏的话道:“夫人这样想就对了,相爷处处都是为了夫人着想,只是没有明确地表现出来而已。” “夫人细想,短短五年时间,相爷从白身走到了百官之首的位置,这样的能耐,白家可有人能与相爷相提并论?” 红衣随即兀自摇头,“没有,一个都没有,白将军其他的儿子,包括侄儿,都没有能比得过相爷。” “莫说是高门大户,就是寻常普通人家,子女出色,谁不赞一句他的母亲生得好教得好。如相爷这般才能卓绝的人,只要他立在那里,就是给夫人脸上增光添彩。” 红衣一番话说的乔氏眼眸亮晶晶的,唇角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高高翘起,明晃晃的悦色,她只觉红衣姑娘说话好听极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能戳中她的心。 “相爷是孝顺的,只要夫人开口,他和将军之间的矛盾轻而易举就能化解。”红衣唇角轻勾,她知道乔氏已经听进去她的话了。 果然,下一瞬,就见乔氏问道:“可是我该怎么跟衍之开口?” “直接和衍之说不要再惹将军生气?”乔氏面露难色,“这恐怕不行吧,衍之虽然孝顺,可是他那性子……” 想到白衍之的脾气,乔氏心里刚燃起的小火苗不觉暗了几分。 红衣扇面掩唇,娇声轻笑:“当然不是了,夫人可试试与相爷提一提将军冷落夫人的事……” 听到“冷落”二字,乔氏脸上顿时一垮。 红衣只当没看见乔氏的脸色,又继续说道:“相爷处处为了夫人,他知道了这件事,心下必然会考虑该怎么同将军讲和。” 乔氏眉头微微皱起,“可是我怕衍之脾气上来了,反而会生气,跟将军闹得更凶,” “所以夫人要在一旁多看着点,倘若相爷立刻同将军讲和,那自然是好。”红衣说道,“若是相爷恼了将军,夫人在一旁就立刻多劝着点,别让相爷真的同将军争执。” 依她对白衍之的认知,这两种情况都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而乔氏显然对自己生的儿子并不了解,她完全相信红衣的话,细细琢磨之后觉得更有道理了,当即点头表示:“还是红衣姑娘有办法。” 这样的认可,乔氏不知道对红衣说了多少遍。 红衣勾了勾唇角,笑语盈盈地颔首道:“能帮到夫人是奴家的荣幸。” 的确是她的荣幸,她荣幸能够接近乔氏,五年了,她等了五年,终于等来了这样好的切入口。 白衍之,我一定会让你一无所有…… 乔氏浑然不知,她只觉自己得了个好主意,同红衣又说了几句话便忙不迭起身告辞了。她得立刻去丞相府,去找她的儿子,化解儿子和相公之间的矛盾,这样相公晚上就能歇在她房里了。 李婆子将乔氏送出门后,小心翼翼地把门栓锁上,而后转头就快步走进了房间,“姑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姑娘听了肯定高兴。” 彼时,刚顺利把乔氏忽悠了一番的红衣心情也很好,她颔首笑道:“什么好消息?” 李婆子面上掩不住的喜色,道:“燕儿说昨日宫宴上,南疆公主提起了元熙太子旧案,好像是要为太子翻案。” 红衣心下大震,霎时间脸色大变。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指出其中疑点,“南疆的公主为什么会提起元熙的案子?还为元熙翻案?南疆虽然和大越交好,但也是别国,一个别国的公主怎么会来干涉大越的事?” “李姑姑,燕儿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红衣问道。 这消息处处是漏洞,说是筛子不为过,红衣立马想到是不是燕儿的身份败露了。 李婆子连忙解释:“燕儿无意中听到袁氏房里丫鬟说话,虽不知缘由,但燕儿确定没有听错。姑娘,我方才反复跟燕儿确认过,燕儿确定她没有听错。” “姑娘,是真的,五年了,终于有人为太子鸣冤了。”李婆子眼里不知何时起了泪花。 第331章 降个雷劈死他 红衣十指紧紧攥在一处,心里若说没有半分的波动是假的,但理智让她始终保持着冷静,“李姑姑,此事疑点重重,还不是激动的时候。” 她在脑海里迅速地把所有的可能都捋了一遍,而后正色道:“姑姑,这段时间要加倍小心。燕儿那里也提醒她要谨慎行事,宁可什么都查不到,也不要以身涉险。” “姑娘是怀疑燕儿可能被发现了?”李婆子亦是恢复了冷静。 红衣严肃地道:“极有可能。”燕儿是她的人,她信得过,但燕儿也是听旁的丫鬟说的,焉知这不是个圈套。 听了这话,李婆子不禁皱起了眉头,“燕儿是太子早些年放在白家的钉子,从前从未启动过,如今姑娘行事更是处处小心谨慎,燕儿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红衣正色道,“不管燕儿是不是被发现了,这个时候谨慎些总没错。” 李婆子闻言,当即点头应道:“姑娘说的是,我会尽快提醒燕儿。” 红衣微微颔首,又道:“南疆公主是不是真的为元熙翻案,这件事我会查,你和燕儿都不必动,把乔氏看紧就好。” 她深知李婆子想为元熙太子翻案之心,语罢又嘱咐了几句:“诬陷温家,构陷元熙的人是白衍之,而乔氏是白衍之唯一的软肋,这个软肋必须死死地拿捏住,否则纵然有人为元熙翻案也无处下手。” 事实上,不消红衣嘱咐,李婆子心里明镜似的,“姑娘放心,我知道轻重,您放心去查南疆公主,乔氏这边有我和燕儿盯着,必不会拖姑娘后腿。” 听得李婆子说了这番话,红衣便真正放心了,“乔氏这边就交给姑姑了,若是有什么消息,姑姑及时放暗号通知我。”目光自院中的桂花树上掠过,在树上挂上不同颜色的布,便是她们约定好的暗号。 暗号是她定的,这是她能想到的最隐秘最不易被人发现的暗号。 红衣戴好斗篷,临走前又忍不住叮嘱道:“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记住,先保全自己,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便就还有翻案的希望。” “姑娘……”李婆子看着红衣,目光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痛楚。 红衣却只是浅浅一笑,“我先走了,姑姑保重。” 李婆子看着红衣离去的背影,不觉红了眼眶,她知道姑娘又要回嫣红阁接客了。 “老天爷,你怎么不降个雷劈死白衍之!”李婆子仰着头,狠狠地啐了一句。 话音刚落,天空中忽然一道亮光闪过,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巨响。 此时此刻,宁郡王府 姜青沅刚走进来,就听见这一声轰鸣声,她抬眼看了看天空,只见着乌云渐渐聚集,将天色都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 “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姜青沅喃喃道,“也好,我正好有理由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顾北渊听到门房的禀告,赶忙快步走过来,正好听到姜青沅这句话,心下顿时起了一层波澜,将心思压下,他问道:“青沅,你怎么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姜青沅摇头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到你这儿避一避。” “避一避?”顾北渊闻言,眉间微蹙。 姜青沅解释道:“雍凉王这会儿应该已经醒了。”雍凉王醒了,要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找姜青沅问个清楚。 “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但他又不可能全然置身事外,那我只能尽可能避开他了。”姜青沅言语间掩不住的无奈,在见到雍凉王之前,她倒也动过心思,借雍凉王之力为皇帝施压,姐姐的死虽然和他扯不上关系,但有因有果,他未必不是那个因。 但那都是从前的想法,和雍凉王相认后,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父王爱她爱姐姐,也爱母亲,父王的心是真的。纵然有因果,但父王不是坏人,她不想利用他的真心。 “我在京城也没有旁的去处,就只能躲在你这里了。”姜青沅抬眸看向顾北渊,“你不介意吧?” 顾北渊当然不会介意,只是她这样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你打算一直这么躲着他?”顾北渊沉默了片刻,道,“如若不然,我去向陛下提议,让雍凉王回雍州。想来陛下也不希望雍凉王牵扯其中,这个提议,陛下应该会同意。” 姜青沅却是摇头,“不用。” “我之所以不想他牵扯其中,就是不想他和陛下产生矛盾。若是陛下真下旨让他回雍州,反反倒是会激化矛盾。” 皇帝强行让雍凉王离开京城,依着雍凉王的爱女之心,绝对不会同意,届时恐怕真的会和皇帝产生争执。 顾北渊立刻明了,“所以你刻意不见雍凉王,是在向陛下表态?”就像昨日宫宴上将雍凉王打晕一样,都是为了做给皇帝看。 “就知道瞒不过你。”姜青沅莞尔,“无论如何,父王都不可能全然置身事外,但我又不想父王因此和皇帝闹翻,所以只能这么做了。” 姜青沅又道:“只是不知道越皇陛下会怎么想了……” 她心下其实并无把握,她和皇帝接触不多,但瞧着昨日宫宴上皇帝的反应,只怕他未必会信。 顾北渊沉思片刻后道:“陛下虽然敏感多疑,但应该不至于会迁怒于雍凉王。”迁怒不至于,但嫌隙只怕还是有的。 虽然后一半的话顾北渊虽然没说,但姜青沅也不是不知,一个敏感多疑的皇帝怎么会对臣子有完全的信任,即便是结义兄弟,那也终究是君臣。 “青沅,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雍凉王府历代都是帝王心腹,是满朝文武中最特殊的存在,这件事本身又是陛下不占理,他也没有理由迁怒雍凉王。”顾北渊宽慰道。 姜青沅抿了抿唇,其实她并没有被宽慰到,君心难测,明面上不迁怒,背地里可就难说了。她不禁嘀咕道:“要是他不是皇帝就好了,若不是皇帝,那么便也不用有这么多顾忌……” 第332章 你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顾北渊当即朝侍立在一旁的硕枝使了个眼色,硕枝会意,赶忙悄然退出房间,并且将房门关上,而后小心翼翼地守在门口。 这样的话绝对不能让旁人听见,否则传出去便是大逆不道。 姜青沅看在眼里,朝顾北渊无奈地笑了笑,“对不起,没忍住,说出了心里话。” 顾北渊却是摇了摇头,“无妨,其实他也曾想过这样的想法。陛下……” 随即,他无奈地苦笑了下,“陛下不是昏君,但也不是明君,至少不是个仁厚的帝王。元熙是个完美的储君,嫡长子的身份,还有出色的才能,甚至是为人处事的手段,可以说的上是完美无缺。我了解元熙,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有野心但更懂分寸,他不可能会谋逆,但陛下却赐死了他……” 说到此处,顾北渊重重地叹了口气,“陛下…容不下元熙。” 因为容不下,所以才要杀了他。 姜青沅抿唇说道:“无情最是帝王家,莫过于如此。在皇位面前,没有父子,没有兄弟。” 皇帝杀了元熙太子,屠了整个东宫,若非元熙太子留了一手,把顾子晨送到了顾北渊身边,只怕顾子晨也难逃一死。 “晨晨现在在哪儿?”姜青沅摇了摇头,索性不去想那些惨烈的事,转而问起顾子晨来。 她自从离开京城以后,就没有再见过顾子晨,心里怪想他的。 顾北渊答道:“他在京郊别庄。”顾子晨的存在,他不确定陛下知不知道,未免引起怀疑,就提前把孩子送走了。 姜青沅抿着唇微微颔首,虽然很想小哭包,但安全最重要。 顾北渊继而又道:“晨晨待在别庄只是暂时的,等到局面稳定一点,就把他接回来。若是一直不回来,反倒是太刻意了。” “也好。”姜青沅点点头,的确不用做的太刻意,太刻意了反倒是更容易引人怀疑。虽然他们担心顾子晨的身世被人发现,但迄今为止,也就只有雍凉王曾经有过短暂的怀疑。 忽然,姜青沅脸色一变,“遭了!” 顾北渊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赶忙问道:“怎么了?” 姜青沅面色有些发白,“父王从前怀疑过晨晨的身世,如今又知道了姐姐的事,他会不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会联系在一起吗? 顾北渊沉思了片刻,面色有些不自然,“我想雍凉王更有可能怀疑我……” 顾子晨长相随母,而姜青沅和姜青玥长相更是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换句话说,顾子晨的长相和姜青沅很像,而姜青沅又和顾北渊走得极近,雍凉王若是起疑心,只怕疑心的也是顾子晨是他们俩的孩子。 耳根微微有些发烫,顾北渊抬眸看了看姜青沅,只见她亦是双颊泛红,有些羞赧,有些尴尬…… “晨晨已经五岁了,可我才十七……”羞涩与尴尬令姜青沅说话的嗓音都变了,变得极细极轻。 顾北渊轻咳两声,稳住心神,正色道:“去年我才带晨晨回京,此前也没有人知道晨晨的存在,若雍凉王真起了疑心,他大概会猜测晨晨的年龄是假的,而且晨晨长得有些瘦弱。” 更重要的是,他们往来太密切了,很难不叫人往别处想。 若是顾子晨回来了,一个没收住,像从前那样,管姜青沅叫娘亲,雍凉王铁定会怀疑他们私定终生,还生了孩子。 私生子这种事,在高门贵族不是稀罕事,基本上家家都有,更何况人人皆知顾子晨没有生母,雍凉王不想歪都难。 姜青沅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定了定心神,而后抬眸看着顾子晨,正色说道:“让人怀疑你我,也总好过怀疑晨晨是姐姐和元熙太子所生,对不对?” 言下之意,若雍凉王真产生了这样的怀疑,那么就顺水推舟,任由着他这样怀疑。 顾北渊迟疑道:“你若是不觉得委屈,那……” “不委屈!”姜青沅迅速地接过话去,“我不委屈,晨晨是姐姐的孩子,姐姐不在了,我自然要照顾他保护他。” 顾北渊道:“可是你的闺誉……” 话还没说完,姜青沅便道:“没关系!反正是和你……”反正是和你生孩子。 顾北渊心下一颤,当即抬眸看向姜青沅。 姜青沅咬了咬唇角,虽然没有镜子,但她清楚地感觉到脸颊的红晕更深了。 她不是忸怩的人,但真要说到这话时,心下不自觉地有些紧张,紧张令她羞于说出口。 忽然灵光一闪,她赶忙改了口,“南疆民风开放,没有闺誉之说。” 对,南疆儿女婚恋自由,没有所谓的男女大防,更不存在什么闺誉之说。 “顾北渊,你放心吧,我不觉得委屈。”姜青沅本想问问他是否会觉得委屈,但转念想到他对外宣称顾子晨是自己的儿子,还把立为世子,他是全心全意地将顾子晨当做自己的孩子。这话不用问,答案早就明了。 姜青沅不禁唇角微扬,“顾北渊……” 顾北渊,你是世上最好的男子,能遇见你是我之幸。 然而后面的话,姜青沅并没有宣之于口,千言万语都融在星眸中了,她看着顾北渊,眉眼微弯,星眸莹莹,半晌,方才缓缓说道:“母亲说,她想见见你,你…意下如何?” 虽然她知道他会同意,但还是想问一问。 顾北渊怔住了,顺嘴先道:“女王要来京城?” 话一出口,他就回神了,立马反应过来,连忙重重点头,同时疾声道:“好,我去拜见女王。” 语罢,他又想到了什么,赶忙说道:“我一人去拜见,还是需要长辈同行?只是我父母早亡,将我养大的外祖也过世了,若说长辈,倒是还有太后。” 姜青沅嗔道:“太后娘娘是一国太后,辈分也在我母亲之上,怎可让她去拜见我母亲?” 显然,顾北渊这是惊喜过度,都开始说胡话了。 “母亲还没来呢,现在说这些也太早了。”姜青沅莞尔笑道。 第333章 斩草除根 南疆女王还远在南疆,但雍凉王却近在眼前。 此时此刻,雍凉王人已经在使馆了,他醒来后,呆愣了片刻,随即立刻想起了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事——沅儿说玥儿死了,死在东宫。 玥儿是他的女儿,她怎么会死在东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系列的问题齐齐涌上心头,雍凉王坐不住了,迅速地起身穿好衣袍,快马加鞭赶到使馆。 然而,他到使馆之时,姜青沅早就走了,不仅如此,还留了风兆栎招呼他。 风兆栎做事瞻前顾后,但也正是因着这风格,他说话做事格外细致妥帖,极有耐心。譬如此时——雍凉王一进门就嚷着要见姜青沅,而风兆栎就好像是没听到一般,面不改色将人迎进正厅,依着待客的规矩,着人上了茶水。 待下人退下后,风兆栎方才开口说道:“公主早就出门了,临走前让下官转告王爷几句话。” 雍凉王听到前一句话时立刻就想起身离开,但还没起身,就听见风兆栎的后一句话。 “什么话?”雍凉王问道。 风兆栎拱手行了一礼,“王爷请坐,容下官细细道来。”公主交代的话很短,但他知道要把这话转告给雍凉王,那可不就是三两句的功夫了。 雍凉王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耐着性子依言坐下,“沅儿让你转告什么,直接说,别绕弯子。” 风兆栎点了点头,的确没有绕弯子,直言道:“公主希望王爷不要插手这件事。” 这是姜青沅的原话。 这话落在雍凉王耳中,他立刻皱紧了眉头,玥儿是他的女儿,女儿死了,他怎么可能不管! “公主昨日打晕王爷,也正是出于这个缘故。”风兆栎了然,他就知道雍凉王是不信的,所以三言两语是远远不够的。 风兆栎又道:“这件事牵扯到越皇,王爷若是插手,只会令事情更加复杂,想必王爷也是能够理解的。” 然而,却不想雍凉王沉声道:“本王不理解,本王只知道玥儿是我的女儿!” 他的女儿死了,死了很多年,他却一无所知。 “沅儿不肯说没关系,你说!”雍凉王手指着风兆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玥儿她当真出事了?” “说,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风兆栎看向雍凉王,神色依然镇定,“王爷,公主昨日在宫宴上都已经说清楚了。” 雍凉王唇角紧紧抿着,面色有些发白,“沅儿说的是真的?玥儿她当真死了……” 此前他心里还隐隐抱着一丝念头:玥儿没有死,这一切只是沅儿同他开的一个玩笑。 “玥公主真的死了,死在那场东宫血案中。”风兆栎正色说道,再一次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雍凉王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面上写满了哀戚。 他闭了闭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再度睁开眼睛,再睁眼时,眼底虽然依旧是痛楚,但整个人却冷静了许多。 “玥儿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她?” “这里只有本王一人,你大可以说实话。” 风兆栎默了默,随即答道:“公主说得都是实话,除了那封信是伪造的,其他的都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雍凉王闻言,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了,玥儿是雍凉王府的郡主,是南疆的公主,拥有这两重身份,怎么可能会死在东宫的血案中!即便是受元熙太子牵连,也不可能会丢了性命。 风兆栎道:“王爷不相信,无非是觉得此事不合常理。凭着玥公主的身份,按理说没人敢动她,最起码绝不会要了她的性命。” “但那是‘按理’,这世上不按常理的事可从来都不少。玥公主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目前尚不可知,但是有一件事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玥公主死了,的的确确是死在元熙太子旧案中。”风兆栎一字一句地正色说道。 霎时间,雍凉王面色苍白如纸。 风兆栎又继续说道:“那封所谓的玥公主的信是伪造的,但却也不是凭空伪造,公主从别的途径知道了玥公主的死讯,只是不好明言,又要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所以才伪造了那封信。” 证据是伪造的,但证据指向的事实却是真的。 “王爷,公主没有说假话,还请王爷相信公主。” 风兆栎这话却是如同锤子一般,字字句句皆重重锤在雍凉王心上。 雍凉王手捂着心口,这里很痛,痛的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忍着痛楚,问风兆栎:“玥儿的死,还有哪些是我不知道的。” 风兆栎摇了摇头。 而后正色道:“公主说了,不希望王爷掺和进来。” 言下之意既是:就此打住,其他的就不要再问了,问了他也不会说。 雍凉王眼眸一垂,不说他就自己查。 然而,风兆栎却道:“不能查。” 雍凉王虎目圆瞪,凭什么不能查! 只见风兆栎一脸严肃地说道:“王爷,公主不希望您调查此事。” 凭什么,凭姜青沅是你的女儿。 “这是其一。”风兆栎继而又道,“其二,王爷可曾想过,若是王爷您插手此事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不等雍凉王回答,风兆栎就率先开口答了,“按常理,玥公主只要说出自己的身份就不会死,但玥公主偏偏死了,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玥公主当时说不了话写不了字,根本无法表明自己的身份;第二种可能则是有人不想要玥公主活着,即便知道玥公主是谁。” “若是第一种可能,那么杀了玥公主的人就只能归咎到越皇陛下头上。” 雍凉王闻言,脸色不自觉有些僵硬。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杀玥公主的人不是陛下,凶手另有其人。但这个人是谁,暂不得知。但那人既然敢冒着得罪王爷和南疆的风险也要杀了玥公主,可见绝不是泛泛之辈。试想若王爷掺和进去,那人会做些什么?” 风兆栎当即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斩草除根。” 第334章 臣萧绍求见 “王爷是超品亲王,除了陛下,没人敢把王爷怎么样,可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陛下信任王爷,待王爷亲厚的基础上。”风兆栎意味深长地说道。 雍凉王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开口说道:“沅儿不想本王插手,是为了本王着想。” 听到这话,风兆栎唇角微露笑意,“王爷明白就好。” 风兆栎以为雍凉王已经被说服了,不曾想只见雍凉王下一瞬却道:“本王明白,但沅儿不明白。” 雍凉王抬眸正色道:“陛下不是那样的人,陛下同本王自小一同长大,亲如手足,绝不会因此迁怒本王。” 语罢,他站起身来,丢下一句,“你转告沅儿,让她不用担心,本王这就去皇宫请陛下的圣旨来。” 说完就抬脚大步往外走,风兆栎脸色大变,赶忙跑上去阻拦,“王爷不可!” 雍凉王已经打定了主意,光是口头上的说说而已太单薄,他这就去皇宫把陛下的圣旨请来,用行动证明给沅儿看,陛下信任他,绝不会与他生出嫌隙,有他在,定能查出杀害玥儿的幕后真凶。 风兆栎自然是拦不住雍凉王的,他还没走出门,雍凉王就朝侯在门外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立刻上前将他挡住。 “王爷不可啊……” 身后传来风兆栎的声音,然而雍凉王并未停下脚步,径直走出了使馆。 使馆外,崔侧妃正往里张望,忽见雍凉王出来了,她赶忙迎上前去,“王爷……” 才刚张口,却被雍凉王质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崔侧妃脸上有些挂不住,赶忙解释说:“妾身听说王爷刚醒就来了使馆,妾身担心王爷……” 她意有所指,昨日雍凉王可不就是被姜青沅打晕的。 “好在王爷平安出来了,妾身也就放心了。” 雍凉王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不悦,“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平安不平安的,沅儿是本王的女儿,她还处处为本王着想。” 崔侧妃顿时脸色微僵,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丝帕,她从前就是这样上翎歌公主的眼药,怎么如今用在姜青沅身上却失败了呢? “王爷,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妾……” 雍凉王才没功夫听崔侧妃的解释,不等她说完,就摆手叫停,“行了行了,别说了,本王没空。” 不仅眼药上失败了,连补救的机会也没有。 崔侧妃的脸更加僵硬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姜青沅在雍凉王心中的地位。 “本王还有事,你回王府,该做什么做什么去。”雍凉王没再理会崔侧妃,纵身一跃上了马,狠狠地抽了下鞭子,马儿吃痛,甩开蹄子往前飞奔而去。 马车里的萧元迦见雍凉王走远了,这才探出头来,“母亲,父王走了。” 崔侧妃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唯恐追来会惹得雍凉王不悦,所以把萧元迦也带上了,让他先躲在马车里见机行事。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王爷根本就没有过多理会她。 崔侧妃的脸色很不好看,她方才分明就是讨了个没趣儿。 见崔侧妃不说话,萧元迦看了看雍凉王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使馆的大门,迟疑了一会儿,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母亲先上马车吧。” 萧元迦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要做什么,见母亲脸色也不好,他不知道这话该不该问,但若是不问,就要一直站在这里,着实有些尴尬。 崔侧妃沉着脸,上了马车,正要开口说什么,这时候,忽见风兆栎一脸急色地从里面追了出来。 风兆栎摆脱了侍卫的阻拦,追出来时哪里还有雍凉王的身影,他赶忙朝侍从吩咐道:“快去告诉公主!”一面安排人去向姜青沅禀告,一面赶忙去追雍凉王。 崔侧妃虽然没听清风兆栎说了什么,但见他朝着雍凉王离开的方向而去,心下顿时起了猜测,她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朝车夫吩咐道:“去皇宫。” 坐在一旁的萧元迦不明所以,犹疑了片刻,而后低声说道:“母亲,父王让您回王府。” 方才他坐在马车里,悄悄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得清清楚楚,父王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若是这个时候追上去,恐怕父王会不高兴。 “要不还是别去了,回王府吧……” 话还没说完,就见着母亲睨了自己一眼,萧元迦赶忙低头闭嘴,不敢再多言,他很怕看到母亲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骑马本就比马车快,再加上雍凉王又是早走一步,别说是崔侧妃,就是风兆栎也没追上雍凉王。雍凉王进了宫,直奔养心殿。 然而,却不想,他被拦在了养心殿外。 “让开!本王有急事要见陛下。”雍凉王看了眼阻拦自己进去的内侍,当即厉声呵斥。 内侍不敢直视雍凉王,但却依然没有让开,“王爷,陛下正在忙,不方便见您,王爷还是请回吧。” 雍凉王眉头紧皱,“胡说!陛下怎么会不方便见本王!”他从前进养心殿,连通禀都不用,直接就走进去了,哪像今日这般被拦在外面。 “奴才不敢撒谎,王爷明鉴,陛下当真是这么吩咐的。”内侍心头暗暗叫苦,上头吩咐的,他也没辙,只能硬着头皮把雍凉王拦在外面。 雍凉王压下怒火,耐着性子与内侍道:“那你进去通禀一声,就说本王有急事要事求见陛下。” 然而,内侍依然没有动,“王爷还是请回吧……” 雍凉王虎目圆瞪,连通禀都不行?! “当真是陛下的意思?”他咬牙问道。 内侍躬着身子,颤颤巍巍地道:“奴才不敢欺瞒王爷。”若非是皇帝的意思,他一个小小的内侍又怎么敢把雍凉王拦在外面。 唇角紧紧抿着,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雍凉王看了看紧闭的殿门,沉默良久,而后撩起袍角,直直地跪了下去。 “王爷……”内侍大惊,赶忙伸手去扶。 雍凉王抬手将人推开,高声道:“臣萧绍求见陛下!” 第335章 长跪不起 雍凉王跪在养心殿外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到一刻,便传遍了皇宫内外。 朝堂后宫无人不知雍凉王简在帝心,最是得皇帝信任,可如今他却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这说明什么? 不少人纷纷猜测:雍凉王极有可能失去圣宠了。 崔侧妃得知这一消息,当即一愣,只觉难以置信,“王爷跪在养心殿外求见陛下,这怎么可能!” 她虽才刚到京城不久,但也知道王爷同陛下的关系极好,在陛下面前,王爷都不用行跪礼的,只需揖揖手即可。 怎么会跪在乞求面圣,且陛下还没有同意…… “娘娘,妾身想去养心殿外面看看。”崔侧妃随即赶忙与蒋皇后道。 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她必须要亲自过去看看。 蒋皇后下意识地看向萧元煜,她一向是没有主见的,都是问萧元煜的意思。 萧元煜开口道:“侧妃即便是亲自去看了,结果也是一样的,这么大的事情,没人会说假话。” 雍凉王跪地求见皇帝,这可不是小事。 “侧妃去养心殿,一来于理不合,二来……” 萧元煜顿了顿,旋即继续说下去,“二来,看样子,父皇是恼了王叔,若是侧妃这个时候还跑去养心殿,绝不是明智之举。” 说白了,就是往刀口上撞。陛下连雍凉王都恼了,更何况是只是雍凉王附属品的崔侧妃。 这个道理很浅显,崔侧妃自然听得懂。 “总不能让王爷一直跪在养心殿外吧。”崔侧妃眉头紧皱,“若是陛下不见,王爷必然会一直跪着不起来。” 她了解雍凉王的性子,可不是做做表面功夫而已。 蒋皇后听了这话,脱口而出:“不见就不起来,陛下恐怕会生气。” 此言一出,崔侧妃脸色倏地变得惨白,攥着丝帕的手亦是一片冰凉。陛下龙颜大怒,盛怒之下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毕竟东宫的血案可就摆在前面…… 崔侧妃慌了,腾地一下站起来,不行,绝不能惹恼陛下,不能任由王爷跪着! “王爷会听侧妃的劝吗?”崔侧妃还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萧元煜似笑非笑的声音。 听到这话,崔侧妃脚下的步子立马顿住。 王爷会听她的吗? 并不会。 崔侧妃内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雍凉王心里是个什么地位,也就是个管家,管的只是王府里的下人,而不是雍凉王本人。更何况,雍凉王现在跪在养心殿门口,归根结底为的是他千娇百宠嫡女,就更加没有她这个侧室说话的份儿了。 可是,就这么眼看着王爷惹恼陛下,往后是生是死都在掌握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这怎么可以! 忽然,一道灵光自脑海中闪过,崔侧妃随即正色说道:“端王殿下,如果王爷出了什么事,对你也没有好处。” 她不傻,萧元煜和蒋皇后拉拢自己,无非是因为看中了雍凉王府的势力地位,如果雍凉王真的惹恼了陛下,对于萧元煜来说,即便没有坏处,但也绝对没有好处。 “殿下如果能搭把手,王爷日后肯定念着殿下的好。”崔侧妃如是说,即便她也不知道雍凉王会不会感念萧元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先让雍凉王起来再说,免得惹恼了陛下,整个王府都跟着遭殃。 崔侧妃的意图,萧元煜很清楚,他随即轻笑一声:“本殿虽然管他一声王叔,但事实上并不亲近,连侧妃都做不到的事情,本殿又怎么可能做到?” 崔侧妃听罢,顿时白了脸,没办法那你叨叨半天! “不过本殿虽然做不到,但本殿知道谁可以劝动雍凉王。” 萧元煜勾了勾唇角,而后说了个人名:“姜青沅!” 崔侧妃当即眼眸一亮,“对对对,姜青沅,姜青沅一定可以……” 是了,雍凉王能为着他和翎歌公主的女儿长跪养心殿门口,也能因为他和翎歌公主的另一个女儿起来。 “不对。”崔侧妃忽然皱眉道,“那也得姜青沅愿意劝王爷起来才行啊。” 那玩意姜青沅不愿意怎么办。 萧元煜摇头嗤笑道:“不会的。姜青沅昨日在宫宴上打晕雍凉王,今日也对雍凉王避而不见,显然她不想让雍凉王牵扯其中。” 身为旁观者,萧元煜看得再分明不过。“雍凉王长跪不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姜青沅应该也知道了,她不可能无动于衷,这会儿可能已经在来皇宫的路上了,侧妃且等着吧。” “等着看姜青沅怎么把陛下惹恼……”萧元煜说时,向上勾起的嘴角都快到耳朵根儿了,他看得出来姜青沅的态度,但陛下却未必。 原因无他,就凭着姜青玥是雍凉王的亲生女儿这一条,雍凉王就永远不可能从这件事抽离出去,即便雍凉王自己避嫌,在陛下心里,这个嫌始终没避开。 萧元煜冷笑道。“姜青沅大概还觉得自己很聪明吧,实际上她根本就不了解陛下,对陛下的心思一无所知。” 眼下他什么都不用做,只等着看姜青沅的笑话就是。 诚如萧元煜所料,姜青沅得知此事时,当即变了脸色,当即站起身来欲往皇宫去,只是脚下步子还未挪动,忽然抬眸看向顾北渊。 “你去。” “我去。” 两人异口同声。 姜青沅抬眸看着顾北渊,顾北渊亦是在看着她。“陛下多疑,我去更合适。” 雍凉王本就是从使馆出来后才去的皇宫,如今长跪养心殿前,若是姜青沅去了,即便是去劝雍凉王起来,皇帝依然会怀疑此事是姜青沅故意为之,目的就是逼他同意调查姜青玥之死。 在皇帝眼里,姜青沅做什么都值得怀疑,但作为“外人”的顾北渊就不一样了。 姜青沅点了点头,“我和你想的一样,不过你也要多加小心。” 毕竟,君心难测。 顾北渊颔首,“放心,陛下不知道我和元熙的交情,不会把我和为元熙翻案之事联系在一起。” 他和萧元熙的交情,不光陛下不知道,其他人也都不知道,这也是他当初敢将顾子晨带回京城的原因。毕竟,两个没有交情,甚至小时候还发生过争执的人,怎么会抚养对方的儿子? 第336章 我们扯平了 小时候,顾北渊同萧元熙发生过争执,不过不是言语上的,而是真真切切的打了一架。那时候,两人都还是孩童,打架还不得章法,纯粹就是扭打在一处,你咬我的胳膊,我扯你的脸,等到将他们分开时,两人都是鼻青脸肿,很是狼狈。 事后,萧元熙挨了一顿打,顾北渊也被外祖叶老训了一通,罚抄了一晚上礼记。 这一架之后,所有人都以为顾北渊和萧元熙不对盘。 但没有人知道,实际上到了第二天晚上,两人在昨日打架的地方碰面了。 是萧元熙约的顾北渊,悄悄约的,而且还特意交代了,是男人就独自一人来,不许告诉任何人。 顾北渊当然不甘示弱,反正自己也不怕打架。, 挨了打的萧元熙走路一瘸一拐的,抄书抄了一晚上的顾北渊手指肿得老高,两个面对面站着。 “顾北渊,我嫉妒你。” 率先开口的是萧元熙,他仰着脖子,气鼓鼓地说道:“大家都喜欢你,皇祖母喜欢你,父皇喜欢你,就连我的母后也喜欢你。” 顾北渊听到第一句话时,本想怼回去,他有什么值得萧元熙嫉妒的?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萧元熙后面的话。 一时间,顾北渊不禁陷入了沉默。 温皇后的确对自己很好,是真心实意的好,他能感觉出来。虽然其他妃嫔也时常表现出“善意”,但顾北渊能清楚地分辨出来那些人对他好都是浮于表面,都是另有目的,只有温皇后不一样。 这么看来,萧元熙不喜欢他是应该的,自己分走了宠爱。 “以后我不进皇宫了。”顾北渊说道,“你就不用嫉妒了。”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却被萧元熙打断,“你当本太子傻啊,就算你不进宫了,母后还是喜欢你。” 这可难住顾北渊了,那该怎么办? 只听萧元熙又道:“本太子想过了,你抢了我母后,我就把你母亲抢走,这样我们俩就扯平了。今晚约你过来,就是知会一声,你要理解成是当面下战书也行,” 顾北渊:这算扯平? “怎么?你不肯?”萧元熙扬起下巴,笑着说道,“你不肯也没用,本太子聪明机灵,打架也厉害,姑母肯定会喜欢的。” 自那以后,两人再没打过架,但每每碰见,萧元熙总是扬起下巴,一脸高傲地从他面前走过。 在外人看来,太子萧元熙从不给顾北渊好脸色,而顾北渊也是一脸冷漠,两人天生就不对盘。 没有人知道,无论是萧元熙的高傲,还是顾北渊的冷漠以对,是他们约定好的秘密。 萧元熙:我母后喜欢你,但你母亲也喜欢我,本太子没输。 顾北渊:哦~ …… 进了皇宫,姜青沅远远就看见雍凉王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直直的。 姜青沅只觉心下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忍住眼泪,朝顾北渊看了看,顾北渊微微颔首,而后快步走上前去,朝内侍道:“请公公通传一声。” 内侍不敢迟疑,赶忙点头应下,“请郡王稍候。”然后赶紧进去传话。内侍传话,自然不是直接向皇帝禀告,而是告知章公公,再由章公公进内殿与皇帝禀告。 养心殿中,皇帝支着头靠坐在软榻上,听了章公公的禀告,当即诧异了,“定国公主也来了?” “是,定国公主一早就去了宁郡王府,想必郡王是跟着公主一起来的。”章公公躬着身子答道,说是“想必”,实际上早就得了确切的消息,正好趁着这个时机禀告给陛下知道。 做奴才的,尤其伺候的还是一国之君,一定要具备一项本事,说话要有分寸,注意时机。章公公早就知道姜青沅去了宁郡王府上,但却不能一知道就对皇帝说。原因无他,只因陛下对顾北渊多有疼爱,对顾北渊比对几个皇子还好,若是之前把这事儿禀告给皇帝知道,难免又上眼药之嫌。 但这会儿不一样了,顾北渊都和姜青沅一起进宫来了,同进同出,那两人走得近的事就可以禀告给皇帝知道了。 至于皇帝听了,会怎么想,章公公一时摸不准,躬着腰试探性地问道:“陛下可是累了?” 若他说累了,那便是不见顾北渊的意思。 皇帝默了默,随即坐起身来,大手一挥,“让他进来。” 章公公心下了然,同时庆幸自己刚刚才把郡王和公主走得近的消息禀告给陛下知道。 上眼药这种事,绝不能用在宁郡王身上。 章公公亲自走出养心殿,见着顾北渊就笑眯眯地道:“陛下请郡王进去。” 跪在地上的雍凉王闻声,亦是抬头朝章公公看过来,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还有本王呢! 章公公面露难色,朝雍凉王和姜青沅揖了揖手,而后便转身往殿中走去。 雍凉王狠狠地抿了下唇,转头安抚姜青沅,“沅儿别担心,陛下会见我的。” 姜青沅不置可否,只道:“父王先起来吧,别跪着了。” 不为别的,只是不想雍凉王这般劳累,要一直跪在地上。 但,这一次雍凉王没有听她的,膝盖都没动一下,“沅儿,没事,父王心里有数。” 姜青沅眉心微蹙,心里有数? 她是半点没看出来。 只见雍凉王笑了笑,而后压低了声音道:“沅儿,不是你想的那样,父王回头跟你解释。” 不是她想的那样? 姜青沅狐疑地看着雍凉王:难道父王跪在这里,另有目的? 一时间,她不太能看懂。 雍凉王笑容和煦,“沅儿,你去旁边坐会儿,不用陪着父王。”这会儿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候,他唯恐女儿被晒着。 姜青沅当然不会走,轻描淡写地道:“您不听我的,我也不听您的。” 她就站在雍凉王身旁,朝殿中看去,不过是养心殿的门紧紧关着,她并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养心殿中 顾北渊走了进去,朝皇帝行礼,“微臣叩见陛下。” 皇帝看了看他,沉默了下,而后才摆手:“平身。” 下一瞬,便道:“你是为定国公主来的?” 第337章 见吗 “因为她和夏氏长相相似?”皇帝的神色颇为不悦。 顾北渊当即否认,“不是,臣不是为定国公主……”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截了他的话,“渊儿,你不能这么肤浅,喜欢一个人不该只是因为她的外表容貌,更重要的是喜欢她的内在。”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还流露出不赞同的意味,“夏青沅是夏青沅,姜青沅是姜青沅,你不能因为姜青沅和夏青沅长得像,就失了理智。” 顾北渊心下微沉,当即面无表情地道:“陛下,臣此来只是为雍凉王求情。” 所以,请您不要再把我代入到您的臆想了。 唯恐皇帝陷进臆想中出不来,顾北渊赶忙飞快地继续说道:“陛下,雍凉王府世世代代镇守西南边陲,对朝廷从无二心,世代皆是如此,雍凉王亦然。” 说时,顾北渊双膝跪地,恭敬叩首道:“臣初到边关时,曾在雍凉王麾下待过一段时间,亲眼目睹雍凉王为大越为陛下抛头颅洒热血。还请陛下念及雍凉王的一片赤诚之心,和这么多年的功劳,允他进来。” 顾北渊言语间不曾有半个字提到姜青沅,字字句句皆是为雍凉王说好话,皇帝听罢,面上神情淡了几分,并无开口答应。 皇帝看着顾北渊,良久,方才幽幽说道:“你觉得朕不该不见他?” 他在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语气平静并不代表此刻他的内心也是如此。 他是皇帝,是一国之君,平生最讨厌的事就是被人质疑。即便是顾北渊,也不例外。 顾北渊虽始终微低着头,并未真切看到皇帝的神色,但从说话的口吻中,他已然知晓皇帝此刻的心思。 此刻的皇帝很不高兴。 “陛下没有见雍凉王,雍凉王在养心殿外长跪不起,只求陛下能召见,此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私底下流言众多,不少人猜测,陛下是不是废了雍凉王,令择贤能接管西南军务。” 顾北渊淡定地说道。 而后,他方才回答皇帝的问题,“雍凉王镇守西南边陲多年,即便是必须要真要另派他人接管西南,也没必要这么急。因此,臣顾北渊请陛下三思。” 此言一出,皇帝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荒唐!朕什么时候说过要另外派人接管西南军务!雍凉王府自建朝以来就存在,每一任雍凉王都镇守西南,这是大越开国先祖定下的规!” 他只是暂时不见雍凉王罢了,怎么就成了他要废了雍凉王? 顾北渊闻言,当即接过话去,“陛下圣明。” 所以,既然陛下您没有这个意思,何不叫雍凉王进来,也好平息这荒唐的流言。 但皇帝却眉头紧皱,面露犹豫,并未开口让人请雍凉王进来。 “朕不是不见雍凉王。”皇帝叹了口气,“雍凉王的脾气朕再了解不过,他想见朕,左不过就是为了他的女儿。” 皇帝面上写满了无奈,雍凉王有多爱翎歌公主,他再清楚不过。如今被告知他和翎歌公主的第一个女儿死在东宫,他必然是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可是,自己并不想让人查当年东宫的案子啊! 此时此刻,他已经隐隐猜到姜青玥是谁了。当年萧元熙办完差事,回京复命时提到说他带了个女子回来,请求立此女为太子妃。 当时,他已经把温国公下狱的圣旨都写好了,哪有空管萧元熙要娶谁,便只顺口应了句。 如今回想起来,姜青玥大抵就是萧元熙带回来的那个女子了。 若姜青玥单是南疆的公主也就罢了,偏偏还是雍凉王的女儿! 要是早知道姜青玥在东宫,自己绝对不会让人把东宫所有人都杀了。 霎时间,皇帝只觉头都要大了。 顾北渊将皇帝的神色看在眼里,沉吟片刻,而后正色说道:“陛下,玥郡主是雍凉王的亲生女儿,雍凉王爱女之情,本也是伦常。”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地道:“朕知道是伦常……” 就因为知道是伦常,也清楚姜青玥身份的特殊性,涉及雍凉王府和南疆,不可能不了了之。 可就是因为不能轻描淡写地过去,他才烦啊! 一旦要查此事,必然会翻出些陈年旧事出来,而那些陈年旧事他不想提起,更不想被翻出来。 “渊儿,你替朕想个法子,如何才能让雍凉王打消这个念头。”皇帝将目光投向顾北渊。 他知道逃避没有用,必须要面对,可是他从昨天想到现在也没想出个好法子来,如何才能让雍凉王和南疆不再提起此事,让那些过去的人和事都过去。 这事儿皇帝也不知道该跟谁说,如今既然顾北渊来了,皇帝便索性跟他提一提。纵观满朝文武,后宫嫔妃,也就只有顾北渊或许能给他出出主意。 顾北渊倒还真是来给皇帝“出主意”的,只是帝王多疑,他不能主动提,只能等着皇帝问起,他再回答。 这会儿皇帝主动开口问起,那他当然是顺势接过问题,顺理成章地给皇帝“出主意”。 “陛下,臣愚钝,怕是不能为陛下分忧,不过臣听闻宫宴上发生的事后,倒是发现了几处疑点。”顾北渊说道。 皇帝也知此事难办,倒也不是真地非要顾北渊给他想个办法。他摆了摆手,“无妨,你说说看,发现什么疑点了?”示意顾北渊继续往下说。 顾北渊颔首,而后正色答道:“玥郡主是怎么会在东宫?此为一处疑点。” 皇帝眼皮儿跳了下,这个疑点的答案,他大概知道。 不过,知道归知道,他并不太想告诉顾北渊。 有的陈年旧事,一旦撕了一条口,这个口子就会越来越大,到最后把所有的事情都揭开。 那不是他想看到的。他想看到的是,那些蒙了一层灰的陈年旧事最好永远被人抛之脑后,谁也不要提起,就好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桩事一样。 “玥郡主人在东宫,眼看着性命垂危,为何不说出自己的身份?”顾北渊继而又道,语气比之方才重了不少。 第338章 君臣和谐 “陛下,这是臣最想不通的地方。玥郡主只要说出自己的身份,不管是雍凉王之女,还是南疆女王之女,单说出一条,她的性命就能保住了。” “可她为什么没有说?”顾北渊眼眸微深,“臣心下有诸多猜测, 究竟是玥郡主不想活了,所以不肯说? 还是玥郡主当时根本就说不出来话? 可就算玥郡主说不出来话,东宫上下就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吗? 究竟是玥郡主没有说,还是她说了自己的身份,但被人强行捂住了嘴。” 一连串的疑问和猜测砸下来,跟雨点似的打在皇帝的脑门上,令他顿时打了个激灵。 那厢顾北渊又说了一句:“陛下是天子,东宫又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情,可陛下却丝毫不知玥郡主的存在。” “陛下,臣有个大胆的猜测。”顾北渊眼眸幽深,声音有些低哑,道,“或许是有人故意将消息按住,不让陛下知道。” 皇帝脸色突变,“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搅弄风云……” 顾北渊刚要开口,却被人截了话,“顾小子跟本王想到一块儿去了。”只见雍凉王大步走了进来,姜青沅跟在他身后。 章公公慌忙跑进来禀告:“陛下,奴才没能拦住王爷。” 陛下和宁郡王在养心殿里叙话,章公公极有眼色地退到殿外候着。谁曾想,本来还好好的,突然之间雍凉王自己就站起来了,不由分说就大步往殿中走。章公公反应极快,赶忙上前阻拦。然而,雍凉王铁了心要进去,他哪里能拦得住,雍凉王随手轻轻一推,他就倒地上了。 待到他爬起来,再追进来时,雍凉王就已经进了内殿了。 皇帝无奈地朝章公公摆了摆手,“下去。” 他本是不想见雍凉王的,但是如今雍凉王人都进来了还能说什么呢。 章公公见着皇帝让他退下,当即不敢延误,赶忙麻溜地退出了养心殿,然后小心翼翼地在殿外守着,可不能再让人进去了。 养心殿中 章公公走后,雍凉王先是朝皇帝揖了揖手,“陛下。” 而后又转头对姜青沅道:“沅儿,跟你皇叔见礼。” 是跟皇叔见礼,而不是跟陛下见礼。 雍凉王这一出,把姜青沅整不明白了,她怔了怔,旋即依雍凉王所言,朝皇帝执手行了个晚辈的礼,“青沅请皇叔安。” 见姜青沅行了礼,雍凉王面上多了几分笑意,转头就朝皇帝说道:“陛下,沅儿还是个孩子,昨日失礼,做皇叔的就别跟她计较了吧。” 姜青沅:呃…… 皇帝看了看姜青沅,十七岁的姑娘,早已经是嫁人的年纪了,好多女子这个年纪还都已经生儿育女了,这能算是孩子? 只是雍凉王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说什么,且由着他去。 “阿绍,你方才说渊儿和你想到一块儿去了?”皇帝转了话题。 雍凉王点了点头,而后正色道:“陛下,玥儿自小聪颖机灵,眼看着屠刀就要落在身上了,她不可能不知道躲。若玥儿当时在东宫,危急时刻不可能不说出自己的身份。但陛下却对此一无所知,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故意遮住了陛下的眼睛,塞住了陛下的耳朵。” “陛下,这样的情况,臣在军营见多了,如果臣所料不差,这个人就在陛下身边,看起来可能也不起眼,最是容易让人忽略的存在。” 军中多细作,这样的情况雍凉王见多了。因而,他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 姜青沅这才恍然大悟,惊愕地看着雍凉王,“所以父王才会在外面长跪不起?!” 雍凉王坦然承认了:“没错。” “陛下不见,我正好顺势在外面跪下,就算没这桩事,我也会想办法搞出些动静来。”雍凉王正色道,“我倒想看看,那人会不会露出马脚。” 他故意以此为由跪在地上不起来,目的就是想看看有谁会坐不住。 雍凉王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坐在上手的皇帝心下悄悄松了口气,在心中暗暗叹道:原来是朕想岔了,阿绍怎么会做让朕为难的事呢。 皇帝心下松了口气,面上神情也跟着缓和了不少,嗔了雍凉王一句,“阿绍,你也不跟沅儿商量一下,瞧把孩子给吓的……” 姜青沅:到底是谁被吓着了? 雍凉王朝女儿歉意一笑,“沅儿,父王疏忽了,把你吓着了,是父王不对,你别生父王的气。” 是了,他事先也没跟女儿说一声,把女儿都吓着了。 姜青沅看了看雍凉王,余光从皇帝面前扫过,她忽然间有些明白,为什么皇帝和雍凉王的君臣关系如此和谐了。 “女儿不生气,只要父王没事就好。”姜青沅摇了摇头,行叭,父王傻点就傻点,但只对亲近的人傻,也没太大问题。 雍凉王当即大手一挥,笑着表示,“父王没事。只是跪了一会儿而已,父王平日里练功的时间都比这个长。” 话说开了,皇帝脸上的神情也就自然而然地放松了下来,这才说起正事。 “阿绍,你可有怀疑的人?”皇帝朝雍凉王问道。 雍凉王正色答道:“方才我跪在外面,暗处又不少人悄悄往这边探头,我都一一记下了,回头我会挨个儿查一查。” 暗处探消息的人可真不少,短时间还真不能确定是谁。 这情况和雍凉王在军营里遇到的有些不一样,军营里的出现的敌方细作哪有这么多,基本上很快就能确定怀疑的对象。 不过没关系,雍凉王自信,一定能把幕后真凶揪出来。 见雍凉王这样说了,皇帝微微颔首,“阿绍,你若是查到什么了,立刻告诉朕,若是遇到难处了,也及时告诉朕。” 阿绍还是阿绍,是他最信任的人。 雍凉王亦是点了点头,“陛下放心。” 看着这君臣和谐的场景,姜青沅深深觉得,着实有些一言难尽…… 第339章 端架子 凤仪宫 宫人禀告:不止南疆公主进了宫,宁郡王也跟着来了,两人从宁郡王府出来,一同进了皇宫。 萧元煜顿时目光沉沉,手里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贱人!”他忍不住低吼出声,既是骂姜青沅,更是骂顾北渊。 坐在对面的崔侧妃脸色亦是很不好看,她虽然多年不来京城,对于京城的人和事知之甚少,但宁郡王顾北渊的名号她却是听过的—— 宁郡王顾北渊,许太后的侄孙,已故太傅叶老的外孙。他的父亲顾昭是皇帝从前的伴读,母亲绾宁郡主那就更有名了,差一点就成了皇后。 “她怎么请的动宁郡王?”崔侧妃咬牙切齿地说道,若是宁郡王开口向陛下求情,难说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萧元煜听到这话,脸色更黑了,黑中隐隐带着绿。 她怎么请的动宁郡王? “这两个人从前就不清不楚,当然请的动。”萧元煜只觉口中的牙都快咬碎了。 崔侧妃却听得稀里糊涂,狐疑地看了看萧元煜,“从前?姜青沅从前就认识宁郡王?” 不对啊,姜青沅不是在南疆吗?怎么会认识大越的宁郡王? 萧元煜牙关咬的咯咯作响,“他们何止是认识,背地里还……” 崔侧妃支着耳朵,听着萧元煜说,然而萧元煜却咬紧了牙关,没继续往下说。 戴绿帽子这种事太没面子了。 萧元煜强忍着压下怒火,转头朝宫人道:“再去探!” 崔侧妃眉头微皱,忙不迭开口道:“姜青沅已经把人请动了,宁郡王进宫肯定会求情,眼下该想个办法阻止才是。” 光是打探有什么用!消息打探地再详细,但什么都不做,就在这儿干等着还不是白搭。 “都这个时候了,如果再不添把火,这火势就要灭了。”崔侧妃越想越着急,这么好的机会怎能就这么错过了。 萧元煜闻言,心下顿时生出了几分不悦,当即横了崔侧妃一眼,“添把火?那侧妃去添把火试试?” “看看陛下会不会一声令下,废了你这个侧妃,把你赶出雍凉王府。”萧元煜旋即又道。 听到这话,崔侧妃脸色当即一阵白一阵红,“端王,你挖苦本侧妃做什么,眼下宁郡王都进养心殿了,若是再不做点什么就晚了。” 崔侧妃心想着绝不能落了下乘,大家是合作关系,谁也不比谁低一头,随即又仰着头说道:“端王,是你主动找上本侧妃,如今这样同本侧妃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萧元煜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被一直没说话的蒋皇后截了话,“侧妃别往心里去,煜儿他也是着急,一时失言而已,没有挖苦侧妃的意思。” 蒋皇后说话温言细语的,面上又带着温柔和善的笑容,崔侧妃一看就知道蒋皇后是个软乎好拿捏的,当即轻哼一声,道:“还是皇后娘娘明事理。端王殿下,本侧妃虽然是侧妃,但也是雍凉王府的侧妃,按辈分也算是你的长辈,还望端王殿下日后说话注意点。” 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话落在萧元煜耳朵里,脸色瞬间阴沉如墨,“你……”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本殿面前端架子。 只是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蒋皇后一把拉住,“煜儿,侧妃说得也有道理。宁郡王已经进养心殿了,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语罢,蒋皇后又低声道了句,“煜儿,现在不是跟崔侧妃置气的时候。” 跟崔侧妃发生口舌之争是内讧,这才刚合作就内讧,往后还怎么进行下去? 萧元煜听了这话,心下只觉好似吞了苍蝇屎一般。 哪里是他要跟崔侧妃内讧,分明就是崔侧妃看着蒋皇后性子软乎好拿捏,意图占个上风罢了。 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这么蠢还想占上风,谁给她的自信? 见萧元煜面皮紧绷一言不发,蒋皇后心知儿子不愿意,赶忙又低声劝道:“煜儿,雍凉王世子还在一旁看着呢。” 萧元煜闻声,下意识地将目光悄然落在萧元迦身上。只见他乖巧地坐在崔侧妃身旁,没有说话,但眼睛却一直看着崔侧妃。 显而易见,萧元迦极其听崔侧妃的话。 萧元迦是雍凉王唯一的儿子,不出意外,日后继承雍凉王爵位的人就是他。 眼下确实不是逞口舌之能的时候…… 萧元煜闭了闭眼,心道:罢了,且让着这个无知妇人一回,日后有的是办法教训她。 旋即,他压制住怒火,耐着性子温声朝崔侧妃解释道:“父皇向来多疑,若是这个时候去养心殿添油加醋不仅起不了作用,而且还会引来父皇的怀疑,反倒不妙。” “言多必失,静观其变才是最适宜的做法。”萧元煜正色道。 他已经解释地这么清楚了,若是崔侧妃还要一头扎进去,那就真的是蠢钝如猪了。 好在崔侧妃也没有蠢到这种地步,也见好就收,微抬着下巴轻描淡写地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本侧妃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萧元煜手里的拳头紧紧攥着,心下又对自己说了一遍:崔侧妃是世子生母。 “依殿下所见,宁郡王说情,陛下会同意吗?”崔侧妃问道。 萧元煜紧咬着下颚,父皇会同意吗? 大概会的吧。 因为那人是顾北渊啊,是父皇最喜欢的女人的儿子,爱屋及乌,从小到大,父皇对顾北渊比对所有皇子都要好。 萧元煜怎么也想不到,根本无需顾北渊说情,雍凉王三言两语就说得皇帝愧疚不已。 养心殿中 皇帝命顾北渊和姜青沅先退下,只留了雍凉王一人在殿中。 “阿绍,你说你也不提前跟朕打个招呼,就这么往地上一跪,把朕吓了一大跳。” 雍凉王轻叹道:“我也是临时起意,没来得及。本来是想陛下知会一声,但是我一想,幕后黑手极有可能就隐藏在陛下身边,指不定是谁,谨慎起见还是不要经过第三个人之口为好。” “陛下,这件事非同小可,必须格外小心。” 第340章 挑拨关系 雍凉王一脸严肃地道:“我怀疑有人意图挑拨我和陛下的关系。” 此言一出,皇帝的脸色立马也变得严肃起来。 “有人想用玥儿的死挑拨我们的关系。”雍凉王再一次肃声道,“天底下谁不知道陛下视我为手足,我的女儿,陛下怎么可能下令处死?明知道陛下不会这么做,有人却偏偏敢违背圣意,杀了我的女儿……” 提到姜青玥的死,雍凉王牙关咬的咯咯作响,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那人必然是冲着本王来的。” “玥儿一死,你必定悲痛欲绝,势必要为爱女报仇……”皇帝猛地拍了下几案,他这一拍力道极大,震得几案上的杯盏哐当作响。 皇帝大怒,“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挑拨朕和阿绍!” “查,立刻给朕查!” 转头又与雍凉王温声道:“阿绍,你放心,朕一定会把那人揪出来,把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雍凉王紧抿着嘴唇,恨得咬牙切齿,“纵然是千刀万剐,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皇帝闻言,怔了一下,而后飞快地接过话去,“那就株连九族!敢挑拨朕和你的关系,必然不是一个人的心思,背后的家族肯定也牵扯其中。” 然而,雍凉王却垂着眼眸,神情陡然变得低落,“归根结底,真正害了玥儿的人是我。若我不是雍凉王,她也遭受这无妄之灾。” 见雍凉王如此伤感,皇帝赶忙劝道:“阿绍,你不能这么想,若玥儿不是你的女儿……”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若姜青玥不是雍凉王之女,她还是个死啊。当时他下的命令是把整个东宫的人都处死,如果姜青玥不是雍凉王的女儿,必然难逃一死。 反倒是雍凉王的女儿,若是他知道,肯定不会杀。 这么一想,皇帝更气愤了,到底是谁狗胆包天,竟然敢算计他,挑拨他和雍凉王的关系! “若不是我跟翎歌置气,玥儿也不会离开雍凉王府,她不离开雍凉王府,我回京城的时候必然会带上她一起,陛下怎么会不认得玥儿。”雍凉王喃喃说着,眼睛放空,好似在自言自语一般。 说着说着,眼角不觉滴出泪来,雍凉王忽然放声大哭起来,“玥儿,都是父王害了你,父王对不起你……” 皇帝自小和雍凉王一起长大,看着他如此这痛哭流涕的模样,心下不禁生出几分愧疚来。说到底,哪里是雍凉王害死了姜青玥,下令杀人的人实际上是他这个皇帝。 也怪他当初太过心急,竟然没有先查一查太子带回来的女子是谁,就急匆匆把人杀了。 说来说去,是他愧对雍凉王。 “阿绍,你别钻牛角尖,如果玥儿活着,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自责。”皇帝伸手拍了拍雍凉王的肩膀,继而又道,“更何况,你不能光想着死去的人,你还有沅儿。” 皇帝一边宽慰雍凉王,一边也在心下宽慰自己:姜青玥人已经死了,顶多也就只能给她加封封号,不过好在还有个姜青沅,横竖都是雍凉王的爱女,往后多弥补姜青沅就是了。 雍凉王抬起头来,眼睛里还带着泪,愤愤地说道:“陛下,我要亲手处置幕后凶手!” 皇帝当即点头应下,“好。” 雍凉王又道:“我还要亲自把凶手揪出来!” 皇帝想也不想,亦是点头同意:“好。” 话已出口,他忽然反应过来,神情顿时一滞,而后赶忙道:“阿绍,时隔多年,查起来可不容易,还是朕安排专攻查案的人去查为好。” 雍凉王立刻接过话去,“我留在京城的事情不多,也不擅长查案,肯定要有专门会查案的人,即便陛下不说,我也是要请陛下给我安排几个得力的下属。” 皇帝双目微睁,“朕不是这个意思。” 他并不想让雍凉王亲自查,只是查姜青玥的死没什么,可拔出萝卜难免会带出些泥来,有的事他并不希望雍凉王知道。 “陛下?”雍凉王面露疑惑,不解地看着皇帝,“那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沉默了片刻,脑子转的飞快,而后慌忙解释道:“阿绍,朕没有旁的意思,只是你不适合亲自调查这件事。玥儿是你的女儿,你在调查过程中,极有可能被情绪主导。如今幕后凶手隐藏在暗处,目的又是挑拨你我的关系,朕是担心你亲自调查,反而会落入凶手的陷阱中。” 对,就是这样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才不愿让雍凉王亲自调查。 雍凉王闻言,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抬眸朝皇帝点了点头,“陛下说的极是,也许这是幕后凶手设下的另一个圈套,就等着我去钻。” 见雍凉王认同,皇帝心下悄悄松了口气,他心下暗暗发誓:阿绍,义兄,你放心,朕一定会把幕后凶手揪出来,给你一个交代。 “不过,陛下方才的话倒是提醒我了。”雍凉王继而又道,“幕后凶手挑拨我和陛下的关系,若不仅仅只是为了搞垮雍凉王府呢?” 此言一出,皇帝脸色又是一变。 雍凉王皱着眉头,“那人既然都敢算计到陛下头上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皇帝听到这话,神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你是说他所图甚大……” 再大的图谋是什么? 雍凉王是大越的重臣,是他这个皇帝最信任的臣子,雍凉王之上,便是皇帝了。 难道…… “我怀疑那人真正图谋的是陛下!”雍凉王所说,正是皇帝此刻心中所想。 皇帝脸色顿时大变,搭在龙椅扶手的手顿时握得紧紧的,手背上一根一根的青筋立刻凸起。 雍凉王同样是神情凝重,“在陛下不知道的情况下,玥儿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宫?这世上不会有没有缘由的事,这么巧合的事情绝不可能是天意,除非是人为。” 雍凉王继而正色说道:“只怕整件事情背后有更大的阴谋。敌在暗,我们在明,我担心细作就在陛下身边。陛下,这件事必须要交给一个足够可靠的人去查。” 第341章 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皇帝听得连连点头称是,“你说得对,必须要找个足够可靠的人来查。” 有句话着实说到他心坎儿上了,细作极有可能就在他身边。幕后黑手既然敢杀了姜青玥,挑拨他和雍凉王的关系,必然还安排了后手,不可不防…… 只是,派人去查呢? 皇帝陷入了沉默,这个人选必须是绝对信得过,而且还要听他的话。 雍凉王将皇帝的神色看在眼里,随即又道:“陛下,这个人选很重要,若是稍有不慎选错了人,或是此人在调查过程中走错了路,恐会危及陛下。为了保险起见,还请陛下准许我在一旁监督。” 皇帝闻言,抬眸看了看雍凉王,雍凉王肃着眉眼,朝他点了点头。 皇帝犹豫了片刻,随即终是点头应下了,“好,朕准了。” 只是在一旁监督,并不是真正查案,倒也无妨。 “陛下放心,有我在,即便是有细作,也一定把人给揪出来。”雍凉王掷地有声地说道。 若换做旁人,听到陛下准许了请求,必然会赶忙谢恩,但雍凉王没有,他没有说一个谢字。 因为他们是结义兄弟,兄弟之间说谢太见外,要说就给说些自己人该说的话。 果然,他的话让皇帝大为动容。 “阿绍,朕信你。”皇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雍凉王重重点了点头…… 偏殿中,姜青沅时不时将目光落在门外,也不知雍凉王和皇帝都说了些什么。虽然看方才那情形,雍凉王不是她以为的那般,但她心下还是被有些担忧。 顾北渊看在眼里,借着斟茶的功夫,低声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别担心,没事的。” 姜青沅咬了咬唇角,理智告诉她不用担心,雍凉王不会有事,可感性上免不了还有担心。 就在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姜青沅忙不迭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顾北渊紧随其后,果然见到雍凉王大步走了过来。 见是雍凉王,姜青沅连忙快步迎上前去,“父王。” 雍凉王朝女儿笑了笑,“等久了吧,是父王的不是。”他还是最笨,说服皇帝竟然花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姜青沅摇了摇头,檀口微张,随即又赶忙合上。 “父王,我们回去吧。”姜青沅朝雍凉王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雍凉王点了点头,“好。” 虽然他知道女儿说的回去必然不是回雍凉王府,但能和女儿同行也好。 一抬眼,看到了站在姜青沅身后的顾北渊,雍凉王目光微微凝起,打量似的看着顾北渊。 顾北渊拱手抱拳行了一礼,“顾北渊见过雍凉王。” 姜青沅见状,连忙开口道:“父王,宁郡王是个极好的人,我听说你在养心殿外长跪不起,就请宁郡王进宫求情,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雍凉王看了看顾北渊,随即点了点头,“你有心了,这份好意本王记住了。” 顾北渊当即摇头说道:“原是晚辈多虑了,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王爷不必记在心上。” 起先他也的确是想在陛下面前为雍凉王求情,不过后来才知道,一切都在雍凉王的掌握之中,他求不求情并无关紧要。 雍凉王摆手轻笑,道:“往日里,巴结本王讨好本王的人不少,但方才却没有一个人为本王说情,只有你顾北渊。你这份心是好的,本王必须要记下。” 随后,他又道:“改日来雍凉王府坐坐,本王也想领教一下你的身手。”说完,拉着姜青沅离开了。 姜青沅看了眼顾北渊,而后便跟着雍凉王走了。 暗处的章公公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赶忙进了正殿,将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禀告给皇帝。 皇帝听罢,手指轻轻敲了敲几案,“阿绍自小武学天赋过人,成年后更是从未主动提出领教人的身手,可如今却主动提出要和渊儿比划……” 皇帝眼眸微闪,而后若有所思地道:“阿绍是不是看中了渊儿?” 章公公犹豫了片刻,皇帝问话有时候不是真的问话,只是随口说说,可这话是真的问话,还是随口说说? 一时间,章公公有些拿捏不了。 就在他犹豫之时,耳畔再度响起皇帝的声音:“愣着做什么,朕问你话呢!” 章公公心下不禁打了个激灵,这还真是问话! 他不敢延误,赶忙扬起笑脸,答道:“奴才瞧着,王爷看郡王的眼神,好像是在看女婿似的。” 听到这话,皇帝当即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章公公心下一颤,心道莫不是自己说错了话? 他颤颤巍巍地答道:“奴才方才胡说的……” “你确定没看错?”皇帝肃声问道,“你确定雍凉王看渊儿的眼神是在看女婿?” 这个时候,不答不行,必须回答。 章公公把牙一咬,硬着头皮答道:“奴才瞧着,好像是这样的。” 皇帝闻言,眼睛微眯着,愣了片刻,随即朗声大笑,“好好好,没有人比渊儿更合适了!” 他是绝对不会让姜青沅嫁南疆人,不仅如此,姜青沅的夫婿必须是他信任的人,可不是没有人比顾北渊更合适了吗? 而且,顾北渊从前喜欢的人还和姜青沅长得极为相似,把他们两人凑成一对,简直就是皆大欢喜。 机灵如章公公,当即跟着笑道:“郡王和郡主,都是生的极好的人,瞧着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话说得皇帝哈哈大笑,连连点头,“说得好,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朕起先还愁,要选哪家的公子,配雍凉郡主合适,没有人比渊儿更合适了。”皇帝笑道。 章公公心下又是一个激灵,陛下管姜青沅称作是雍凉郡主,显然是不介意姜青沅昨日在宫宴上的行为了。 章公公心下不禁感慨:要不是说雍凉王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呢! 雍凉王一开口,陛下立刻改了态度。 又想起方才雍凉王长跪不起,许多人私底下还在议论说雍凉王要失宠了。 章公公心下摇头:这些人真是没见地! 第342章 以真心换真心 “方才在偏殿,渊儿和郡主两人之间举止如何?”皇帝问道,偏殿里明面上没有宫人,但不代表暗处没有眼睛。 章公公赶忙如实答道:“郡王和郡主举止有礼,两人也没说什么话,就喝了两盏茶。不过,郡主的茶都是郡王主动斟的。” “哦?”皇帝闻言,顿时眉梢上挑。 旋即若有所思地笑道:“看来渊儿是真喜欢她。” 陪着姜青沅进宫,又陪着她在偏殿等候等候,还主动斟茶,能做到这份上,除了喜欢还能是什么? “朕老早就想着为渊儿赐婚,只是他一直推拒,这回总算不会推辞了吧。”皇帝笑容满面地说道。 章公公伺候皇帝多年,见皇帝如此神情,便知道这桩婚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忙笑眯眯地附和道:“郡王喜欢,王爷也满意,只怕就算陛下不提,郡王和王爷也是要主动请陛下赐婚的。” “你这刁奴倒是会说。”皇帝指着章公公笑,“朕倒真想看看,是朕先提,还是他们主动请求朕赐婚。横竖眼下赐婚还不是时候,这赐婚圣旨就先不拟了。” 章公公连忙自打嘴巴,“哎哟,瞧奴才这张嘴。这要是耽误了郡王和郡主的大喜事,几位主子还不扒了奴才的皮。陛下您可得帮帮奴才,千万别说这话是奴才说的。” 皇帝被逗得哈哈大笑,“瞧把你给吓得。就算赐了婚,成亲大礼也还早着呢,阿绍才不愿这么快嫁女儿。” 章公公抬起袖子,抹了抹额头上那几乎不存在的汗,陪笑道:“奴才胆子小,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 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却道:看来这婚事是板上钉钉了,到底还是雍凉王有本事! 顾北渊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子侄,陛下待他比对亲儿子还亲,如今成了雍凉王的女婿,依着陛下爱屋及乌的性子,对雍凉王只会更加亲厚更加信任。 章公公心下不觉感慨:雍凉王着实不简单呐! 不仅章公公这样认为,姜青沅亦然。 回到使馆后,姜青沅便挥退了侍女,关上房门,而后正色看向雍凉王,“父王,您故意跪在养心殿外面,是料定了陛下不会动怒吗?” 看皇帝方才的反应,显然他并不知道雍凉王的计划。但即便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皇帝依然没有要处置雍凉王的意思,而且雍凉王一开口解释,皇帝立刻就信了。 能做到让皇帝如此信任的程度,她从前绝对低估了父王。 “父王让你担心了。”雍凉王将女儿轻轻按到椅子上坐下,而后温声说道,“父王和陛下是结义兄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比亲兄弟还要亲。” “沅儿,往后你莫有这方面的顾虑,陛下不会同父王生气,即便是生气,也很快就消气了,陛下是不会把父王怎么样的。” 见雍凉王正要斟茶,姜青沅忙伸手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为他倒茶。 雍凉王笑着接过了茶杯,抬手喝了一口,“这茶真香。” 这是他第一次喝到女儿为他倒的茶,不管味道如何,从心理上就觉着格外香。 姜青沅唇角微抿,“父王若是喜欢,可日日都来。” 听到这话,雍凉王心下一滞,默了默,终是不愿死心,“和父王回王府住好不好?” 姜青沅摇了摇头,“父王,我是您的女儿,这点不假,但我也是南疆定国公主,我身后还有南疆的礼官。” 雍凉王当即接过话去,“雍凉王府很大,都住得下。” 姜青沅浅浅一笑,“父王,您知道这并不合适。” 南疆再小,那也是自成一国,如今她代表的是南疆出使大越,怎么可能带着一众礼官住进雍凉王府。 于礼不合是表面上的原因,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姜青沅没有说。雍凉王府里除了雍凉王之外,还有崔侧妃和萧元迦。 虽然崔侧妃和姜青玥的死没有关系,但此人依旧要防备着。雍凉王府的内务是崔侧妃管着,若是她住进去,相当于在崔侧妃的眼皮子底下,行动多有不便。 姜青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多了只会让雍凉王徒增伤感,索性转了话引子:“父王,您就这样信任陛下?从来都是花无百日红,更何况陛下还是帝王。” 从来都只说是伴君如伴虎,雍凉王为何这般笃定陛下不会把他动怒? 这自信是哪里来的? 雍凉王本想再劝劝姜青沅回王府住,但见她不想提,便也只能顺着女儿的心思,坦然答道:“沅儿,你可能对雍凉王府不了解。” “咱们雍凉王府自开国以来便是超品的亲王,立誓代代守护大越西南边陲,永无二心。每一任的王位继承人都会自小入宫中,随皇子一同长大,为的就是培养情谊。” “我母妃,也就是你祖母她去世的早,又只剩了我一个,因此我自记事起便在宫中长大。陛下也是先皇独子,所以我和陛下的情谊格外深厚。” 姜青沅微微颔首,不禁了然,都是独子,自小一起长大,这关系的确和亲兄弟无异。 “纵然父王和陛下是自小结下的情分,可是不都说皇家无兄弟吗?”姜青沅还是不能理解。纵然再深厚的情分,难道就不会一点点被时间磨灭吗? 雍凉王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笑道:“情分只是次要的,我从小就被你祖父耳提面命,一定要对陛下诚挚以待,不管发生任何事,都始终如一,以我之真心换陛下的真心。” 姜青沅听罢,顿时星眸微怔,惊愕不已,“以真心换真心?父王,这会不会太…天真……” 人心隔肚皮,谁能知道对方的心是不是真的。 以真心换真心,这未免太天真了点吧…… 雍凉王当即正色答道:“不,这不是天真,这是我们雍凉王府世世代代的积累。大越建朝数百年,多少世家大族起起伏伏,唯独我们雍凉王府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份自先祖传承下来的秘诀。到父王这里,雍凉王已经传承了二十九代,每一代雍凉王都没有食言。” “事事以君为先,不管发生任何事,都绝无二心。”雍凉王眉目肃然,“我亦是。” 第343章 事事以君为先 听了雍凉王这话,姜青沅只觉心头五味杂陈。 事事以君为先…… 如果那个幕后黑手就是皇帝本人,雍凉王还会为姜青玥报仇吗? 姜青沅唇角抿得紧紧的,这话她没有说出口,一旦说出口,要么是雍凉王为难,要么是她难过。 纵然姜青沅没说,但雍凉王怎会没有察觉,他赶忙说道:“沅儿,玥儿的死并非是陛下本意,杀死玥儿的凶手另有其人。陛下待我亲厚,如果知道是玥儿,肯定不会让人杀了玥儿,这一点我绝对可以肯定。” 他就差明着说,让她不要怪到陛下头上。 姜青沅的心口微微泛着凉意,父王还真是事事以君为先,都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就如此肯定。 贝齿咬住下颚,下颚被咬得生疼。 罢了,即便父王不愿意为姐姐报仇,还有她和娘。父王不愿意做的事,她们会做,终归不能让姐姐就这么死了。 “不管怎么样,总要先查清事情的真相。”姜青沅抬眸,正色与雍凉王说道。 雍凉王点了点头,道:“陛下已经答应会派人调查此事,而且允许我在一旁监督。虽说只是监督,但也和跟着一起查案没有差别。” 他可是雍凉王,不管皇帝派了谁,他有监督之权,要想插手案情,谁都拦不住。即便是调查案情的官员向皇帝告状也没用,他有的是办法让陛下不怪罪。 “沅儿,你是我的女儿,陛下既然准许我查案,也是变相允了你昨日所请。”雍凉王又道。 姜青沅眼前倏地一亮,“当真?” 随即转念一想,她又不禁蹙眉,“可陛下并没有明说……” 没有明说,就未必作数。 雍凉王摇头笑道:“沅儿你大可放心,陛下心里清楚我肯定会纵着自己的女儿。” 姜青沅狐疑地看了看雍凉王,有些不大相信。 “放心。”雍凉王朝女儿颔首笑了笑。 见女儿始终持怀疑态度,雍凉王旋即说道:“这样,回头父王跟陛下要个准话,给你给一道圣旨,你总管信了吧?” 姜青沅闻言,蹙了下眉,起先按照她的想法是不愿让雍凉王掺和进来的,不过瞧着眼下这光景,雍凉王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而且本来也掺和进来了,也不差这一道圣旨了。 母亲也说过,不用同他客气,这是他亏欠姐姐的。 “好,那女儿等着。”姜青沅正色应下。 末了,她又补充了句:“父王不用勉强,女儿也可以想别的办法。” 雍凉王当即表示:“不勉强,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沅儿,你放一万个心,陛下和我亲如手足,绝不是说说而已。” 想到女儿说这话显然是关心自己,雍凉王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姜青沅微微颔首,旋即又道:“幕后凶手,父王可有怀疑的对象?” 元熙太子之死,顾北渊知道的不多,但雍凉王却未必。 雍凉王倒也没有瞒着姜青沅,“敢杀玥儿的人,必然野心勃勃,要么是冲着本王来的,要么便是图谋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姜青沅闻言,垂眸沉思了片刻,而后正色道:“前者可能性不大,若是冲着父王来的,父王早就知道姐姐的死讯了。” 姜青玥的死,别说雍凉王不知道,就是顾北渊也不知道。若非因着她和姐姐相似的容貌,顾北渊都不知道顾子晨的生母是姜青玥。 雍凉王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至于方才为何在皇帝面前那样说,雍凉王又道:“图谋皇位的人,左不过就是皇子、后妃,要不然就会某些胆大包天的朝中重臣。但是沅儿,这话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暂时不适合对旁人言,尤其是陛下。” 姜青沅闻言,不禁挑眉。 父王不是事事以君为先吗? “玥儿的死是因元熙太子而起。”雍凉王垂眸正色道,“但元熙太子是陛下的禁忌,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不要把玥儿的死和元熙太子联系在一起。” 对于雍凉王来说,这不是欺瞒陛下,他只是想查清事情的真相。 姜青沅摩挲着指腹,这又不是坏事,陛下毕竟是大越的皇帝,除非换个新皇帝,否则还真不能把人得罪了。 元熙太子是皇帝的禁忌,那明面上就不碰这个禁忌,如此也能让查案的过程更加顺利。 “好。”她点头应下。 雍凉王看着乖巧点头的女儿,心下软的一塌糊涂,“父王已经让人去查方才在暗处窥伺的人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姜青沅颔首,“到时候父王告诉我一声。” 那人既然能将姜青玥的存在掩盖的严严实实,必然有些手段,但或许会露出些蛛丝马迹也说不准。 送走了雍凉王,姜青沅就叫来染冬,“派人悄悄给宁郡王传话,让他也想办法查一查那些在暗中窥伺的人。” 她在皇宫没有眼线,但顾北渊有。让顾北渊调查,倒不是因为不信任雍凉王,而是防着雍凉王的调查会有疏漏。 染冬当即应下,不过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公主,有人在暗中打探您的消息。” 听到这话,姜青沅当即眼眸一凝,“是谁?” “暂时还不得而知。”染冬摇了摇头,“人跑了,风大人正在追。” 姜青沅摩挲了几下指腹,“让兆栎回来,不用追了,既然要查我,肯定还会再来。” 要查她的人肯定不在少数,谁让她曾经是夏青沅呢。 但姜青沅怎么也没有想到,查她的人是红衣。 嫣红阁 红妈妈无奈地道:“我的姑奶奶,那可是南疆公主,你查她做什么。听妈妈一句话,别折腾了,好不好?” “你放心,即便是小六被抓住了,他也只会供出我,跟妈妈无关。”红衣眼眸微垂, “我不是那个意思。”红妈妈赶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红衣,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妈妈我真的是好心,你说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头,还是没能撼动人家半分,你何必再折腾呢,安安心心过日子不好吗?” 第344章 她是温惜卿 “仅此一次,这样的话往后别再说了。”红衣神色淡淡。 察觉到红衣的语气中透着森森凉意,红妈妈只觉心下发虚,“红衣,我真的是……”她想说她是真的是红衣好,才会劝她。 然而,不等红妈妈说完,红衣便开口截过话去,“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也该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她活着就是为了报仇,只要活一天,便一天不会放弃报仇。 “红妈妈,你如果害怕可以离开。” 红衣淡声又道:“当初你我一同踏进嫣红阁时便说好的,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我不会阻拦,你的新身份也安排好了,我也会奉上足够的银两,保管让你下半辈子富足,只要你不乱说话。” 当然了,她也不担心红妈妈会把她的秘密说出去,毕竟一旦说出去,红妈妈本人也绝不可能善终。 “红衣,我真不是那个意思。”红妈妈眉头紧皱,连忙解释,“我只是想……” 红妈妈停顿了片刻,她深知后面的话红衣不喜欢听,但犹豫了一瞬后,她终是继续说了下去:“红衣,我只是想以过来人的身份跟你说几句真心话。我们踏进嫣红阁都是为了报仇,五年过去了,我的仇报了,可是当我报了仇才发现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折腾来折腾去,把心血都熬尽了,也只是把仇人杀了。可是把仇人杀了又能怎么样,我的儿子还是死了,他永远不可能活过来。”红妈妈的眼眸中不觉流露出痛苦。 红衣的眼眸微微垂下,没有说话。 抬手将眼角的湿润抹去,红妈妈收敛起情绪,而后又道:“红衣,你听我一句劝,别想着报仇了。即便是报了仇,那些死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与其沉溺于往事,不如朝前看。” “我本来就是个任人玩弄的舞姬,留在嫣红阁,日子还好过些,但你不一样,你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千金小姐……” 然而,红妈妈话还没说完,就被红衣迅速截过话去,“那是温惜卿。” 红衣平静地说道:“受过良好教养的千金小姐是温惜卿,不是我。” “你不就是温……” 红妈妈话说了一半,就被红衣沉声打断:“红妈妈,我记得我从前嘱咐过你,不要再提过往,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人,只是红衣。” 她只是红衣,温惜卿早就死了,现在这个流落风尘的人只是红衣,也只能是红衣,绝不能是温惜卿。 红妈妈心知自己是碰到了红衣的禁忌,咬了咬下颚,终是将嗓子里的话咽了下去,红衣的态度很坚决,她劝不动。 红衣见红妈妈没有吱声,便摆了摆手,“若是没有其他事,妈妈就先出去吧,若是小六回来了就让他来见我。” 红妈妈默了默,旋即点头应下,转身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自她走后,红衣低声呢喃自语:“红衣没有朝前看的资格,温惜卿也没有……” 无论她是红衣,还是温惜卿,早在温国公府覆灭的那一日起,别说是过平安喜乐的安稳日子,就是死,她都没有资格。 罪人,只配活在深渊中…… 红衣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听到敲门声,她方才回过神来。 “谁?”红衣警惕抬眼看向门口。 门外传来小六的声音:“姑娘,是我,小六。” 小六回来了?! 红衣闻声,赶忙上前开门,果然是小六。她赶忙把人放进来,关上房门,转身就问小六,“可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小六面露难色,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借着送菜的名义混进使馆,但是南疆的人格外警惕,我才刚试探了下,南疆人就发现我了。” 红衣听到这里,顿时皱紧了眉头,如此说来,小六什么都没有打探到。 那厢小六还在一五一十地说着事情的经过,“幸好我跑的还算快,才被追上。我没敢直接回嫣红阁,在外头躲了好久,看着南疆人都走了才敢回来。姑娘放心,我一路很谨慎,没被人跟踪。” 红衣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辛苦你跑一趟,你这段时间就留在嫣红阁的后院,暂时别出去,免得被人发现。” 小六看着红衣,“那翠儿……” “答应你的事情,自然是作数的。”红衣淡笑了下,随后从怀中拿出一张纸,“这是翠儿的卖身契。” 小六赶忙拿在手里,细细看过,果然是卖身契,顿时大喜过望,赶忙朝红衣道谢,“多谢姑娘开恩。” 红衣摆了摆手,“翠儿的卖身契给你了,不过她暂时还不能跟你走。你先在后院躲一阵子,等到风头过去了,我就送你们离开,还会给你们一笔银子。” 听到这话,小六当即往地上一跪,无比恭敬虔诚地磕了个响头。 红衣只摆手道:“你出去跟红妈妈说一声,让她过来我这儿一趟。” 此时此刻,在小六眼里,红衣就是的他的再生父母,当即不敢延误,麻溜地出去跟红妈妈传了话。 不多时,红妈妈就来了。 红妈妈一进门,就见着红衣对镜梳妆,眼尾处抹着艳丽的胭脂,还撒上了些许金粉。金粉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点,更添几分妩媚勾人。 “劳烦妈妈为我安排几个客人。”红衣放下手中的胭脂,朝红妈妈笑语盈盈地说道。 实际上,不用红衣开口明说,红妈妈也知道了。每每红衣要接客时,她总会是这般——抹最浓烈的胭脂,画最艳丽的妆面,穿最轻薄的衣裙。 “你想要谁?”红妈妈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红衣早就不用接客了,因为整个嫣红阁都是她的。每每她想要接客时,都是因为需要从客人那里得到什么东西。 女人要从男人那里得到东西,而且还不能被男人发现,最好的最有效的办法便是在床笫间。 丹唇轻启,红衣说了几个名字:“袁五少爷,柳二老爷,卫六公子,还有陈四。” 一连说了这几人之后,红衣又道:“暂时就这几个人吧。” 红妈妈闻言,不禁皱眉。 若是从这几个人身上没得到想要的东西,红衣还要再接其他客人…… 第345章 就是威胁你 虽然皱眉,但红妈妈却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红衣心意已决,旁人并阻止不了,点头应下后,就赶忙下去为她安排。 红衣自知从使馆处打探不到消息,便改了策略,没再派人去打探消息。 姜青沅对此全然不知,因为除却红衣之外,也有人在查她。 做事极为细致的风兆栎很快把人抓到了,顺藤摸瓜,查到了细作背后的人——安王萧元琮。 “只是萧元琮?”姜青沅挑眉问道。 风兆栎点了点头,“微臣都细细查过了,两个细作都是萧元琮的人。” 姜青沅眉梢微微上挑,她倒是不惊讶是萧元琮,只是没想到坐不住的只有萧元琮,竟然没有萧元煜。 看来萧元煜倒是有点长进。 事实上,并非是萧元煜有长进,他本是想派人潜入使馆打探消息的。 夏青沅不是夏家亲生,但怎么会成了南疆女王和雍凉王的女儿?她真的是姜青沅吗? 萧元煜心下有这样的猜测,正想派人时,脑海里又想起了姜青沅设计的那一出“金蝉脱壳”,他思来想去之后,默默地打消了派人的念头。 无论是武功,还是心机,姜青沅都太强了,如今又是南疆公主,背后还有个雍凉王,行事还是谨慎些为好。 姜青沅问风兆栎,“那两个细作呢?还活着吗?” 风兆栎点头答道:“都还活得好好的。” 虽然萧元琮派来的细作都是死士,被发现了也会宁死不开口,但这些死士在南疆蛊虫面前并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只需两条真言蛊,轻轻松松就撬开了细作的嘴。 “活着就好。”姜青沅点了点头,随即朝风兆栎吩咐道,“把其中一个人送去安王府,顺便给他带几句话……” 安王府 萧元琮面色阴沉得几欲滴出墨来,“你威胁本王?” 风兆栎揖了揖手,温声道:“公主的原话是,明日请安王殿下喝茶,如果安王殿下不愿意来,那公主就去找陛下喝茶,顺便把安王的人带给陛下瞧瞧。要说这话是在威胁安王殿下嘛……” 一向字斟句酌的风兆栎顿了顿,而后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也可以这么理解。” 此言一出,萧元琮的脸色更黑了。 他当即拍案而起,厉声怒斥道:“放肆!” “你们南疆真以为能威胁到本王?你们是外邦人,和本王根本没得比。本王明着告诉你,就算是捅到父皇面前,父皇也不会把本王怎么样!” 风兆栎面上笑容没有丝毫的改变,依旧温声笑道:“安王殿下说的是。” 皇帝是不会把萧元琮怎么样,毕竟那细作只是去打探消息的,含糊地说几句安抚的话也就过去了。但皇帝不会把萧元琮怎么样,并不代表他不会记在心上。 堂堂皇子,竟然去打探别国公主隐私,而且这个别国公主身份还格外特殊,皇帝怎么可能不会多想。 至于皇帝会想些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皇帝肯定不会往好的方面想就对了。 “你……”萧元琮想怼回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狠狠地瞪着风兆栎。 风兆栎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自然不会因为被他瞪着就变了脸色,他面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揖了揖手,道:“明日午时,我们公主在晚月楼恭候安王殿下大驾。” 这话也就是礼节性的客套话,风兆栎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大驾是不可能大驾的,萧元琮可不敢明目张胆地去赴约。 风兆栎前脚刚走,身后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是茶杯茶壶倒地的声音,风兆栎不禁耸了耸肩:难怪越皇不太喜欢这位安王殿下,性格这么暴躁,一点都沉不住气,实在很难让人喜欢得起来。 萧元琮的确沉不住气,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一连摔了几个花瓶之后,心头的怒火算是发泄了一点出来。 怒火发出来了,理智便也跟着回笼,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吩咐心腹去请大舅舅白将军来。 姜青沅已经找上门来了,该怎么应对,他一时间想不出对策,就只能请时常为他出谋划策的舅舅来帮他。 不多时,白将军就到了。 “舅舅,我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你帮我出个主意。”萧元琮说道。 白将军听了这事,当即眉头皱得紧紧的,忍不住质问道:“殿下,娘娘一再嘱咐,行事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你派人查南疆公主,怎么也不提前跟我或是娘娘商量?” 萧元琮面上有些挂不住,“我想着只是打探消息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打探消息的确不是大事,但也不能放到明面上。”白将军当即接过话去,“更何况南疆公主的身份还这么特殊。你当真以为雍凉王在养心殿跪了一会儿,陛下对雍凉王府的态度就全变了?” 白将军真想狠狠地把萧元琮骂一顿,这样想着,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得加重了几分,“你当雍凉王府的超品亲王爵位,只是因为雍凉王受陛下宠信?” 雍凉王跪在养心殿外,顶多只能说皇帝一时恼了雍凉王,但一时是一时,并不能真的代表什么。 萧元琮低声道:“我派去的人都是死士,只是没想到这两个死士竟然会背叛我。” 他也是提前做了准备的,派去的人都是死士,即便是被发现了也没关系。 “那两个死士还是母妃给我的。”萧元琮不忘补充一句。 白将军深深地叹了口气,“若换做是旁人,你这样做没问题,但是殿下,那是南疆。南疆人精通毒蛊之术,尤其是蛊术。曾经还有传说,说南疆人若是真想一统九州,都不用派人,直接用蛊虫就可以攻城略地。攻城略地都可以,让死士开口还能是难事?” 萧元琮听了,顿时惊呆了,脱口而出:“南疆的蛊这么厉害,怎么没人争夺?” 白将军看了萧元琮一眼,“当然有!二十多年前,当时的东戎国君派兵攻打南疆,扬言要看看南疆蛊虫如何抵御千军万马。” “后来,这位东戎国君全身溃烂而死,据说下葬的时候浑身的骨架都是黑的。” 第346章 赴约 全身溃烂,骨架都是黑的……萧元琮脑海里顿时有了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是蛊虫?” 白将军没有回答,只继续说道:“南疆不过区区弹丸之地,但陛下却对其多有礼遇,你以为是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南疆人的蛊术太过厉害,东戎国君便是前车之鉴。 萧元琮听罢,顿时心下一紧,“那现在怎么办?” 此刻的他无比后悔,若早知南疆蛊术如此厉害,他怎么也不会派细作潜入使馆。如今倒好,有用的消息没打探到,反倒还被人捏住了把柄。 白将军眼睑垂下,骂归骂,但问题还是要解决,他沉思了一会儿,“你按照姜青沅说的准时赴约,尽可能拖住姜青沅。” “拖住姜青沅?”萧元琮咋摸着这话,若有所思。 白将军眼睛微眯着,冷静地道:“那个死士死了,姜青沅手里也就没有把柄了。你在晚月楼拖住姜青沅,那个死士,我来解决。” 萧元琮却道:“万一姜青沅把那个死士也带去晚月楼呢?” 白将军听到这话,当即笑了下,道:“带去晚月楼那就更好办了,在晚月楼动手可比在使馆动手容易多了。” “死士那边你不用管,我会替你解决。”白将军正色道,“你只管拖住姜青沅。” 萧元琮默了默,心下起了个念头,犹豫片刻后,终是说出了口:“舅舅,解决死士不如直接解决姜青沅。” 他很不喜欢被人威胁,相比于解决被人捏在手里的那个把柄,他更想直接一劳永逸,直接解决威胁他的人。 白将军闻言,当即深吸了一口气,冷着脸道:“殿下忘记方才我说过的话了吗!” 想想东戎国君,想想那溃烂的全身,发黑的骨架! 萧元琮当然想过了,所以他刚才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舅舅,这里是大越的地盘,姜青沅带的侍卫再多,那也有限。舅舅掌管城防兵权,手底下的人肯定比姜青沅多,只要部署得当,拿下姜青沅当不是问题。” 舅舅说的这些,他都想过,但权衡之下,他并不觉得这事儿办不成。 “不行!”白将军厉声反对。 “姜青沅不是傻子,她敢把你约在晚月楼,就不会没有准备。她可是南疆的继承人,身边定然有许多侍卫保护,除了明面上的,暗地里肯定也有。” 白将军神情严肃地说道:“更何况,姜青沅不仅是南疆的公主,还是雍凉王的女儿。就连她本人的身手也着实不凡,即便是真能拿下她,也绝对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若真硬碰硬,强行把人拿下,或许也能办到。但拿下一个姜青沅,却要付出无比巨大的代价,可就不划算了。 萧元琮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最不喜欢被人威胁。”白将军放缓了语气,但神情却依然严肃,“但殿下不能有这样的念头。如今的天下还会陛下的,除非殿下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否则还真动不了这个南疆公主。” 白将军抬手拍了拍萧元琮的肩膀,宽慰道:“忍一忍,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萧元琮紧咬着后槽牙,连带着下颌也绷得紧紧的,咬牙切齿良久之后,方才点头应下,“好。”他忍。 除了白贵妃,他最听白将军的话, 暂且不动姜青沅,这笔账先记下,等到来日再行清算。 翌日,萧元琮早早地出了门,不过他并没有去晚月楼,而是在晚月楼对面的阁楼上临窗坐着,窗户虚掩着,只留了一条缝隙,方便他观察对面的状况。 临近午时,姜青沅的身影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姜青沅只带了一个侍女? 萧元琮不以为然,立刻朝心腹使了个眼色:查查暗地里可有暗卫在。 单枪匹马就敢赴约?萧元琮不信。 然而,心腹很快回禀没有暗卫,只有一个侍女。 萧元琮眼睑压下,之前那个念头忍不住往上冒,姜青沅只带了一个侍女,或许他可以直接把刀架在姜青沅脖子上,看她还敢不敢威胁他! 脑子里转念又想到白将军的告诫,姜青沅身后站着南疆蛊术和雍凉王,动她非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不可……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萧元琮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手指头几欲抠进肉里。 “殿下,时辰到了。”心腹小心翼翼地低声提醒道。 萧元琮回过神来,终是暂且放弃了拿下姜青沅的念头。原因无他,只因脑子里都是不经意间浮现出全身溃烂,露出黑乎乎的骨架的画面…… “安王殿下可真是守时,一刻都不差。”见着萧元琮走来,姜青沅唇角微微翘起个弧度。 萧元琮却是倏地心下一凛,他有种感觉:姜青沅知道他方才在对面阁楼上。 目光落在姜青沅脸上,萧元琮微眯了下眼睛,“公主相邀,本殿自然要守时。” 这话说的看似轻巧,实则说完就狠狠地咬住后槽牙。 诚如萧元琮所想,姜青沅的确知道,萧元琮早早地出了门,一路左弯右拐,唯恐身后有人跟踪。但他不知道的是,姜青沅由始至终就没有派人跟踪他,而是命人在晚月楼周围盯着。 果不其然,萧元琮进了晚月楼对面的阁楼…… 姜青沅唇角微微翘着,倒也不提这茬,只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安王殿下,请。” 想起白将军的计划,萧元琮咬牙压下怒火,依言在姜青沅对面坐下,口中称道:“公主相邀,本殿不胜荣幸。” 姜青沅听得这话,不禁眉梢微微上挑,随后便道:“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 果然,只见对面的萧元琮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异色。 姜青沅了然,还真是想拖住她。 “本公主也不跟你绕弯子……” 不等姜青沅说完,萧元琮就飞快地截过话去,“公主且先等一等,本殿今日来也有话要同公主说,公主且先听本殿一言。” 随即,也不管姜青沅答应不答应,萧元琮语气微深地道:“公主这张脸……” 第347章 拖延时间 萧元琮刻意放缓了语速,想看看姜青沅有什么反应,然而只见对方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只静静听着。 这么沉得住气? 萧元琮眉头微皱,而后继续往下说:“公主这张脸长得和端王妃一模一样。端王妃于数月前暴毙,不知公主怎么看?” 姜青沅闻言,却是轻挑了下眉眼,只淡淡地说了四个字:“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 萧元琮当即脸色微变,腹诽道:装什么装,当本殿不知道你就是端王妃似的。 “端王对外说王妃是病逝,但其实本殿知道王妃并不是病死的,而是坠崖。而且王妃的尸体并没有找到。”萧元琮看着姜青沅,继而又道,“端王妃兴许没有死,公主你说是不是?” 姜青沅神色依旧淡淡的,“若真如安王殿下所说,端王妃确有可能还活着,毕竟没有找到尸体,生还的可能性虽小,但也未必没有可能。” 还装! 萧元琮旋即又继续说道:“说起来也是巧,端王妃姓夏,闺名也叫青沅。” “而且,还有件特别离奇的事——” “端王妃其实不姓夏,她是被夏老国公次子收养的,身份不明。” “对于这些,不知公主……”萧元琮语气微顿,而后别有深意地幽幽道,“公主如何看?” 萧元琮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最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姜青沅。 他的眼神里写着:我知道你是谁。 姜青沅将萧元琮的眼神看在眼里,随即轻轻一笑,“安王殿下想说什么?” 萧元琮勾了勾唇角,“公主非要本殿明说?”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还需要明说?”萧元琮似笑非笑地看着姜青沅,“你就是端王妃,端王妃就是你。” 姜青沅听得这话,面上神色却依然淡定,“哦?” 随即她挑眉淡声道:“所以安王殿下的意思是……以此为要挟,让本公主把你的人放了?” “那公主意下如何?”萧元琮垂了下眼眸,也不知道舅舅那边怎么样了,可有把人解决掉。若是舅舅把人解决了,那自然示好,若是没有,能通过这种方式平息此事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然而,下一瞬,只听得姜青沅冷声道:“不如何。” “本公主是南疆的公主,安王殿下是大越的皇子,不知殿下哪里来的自信,可以质疑他国公主?” 姜青沅继而又道:“当然了,若是安王殿下质疑本公主的另一重身份,可以把方才的话告诉雍凉王。” 萧元琮若是要质疑,只有资格质疑她还是不是雍凉王的亲生女儿。质疑可以啊,大可以把端王妃之事对雍凉王说。 “安王殿下说完了,还能问雍凉王一句‘王爷怎么看’。”姜青沅形如飞燕的双眉微微上挑了几分。 想拿这事威胁她? 看来萧元琮的脑子比之萧元煜,也聪明不到哪里去,甚至还不如萧元煜呢。 不管她是不是从前的端王妃,如今她是南疆定国公主姜青沅,是南疆女王的女儿,轮不到萧元琮一个别国皇子来质疑。 如果萧元琮把这件事告知雍凉王,且不论雍凉王会不会信,反正不会对萧元琮有好脸色。 若是不信,便是萧元琮在造谣生事;若是信,女儿这么重要的秘密被萧元琮这个外人知道了,身为父亲的雍凉王心里会怎么样? 见姜青沅面上一点慌乱之色都没有,萧元琮不觉僵了脸,咬牙说道:“雍凉王怎么看不要紧,若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公主的秘密呢?” 南疆的公主竟然是从前的端王妃,若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私下里指不定如何议论。 姜青沅轻笑,旋即又道:“照安王殿下的说法,本公主和端王妃名字相似、长相相似,但凡见过本公主和端王妃的人,难道会看不出来?” 但凡见过她的人,心下怎么会没点猜测。既然有猜测,私下里难道不会议论几句?哪里用得着萧元琮在背后煽风点火。 萧元琮是不是傻…… “安王殿下,自作聪明可要不得。” 姜青沅莞尔轻笑,继而又道:“且不说其他,安王殿下只需想一想,那日宫宴上,本公主初次露面,可曾有人提出这样的疑问?” 虽然端王妃鲜少出门,见过她的人并不多,但那日宫宴上,端王萧元煜和夏老国公都在,按理来说,这两个人可是和端王妃最亲近的,他们可曾开口提出质疑? “安王殿下不妨动动脑子好好想想,为什么萧元煜和夏老国公没提。” 萧元琮听得这话,脸色很是难看。他当然想过,还不是为了拖延时间。 舅舅到底把人解决了没有啊! 这时候,染冬忽然上前,在姜青沅耳边低语几句:公主…… 第348章 扔去丞相府 染冬的声音极小,萧元琮并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但却见姜青沅听了后朝他看了一眼。 她的眼神晦暗不明,萧元琮心下顿时一紧:舅舅那边得手了? 萧元琮心里这样想着,朝身后都是侍从使了个眼色:去看看舅舅那里有没有消息传来。 侍从会意,赶忙悄悄退下。 这一幕全都被姜青沅看在眼里,她唇角泛起一抹冷笑,旋即与萧元琮道:“废话说完了,也该说说正事了。” 萧元琮心下咯噔一跳,她知道他方才是在拖延时间? 随即,他立刻宽慰自己:姜青沅定然是才发现我在拖延时间。 定然是听到了侍女的禀告,才发现中计了。不然她若是早就知道了,为何会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多时。 姜青沅早就猜到萧元琮故意拖延时间,之所以没揭穿他,实则是想看看萧元琮背地里的动作。结果还真被她给猜中了,萧元琮一边拖延时间,一边让人潜入使馆杀那个死士。 “安王,本公主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做个交易吧。” 姜青沅的语气平平,并没有多少凌厉气势,落在萧元琮耳朵里,他立马自动解读成姜青沅这是在求和。 求和? 萧元琮乐了,那个死士都死了,姜青沅手里再无证据,拿什么求和? “定国公主,你在说什么玩笑话。”萧元琮嗤笑,言语间掩不住的嘲讽,“公主凭什么和本殿做交易?” 姜青沅抬眸看了眼萧元琮,连消息都没收到就敢大放厥词,狂妄自大成这样还真是少见。 怪不得萧元琮明明有白家这么实力雄厚的母族,这么多年来却依然无所建树,在朝堂上还不如萧元煜受欢迎。真真是作的一手好死…… 懒得和萧元琮计较许多,姜青沅只当没听到他方才的话,继续说道:“只要安王让人在朝堂上向皇帝进言,兑现宫宴上的承诺,本公主就把人还给安王殿下。” 说完这句话,姜青沅便转身离开。 “等等!”萧元琮却是变了脸色,赶忙上前欲拦住姜青沅去路,“站住,把话说清楚……” 姜青沅并不打算跟他再说什么废话,抬手就是一掌,顷刻间,萧元琮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最后跌坐在椅子上。 待萧元琮站起身来追出去时,姜青沅早已走的没影儿了。 “人呢!”萧元琮转头就朝侍从冷声怒斥。 此刻,萧元琮心下又急又气,急的是舅舅那里到底有没有得手,气的是姜青沅竟然敢对他无礼。 侍从悻悻地道:“定国公主已经走了,看样子是回使馆。” “看见人走了,也不去追,本殿要你何用!”萧元琮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侍从低着头不敢言语,他也拦了,可是根本拦不住啊…… 萧元琮狠狠地骂了侍从几句,光是骂几句,其实并不能平息心中的怒火,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他沉声道:“本殿问你,舅舅那边什么情况?” 侍从无奈摇头,“那边没有消息传来。” “废物!”萧元琮大怒,抬脚狠狠地踹了侍从一脚。这一脚正揣在侍从的心口,口中顿时涌出一道腥甜,侍从不敢张口,赶忙捂住嘴巴将血咽了下去。 萧元琮的怒其实不是因为侍从,而是他此刻心下浮起了不好的念头:舅舅那里可能失败了。 若是那死士没有死,他的把柄就握在姜青沅手里,焉能不怒! 诚如萧元琮猜测的那样,杀死士的计划失败了。虽然白将军派了不少人过去,但依然没有把人解决掉,因为姜青沅早有准备。 使馆中,风兆栎见姜青沅回来了,赶忙上前将事情简明又扼要地禀告了一遍。 “……微臣无能,还未来得及审问,他们就全部毒发身亡了,都是烈性剧毒,没有解药。”风兆栎看了眼地上整整齐齐摆成一排的尸体,随即朝姜青沅俯身告罪。 没有一个活口,全部都死了。 姜青沅摆了摆手,“不怪你,对方肯定也不是毫无准备。”有之前的两个细作例子在,对方肯定也会想法子防备。 旋即,姜青沅看了看这些尸体,随即轻叹,“白将军倒也真是个狠人。”提前给这些人服了毒药,不管成与不成,这些人都不能活。而且将时间都算准了,即便是被抓住也不能开口。 指腹来回摩挲了几下,姜青沅喃喃道:“即便是尸体,也不是全无用处。” 随即,她与风兆栎说道:“把这些尸体全部扔到丞相府门口。”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现在不用去,等天黑了再去。”夜里人少,也好让白衍之及时清理干净。 风兆栎闻言,却是满目疑惑,“丞相府?丞相白衍之?” 风兆栎并不愚笨,再加上白衍之这姓氏,他瞬间联想到,“白丞相和白将军是亲戚?” 姜青沅目光微微凝起,“何止是亲戚,白丞相是白将军的私生子。” 此言一出,风兆栎顿时懂了。 光是一个细作和几具尸体,这分量怕是不够,那么再加上私生子的秘密呢? 这分量绝对足够了! 第349章 死人而已 将军府 萧元琮和白将军相对而坐,脸色都不好看,尤以萧元琮为甚。他手指攥紧成拳,面色沉沉,“舅舅起先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会失败了!” “舅舅可知这次没能把人解决掉,再要动手可就更难了。”纵然白将军是他的亲舅舅,萧元琮此刻说话的口吻也十分不客气,言语间大有一种“早知道你不行,我就自己想办法了”的既视感。 听到萧元琮这一句又一句的质问,白将军心下顿生不悦,当即就想反怼回去:你行你上啊!你以为你有多能干,要不是你自作聪明派人去监视姜青沅,能有今天这事儿? 但话到嘴边他又忍下了,生生改了口:“请殿下恕罪,定国公主是有备而来,是我低估她了。” 萧元琮面色阴郁,本想再怒骂出声,但念及是亲娘舅,也忍下了,只沉声道:“现在怎么办?人还在定国公主手里,若是不及时除掉,万一她真把事情捅出去,父皇肯定会龙颜大怒。” 虽然派细作监视这事儿很常见,但凡是高门贵族,没有哪个不养细作的,可捅到皇帝面前,可就严重了。 “舅舅,父皇近日对我越发不满了,绝对不能让父皇知道此事。”萧元琮不傻,他深知皇帝一向都对他不满,若知道了此事,必定大发雷霆,指不定怎么责罚他。 “殿下别慌,我再想想办法。”白将军垂眸沉思,他何尝不知道皇帝对萧元琮的不满,说是对萧元琮不满,实则是变相打压他们白家。若这件事真被皇帝知道了,皇帝怕是会把罪名安在白家身上。 萧元琮哪里能不慌,他此刻慌得手心都在冒汗,“舅舅,不如趁着夜深人静再派更多的人去……” 白家背地里豢养的死士成千上百,把死士都派出去,他不信不能成事! “不行!”白将军当即反对,“殿下,培养死士本就十分不易,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白天我派去的已经是极限了,若是再派人去,折损太大了,得不偿失。” 他并没有把握派去的人会得手,万一又落在姜青沅手里,又是一个新的人证,所以这些人注定不能活。从今日的情况来看,真要万无一失,恐怕要将白家这些年豢养的死士全部派去,方能保证事成。 “舅舅……” 不等萧元琮说完,白将军就截过话去,“不行,绝对不行!”他的语气十分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要培养一个可用的死士,少则五年,长则二三十年,而且还要花费无数的黄金白银,过程十分不易,更何况是顶尖的死士更是难上加难。” 白将军正色说着:“这些人都是用在极其重要的时候,若是全用在这里,与用在刀背上无异。” 萧元琮哪里不知道不值当,“可是若是不把人解决掉,难道真要看着定国公主把事情捅到父皇面前?” 至于姜青沅说的交易,萧元琮压根就没想过要考虑。 萧元琮没有考虑过,但白将军却不一样,他沉思了片刻后,又道:“殿下先不用着急,定国公主没有立刻向陛下告状,可见她并不想这么做,此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听了这话,萧元琮眉头微皱起,“这怎么商量?她提出的条件可是让我们向父皇进言兑现承诺……” “说是查她姐姐的死,分明就是在查废太子的案子。”萧元琮沉声说道。 很长时间以来,元熙太子都是萧元琮的心病。原因无他,元熙太子太出色了,嫡长子的出身,卓越的才能,甚至于相貌都比他生得好,只要有元熙太子在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只会落在元熙太子身上。 元熙太子被赐死的那一天,是萧元琮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绝对不能让她为元熙太子翻案!”萧元琮咬牙切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一般。 相比于萧元琮的如临大敌,白将军却要镇定得多,“殿下怎知定国公主会为元熙太子翻案?” 萧元琮当即接过话去:“这还用说吗!定国公主的亲姐姐人在东宫,总不至于是在东宫为奴为婢吧。当年萧元熙回京时,身边可带了个女子,我记得当时隐隐传出他要娶那女子为太子妃。” 从前他没有多想,如今想起来,那女子十有八九就是姜青玥。 “定国公主既然千里迢迢平跑来讨说法,总不至于让自己的亲姐姐背上个废太子家眷的名声!” 白将军听了这话,面上依然镇定,“殿下方才也说了,定国公主是南疆的公主,废太子是大越的废太子,她若是聪明的话,就不该为废太子翻案。” 如果换做是他的话,必定是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萧元琮却不以为然,“舅舅,南疆再小,也是皇族,身为皇族,谁不是争一口气。定国公主既然来了,必定心里也是有数的。” 跟聪不聪明没关系,反正一定要这么做。 白将军默了默,倒也没有反对,旋即又道:“即便如此,她真要查也无妨。” 萧元琮顿时暴跳如雷,“怎么能无妨!若是翻案,萧元熙就不再是废太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将军按住,“殿下稍安勿躁,萧元熙已经死了,死了五年了,尸骨早就凉透了,即便是翻了案,他也不过是个享有封号的先太子罢了。” 白将军想过了,即便是翻了案,萧元熙也是个死人。死人怎么能和活人争东西,真论起来,顶多就是每年祭拜时,萧元琮要对着萧元熙的牌位行个礼罢了。 “死人而已,根本不会对殿下又任何影响。”白将军唇角微勾,“定国公主既然想翻案,那就让她翻,对我们来说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白将军心里想的是,元熙太子的死,他们不过是在背后推了一把罢了,唯一的漏洞只有一个白衍之,但是没关系,只要捂住了白衍之的口,姜青沅就查不到白家头上。 更重要的是,雍凉王显然是向着自己姑娘的,皇帝对此已经心生不悦,若是再继续下去,皇帝和雍凉王的隔阂就会越来越深。他和雍凉王同样是掌兵权,雍凉王倒了,手里的兵权自然就会被人分走,他或能从中得到一部分。 第350章 怎么会知道 白将军想得深远,也想得很美好,但萧元琮却厉声反对:“不行!不能翻案!” “不行”二字出来时,就已然破嗓,最后的“翻案”二字更是嘶吼出声,显而易见,萧元琮对此坚决不同意。 白将军闻言,看着萧元琮,眉头微微皱起,“殿下,萧元熙已经死了,你没必要争这口气。” 萧元琮对萧元熙的仇视,白将军知道,但在他看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没有什么比眼下、比将来更重要。 萧元琮梗着脖子双目赤红地可怕:“本殿就是要争这口气!” 他堂堂皇子,若是连一口气都争不下来,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白将军眉头皱的更深了,当即劝道:“殿下,这案子十有八九是翻不了的,赐死废太子是陛下下的令,定国公主就是身份再特殊,即便是有南疆和雍凉王两股势力,她也没法直接跟陛下作对。” “如果我估计得没错,最后陛下只会推几个身份不高不低的人出来了事。”做了多年臣子,又备受皇帝打压,白将军对于皇帝的了解也比旁人来得深。 这样一说,萧元琮紧绷着的面皮稍微缓了几分。 白将军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下亦是松了口气,“殿下,我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若实在没有办法了,再答应也不迟。” 而且就算是答应,这条件也是还要再谈的。白将军看了看萧元琮,心中琢磨着,若真走到那一步,还得自己亲自出马。 萧元琮听了这话,正要点头,外头忽然有下人禀告:“将军,公子来了。” 白将军闻言,顿时脸色微变,赶忙叫了下人进来,“他有说来做什么?” 下人口中的公子指的就是白衍之。因着他未曾认下这个儿子,但乔氏又已经过门,再加上白衍之的能力手腕不容小觑,因为白将军便嘱咐心腹下人尊称白衍之为公子。 “公子说有很重要的事找将军。”下人答道。 白将军沉默了下,随即吩咐下人把人领进来,转头又与萧元琮道:“时辰不早了,殿下先回王府去吧,我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萧元琮看了看白将军,犹豫了下,却道:“不急,本殿等会儿再走。” 显而易见,他想看看白衍之有什么急事。 白将军皱了皱眉,嘴巴嗫嚅了两下,不过终究没有反对。 不多时,白衍之到了。 他一身白袍自外面走来,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安王殿下也在。”白衍之微微揖了揖手,旋即口中淡淡吐出两个字,“也好。” 萧元琮看了看自家舅舅,他怎么觉得白衍之怪怪的。 事实上,不光萧元琮觉得白衍之奇怪,白将军亦然。 “衍之,你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急事?”白将军收起目光,温声问道。 虽然上一次和白衍之闹得不愉快,但白将军也没真正放在心上,自从温惜卿死后,白衍之心里就一直存着疙瘩,偶尔情绪上头也是有的。 这个儿子到底还有用处,因而白将军并不打算跟他交恶。 白将军的神情温和,不管心里怎么想,但明面上并看不出来破绽。然而白衍之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动容,他抬眸淡淡地看着白将军,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过去。 白将军不明所以,接过宣纸,只见上头只写着一个字——白。 萧元琮侧目看过来,顿生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定国公主给的,连同白家几个死士的尸体,通通扔在丞相府门口。”白衍之不徐不疾地说道,神色从容而淡定,仿佛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此言一出,白将军当即变了脸色,手指不自觉捏紧了宣纸。 萧元琮更是脸色一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她把尸体扔到丞相府做什么!” 这不是疑问句,萧元琮知道,这是姜青沅的暗示,哦,不,是明示。她在说她知道白衍之和白将军的关系。 萧元琮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白将军。 刺啦—— 手中的宣纸被捏破了,白将军的脸色阴郁地可怕。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定国公主怎么会知道……”白衍之是自己私生子的秘密没有外人知道,即便是白家内部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姜青沅从何处得知? 转眼间,白将军亦然想到了许多。姜青沅这是在威胁他,若是不照着她的意思办,她就会把这个秘密捅到皇帝跟前。若皇帝知道了这件事,很多事情就瞒不住了,这些年他的布置都白费了,甚至于皇帝还会对元熙太子的案子起疑心,更甚者,把白家当替罪羊。还有谁比白家更适合做替罪羊…… 轰的一下,白将军只觉头都快要炸了。 白将军和萧元琮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神情一个比一个惊慌失措,唯独白衍之脸色平静,恍若此事和他无关一样,自顾自地坐下,还悠闲地理了理衣角。 “定国公主怎么会知道,这就要问定国公主了。”白衍之气定神闲地说道。 脾气暴躁如萧元琮最见不得人这样,都快火烧眉毛了还一副悠闲模样,他当即忍不住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白衍之,你别以为你是丞相就有多了不得,若是定国公主把这件事捅到父皇面前,你这个丞相还能继续做?” 肯定不能啊! 这些年,皇帝打压白家一脉的人丝毫不加掩饰,即便是再看重白衍之的才能,也不会继续让他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上待着。 白衍之抬眸看了萧元琮一眼,目光极淡,“定国公主夜里才把尸体扔到门口,可见她并无他意。” 旋即,白衍之的目光落在白将军面上,“定国公主想要什么?”和萧元琮这样的傻子没必要多说。 萧元琮眉头紧紧皱着,虽然方才白将军已经说服他了,他已经有所松动,但他讨厌被威胁。 白衍之将白将军的神色看在眼底,挑眉道:“白将军不愿意答应?” “不答应也可以。”白衍之随后站起身来,道,“那就等着定国公主告诉陛下吧。” 第351章 杀了定国公主 看白衍之这架势,显然是要抬脚离开,萧元琮不由得怒从心底起,当即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他面前,怒声斥道:“不准走!话还没说清楚,你不许走!” 这又不单是白家的事,更和他白衍之息息相关,他休想撇开。 要头疼,该是大家一起头疼,凭什么白衍之轻轻挥一挥袖子就走了! 白衍之抬眸淡淡地瞥了萧元琮一眼,“安王殿下还想说什么?” 态度是显而易见的轻慢,安王殿下还有什么要说的,您说,我听着,话说完了我就走。 萧元琮本就不满白衍之对他不够恭顺,如今听着他这说话的口吻,当即勃然大怒,“你……” “殿下!” 白将军见势不对,赶忙上前拽住萧元琮,随即又与白衍之正色道:“衍之,先别急着走,来都来了,这件事总要商量出个结果出来。” 平日里,除了事先约定好的乔氏生辰时,白衍之来一趟,其余时候,他基本上都不踏足将军府。今日既然肯亲自前来,想必也是有话要说的。 “衍之,你是怎么想的?”白将军问道。 白衍之旋即淡声道:“我方才已经说过了。” 言下之意,是要他们答应姜青沅所提的条件。 白将军闻言,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原本寻思着答应也无妨,方正就算是翻案也翻不到白家头上,于他们来说并无太大影响。可如今不一样了,姜青沅知道了他和白衍之的关系,若是查到白衍之头上,很容易怀疑到白家头上。 元熙太子的死,起因是温国公府抄家,而温国公府的覆灭明面上和白家无关,实际上可不是如此…… 那厢萧元琮更是一脸阴郁,后槽牙都快咬断了,他不喜欢被人威胁,尤其是对方手里还握着极其重要的把柄。 “你不是一向自诩谋略过人吗?除此之外,就想不到别的办法了?”萧元琮沉声朝白衍之说道。 面对萧元琮的言语相激,白衍之倒还真接了话,“办法当然有……” 一听到说有,萧元琮当即眼前一亮。 然而,下一瞬,只听白衍之轻飘飘地道:“但是不行。” 萧元琮刚刚才好一点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下来,“胡说八道!本殿看你分明就是想不出办法……” 不等萧元琮说完,白衍之就插过话去,“办法不是没有,但以安王殿下和白将军的能耐,做起来太难,至多只有三成的把握。” 这话没比方才的话好多少,萧元琮的脸色依然阴沉着,“到底是什么办法,快说!别婆婆妈妈的,说一堆废话。” 既然有办法,怎么可能做不到! 白衍之的目光自萧元琮面上撇过,只一眼就猜到萧元琮心里在想什么,他的唇角微微翘起,随即缓缓道来:“办法就是…杀了定国公主。” 此言一出,萧元琮和白将军齐齐皱眉,萧元琮更是脱口而出:“你这是什么破烂办法,根本行不通!” 南疆定国公主,那就是南疆王位的继承人,若是死在大越,南疆人必定不依,势必要找到凶手。 更遑论,这位定国公主还有个雍凉王亲爹,看雍凉王那态度,显然极其疼爱这个女儿。在雍凉王的眼皮子底下杀他的女儿,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白衍之面露讥诮,何止是不能全身而退,就凭萧元琮和白家根本杀不了姜青沅,除非白家把所有的家底都拿出来,或许可成。 “只要杀了定国公主,自然万事无恙。”白衍之唇角微弯,“这难道不是白将军最希望的结果吗?” “定国公主身份再特殊,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凡胎肉体,没什么杀不得。若白将军愿意不惜一切代价,还是有可能成功杀了她的。”白衍之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起来,“南疆远在千里之外,雍凉王又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她,若是计划周密,未必不能事成。” 白将军闻言,却是神色晦暗,他当然想希望如此,希望只能是希望,可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拼上白家所有的家底,用来杀姜青沅,除非他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这么做。他算计了这么多年,绞尽脑汁,费尽心思,为的是让未来皇帝身上流着白家的血脉,白家能永盛不衰,成为大越的主宰。为了杀一个别国公主,拼上全族之力,怎么可能! 但这话落在萧元琮耳中,他眼底倒还真闪过一抹狠戾。他讨厌被威胁,凡是威胁他的人,他都想杀了。 只是不等他开口,白将军就肃声道:“此事不成。” 最起码暂时杀不了。 白衍之也不是真的要激他,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轻描淡写地道:“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答应定国公主的条件,她要什么,你们就给什么。” 话音刚落,萧元琮就厉声反对:“不行!你知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她要的是白家向陛下进言兑现宫宴上许下的承诺。” 白衍之眉目淡然,听到这话面上并无任何波澜。 萧元琮将白衍之的淡定看在眼里,怒火蹭蹭往上涌,这人是听不懂还是装不懂! “她要查废太子萧元熙的案子,白衍之,你别忘了,当初你做了什么!” 也不管白衍之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他索性把话全部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为陛下做事的人是你白衍之,是你收集温国公的罪证,也是你上折子弹劾温国公府,桩桩件件都是你一人所为。从前没人知道,不过是因为没有人为废太子翻案。如果真任由着定国公主查下去,你真以为查不到你头上吗!” “白衍之,所有的事情可都落在你身上,你现在说得轻巧,等到来日定国公主查到你头上,你还能脱身?别说是做丞相了,性命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萧元琮说得唾沫横飞,然而白衍之却始终波澜不惊,安静耐心地等着萧元琮把话说完了,他方才缓缓开口道:“安王殿下如此激动,不是怕本相保不住性命,是怕拔出萝卜带出泥吧。” 第352章 谁不是血脉相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萧元琮目光阴鸷地瞪着白衍之,明显察觉出他话里有话。 白衍之挑眉瞥了萧元琮一眼,“听不明白?” 不过,他也没有解释,而是旋即朝白将军看去,“要不白将军你来跟安王殿下解释?” 白将军本来就不善的脸色顿时更沉了。 白衍之说得并不算委婉,他如何听不懂。当年旧事虽然明面上都是白衍之做的,但背地里却都是他指使的,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若是姜青沅查到白衍之头上,白衍之二话不说,直接就会把他卖了。 “衍之,你非要这样吗?你我可是父子,血脉相连。”白将军咬牙切齿地说道。 血脉相连? 白衍之听到这四个字,嘴角顿时扬起一抹嗤笑,那是个什么东西? 于他而言,血脉是负累,是原罪,是抹不掉的污点。 “这些年你在官场如鱼得水,我没少暗中关照,就是你能做到百官之首的位置,也少不了我的助力……” 白将军还想继续说下去,但白衍之却不耐烦了,直接抬手打断,“我早跟你说过了,这招对我不适用。” 萧元琮听不下去了,他怒斥道:“白衍之,舅舅和白家对你不薄,纵然你是私生子,舅舅对你比对其他子嗣都要好,你怎么可以对你的亲生父亲说出这种混账话!” 对他不薄? 白衍之嘴里发出一声轻笑,“说起父子血脉,不知安王殿下和陛下又如何?” 谁和谁不是父子,谁和谁不是血脉相连。 这句话令萧元琮一噎,顿了顿,而后又道:“母妃也对你多有器重,当初你一个普通的状元郎能成为父皇近臣,继而为君分忧,还不是母妃在背后筹谋,若是没有母妃,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七品官,根本入不得父皇的眼。” “殿下……”白将军脸色微变,刚想阻止,但萧元琮说得极快,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白衍之,你有今日的成就,全都是白家和母妃的提携。”萧元琮严肃地说道。 言语间夹杂着警告的意味,他在警告白衍之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没有白家、没有白贵妃,就没有现在的白衍之。 此言一出,白衍之的脸色顿时无比阴冷,“没有白家,确实没有现在的白衍之。” 萧元琮当即截过话去,“你知道就好。” 白将军却是脸色僵硬地厉害,“殿下别说了……” 但往事已经被勾起,此刻萧元琮说不说话都已经不重要了。白衍之冷眼看着白将军,“看来白将军没有把当年之事告诉安王殿下。好,既然说起了,那就说一说当年。” 白衍之的目光越发冷冰,眼眸处好似染上了一层寒霜,“当年白贵妃为何会让我成为天子起居郎,还不是因为有的事你们明面上不能做。” “而我这个明面上和白家没有任何关系,但却和白家血脉相连的人最合适不过。” “白将军,当年为了让我答应,你做过什么,没忘记吧?” 白衍之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诮,“私会乔氏,温言软语哄得乔氏入府。白将军,你当时的行为和清风馆的小倌无异。” 将他比作清风馆的小倌…… 白将军听得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萧元琮倒是真不知道此事,看了看白将军,见着他铁青的脸色,萧元琮顿时错愕不已,这事儿竟然是真的?! 随即,萧元琮敛了敛心神,轻咳一声,而后正色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些年你在官场平步青云,少不了白家和母妃的提携。” 白衍之嗤笑一声,没再多言,跟蠢货也不必多言! “你只是什么态度,白衍之你……” 萧元琮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白将军拦住,“殿下,别说了。” 白将军脸色阴沉地几欲滴出墨来,他看得分明,白衍之不会出手的,他根本不会和白家一条心,不暗中捣乱就不错了。 既然如此,再让白衍之留在这儿也没有意义。 随即,白将军朝白衍之摆手道:“你走吧。” “舅舅……”萧元琮忙不迭开口,却被白将军抬手截过话去,“让他走。” 留在这儿,不仅不会想办法出主意,还会气他。 白衍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临走时还不忘象征性地揖了揖手,“白将军保重。” 白将军脸色更沉了,当即训斥守在外面的心腹下人,“愣着做什么,还不送公子离开!” 他急了,虽然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别的,但白衍之看着白将军这副神情,唇角不觉勾起了一抹笑容。 真好…… 他等着看白家一步步走向深渊…… 书房里,萧元琮将白将军的神色看在眼里,忍不住开口道:“舅舅,现在怎么办?”白衍之把难题全抛在他们头上,可是他们却不得不接。 总不能真让姜青沅把舅舅和白衍之的父子关系捅到皇帝面前,如果真是这样,那于舅舅,于白家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白将军脸色阴沉,沉默良久后,终是无奈说道:“暂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答应她的条件。” 萧元琮虽然也猜到是这个结果,但听到这话,心下始终有几分不快,“舅舅,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定国公主手里握着这个把柄,能提一次条件,很难说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反正换做是他,手里握着这么大的把柄,必然是不会就此罢休。 白将军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冷着脸沉声道:“只是暂时的,先稳住她,再想想其他办法。” 萧元琮沉思了一会儿,大抵也只能如此了。 “这件事殿下不用出面了,我亲自去和她谈。”白将军随即又道,“她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和白衍之的关系,也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白将军手中拳头紧握,他的确暂时奈何不了姜青沅,但只是暂时的…… 那厢白衍之刚走出书房,没曾想迎面正遇上一人——乔氏。 “衍之!”乔氏瞧见一身白袍的白衍之,心下一喜,赶忙快步走上前来。 第353章 如此母子 乔氏自打听了红衣的建议,立刻往白衍之府上跑,然而每每去了都见不着白衍之。不仅见不到人,丞相府的下人根本就没让她进府。 乔氏正愁不知该怎么办,谁曾想现成的机会就送上了门。 见着白衍之,乔氏喜出望外,赶忙提了裙子笑语盈盈上前,“衍之,你是来找我的吗?” 白衍之眼眸垂了下,随即径直朝外走去,好似根本就没看见乔氏一般。 乔氏脸上的笑容一滞,赶忙追上去,“衍之,你别生气了,往后娘不再催你成亲就是了。” 此言一出,白衍之脚下的步子倒还真停了下来。 乔氏见白衍之停住了,便以为他已经不生气了,旋即语气温柔地说道:“衍之,咱们母子也许久未见了,去娘院子里坐坐好吗?” 白衍之抬眸看向乔氏,目光微凉,却不言语也不动身。 乔氏见他没有应声,还以为他心头尚有余怒未消,下意识地将说话语气放的更低,“衍之,你不喜欢那些女子,娘以后就不再提这事了,别跟娘置气了,好不好?走吧,去娘院子里坐坐,娘有许多话想跟你说。” 唯恐白衍之误会,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娘真的就是跟你说说话,不提让你成亲的事。” 说了这么许多,白衍之方才开了口,“你想说什么?” 见白衍之开口说话了,乔氏脸上瞬间浮起了笑容,“衍之,其实这段时间,娘想通了许多事情……”这是红衣教的原话,乔氏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自从去丞相府连门都没进去,乔氏就又找了红衣询问,红衣就告诉她:等待机会,尽可能地想办法偶遇白衍之,如果遇到了,说话语气要极尽温和,只要他有松动,就把这句话说给他听。 乔氏对红衣的话深信不疑,把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后,又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去娘院子里好不好?” 果然,白衍之听了这话,没有拒绝,跟着乔氏去了她的院子。 乔氏跟白衍之并排走着,心下不住地点头:红衣姑娘的法子果然有效…… 进了房间,白衍之就朝乔氏淡声道:“让丫鬟都出去。” 在场的丫鬟其实只有翠儿一个,乔氏当即笑道:“衍之,翠儿是个忠心的丫鬟,不妨事的,总要留个人奉茶不是?” 白衍之抬眸,凉凉地扫了眼。 显然,他对此很不满。 乔氏面色讪讪,脑海里想起红衣的吩咐,不要惹了对方不高兴,尽可能地顺着他。“好,娘听衍之的。” 随即,她朝翠儿使个眼色,示意翠儿先下去。翠儿低眉垂首,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后方才离开。 姑娘特意吩咐过,不要逞强,该退则退,绝不能让人起疑心。 翠儿走后,乔氏亲自为白衍之斟了杯茶,“衍之,夜里凉,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白衍之接过,却没有喝,一边将茶杯放下,一边淡声道:“你想说什么,说吧。”他答应来可不是为了喝茶。 白衍之的态度不可谓不冷淡,乔氏当即眼眶一红,“衍之,你是不是还在生娘的气?其实,娘何尝想让你娶袁家小姐,可是袁氏是正室,她开口提了,娘也不好回绝……” “你就是想说这些废话?”面对一脸忧伤的乔氏,白衍之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有些厌烦,起身作势就要走。 乔氏见状,赶忙上前拦住,“衍之你别走……” 她将即将涌出的眼泪憋住,拉住白衍之的袖子赶忙说道:“娘不说了,娘不说这个了,别走好不好?” 白衍之听罢,低头扫了眼被拽住的袖子,乔氏赶忙松开手。 见白衍之重新坐了回去,乔氏心下顿时松了口气。 “你说你想通了,说说看你想通了什么。”白衍之看着乔氏,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乔氏在脑海里迅速地将红衣的交代过了一遍,而后开口说道:“衍之,娘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袁氏处处为难我,而将军总是推说公务繁忙,我在这府里几乎是孤立无援。” “衍之,娘突然觉得活得好累……”说到此处,乔氏心里是真觉得酸楚,差点没忍住落泪。眼泪虽然没有落下来,但却在眼里打着旋儿。 白衍之眼眸微敛,并未将她泛着泪意的目光看在眼里,沉默了片刻,而后淡声道:“所以呢?” 他的嗓音又淡又轻,叫人听不出情绪,不知是喜是怒。 乔氏咬了咬下颚,强忍着泪意继续说道:“娘只有你了…衍之,你帮帮娘,别跟将军置气,好不好?” 此言一出,白衍之的神色立刻变了,冰冷的眸子好似染上了寒霜,目光阴冷地如同锋利的箭矢,直直地朝乔氏而去。 “衍……衍之……”乔氏不禁打了个哆嗦。 儿子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这怎么跟红衣姑娘说得不一样? 白衍之冷冷地看着乔氏,沉默良久,而后嘴里发出一声嗤笑,“呵。” 嗤笑过后,他好似恢复了平静,淡声说道:“好啊,那你说说让我怎么帮你。” 乔氏怯怯地看了看白衍之,犹疑了片刻,而后试探性地说道:“衍之,娘方才没说错什么话吧?” 白衍之唇角似弯非弯,“没有,你什么都没说错。” 错的是他,他就不该对这个女人抱有任何幻想。 乔氏却不知他此刻心中所想,见他这样说,提着的心顿时落了地,随即柔声道:“衍之,娘其实都想明白了,从来都是母以子贵,娘的衍之才能卓绝,年纪轻轻就做了丞相,比白家其他几位公子哥都要出息,所以将军才对娘宠爱有加。” “衍之,娘只能靠你了。”乔氏看着白衍之,目露乞求,“看在娘的份上,别跟将军置气好不好?” 白衍之听罢,却道:“还有呢?” “啊?”乔氏不明所以。 白衍之看着她,眸色深沉,淡淡地说道:“除了不跟他置气,还有呢?既然都说了,那就通通说出来吧。” 乔氏呆愣了片刻,还有什么红衣没说啊。 第354章 一把火烧死她 白衍之轻嗤:“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所以我始终会有所顾虑?” 乔氏闻言,不觉怔然,难道不是吗? “衍之,我……”乔氏想解释,但白衍之却没打算给她解释的机会,不等她说完,转身抬脚就往外走。 乔氏赶忙追出去,“衍之你去哪里?” 白衍之没有理会她,脚下步子飞快,乔氏提着裙子几乎是小跑着才堪堪跟上。 “衍之,你这是要去哪里?”乔氏问道,看这方向也不是出府,倒像是去白将军的书房。 彼时,白将军此前便得了心腹瞧瞧递的话,知道白衍之没有立刻走而是去了乔氏那里,便迅速地将萧元琮打发走了。萧元琮走后,他刚要去乔氏院子,却不想还没动身,倒见着白衍之去而复返。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又见着乔氏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白将军看了看乔氏,又看了看白衍之,一个一脸茫然,一个则是晦暗不明。 他眯了眯眼睛,心下若有所思。 乔氏心里始终记得红衣说过的话,儿子和丈夫之间产生了矛盾,她要想办法从中调和。于是,她便抢先开口道:“夫君,是衍之特意过来找你的。” 说完,她又拉着白衍之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用低到之后他们母子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衍之,娘求你了……” 乔氏的言语间充斥着乞求:衍之,看在娘的份上,别跟你爹闹了,好不好? 白衍之低头看了眼被拉住的衣袖,而后目光自乔氏面上掠过。他记得外父还在时,乔氏便是这般拉住外祖父的衣袖来回晃,求着他答应她。 这么多年了,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乔氏始终未曾有任何变化,始终保持着少女时期的天真娇憨姿态。 他唇角忽而勾起一抹讽刺,随即毫不留情地轻嘲道:“乔氏,你还当自己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吗?你已经年逾四十了,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霎时间,乔氏的脸色僵住,“衍之,你……你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白衍之也懒得跟她重复,乔氏有没有听到又有什么所谓,这个女人从始至终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话与其说是说给乔氏听得,倒不如说是给白将军听的。 “她就算保养得再好,也终究是中年,中年妇人却做出二八少女姿态,白大将军可曾有觉得犯恶心?” 白衍之抬眸看向白将军,眼眸里是明晃晃的冷嘲热讽,仿佛是在看笑话一般,“白大将军,你觉得恶心吗?” 哇—— 乔氏又羞又恼,终是忍不住掩面哭出声来,指着白衍之的鼻子骂道:“你胡说……” 白衍之没有理会乔氏,甚至连看她一眼都不曾,目光始终落在白将军面上,“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你早就厌弃她了,早在你离开勉州开始就厌弃了。你不是个重女色的人,更不是对她有情,你纳她进府,不过是想着通过她拿捏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白将军还没开口,倒是乔氏忙不迭抢先哭喊着反驳:“夫君他心里一直有我,不是你说的这样,你胡说……” 乔氏的情绪很激动,说话的嗓音都是嘶哑的,然而白衍之依然没有理会他,继而又朝白将军说道:“白大将军不承认也无妨,我只想明明白白地告诉白大将军一句话。她——” 白衍之指了指乔氏,“是死是活,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还望白大将军管好自己的小妾,别成天跑来敲本相的家门,本相对这等半老徐娘不感兴趣。” “半老徐娘”四字一出,乔氏顿时气血上涌,“你……” 两眼一翻,当场晕厥。 白衍之迅速地往边上退了几步,唯恐被乔氏碰到。乔氏也的确没碰到白衍之,整个人直接晕倒在地。 “她还真晕过去了。”白衍之上前微微踢了踢,而后朝白将军淡淡一笑,“好了,话说完了,本相也该走了。” 说完,他真的转身就走,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乔氏一眼,显然他丝毫不在意乔氏,即便这是他的亲娘。 白将军心下一沉,若换做是旁人,倒极有可能是欲盖弥彰,但这事儿落在白衍之身上,却绝无可能。 但即便是如此,白将军还是想再试探一下,“衍之!” 见白衍之脚下步子停住了,白将军赶忙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问道:“她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你别和你娘较真,她常年待在后宅,很多事她并不知道。” 白衍之回过头来,不咸不淡地道:“白大将军还是省省吧,不用再试探我了。我想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如果大将军还装听不懂——” 白衍之顿了顿,而后冷哼道:“那就试试看?看我会不会一把火把她烧死。” 白将军顿时心下一紧,温惜卿就是死在大火中的…… 白衍之前脚刚走,躺在地上的乔氏就睁开了眼睛,一睁眼,眼泪顺势夺眶而出,“夫君,呜呜……衍之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若换做是往日,乔氏哭成这样,白将军必定要宽慰一番,但而今他看了乔氏一眼,连犹豫一下也没有,直接挪开视线,唤来下人把乔氏送回她院子去。 如今白衍之连乔氏的生死都不在乎了,乔氏留着也几乎没什么用处了,也用不着哄着她了。 乔氏虽然不聪明,但她的心思全部都在白将军身上,立马感觉到了对方的冷淡,她当即扑到白将军身上,“夫君,你陪陪妾身,好不好?” 白将军眼眸微冷,直接抽身出来,“我还有事。” 不得不说,白衍之有句话的确说中了,乔氏虽然保养得不错,但已经是个年逾四十的女人了,这么大年纪的女人还时常撒娇卖乖,一副二八少女的姿态,有时候的确让人有些想作呕。 乔氏被强行送回院子,丫鬟燕儿见乔氏回来了,赶忙迎上前去,“夫人。”她没敢跟着跑去书房,红衣特意嘱咐过,千万不要引人怀疑,发生了什么事,乔氏自然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果然,都不用燕儿问,乔氏就开始哭诉…… 第355章 吐真丸 乔氏哭了一夜,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出了门,直奔李婆子的住处。 门开了,见着李婆子,乔氏还没进去就先开口吩咐:“把红衣叫来。”哭了一整夜的嗓子已然哑了。 李婆子赶忙侧身让开,“红衣姑娘正好在,夫人快请进。” 乔氏一听红衣人在,当即快步往里走。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红衣不是正巧在,昨夜得了消息,白衍之进了将军府,红衣就立刻过来了。 红衣早就预料到乔氏今儿一早便会来找她,白衍之和白将军的父子关系是不可能调和的,尤其是不可能由乔氏来调和,乔氏开口只会让这对父子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差。 乔氏快步走进去,见着红衣,开口就骂:“你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说到这个,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滚。 红衣蹙眉:“出什么事了?”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欲搀扶乔氏。然而乔氏直接将她的手打开,恶狠狠地瞪着红肿的双眼,“走开,不要碰我!” 红衣摸了下被打红的手背,转头问翠儿,“夫人怎么了?” 翠儿看了看乔氏,得了乔氏的默许,这才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说到白衍之说要一把火烧死乔氏时,红衣的眼睑垂了下,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唯恐被乔氏察觉。 乔氏当然没有察觉,她听到这话时,眼泪汩汩往外涌,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哪里会看到红衣垂了下眼睑。 “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他时又难产,整整疼了两天才把他生下来,我吃了那么多苦头,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孽障……” 乔氏哑着嗓子哭诉了几句,旋即转头又抱怨红衣:“都怪你出的馊主意,是你说让我去调和衍之和将军之间的关系,结果呢?现在我的儿子要烧死我,夫君也不理我。” 红衣任由着乔氏抱怨,待到觉着乔氏说得口干舌燥了,方才开口:“唉,是奴家的错,都是奴家低估了相爷和将军之间的矛盾。” “那现在怎么办?”乔氏抹着眼泪道。她也不是真的要抱怨红衣什么,红衣叫她从中斡旋,对此,她是认同的,直到现在也依然是认同的。只是她自觉是自己没有斡旋得当,这才导致不仅没能调和白衍之和白将军之间的矛盾,反倒是让两人闹得更凶了。 方才那些抱怨的话,看似是在责怪红衣,实则乔氏就是心里不痛快借此发泄罢了。 乔氏若一大早就跑来找红衣,除了发泄,更重要的是让红衣给她想想办法,想办法将局面挽回。 红衣早将乔氏的那点浅薄心思了如指掌,她垂眸做沉思状,蹙眉轻叹:“奴家原以为相爷和将军只是偶有争执,不愿先低头,才叫夫人做中间人说和。可这样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红衣抬眸又看向乔氏,问她道:“夫人,您确定相爷当真说了这样的狠话?” 乔氏一边擦眼泪,一边啜泣着,“他的确是这样说的。那会儿我晕倒在地,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他说了什么,我听得清清楚楚。他亲口说的,要一把火烧死我。” “我真是不明白,衍之他怎么能跟我说出这种话,我哪里对不住他了。他在肚子里的时候,我爹要我把他打掉,是我拼了命地反抗才保住他。我是他亲娘啊,生了他养了她的亲娘啊……” 乔氏面上写满了悲痛欲绝,眼泪更是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竞相往下滚。 “夫人您别难过,依奴家看,相爷这话原也不是冲着您来的,分明是说给将军听的。” 红衣说完,又若有所思地道:“奇怪就奇怪在这里。相爷和将军是亲生的父子,按理说即便是有矛盾,也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夫人,眼下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相爷和将军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话时,她的余光始终落在乔氏身上,小心翼翼地留意着乔氏的神情。她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接近乔氏,取得乔氏的信任,为的就是能不着痕迹地问出这话。 白衍之和白将军不和,这是红衣早就查到的。亲生的父子却因不和而到如此地步,跟仇人似的,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红衣的功夫没有白费,乔氏浑然不觉红衣在试探她,听了红衣的话,她当真还认真地想了一想。 想了一会儿,却是无奈摇头。 她不知道白衍之父子间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跟仇人似的。 “看如今这状况,若是不把相爷和将军之间的矛盾弄清楚,相爷和将军之间的裂痕会越来越深。”红衣一脸严肃地道,“夫人,您必须尽快想法子把事情弄清楚。” 乔氏见红衣如此严肃,也不禁跟着紧张起来,心扑通扑通跳的极快,眉头紧皱,面上尽是难色,“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红衣姑娘,你帮我想想办法吧。”乔氏咬了咬唇角。 红衣等的就是乔氏这句话,乔氏当然想不到办法,即便是想到了办法,她也会告诉她那个办法不好,要用就用这个办法—— 红衣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递到乔氏面前,道:“这个或许可以帮到夫人。” 乔氏拿起药瓶,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一粒药丸,有且仅有一粒。 “这药丸十分难得,奴家也只有这么一粒,夫人千万收好了。”红衣没有先说明药效,而是先强调这药丸的珍贵。 乔氏闻言,连连点头,握着药瓶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药名唤吐真丸,夫人找机会把药丸混在茶水中,让将军或是相爷服下,只要服下了这药,半个时辰之内,他说的话必然是真话。”红衣说道。 “吐真丸?”乔氏眼前顿时一亮。 红衣微笑着颔了颔首,而后似不经意般提了句:“听说曾有女子用这药丸来检验夫君真心。” 乔氏一听这话,当即连连点头,对,反正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她可以趁机问问将军对她的情有多深。 对,这药就给将军服下。 第356章 谋事在人 “这药当真可以让人吐露真言?”乔氏问道,眼眸里不自觉地闪烁着精光。 红衣看着乔氏的眼睛,唇角微微翘起,温声道:“这药奴家虽然还没用过,但应该不是假的。” 乔氏听罢,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丸,顿时皱眉,“应该?” 应该不是假的,照这么说,这药有没有效果还是未知。 乔氏心下顿生失望,若是这药没有效果,那岂非是要白折腾一场? “奴家实话实说,确实没有用过,所以不敢给准话,但并不代表这药就是假的。”红衣笑了笑,“夫人总要给奴家一点回旋的余地不是?” 乔氏依然眉头紧皱,“那这药到底能不能用?” 红衣垂眸沉思了片刻,而后抬眸说道:“这样吧,为了保险起见,夫人可以先把人灌醉。趁酒酣之际,再用此药。” “一来这东西见不得人,若是贸然使用容易被人发现。”红衣说道,“二来即便没有这药,酒后或许也能吐真言。” 乔氏听罢,认真地想了想,“这倒也个办法……” 不过转念又想起白将军对她的冷落,乔氏又犯了难,“可将军近来都不来我房里,我怎么把他灌醉?” 莫说是宿在房里了,就是来看她一眼也没有。 红衣唇角微勾,娇声笑道:“夫人莫担心,奴家有的是办法。”如何勾住男人,烟花女子最是擅长。 一个时辰之后,“方才奴家教的,夫人可都记住了?”红衣送乔氏到门口,掩唇娇笑道。 乔氏面颊上泛着红晕,微微点了点头。饶是她跟丈夫同房多年,竟不晓男女之间还能有那么多花样。 红衣掩唇轻笑了下,而后又道:“夫人可千万记住了,方才那些手段只能留住男人一时,若要长长久久,一定要弄清楚的事情的缘由,夫人切不可贪图一时的欢愉。” 乔氏面上红晕渐褪,旋即重重点头应下,手中的药瓶握得更紧了…… 送走了乔氏,李婆子小心翼翼地将门关好,转头就跟红衣说道:“姑娘,乔氏愚笨不堪,真能得手吗?” 就乔氏那个脑子,李婆子很担心会被白将军察觉。若是真被白将军发现,乔氏的嘴可不严实,肯定会把红衣供出来。 “那药一旦融进酒里,无色无味,只要乔氏没有蠢到当面把药下进酒里,就不会被人察觉。”红衣眼睑压下,睫羽上下颤了颤,能不能成事,实则她心里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她要做的事本来就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能不能办成,一半在人,一半在天。 “让燕儿小心留意着,别让乔氏犯了蠢。”红衣又道。 天意那一半,她无计可施,只能听天由命,但人为的那一半却可以竭尽所能。 “李姑姑,把心放宽些,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我被白家发现。”红衣抚摸着指尖艳丽的丹蔻,发现了又能怎样,顶多也就是一死。 “即便是死,我也要在临死前,把白衍之和白家的关系公之于众。” 红衣嘴里发出一声冷笑:“白家的私生子,光凭这一条,白衍之和白家往后就不会轻松。白家在朝堂上的政敌定会借此机会,大肆弹劾。” 李婆子心有戚戚,“那是最后一条路了。”最后一条路是下策,只盼着上策能成。 红衣抬眸远眺,似窥探似无奈般淡声道:“若是事情能照着我们预想的那样发展,自然最好。” “当我知道白衍之是白家私生子时,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把这个消息捅出去,引白家的政敌弹劾。不过一查才知道,白衍之竟然和白家不和!” 红衣轻哼一声,双眸里迸发出深深的恨意,“若是能弄清楚双方不和的原因,再加以利用,不愁不能让他们自相残杀。更甚者,还能找出当年的证据……” 红衣闭了闭眼,找到证据,为温国公府和元熙太子翻案,这是最好的结果,但也是最难的事。 “姑娘谋划多时,此事定能成。”李婆子当即接过话去,字字句句咬的极重。 红衣睁开双眼,眸光已然平静,“成事在天,谋事在人,此路走不通还有别的路。南疆公主那里,我已经打听清楚了。皇帝下令将整个东宫处决,南疆公主声称她的亲姐姐当时就在东宫,也跟着丧了命。” “南疆公主的姐姐?”李婆子不解,“可南疆的公主怎么会在东宫?” 这也正是红衣疑惑的地方,“南疆公主是南疆女王和雍凉王之女,她的姐姐正是雍凉王府的玥郡主,说起来也奇怪,我从前并未听说玥郡主在东宫。” 李婆子皱眉,不觉叹道:“这也太离奇了。”离奇到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世上许多事看似离奇,其实处处有迹可循,只是此前没有注意到。”红衣正色道,“不管南疆公主说的是真是假,她当众提出元熙的案子,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坏事。” 红衣眼眸微微垂下,“五年了,许多人大概都忘记元熙了。” 李婆子的眼眸不禁流露出伤痛,曾经的元熙太子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长埋地下,被人遗忘在脑后。 红衣很快将伤感收起,朝李婆子吩咐道:“我要会一会这位南疆公主,乔氏那边,你多盯着些。” 末了,她又添了句:“切记万事小心为上。” 这话她几乎次次都要说一遍,在红衣看来,李婆子和燕儿比她自己还要重要。原因无他,只因往将军府安插人手极其困难,红衣此前不是没有试过,全部都失败了,也亏得李婆子和燕儿两人是从前元熙太子早早安插的人手,不然她对将军府的情况一无所知。 “姑娘放心。”李婆子重重点头,“姑娘也多加小心,南疆公主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红衣眼眸微敛,只要南疆公主和白家不相干,那就不是敌人。 红衣正寻思着如何试探南疆公主时,姜青沅收到了将军府送来的消息——白将军请见。 “不见。”姜青沅想也没想,甚至连送消息的人都没见,直接就让染冬回话,“什么也不用说,就直接告诉他,本公主不见。” 第357章 抓住她的把柄 染冬正要去传话,却被匆匆走来的楚俞拦住,“等等。” 楚俞朝姜青沅拱手禀告道:“公主,臣方才发现白将军此刻就在外面的马车里。” 姜青沅闻言,顿时眉梢微微上挑,“这么说,本公主还非得要见他不可?” 人都到门口了,显然是一定要见。 楚俞目光微敛,随即恭敬地道:“公主不想见,臣可为公主分忧。” 言下之意,姜青沅不想见白将军,他可以代劳把人打发了。 然而,姜青沅却摇头轻笑:“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件事没得谈。” 无论是自己,还是楚俞,还是南疆任何一个人都不用,不能让白将军认为这件事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楚俞立刻便听懂了,当即拱手道:“公主英明。既然有把柄在手,用不着同他客气,是臣愚钝了。” 姜青沅朝染冬颔首,“你去吧,说话语气强硬点。” 染冬点头应下,“公主放心,奴婢省的。” 那厢楚俞思索了片刻后,又道:“公主,臣听闻白丞相在大越朝堂分量颇重,越皇陛下对其也是多有看重,相比于白将军,或许白丞相对我们用处更大。” 姜青沅立刻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你想去会一会白衍之?” 楚俞讪讪一笑,面上微微露出几分尴尬,“请公主放心,臣定能将此人拿捏住,为公主所用。” 他跟着姜青沅来到大越,本就是为了能立功,但凡是有可能立功的机会,他都想牢牢抓住。 然而,姜青沅却道:“楚俞,你恐怕拿捏不住这位白丞相。” 此言一出,楚俞面色微变,正要开口立军令状,却被姜青沅截过话去,“白衍之不简单,别的不说,单看此次尸体都扔到他家门口了,他什么反应?” “除了深夜去了一趟将军府,其他一切如常。”姜青沅正色道,“本公主握着他的身世秘密,可他却一点都不慌乱。” 楚俞眼眸微垂,若有所思。 是了,若是真有半分慌乱,今日前来求见的人就不会没有白衍之。 “来的人只有白将军,可见白衍之把白将军,甚至是白家拿捏得死死的。”姜青沅眉目肃然,其实这才是她认定白衍之不简单的最重要的原因。 能把白将军拿捏住,白衍之能是简单的人吗! 姜青沅看着楚俞,正色道:“楚俞,本公主知道你想立功。” 楚俞垂首,随即拱手行了一礼,道,“是臣心急了,请公主恕罪。” 他一向有自知之明,且不说他能不能拿捏住白衍之,单是姜青沅不答应,他就绝对不能做。 姜青沅摆了摆手,“本公主既然允你随行,便不会不用你。” 她虽不会像信任风兆栎和染冬那样信任楚俞,但也不会不用他,自然也不会吝啬给他立功的机会。 姜青沅淡声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要你不行背叛之事,本公主不会亏待你。” 楚俞心下顿时一颤,公主这是在敲打他,当即点头,“楚俞明白了,多谢公主。”说时,又是俯身深深行了一礼,态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姜青沅没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楚俞退下后,不多时,染冬便回来了,与姜青沅禀告道:“公主,白将军已经走了。奴婢也吩咐过了,若是白将军再来,不管是谁,一律不许入内。” 姜青沅微微颔首,几个人中就数染冬最是妥帖,而且张弛有度,极有分寸,怪不得母亲一定要她带上染冬。 那厢白将军离开使馆后,径直去了安王府。见着萧元琮,就立刻开口道:“殿下,上折子向陛下进言。” 萧元琮还没反应过来,“进言什么?” 白将军绷着脸,肃声道:“请陛下下旨允南疆公主所求。” “什么!”萧元琮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一脸震惊地看着白将军,指了指自己,“本殿上折子进言?” 他没听错吧? “父皇摆明了就是不乐意,这事儿谁先开口谁就是出头鸟,舅舅让本殿去做这出头鸟?”萧元琮说话时眉头紧皱,即便是不得不答应姜青沅的条件,也该是舅舅自己上折子,或者是让底下人去做,怎么能让他去? 白将军抬眸,正色说道:“无论这折子是我写的,还是殿下写的,在陛下眼里都没有差别。既然这折子必须要写,那么让殿下来写更合适。虽然这折子递上去,会惹得陛下不喜,但却能彰显殿下重信守诺之德。” 萧元琮轻嗤一声,正想说彰显德行不过就是自我安慰罢了,却见白将军又肃声道:“更重要的是,当年废太子之死,朝中臣子大多都怀疑是殿下所为。” 白将军语气严肃地道:“这些年朝中虽然无人敢提废太子之事,但并不代表真的完全把废太子忘了,如今被南疆公主翻出来,肯定有人坐不住,只是碍于陛下的忌讳不敢头一个发声。殿下,这是一个好机会,若是殿下能做这第一人,那些人便会对殿下刮目相看。” “更何况……” 白将军语气放缓,而后别有深意地道,“废太子已经是个死人了,但他的死却被殿下用来收揽人心,这是何等快事。” 前面的话或许不足以打动萧元琮,但最后这句却是令他心下大振。 只见着萧元琮瞳孔紧缩,顿时陷入了沉默。 纠结半晌后,终是如白将军预料地那样,“父皇本来就对我这个儿子不满,犯了他的忌讳又有什么所谓。” “好,这折子就以本殿的名义递上去。”萧元琮点头应下了此事,不过转而又道,“不过舅舅还是要尽快想办法摆脱南疆公主的威胁。” 这种被人威胁,不得不做的感觉,实在是令人不悦! 白将军垂着眸子,即便是萧元琮不提,他也不会任由着被威胁。姜青沅威胁他,他也可以反过来威胁姜青沅。 只要抓住了姜青沅的把柄,还怕她再拿他和白衍之的秘密威胁他? 很快,一封信就递到了夏老国公手里…… 第358章 当他是大冤种吗 “国公爷,是白将军派人送来的信。”管家将信呈上。 乍听得白将军三个字,夏老国公脸色顿时微变,看了眼管家手上的信封,神色有些复杂。 夏老国公迟迟未曾接过,管家不禁诧异,“国公爷?” “唉……”夏老国公长叹一声,这信都送过来了,由不得他不接。 接过信件,夏老国公又迟疑了下,方才将信封打开。 管家垂首侍立在一旁,只瞧着夏老国公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额头上都起了深深的褶子。 “送信过来的人呢?”夏老国公旋即问道。 “已经走了。”管家答道:“送了信就走了。” 原本听来人说是白将军府上的,管家便想叫人进来坐坐,但那人把信递过来转身就走了。 听到这话,夏老国公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我就知道无论是安王,还是白家,从来都看不上夏国公府。” 但凡是个懂点礼数的就该知道,派下人前来送信,即便是不入内,也得等主人家接过信之后才离开。因为看不上他们夏国公府,所以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讲了。 管家本是夏老国公心腹,见夏老国公这般不悦,便道:“兴许只是那送信的下人无礼。” “一个下人怎敢这般无礼,除非是得了他主子的授意。”夏老国公靠坐在椅子上,扬了扬捏在手里的信,嘴里发出一声轻哼,“白将军是故意在敲打我。” 管家闻言,顿时面色大变,“白将军知道国公爷投靠宁郡王的事了?”夏老国公投靠顾北渊,此事旁人不晓,但作为心腹的管家却是知道的。 管家面上血色尽失,看着夏老国公手里的信,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信里写的是……”白将军知道了此事,这封信必然来者不善,只是不知道“不善”到何种程度。 “你慌什么。”夏老国公却是摇头笑了笑,“你想岔了,白将军并不知道。” 他旋即将信递给管家,管家赶忙接过,信上的内容不多,三两眼扫过去便看完了。 看了信,管家惊愕不已,“白将军要把庶女许给小少爷?” 夏老国公目光沉沉,“把庶女许给修齐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宋氏。” “二夫人?”管家皱眉道,“可二夫人不是几天前被送走了吗?” 从宫宴回来后,夏老国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宋氏送走了,名义上是宋氏思念远在明山书院的儿子,便将她送去了明山书院陪伴夏修齐。 当然了,这只是明面上的。不论是宋氏,还是夏修齐,此刻都不在明山书院。 “白将军定然已经派人去明山书院找过了。”夏老国公叹了口气,好在他警觉性高,当机立断将宋氏母子藏了起来。 “没找到人,就索性直接问我要。”夏老国公目光微沉,在没看见信之前,见白家下人如此无礼,他便隐隐有预感,却不想还真被他猜中了。 白将军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把宋氏交出来。 管家顿时愁眉苦脸地道:“这可如何是好?白将军眼下只派人送信,给个警告,若是国公爷不按照他说的办,白将军那里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夏老国公面皮紧绷,神色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凝重,“他要宋氏,指不定要做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和姜青沅有关。” “姜青沅……”夏老国公靠在椅背上,细数着站在姜青沅身后的势力,“南疆、宁郡王,还有雍凉王……” 这一个个的,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不好惹也惹不起的。 夏老国公目光一沉,倏地想到了什么,当即脱口而出:“他要把夏国公府推到明面上!” 和姜青沅有关系的人是宋氏,是夏国公府的二夫人,无论白将军打的什么主意,他都不会亲自出面。怪不得他在信中说要把白家庶女许给夏修齐,这是先给颗甜枣,然后再让夏国公府置身风雨。 呵! 夏老国公冷呵一声,想得倒美!给颗甜枣,就让夏国公府去送死。 更何况还是颗烂枣! 把庶女许配给夏修齐。庶女!还只是许亲!即便是把整个夏国公府赔进去,最后整个庶女会不会真的嫁给夏修齐还说不准呢。 白将军这心也太黑了点,他把夏家当什么?大冤种吗? 他起初投靠安王一派,为的是保夏国公府兴盛不衰,如今白将军却让夏国公府去送死,他脑子坏掉了才会这么做。 一时间,夏老国公的怒火噌的一下涌起,旋即与管家肃声吩咐道:“把信给宁郡王送去,小心着点,别被人发现了。” 自打投他靠顾北渊以来,顾北渊便没有让他做什么事,这令夏老国公心下有些彷徨,正好借着此事表一表自己的忠心,好让顾北渊知道,自己是真的决意脱离安王一派。 …… 翌日 下人来报,夏老国公到了。 夏老国公如约而至,但来的却只有他一人。 白将军见只夏老国公一人,顿时沉了脸,“是本将军说的不够清楚吗?还是夏老国公已经老糊涂了。”说话的语气里充斥着不悦。 夏老国公心下早有预料,当即答道:“将军的意思,老夫自然明白。但——” 他顿了顿,而后轻叹道:“将军晚了一步。宫宴之后,宋氏就失踪了。” 啪! 桌上的茶盏应声落地。 白将军目光阴沉,冷冷地看着夏老国公,“夏老国公当本将军好糊弄吗!” 你当然不好糊弄。 夏老国公在心里如是说道。但即便再不好糊弄,也要继续糊弄下去。 “准确地说,在宫宴之前,宋氏就已经不见了。” 纵然清楚地感受到白将军的目光越来越阴沉,夏老国公依然面不改色,继续往下说:“我平日里并不太管内院的事,再加上一些陈年旧怨,我并不喜欢宋氏这个儿媳,所以也就没多留意。宫宴之后,我才发现宋氏不见了。” 白将军看着夏老国公,眼睛微微眯起。 夏老国公抬眸看着白将军,面无表情地道:“白将军,你来晚了一步,恕老夫帮不了你。原本老夫是打算让下人来告知将军,不过看在安王殿下的份上,老夫才亲自跑这一趟。如今该说的老夫都已经说了,就不久留了,告辞。” 第359章 懊悔不已 “站住!”白将军厉声呵斥。 夏老国公实则背上立马起了一层薄汗,白将军是武将,这一声怒喝,着实凌厉。不过,虽然心里是害怕的,面上却依然维持着镇定,夏老国公转过身来,朝白将军道:“白将军还有何事?莫不是要说把令嫒许配给我那不成器的孙子?” 不等白将军开口,夏老国公率先正色说道:“将军的心意,老夫领了,不过修齐父亲早亡,外祖又是商户出身,着实配不上白家的庶出小姐,这桩亲事不提也罢。” 白将军沉声道:“国公爷这是埋怨本将军许的是庶女?” 夏老国公语气淡淡:“是老夫的孙子配不上令嫒。” 语罢,夏老国公再次拱手揖了揖,“告辞。”转身就走,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一次,白将军没有阻拦,却狠狠地啐了句:“老匹夫!” 彼时,夏老国公刚走出房门,虽然他年事已高,耳力不比年轻人,但奈何白将军这一句啐骂声音并不小,因而他听见了,虽然不算清楚,却也每一个字都听出来了。 广袖下的手不觉捏得紧紧的,手心里都是汗。 夏老国公强忍着没有乱了步伐,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不能慌,不能被白将军看出来…… 一步,一步,又一步…… 终于走出了将军府,夏老国公心下顿时松了口气。 很好,白将军没有不让他走,看来虽然愤怒,但却也没有把他怎么样。 “国公爷。”管家见着夏老国公从将军府出来了,赶忙迎上前去。 夏老国公此刻依然放松下来,但方才太过紧张,这会儿突然放松了,整个人好似虚脱了一般,忙不迭朝管家吩咐道:“扶我上马车。” 管家扶着夏老国公,在即将上马车时,低声提醒道:“郡王在马车里。” 夏老国公愣了下,随即赶忙加动作,迅速上了马车。 马车里,果然顾北渊正坐在里面。 见夏老国公还没反应过来,顾北渊低声道:“先离开这里。” 夏老国公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吩咐管家:“驾车。” 马车哒哒行驶着,喧嚣声和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外面的人并听不见里面人说话的声音。 “一切可还顺利?”顾北渊率先开口问道,“白将军可有为难你?” 夏老国公一改方才在白将军面前的惶恐,赶忙朝顾北渊笑着答道:“正如郡王所料,白将军以为我是对许亲之事不满,虽然面色不好,不过却忍下了。” 他派人将信交到顾北渊手里,顾北渊立刻就给了他回复,让他亲自去将军府,当着白将军的面,对白家以庶女许亲之事表现出不满。 “多亏了郡王指点,不然老臣当真不知该如何应对。”夏老国公先是揖手行了一礼,以示谢意。 谢过之后,夏老国公转而又提出疑问:“白家的人一向嚣张跋扈,却不想今日白将军竟然真的轻易放过了我,着实令人诧异,不知郡王可否为老臣解惑?” 白将军可不是个善茬,夏老国公还真没想到竟然按着顾北渊说的做,白将军真的就这么放他走了。 夏老国公敏感地觉察到,这里面一定另有缘故,只是自己不知道。 缘故当然是有的,白衍之敢跟白贵妃呛声,敢拿捏白将军,显然他和白家并不融洽。可偏偏白衍之是丞相,尤其在文官中地位颇高,除非白将军甘愿一直被他拿捏,否则总要想办法压制白衍之。 夏国公府虽然衰败地厉害,但夏老国公历经三朝,也是文官出身,在文臣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顾及这一点,白将军心理上就不愿把事情做绝。以庶女许亲,本就欠缺诚意,再有夏老国公对此表现出极度的不满,白将军便自然会产生心虚之感。既然心虚,自然不会过多为难夏老国公,最起码短期内不会。 不过,顾北渊并未与夏老国公解释那么多,他只简单提了句,“对白将军来说,你还有用。” “回府之后,你就对外称病,以养病为由,离府令居。”顾北渊转而又道,“趁着白将军尚且拉不下来脸的时间,你立刻离开,去哪儿都行,但不要泄露行踪。” 后面这话夏老国公一听就明白了,白将军还会再找上他,届时若是对方笑脸相迎,他便不能故技重施,所以必须要敢在白将军上门之前立刻离开。 “多谢郡王指点,老臣今日就走。”夏老国公重重点头,此时不跑,若是迟了那可就麻烦了。 顾北渊微微颔首,随即又多嘱咐了一句:“记得约束好府里的人。” 夏老国公闻言,面上顿时多了几分尴尬,需要被约束的人指的可不就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长子一家。 “郡王放心,老臣定严加管教。”不仅如此,夏老国公还道,“宋氏和夏修齐,老臣也会将人藏得严严实实,绝不会被白将军发现。” 还有一句话,夏老国公没提:绝不给南疆公主带来麻烦。 夏老国公清楚地知道,若不是此事涉及姜青沅,顾北渊未必会帮他。所谓的投诚,只是他一厢情愿,顾北渊可并不在乎。 也是,从前顾北渊就不需要他的投诚,更何况现在还有雍凉王在,换他是顾北渊,也看不上没落地只剩空架子的夏国公府。 倏地,夏老国公想起一事来,心下犹疑了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郡王,青沅…她真的是南疆的公主、雍凉王的女儿?” 对于姜青沅的身世,夏老国公实在震惊不已,次子收养的竟然会是雍凉王的女儿! 若早知道她是雍凉王的女儿,他怎会如此待她? 后悔,无比的后悔…… 后悔之下,令夏老国公生出了一种怀疑:或许这是假的呢? 顾北渊看了眼夏老国公,默了默,随即正色说道:“千真万确。” 夏老国公如坠冰窖,怔怔地坐着,目光里不自觉地流露出懊悔。 自打姜青沅进了夏国公府,他虽没缺吃食,却也没有半分亲厚,两年前还把她当货物一样交易给萧元煜。 他都做了什么! 这可是雍凉王的女儿啊…… 但凡当初对姜青沅好一点,如今他也有脸面站在雍凉王面前。 第360章 择一皇子扶持 怪只怪当初有眼无珠,竟不识将姜青沅是雍凉王的掌上明珠。 夏老国公心里是说不出的懊悔,除却懊悔,还有些许害怕。 若是雍凉王知道了他曾经把姜青沅交易给萧元煜…… 夏老国公脸色顿时煞白,不敢再往下想。 “青沅和夏家早已经恩怨两清,只要夏家离她远远的,没人会翻旧账。”顾北渊看出了夏老国公的心思。 夏老国公闻言,当即转悲为喜,“是青沅…公主说的吗?” 顾北渊点了下头,轻嗯了一声,“老国公你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但其他人……” 顾北渊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肃且凌厉起来,“还望老国公务必管束得当。恩怨两清,既没有怨恨,也没有恩情。” 姜青沅不追究,也不会让雍凉王追究夏国公府从前的错,全当抵了当初夏二爷收养她的恩情。但抵消之后,双方再无瓜葛,谁也别拿从前说事。 这最后一句实则是顾北渊自己加的。夏老国公拎得清,知道轻重,但夏国公府的其他人可就未必了,尤其是宋氏。 顾北渊看得分明,姜青沅看似性情刚直果断,实则内心依然柔软,总是念着与宋氏的旧情。未免姜青沅再被宋氏所裹胁,有必要敲打下夏老国公。 听到顾北渊凌厉的语气,夏老国公顿时打了个激灵,心中暗骂:宋氏就是个害人精,当初真的就该坚持反对老二娶她过门。 “老臣定会严加管束宋氏,绝不叫她出现在公主面前。”夏老国公重重点头,神情格外严肃。 他向来有自知之明,姜青沅和夏国公府虽然已经恩怨两清,但只要她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往后夏国公府真有事求到她跟前,她兴许会出手相助。但若是任由着宋氏那个蠢妇胡乱用,这点子浅薄的情分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 顾北渊微微颔首,轻嗯了一声。跟聪明人说话,点到即可。抬手轻掀起帘子的一角,随即朝外面吩咐道:“左拐进前面的巷子。”想说的话都说了,是时候该走了。 夏老国公忽而又开口道:“郡王,老臣还有一事想请教郡王。” 顾北渊抬眸看去,“什么事?” 夏老国公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公主的姐姐当真死在东宫?” 姜青沅和顾北渊的关系,旁人不知,但夏老国公却是清楚的。顾北渊明显对元熙太子的旧案很上心,那么姜青沅所说的姐姐姜青玥死于东宫,死于元熙太子的旧案,这是真的,还是顾北渊和她定下的计策,以此为由光明正大地调查元熙太子旧案? 此言一出,顾北渊眼眸顿时变得深邃起来,眸光打量着夏老国公。 夏老国公心顿时提起,都快到嗓子眼儿了。 他可能不该问这话…… 夏老国公闭上嘴巴,垂眸低首不再言语,全然只当方才没说过这话。 然而,却见着顾北渊开口了:“老国公可曾听闻六年前元熙太子回京时,带了个女子一同回京?” 夏老国公皱眉,此事他倒真还没有听过,不过那时候夏国公府已经没落,而且元熙太子回京后不久就满门被诛,这些宫闱秘辛没传到他耳朵里倒也不奇怪。 竟然是真的?! 玥郡主竟然真的死在东宫,死在元熙太子的旧案里! “那玥郡主和元熙太子的关系是……”夏老国公欲言又止。 顾北渊点了下头,正色道:“如果没有那场变故,玥郡主就是太子妃。” 夏老国公心下一怔,若没有那场变故,元熙太子依然是东宫储君,太子妃还是雍凉王和南疆女王的长女,将来的帝位必然是他的,根本无人能撼动。 夏老国公脑子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当年元熙太子的案子绝对不简单,兴许其中还有太子妃的缘故…… 不过,这都是心里的猜测,未经证实也做不得数,夏老国公便没有说出口。 “元熙太子出事之时,夏国公府已经式微,老臣对此事所知不多,不过有句话老臣左思右想之下,还是觉得应该告知郡王。” 夏老国公顿了下,而后压低了声音说出了口:“元熙太子回京前,温国公府就被抄了家,陛下还不许任何人求情,就连太后出面,也不过是堪堪保住温国公府其他人的性命。但没过多久,温国公府的人还是死了,各种各样的死法,看似是巧合意外,但谁都知道那不是。当时,有不少人私底下议论说……是陛下忌惮元熙太子,所以才灭了温国公府满门……” “空穴未必来风,郡王多加小心。”夏老国公这话说得并不委婉,言下之意,顾北渊在调查元熙太子的旧案,但真正的凶手极有可能就是皇帝,调查此事,实则是跟皇帝作对。 夏老国公深知自己既然是主动投靠顾北渊,不能说阻拦之类的话,至多只能提醒一二。 顾北渊眼眸微凝,旋即说道:“关于元熙太子和温国公府的案子,谁最了解?”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真正要杀萧元熙的人是皇帝,但怀疑归怀疑,是与不是,还需要经过查证方可得知。 夏老国公不禁暗自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劝不住顾北渊。 “即便是陛下,郡王还是要查下去?”夏老国公蹙眉道,“郡王,老臣并不是要劝您,只是想提醒郡王一件事。郡王若要继续查下去,皇位怕是不稳……” 如果真是皇帝所为,顾北渊又要追查,待真相大白的那一日,皇帝的罪行公之于众,这皇位怕是很快就要换个人坐。 “更重要的是,如果坐上皇位的新帝和郡王不是一个阵营,这对郡王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甚至还有性命之忧。 一个能干掉皇帝的人,新帝怎么会容忍?除非是自己人。 夏老国公继而又道:“端王和安王不做考虑,那么就只剩下宁王、睿王和十皇子,老臣以为,郡王当尽快择一人扶持。” 至于选择哪一个,他自是不会指手画脚,但为长久计,必须要选择一位。 第361章 管好自己 这话夏老国公早就想说了,只是此前他虽表明了投诚之意,但见顾北渊爱答不理的,也不好说出口。 如今顾北渊都愿意帮他了,也算是正式入了阵营,夏老国公便把琢磨了许久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宁王母族陈氏虽不是特别显贵的家族,但也颇有实力,若郡王选择扶持宁王,也只是锦上添花。”夏老国公顿了顿,而后又道,“而且宁王此人,据老臣观察,并非是个宽容仁厚的人。” 夏老国公在投靠安王萧元琮之前,便暗中观察过宁王萧元铭。和端王萧元煜一样,骨子里都是个惯会装模作样的,甚至他犹在萧元煜之上。 两者之间不同之处只在装模作样的形式不同,萧元煜凹的是端方谦和的君子姿态,而萧元铭则是既是谦逊有礼却又有皇子的傲气。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这才是萧元铭的厉害之处。都是奔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去的,当什么君子?若真是以君子的标准严格要求,怎么可能坐上皇位? 朝臣们赞赏萧元煜是君子德行,并不代表就支持他做未来皇帝。反倒是萧元铭这样的,更能引起朝臣们的好感。 “宁王的城府很深,扶持这样的人,风险太大。” 这便是为什么他从前没有选择投靠安王,而不是宁王的原因。城府太深的皇子,共患难或许可以,但共荣华可就未必了。 为长久计,宁王绝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郡王,依老臣之见,最好是从睿王和十皇子中选择。”夏老国公正色说道。 睿王生来就身体不太好,总是病歪歪的,若是扶持他为帝,日后即便想对他们这样的功臣动手,怕也没这个机会。 十皇子就更合适了,还不到八岁,年纪着实尚轻,母族孙氏离得远不说,还仅仅只是个知府,要想拿捏轻而易举。 若要夏老国公选,肯定选择扶持十皇子,不过他想了想,没有说出口来。他投靠顾北渊,本就是弱势地位,说白了,就是顾北渊为主,他为下属。做下属的提建议可以,但却不宜过多的指手画脚,尤其是在下结论的事情上。 但夏老国公却不知,顾北渊从来没打算扶持哪一位皇子。虽然萧元熙临死前把孩子托付给自己,但顾北渊从未想过让顾子晨一辈子都只能姓顾。 “老国公。”顾北渊看着夏老国公,眉目一片肃然,正色说道,“只要夏家的人都安分守己,不行作奸犯科之事,将来三代不降爵。” 夏老国公听得这话,顿时不由露出喜色。夏国公府的爵位并非世袭,大越袭爵规矩,若是世袭罔替的爵位,除非有恩典,不然传至三代后便要降爵,一级一级往下降,直到降为庶民。而她这一辈已经是第三代了,眼看着就要降爵了,可夏国公府没落多年,后辈子孙更是一个比一个烂泥,根本没有扶得上墙的,若是再这么下去,降爵肯定跑不了。 可如今有了顾北渊的承诺,只要顾北渊不倒,那么家族就还有振兴的希望,儿子不行就培养孙子,孙子不行就让他们早日成婚生出重孙,只要能培养出一个来,家族荣华就不会消散。 “谢……”夏老国公刚要开口道谢,却被顾北渊截过话去,“前提是,你们安分守己。” 顾北渊也不绕弯子,直接明着说了:“管好你自己,管好夏国公府,无关的事不要管更不要插手。” “老国公可明白我的意思了?”末了,顾北渊反问一句。 话都说的这样直白了,夏老国公怎会不明白,便是叫他不要指手画脚,尤其是扶持哪位皇子。 夏老国公脸色微微有些僵硬,连忙点头表示:“老臣多嘴,还请郡王不要怪罪。” 心中暗道,看来郡王早有打算,只是这打算却是不愿告诉他。 夏老国公一向有自知之明,况且顾北渊都明确说了,极有眼色的他立刻致歉,并且再不提方才那话。 对于夏老国公的识趣儿,顾北渊当然不会怪罪,只再次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听劝,是夏老国公最大的优点,回到夏国公府后,立刻着人收拾行李,当夜便趁着夜色,轻装简行离开了。 正如顾北渊所料的那样,白将军一时间抹不下颜面,寻思了一夜才决定亲自去一趟夏国公府。只是,等白将军到时,夏老国公早已不在夏国公府,接待他的只有个管家。 “外出养病?他去哪儿养病了?”白将军听到管家说夏老国公养病去了,立马黑了脸。 管家摇头答道:“国公爷没有说。” 他还真不是撒谎诓骗白将军的,夏老国公确实没说,不仅管家不知道,这会儿府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知道,包括此刻正烂醉如泥的夏大爷。 夏国公府里所有人都是一问三不知,白将军脸色阴沉地几乎能滴出墨来,转头就暗骂:老匹夫竟敢甩脸子! 出了夏国公府就直奔安王府,见着安王,白将军却又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老匹夫到底还有些用处,罢了,且让他一回。 “那折子,殿下可曾递上去了?”白将军情绪已经平复下来,理智顺利回笼。 萧元琮漫不经心地轻嗯了声,脸上不知不觉微露出几分不高兴。 若非因着舅舅的话,这折子他才不想写呢! 白将军放缓了语气道:“递上去就好。已经有好几位大臣坐不住了,若是叫他们抢了先,殿下可就错失这次拉拢人心的机会了。” “但愿如舅舅所言。”萧元琮不咸不淡地道。 相比于拉拢人心,他倒真希望没有人还惦记着那个已经死了五年的废太子。 白将军知萧元琮心里不舒坦,便温声宽慰了句:“陛下那里未必会答应。” 然而,翌日早朝,群臣还未奏事,便见着章公公捧着圣旨宣读。 陛下竟然答应了?! 不仅如此,还把负责调查此案的人也指定了。 “着令宁郡王顾北渊调查此案。” 第362章 赐婚圣旨 圣旨一出,满堂皆惊,包括那些上折子的朝臣。 陛下就这么答应了? “陛下圣明。”耳畔紧接着传来雍凉王的朗声高呼。 众人连忙悄悄用余光观察皇帝的神色,只见上头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颔首微笑,并不见任何异色。心下一琢磨,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跟着拱手高呼:“陛下圣明。” 在这一声声的高呼中,有人欢喜有人愁。皇帝一上朝就允了命人宣读圣旨,允了南疆公主所求,这似乎是一个信号——元熙太子的案子或许要动一动了。 谁都知道,虽然名义上是查雍凉王长女玥郡主之死,但玥郡主死在东宫,牵扯到元熙太子旧案,调查玥郡主之死,必然会查当年旧案。 更重要的是,负责调查此案的人可是顾北渊! 宁郡王顾北渊,为人清正甚至冷漠,鲜少何人亲近,尤其是几位皇子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且他生来便圣眷正浓,由他调查此案,阻力会比旁人小很多。 那些心里默默惦记着元熙太子的朝臣们,不禁心下乐开了花,元熙太子或许平反有望了…… 元熙太子平反有没有望,雍凉王不关心,他只在乎自己的女儿,下了朝就赶忙走到顾北渊跟前。 他正要开口说话,此时有内侍上前,道说陛下有请。 这话是对顾北渊说的。 雍凉王当即大手一挥,拍了下顾北渊的肩,笑道:“去吧,别让陛下等。回头去本王府里坐坐。” 顾北渊微微颔首,便去了养心殿。 一走进养心殿,正要行礼,却被皇帝开口拦下,“那些个虚礼就免了,坐下说话。” 顾北渊抬眸看去,只见旁边早备好了锦凳,他拱手行了礼后方才落座。 “渊儿,你可知朕为何叫你来?” 皇帝的语气很温和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 顾北渊微微敛目,答道:“陛下命臣调查玥郡主的案子,玥郡主身份特殊,陛下可是有话要嘱咐微臣?” 皇帝颔首微笑,道:“朕确实有话要嘱咐你,不过在嘱咐你之前,你先老老实实回答朕的问题。” 顾北渊心下不禁一紧,但面上却始终保持着镇定,抬眸朝皇帝点头道:“陛下请问,臣定知无不言。” 能回答的自然是知无不言,但有些事,即便是罪犯欺君,他也不能说实话。 只听皇帝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来,而后问道:“渊儿,你喜欢姜青沅那丫头吗?” 竟然是问这个?! 顾北渊顿时惊愕不已,他这副惊愕的神情落在皇帝眼里,严肃的面容上顿时多了几分急色,他忙不迭又道:“渊儿,朕是你舅舅,舅舅问你话,你可不能不答。你要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就点头或者摇头。” 顾北渊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下头。 皇帝见状,面上不觉露出笑意,手指朝顾北渊点了点,笑着说道:“朕就知道你喜欢那丫头。” 毕竟姜青沅和从前的端王妃模样相似,说起来,也是缘分。 “渊儿,你既然喜欢她,那就把她娶回家,朕给你做主。” 皇帝笑吟吟地说着,顾北渊却是眉头微皱,“陛下,这不妥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截过话去,“这有什么不妥的,朕是皇帝,又是你舅舅,给你赐一门婚事有何不可?” 说着说着皇帝忽然反应过来,“是因为你膝下已经有一子的缘故?” 皇帝随即摆手,“这不是问题,雍凉王对你也很满意,他又不是事先不知道你有个儿子。” 雍凉王?满意? 雍凉王和陛下的关系可是比旁人以为的还要亲厚。 顾北渊若有所思,难道陛下和雍凉王私下里商定了什么? “至于这世子之位……”那厢皇帝皱了下眉,有个儿子是一回事,这儿子是继承人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皇帝微皱的眉头很快便舒展开来,摆手正色道:“这也不打紧,雍凉王不会在意这个。”将来顾北渊和姜青沅生的孩子是要继承雍凉王府的,和雍凉王府的超品亲王爵位比起来,区区一个郡王爵位低多了。 “朕了解阿绍,他不是个不大度的人,他既然看中了你,就不会计较这个。” 皇帝说的极有自信,但却见顾北渊依然没吭声,他当即又想到,姜青沅除了是雍凉王的女儿,还有个已经做了南疆女王的母亲。 “你是担心南疆那边会有意见?”皇帝又道,“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南疆女王若有微词,找个理由撤了世子之位就是了。” 此言一出,顾北渊瞳孔顿时紧缩,赶忙接过话去:“臣不是担心这个。陛下,南疆素来婚嫁自由,公主又是南疆女王的爱女,此等大事必然要先征得女王的同意。臣心悦公主不假,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更应该真心求娶。若事先都没能征得同意,就请陛下赐婚,岂非是走捷径?” 皇帝听罢,面上的笑意更浓了,“傻孩子,能走捷径就不要绕弯路。” “再说了,朕看那丫头对你也有那个意思。”对此皇帝很满意,笑吟吟地说道,“渊儿啊,有朕给你赐婚,你可别不乐意。若换作是朕,巴不得赶紧赐婚。” 若是他当年能和顾北渊一样,两情相悦,上头还有人赐婚,那该多好啊。 北渊这孩子就是太年轻了,身在福中不知福…… 顾北渊脑子里迅速地转了转,而后起身郑重说道:“陛下,臣不是不乐意,若能和心爱之人共结连理,自是乐事。只是臣想先问过公主的心意,既是尊重公主,也是爱重公主。” “还请陛下成全。”顾北渊拱手深深一揖。 皇帝啧啧两声,笑道:“看你这紧张的样子,朕又没说现在给你赐婚。” 顾北渊顿时一怔。 只见着皇帝笑着说道:“赐婚圣旨,朕已经拟好了,不过现在可不是宣告天下的时候。” 他要指婚的是顾北渊和雍凉郡主,如今的姜青沅的雍凉郡主头衔还没赐下呢。 “渊儿,朕今日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数。” 皇帝正色说道:“你务必要查清楚是何人欺上瞒下,隐瞒了玥郡主的死,给雍凉王,你未来的岳父一个交代。” 第363章 结局 “郡王,公主在马车里等您。” 彼时,顾北渊方走出皇宫,听到这话,当即迅速撩起袍角,利落地上了马车,“青沅,你怎么来了?” 姜青沅莞尔道:“陛下允了我调查姐姐的事,我自然是要进宫谢恩的。” 顾北渊怔了下,这么浅显的道理,他竟一时忘了。 “听踏月说陛下留你叙话,都是说了什么?”姜青沅问道。皇帝派顾北渊做此案的主理人,姜青沅倒是不觉得奇怪,满朝文武,除却雍凉王,皇帝最信任的只怕也就只有顾北渊了。 皇帝留顾北渊叙话,私下里大抵有所嘱咐。 顾北渊沉默了片刻后,方才开口道:“陛下只想查玥郡主的死……” 随即,他将皇帝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说给姜青沅听,包括皇帝提到的赐婚。 “陛下派我调查此事,实则是为了给雍凉王和南疆一个交代。”顾北渊起初也认为皇帝派他调查此案是出于信任,可如今细细想来,方知并非如此。 赐了婚,他就是雍凉王和南疆女王的女婿,还有什么比女婿调查出来的结果更能让他们放心。 姜青沅唇角紧紧抿着,沉默了半晌,“不管陛下是什么目的,由你调查也好过让其他人。” 皇帝不想元熙太子的旧案被翻出来,但姜青玥的死和元熙太子旧案息息相关,可不是他不想翻就不翻的。 姜青沅眼瞳微深,只是他们的速度必须加快了。敌暗我明,陛下又对元熙太子旧案讳莫如深,随时都可能横生波折。 然而,令姜青沅没有想到的是,不仅没有横生波折,而且还有惊喜。 当她回到使馆时,风兆栎呈上来一封信,“这是在大门口发现的,不知是何人送来的,微臣见上面写着公主亲启,就没有打开看,不过臣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并无蛊虫,也没有下毒。” 姜青沅接过信封打开,星眸不觉渐渐睁大…… 手指紧紧捏着信,姜青沅怔了片刻,随即立刻吩咐:“把这封信给宁郡王送去。” 旋即又道了句:“告诉郡王,写这封信的人,我信得过。” 写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红衣。 是夜,嫣红阁 姜青沅越窗而入,和几个月前一样,红衣特意为她留了窗户。 见到姜青沅,红衣脸上不禁多了几分笑容,赶忙迎上前来,“我就知道你会来,姜姑娘,好久不……” 见字还没出口,倏地戛然而止。 原因无他,只因红衣看到了姜青沅身后还有一人——顾北渊。 红衣愣了下,随即迅速拿起梳妆台上的团扇,以扇遮面,唯恐叫顾北渊认出来。 若是她不遮面,兴许顾北渊还真认不出来。在来的路上,姜青沅告诉他,红衣和白衍之有仇,所以红衣手里会有白家陷害元熙太子的证据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一看见他就变了脸色,而且还慌忙拿团扇掩面? 不光顾北渊起了疑心,姜青沅亦是眼眸微微凝起,红衣怕被顾北渊看清面容,为什么? “红衣,你到底是谁?”姜青沅很快猜到一二,红衣怕被顾北渊看清脸,极有可能是因为顾北渊从前认识她。 此言一出,红衣握着团扇的手顿时颤了下,赶忙把扇柄握得更紧了,“瞧……瞧你说的,奴家是红衣啊,姜姑娘不认识奴家了?” 姜青沅朝顾北渊使了个眼色,红衣的嗓音又娇又软,一音一调刻意扬得极高,几欲是捏着嗓子发出的娇啼。如此矫揉造作,显而易见,红衣是怕说话的声音被顾北渊认出来。 红衣,肯定是顾北渊认识的人,甚至是熟悉的人。 顾北渊打量着红衣,看着确实有几分眼熟,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沉默了片刻后,他敛目正色道:“你…怎么会沦落到这里?” 想不起来不要紧,眼前这个女子从前肯定不是烟花女子。 红衣的手又是一颤,手中团扇险些没握住。 她慌忙背过身去,不敢以正面相对,疾声说道:“姜姑娘,你我相交多日,奴家不会骗你,信中所写句句属实。奴家知道的都在信里了,此地污秽,二位还是赶紧离开吧。” 顾北渊看着红衣的背影,越发觉得熟悉。 身侧,姜青沅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朝他摇头。 虽然她不知红衣具体是谁,但如今倒也猜到一二。 红衣沦落嫣红阁,是无奈之举,若能做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谁愿意做一点朱唇万人尝的烟花女子?既做了烟花女子,自是不愿被人认出来。 见顾北渊依然蹙眉沉思,姜青沅道:“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 顾北渊颔首:“先不想了,这些证据,我已经在核实了,很快就有结果。一旦确认无误,立刻上奏,为元熙翻案。” 虽然红衣是信得过的人,但事关重大,还是要查证一番再行事。 对此,姜青沅没有异议。 几日后 早朝之上,顾北渊立于朝堂之上,手捧案卷。 “……玥郡主自陈身份,但白贵妃故意将玥郡主的身份瞒下,这才令玥郡主亡身东宫。” 此言一出,白将军当即出列,厉声相斥,“休要诬陷贵妃娘娘。陛下,玥郡主可是雍凉王之女,贵妃娘娘没有理由得罪雍凉王。” 不等他说完,顾北渊立刻截过话去,“谁说没有理由。” 顾北渊眼眸微抬,“玥郡主当时刚产下一子,那是元熙太子的儿子,陛下的皇孙。” 霎时间,满堂哗然。 玥郡主死在东宫,群臣也猜到玥郡主的元熙的太子的关系,可是万万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个皇孙。 不仅群臣惊讶,白将军亦是错愕万分,“怎么可能……” “孩子呢!我女儿的孩子在哪儿!”雍凉王一把拎起白将军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可怕。 白家连他的女儿都敢杀,那他的外孙,那个沾着元熙太子血脉的孩子是不是也…… 白将军哪里知道孩子在哪儿,他压根就不知道玥郡主在东宫。 他刚想开口解释,却被白衍之截过话去,“陛下仁慈,若知道玥郡主生了皇孙,必然会留皇孙一命。如此说来,怪不得白贵妃宁愿得罪雍凉王,也要下狠手。” 顾北渊闻言,眸中不觉闪过一抹异色。 旋即又朗声禀告道:“昔年元熙太子携玥郡主而归,欲娶玥郡主为太子妃,白氏得知后,唯恐元熙太子和玥郡主事成,设计构陷温国公府,进谗言诋毁元熙太子,杀玥郡主,桩桩件件,皆是贵妃与白氏在背后搅弄风云。” 顾北渊的余光自白衍之面前掠过…… 白衍之好像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勾了勾唇,似笑非笑,旋即朝皇帝拱手执礼,义正言辞地说道:“陛下,若真如宁郡王所言,白氏罪犯滔天,当处极刑。” 此言一出,群臣争相附和。 “臣附议。” “臣附议。” …… 白氏满门收押,当日便判了斩刑。 与此同时,章公公端着一壶鸩酒立在白贵妃面前:“陛下仁慈,赐尔全尸。” 白贵妃咬紧了唇角,“明明是陛下自己……” 不等她说完,就被章公公截过话去,“娘娘只管想想安王殿下,这罪您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若是她不认,那么承受罪孽的人就是萧元琮。 白贵妃唇角几乎被咬出了血,“这罪本宫认,和琮儿无关。”语罢,仰头喝了鸩酒。 章公公心下暗自摇头,白贵妃倒是慈母情怀,可惜她不知道的是,安王殿下已经自杀身亡了。 白氏满门,包括白贵妃母子在内,一夜之间全部丧命。速度之快,令姜青沅心生疑虑。 “事情发展地也太顺利了,我怎么觉得好像是还有人在背后操纵?”姜青沅皱眉说道。 顾北渊亦有此感,“我怀疑是白衍之。” 话音刚落,就见下人在外禀告白衍之来了。 顾北渊和姜青沅齐齐对视一眼。 不多时,白衍之走了进来,“公主、郡王。” 拱手行了一礼后,也不等顾北渊开口,便将真相和盘托出,“证据是我给的,有真有假。温国公府被灭和元熙太子的死是白家在暗地里教唆,皇帝下的命令,我办的事。玥郡主的身份是孙贵嫔按下的,她心眼儿多,想最后坐收渔利。” “不过没关系,这些人都会死。”白衍之旋即冷笑了一下。 姜青沅眼眸微凝,“安王不是自杀?” “当然不是。”白衍之没有否认,“是我做的,皇帝下的命令,不过是我教唆的。不仅是白氏一族,孙贵嫔也疯了。陛下尚且还不知,不过他很快就会知道了,在已经疯了的孙贵嫔捅了他一刀之后。那一刀不会要了他的性命,但却会让他残废,从此下不来床。” 白衍之旋即看向顾北渊,“宁郡王,小世子的身份也不用再隐瞒了,是时候可以公之于众了。元熙太子之后,身后又有雍凉王和郡王为后盾,登基为帝不难。” “为什么?”姜青沅问。 白衍之眼眸顿时一暗,“这是我欠她的。” 顾北渊倏地脑海中闪过一抹亮光,“红衣是温惜卿!” 白衍之闭了闭眼,“我知道她不想看见我,还请你们替我转告她,让她等一等,等这些人都死了,我就以死谢罪。” “这一次,我不会骗她……”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