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错认恩人的摄政王疯了》 第1章 1 第1章 1 我喜欢上了我的侍卫萧临渊。 从见他第一面起就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心中对他莫名亲近。 此后五年,我放下侯府嫡女尊严,日日亲手做他爱吃的梅花酥,却总被他当面倒进池塘。 继母罚我跪在碎瓷片上时,他冷眼旁观,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庶妹用银针扎进我弹琴的十指时,他转身离去,连一个回眸都吝啬给我。 我以为,只要我够卑微,够执着,终有一日能融化他的心。 直到那夜,我撞见他的信鸽系着摄政王府的金环。 原来他并不是什么无家可归的孤儿。 他早就爱上了我的庶妹,伪装暗卫潜入府中,只为护着我那庶妹不受我这个恶毒嫡姐的欺负。 后来,皇上要选和亲公主,我毅然进宫求得圣旨。 我宁愿远嫁蛮荒,永生永世不再见他。可在我死后他才知道,他一直错认了救命恩人。 ...... 从宫中回到家时,父亲正在为庶妹的及笄礼大摆筵席。 我缩在角落,看着各位世家公子向沈如霜献殷勤。 萧临渊就站在她身后,那双总是对我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几乎窒息。 五年了,整整五年,他看着我的眼神永远只有厌恶与不耐。 他明明是我的暗卫,却日日夜夜守在沈如霜身边,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我。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惊觉唇角已经被咬破。 沈如霜一身锦绣华服,腕间的羊脂玉镯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发间那套点翠首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已经发旧的衣服。 这还是娘在时为我置办的,袖口已经有些磨得发白,却已经是我最好的一件了。 姐姐怎么躲在这儿呀沈如霜突然提高声音,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刚才我亲自去你的院子请你,你也不来,想必是怪阿渊一直陪在我身边了。 可都是因为阿渊不放心我,才一直跟着我的,她故作委屈, 我给姐姐赔罪就是了。 我攥紧衣袖,还没开口,就听她转头对萧临渊撒娇道: 阿渊,拿杯酒来,我要敬姐姐赔礼。 一个想巴结她的世家小姐立刻帮腔: 二夫人马上就要扶正成侯府主母了,二小姐就是正经嫡女,凭什么给这个克死亲娘的灾星道歉 再说了,她娘当年打了败仗就是大夏的罪人,她就应该和她那个废物娘一起死! 住口!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前浮现出娘身中数十支箭却仍拼死抵抗的模样。 我娘是本朝唯一一位镇国女将军,岂能容别人侮辱! 愤怒冲昏了我的头脑,我冲上去想要教训那个口出狂言的女人,却被沈如霜恰好挡在面前,巴掌落在她脸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萧临渊瞬间暴怒,他想冲上来却被沈如霜拉住。 阿渊,姐姐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而且,她作为嫡女罚我也是我应该承受的......沈如霜柔弱地倒进他怀里。 萧临渊冷冷瞪我一眼,抱起沈如霜转身就走。 临走时他的指尖一弹,一颗石子狠狠打在我膝盖上。 我猝不及防地跌进冰冷的池塘里,溅起的水花引来众人一阵哄笑。 刺骨的池水瞬间浸透衣衫,我挣扎间袖子翻卷,露出了手腕上那个蝴蝶形状的疤痕。 第2章 2 第2章 2 萧临渊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沈如霜立刻察觉,眼中划过一丝惊慌。 她迅速露出自己手腕上的胎记,委屈地抬头: 姐姐从小就什么都要和我比,连我身上的胎记都要学,却不小心受伤留了疤...... 她的话让萧临渊眼中的探究立刻化作了更深的厌恶。 萧临渊冷笑一声,他觉得我不仅恶毒,还蠢得可笑。 我在水里扑腾了许久,冰冷的池水灌进鼻腔。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边关,听见战鼓声中母亲温柔的呼唤。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时,丫鬟小环赶来拼命把我拉了上来。 他们就是欺负夫人不在了!她颤抖着给我裹上外衣,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要是夫人在,小姐怎么会受这种委屈...... 是啊,如果娘还在,我该有多幸福。 至少会有人记得,今天不仅是沈如霜的及笄礼,也是我的生辰。 刚换上干净的衣服,父亲的小厮便把我拖到前厅。 原来今日早朝,皇上点名要沈如霜去和亲。 沈如霜死活都要嫁给萧临渊,为了让她死心,父亲竟想出了让我和萧临渊成亲的主意。 父亲应该是不知道萧临渊的身份,他要是知道他把当朝权利无上的摄政王推给了我,会不会连肠子都悔青了呢。 昭昭既然喜欢阿渊,三日后就成婚吧。 父亲匆匆把婚书塞给我,像是怕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转身就走。 萧临渊当着一屋子丫鬟小厮把婚书撕碎,扔在地上: 你今天进宫就是和皇上说要让霜儿去和亲吧 你这种毒妇,我死也不会娶你! 我惨淡一笑,父亲早朝是卯时,而我入宫的时间已经是午后了。 但此刻解释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早已认定我是残害庶妹的毒妇。 他眼中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刺的我心像被针扎一样痛。 我将婚书捡起来,扔到了火盆里,像是没看见他眼中的惊诧: 放心,我绝不会嫁你。 回房的路上,下人们都在议论沈如霜在屋里闹自杀的消息。 你说过只会让我做你的摄政王妃! 要是让我去和亲,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我路过沈如霜的房间时,看见她紧紧抱着萧临渊的腰,哭得梨花带雨。 沈如霜竟然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那他们应该早就在一起了吧。 萧临渊温柔地哄她:我只要你,你也只能是我的王妃。 我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带着已经痛到麻木的心脏转身回了房。 反正明日圣旨一到,我就要永远离开这里了。我和萧临渊也再无任何关系了...... 第3章 3 第3章 3 我正坐在窗前梳发,铜镜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 昨夜落水后发了高热,现在额头还烫得厉害。 小环红着眼眶为我梳头,手指碰到我后颈昨天落水被划出的血痕时,忍不住又掉了眼泪。 小姐,咱们今日就别出门了...... 她话音未落,院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沈如霜穿着一身崭新的烟霞锦裙,发间的金钗在晨光下晃得人眼花。 萧临渊跟在她身后,玄色衣袍衬得他的面容愈发冷峻。 姐姐怎么还没梳妆好沈如霜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 不是说好今日一起去灵隐寺祈福吗 我攥紧木梳,昨天根本没人提过这事,她分明是临时起意。 快点。 萧临渊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别让霜儿久等。 我猛地抬头,正对上他厌恶的眼神。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得我心头血肉模糊。 五年了,他每次看我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好。 我们随着其他香客一起上山,山道崎岖,马车颠得我胸口发闷。 沈如霜和萧临渊同乘一匹马,靠在他怀中不停娇笑。 在转弯时,我清楚地看见她故意往萧临渊怀里倒,而他迅速伸手扶住她的腰。 突然,马匹发出凄厉的嘶鸣。 一支羽箭嗖地钉在车辕上,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有埋伏!保护二小姐! 混乱中,我看见十几个黑衣匪徒从林间窜出。 萧临渊第一时间拔剑护在沈如霜身前,他的剑法极好,转眼就刺穿两个匪徒的喉咙。 而我被彻底遗忘在马车上。 三个匪徒同时朝我扑来,刀光雪亮。 我咬牙抽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刀。 这是娘亲生前留给我的,我和娘亲在边关打仗时学过一些武功。 铛! 刀刃相撞震得我虎口发麻,被继母罚得满是旧伤的手腕传来钻心的疼,可我不敢停。 一个旋身踢翻左侧匪徒,右手短刀精准刺进另一人的肩膀。 救命!娘! 稚嫩的哭喊声突然传来。 我转头看见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被匪徒挟持,刀刃已经在她的脖子上划出血痕。 住手! 我下意识要冲过去,余光却瞥见萧临渊正揽着沈如霜往树林外退。 他听见动静回头,我们对视了一瞬。 就这一瞬,我竟期待着他会帮我。 可他冷漠地别过脸,搂着沈如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放开她! 我红着眼扑向挟持小女孩的匪徒。 短刀刺入对方腹部时,我的后背突然传来剧痛。 刀划开了我的肩胛骨,皮肉被划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踉跄着把孩子护在身后,往她娘亲的地方走,却又是被一刀砍在肩头。 温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很快就染红了半截袖子,还发着高热的身体不住地发晕。 姐姐小心! 小女孩的尖叫从身后传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疼。 一支羽箭正中我的心口,箭尾的白羽还在微微颤动。 轰隆! 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我被箭势带得后退几步,脚下一空...... 坠落中,我听见匪徒的话: 肯定是死了,可以和二小姐交差了。 我摔在地上,后脑重重磕上山岩。 剧痛中,因为十年前高烧而破碎的记忆突然清晰。 十年前北疆边关的雪夜,我偷偷从军营溜出去玩,在冰河里救起一个重伤的少年。 他发着高烧,在晕倒前死死攥着我的手腕说: 蝴蝶......我会记住这只蝴蝶...... 两张相似的脸渐渐在我脑海中重叠。 原来......是你啊...... 我猛地呕出一口血,里面还夹杂着一个蛊虫的尸体。 同心蛊...... 第4章 4 第4章 4 我从小在边关和当地的巫医学习蛊术。 师父和我说,一个蛊师只有一个同心蛊作为本命蛊。 同心蛊可以和将死之人共享生命,是起死回生的神药。 但如果蛊师死了,那另一个人也就活不长了。 当年我为了救萧临渊,给他用了我唯一的同心蛊。,可他却一直将我的庶妹错认为救命恩人。 如今我的同心蛊已死,他怕是也活不长了。 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我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山路,突然笑了。 真是可笑,我竟为了这样一个人,赔上整整五年的痴心。 雨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我仿佛看见娘在不远处冲我招着手,温柔地唤我。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这样吧,萧临渊。 如果当年我没救过你该多好...... 萧临渊抱着沈如霜策马离开山道时,猛地呕出一口血来,一只蛊虫的尸体在他没看见的角落被马蹄踏碎。 心口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剜去。 他猛地勒住缰绳,回头望向雾气弥漫的山路。 方才沈如昭那个绝望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深深扎进他的脑海。 沈如霜娇声唤道,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阿渊! 她故意将身子往他怀里贴去, 姐姐武功那么好,肯定能脱身的。她蹙起秀眉, 我的脚踝好疼...... 萧临渊下意识扶住她,眼前却浮现沈如昭浑身是血的模样。 那个总对他笑靥如花的女子,此刻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来人!他突然厉声喝道, 去找沈如昭! 沈如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个贱人! 还好她请的是顶尖的杀手,现在沈如昭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吧。 回府之后,萧临渊一直心神不宁,派出去找沈如昭的人也一直没有消息。 沈如霜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阿渊你别担心了,说不定姐姐根本没事呢! 方才那些匪徒来得蹊跷,怕是她勾结外男演的一出戏呢 萧临渊眸光一沉。 姐姐最会装模作样了,其实我早就听说她和别的男人有了往来。沈如霜继续添油加醋, 前日她还偷了你送给我的那块玉佩,定是拿去当了信物...... 闭嘴!萧临渊突然暴怒,吓得沈如霜一个哆嗦。 他推开沈如霜,径直冲向我的院落。 破败的厢房里还弥漫着药味。 萧临渊踹开房门时,一阵穿堂风掀起了案几上的一个蒙尘的旧帕。 帕子的角落绣着只褪色的蝴蝶,底下隐约可见半截暗红纹路。 他震惊地瞳孔微缩,那是十年前夏朝北境军的战袍图腾。 这么脏的东西还留着 跟进来的沈如霜嫌恶地用指尖挑起帕子, 肯定哪个野男人捡来送她的。 他探究的眼神看向沈如霜,眼神微眯。 你不认识这个! 沈如霜皱眉:这么恶心的东西我怎么会认识 说着,就准备扔出去。 萧临渊一把夺过帕子,指腹摩挲着边缘熟悉的针脚。 这是当年他重伤时,那个小姑娘用来给他包扎的布料! 怎么会在沈如昭这 难道当年救他的...... 第5章 5 第5章 5 王爷!侍卫仓皇来报。 没有大小姐的踪迹,只找到这个...... 一张染血的纸被捧到眼前,上面赫然写着沈如昭和别的男人的婚书。 沈如霜嘴角一抹冷笑,却还是故作惊讶: 姐姐竟然真的和外男私定终身了! 这个张三不是城东的乞丐吗她宁愿嫁给乞丐都不愿意嫁给阿渊你...... 萧临渊喉间涌上腥甜。 继续找。他声音哑得可怕, 如果她活着就把她押回来千刀万剐! 就算被狼吃了,也得把骨头捡回来鞭尸! 这时,宫中的圣旨送到了侯府。 奉天承运,封沈氏嫡女沈如昭为明昭郡主,三日后启程和亲北疆,不得有误...... 萧临渊手中的婚书飘落在地。 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衣袍带翻了案几, 和亲的人选明明是侯府二小姐沈如霜! 沈如霜娇媚的笑容僵在脸上。 宣旨太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空荡荡的正厅: 沈大小姐昨日为了请旨跪了三个时辰,王爷竟不知 萧临渊却误解了太监的意思,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 我知道了,这都是沈如昭的把戏吧。 好一招以退为进!她让皇上下了让她去和亲的假圣旨只为了逼我娶她,她真是好手段啊! 萧临渊冷笑连连,一把撕碎了圣旨。 王爷!这是大不敬...... 太监的惊呼被他挥手打断。 这圣旨是假的撕了又何妨,你回去告诉皇上,说我已经知晓了沈如昭的把戏,她这种恶毒有心计的女人我这辈子是绝对不会娶她的,让她死了这条心! 他字字淬毒, 本王宁可娶条狗,也不会娶这个毒妇!就算她死在和亲路上,本王也会笑着给她撒纸钱! 他转身揽住泫然欲泣的沈如霜, 至于正妃之位,她做梦都别想沾边。 太监摇头离去时,暴雨正冲刷着侯府门前未撤的红绸。 报!侍卫浑身湿透冲进来, 在北崖下发现......发现了大小姐...... 萧临渊把玩着沈如霜发间金钗的手蓦然收紧,钗尖刺破他的掌心。 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他却笑得愈发冰冷: 终于舍得现身了带她进来,让本王看看她还能演什么戏。 我那具支离破碎的躯体被放在正厅中央,血腥气混着雨中泥土的气味令人作呕。 不知为何,死后我的灵魂还游荡在世间,随着我的尸身一起回到了侯府。 我皱着眉看着我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身体。 从高处坠落的冲击让我的骨骼尽碎,血肉模糊,面容更是被山石和树枝刮得面目全非,几乎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断裂的骨头刺穿出肌肤,曾经抚琴的十指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唯一完好的只有颈间那枚泛黑的银锁。 萧临渊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冷意覆盖。 呵,沈如昭为了骗我,连假死都用上了他讥讽地扯了扯唇角, 这找的假尸体倒挺像。 我苦笑,他都已经亲眼见到我的尸体了却还是觉得我在骗他。 沈如霜眼中闪过一丝恶毒,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我的尸体,不枉她花高价雇了杀手伪装成匪徒。 现在我死了,她冒充萧临渊救命恩人的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她故作可怜地挽住萧临渊的胳膊: 姐姐这么做一定是怪我了。 萧临渊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眼底却划过一丝不耐: 放心,我早就向皇上请旨娶你了。 三日后我就会恢复身份来迎娶你,你放心,我的摄政王妃只会是你。 沈如昭现在肯定躲在宫里吧,她只要快点滚回来给你跪下赔罪,我还可能给她一个妾的位置。 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我的尸身,却在瞥见脖颈上挂着的那枚平安锁时,微微一顿。 那锁很旧了,银制的锁面早已氧化发黑,可上面的纹路他却莫名眼熟。 他下意识伸手,一把拽了下来。 丢去乱葬岗。他冷冷吩咐,转身便走, 这种把戏,骗得了谁 第6章 6 第6章 6 我瞪大了眼睛,乱葬岗全是野狗,我的尸体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不可以! 我拼命要扑过去阻止侍卫的动作,却无能为力。 萧临渊!你不能这么做,这真是我的尸体! 可我的动作只能在他面前划过一丝风。 我眼睁睁看着侍卫将我的尸体越拖越远,看着萧临渊冷淡的表情。 那双总是对我充满厌恶的凤眸,此刻依旧冰冷得像在看一堆垃圾。 萧临渊,我忽然笑了, 幸好我死了。 可为什么死人的心却还是会痛呢...... 夜深,我站在萧临渊身后,看着他的暗卫匆匆来报。 王爷,查到了...... 六年前,沈大小姐随母将军在北疆征战,曾因救人坠入冰湖,冻坏了脑子,失去了一些记忆,此后身体一直不好,才被送回京中休养...... 萧临渊猛地僵住。 北疆......冰湖...... 他忽然想起,当年那个救了他的小女孩,脖子上就挂着这样一枚锁。 他疯了一般翻出那枚被他随手丢在一旁的平安锁,指腹颤抖着擦去上面的血迹,终于看清了锁背面刻着的小字。 昭昭、平安 轰—— 窗外骤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萧临渊猛地冲了出去,连伞都未拿,一路策马狂奔至乱葬岗。 可已经晚了。 暴雨中的乱葬岗,腐臭味混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萧临渊的靴子陷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寻找。 侍卫举着的火把被雨浇灭了三回。 王爷!在这里! 侍卫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我飘在空中,看着萧临渊跌跌撞撞奔向那处土坑。 野狗们正在撕扯一具残破的躯体,听到动静也不逃,绿莹莹的眼睛在夜里像鬼火。 滚开! 野狗撕咬肉体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他疯了一般拔剑砍去,将那些畜生斩杀殆尽,可我的尸体早已支离破碎。 雨水冲刷着坑底零碎的白骨,一块头骨滚到他膝边,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 昭...... 他的喉咙里挤出个破碎的音节,突然弯腰剧烈干呕起来。 侍卫想去扶,被他一把推开。 找......他抓着心口的衣料,指节泛青, 把昭昭的骨头都找回来...... 雨越下越大,十余名侍卫跪在泥地里翻找残骸。 他忽然想起去年上元节,我指着戏台笑问: 若我死了,阿渊也会这样为我哭吗 当时他怎么答的 沈如昭,你死了我定要宴饮三日。 又一道闪电劈下,萧临渊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怒号,惊飞了满山夜鸦。 他开始徒手在泥坑翻找着。 我站在他身后,看他这个样子。觉得很可笑。 我在的时候他毫不在意,我死了之后他却这样,演给谁看呢。 镶玉的腰带断了,金冠也不知掉在哪里,他像个疯子一样把找到的碎骨拼命往怀里塞。 王爷...侍卫想要去拦, 大小姐已经... 滚! 他甩开众人,突然从污泥里摸出个东西,是一个红绳编的同心结,绳子已经断了。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三年前他给沈如霜买东西店家送的赠品,他随手给了我,没想到我一直带在身上。 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却把血污抹得更开。 昭昭...他捧着同心结贴到心口,跪在雨中的泥泞里, 我认出来了...这次真的认出来了...... 可惜,太迟了。 雨水混着血水从他指缝间流下,他终于崩溃,撕心裂肺地哭出声来。 昭昭...... 可这一次,再也没人能回应他了。 第7章 7 第7章 7 派去剿灭匪徒的暗卫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们从山匪的老巢中,搜出沈如霜亲笔密信: 务必确认沈如昭死了,赏金加倍。 信笺上还沾着她惯用的玫瑰胭脂香。 萧临渊的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那薄薄的信纸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砰! 沈如霜的房门被狠狠踹开时,她正坐在绣架前缝制嫁衣。 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亮,衬得她精心描画的眉眼格外娇艳。 怎么了阿渊她惊得扎破了手指,殷红的血珠沁在嫁衣上,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可是恢复身份之事出了差错 萧临渊颤抖着掏出那块泛黄的帕子,帕角的蝴蝶绣纹已经褪色。 你怎么又拿这个破东西出来了沈如霜难掩厌恶,却强装关切, 是姐姐有消息了吗 这是当年救我的那个小女孩的东西。 萧临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的救命恩人,却连这个都认不出来。 沈如霜脸色骤变: 我......我就是一时忘了...... 忘了 萧临渊一把掐住她的手腕,拽下那只羊脂玉镯。 内侧昭字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当沈如霜被拖到梨树下时,还在强装镇定: 阿渊,姐姐惯会伪造东西的,这些都是她做假的。 那这个呢萧临渊拿出从梨树下挖出我所珍藏的北疆地图和当年他的半块玉佩, 也是伪造的 沈如霜看着摆在面前的证据,突然癫狂大笑: 没错!这镯子就是我偷的,我身上的胎记也是假的! 那就怎样实话告诉你吧,沈如昭已经死了,那些匪徒是我雇的杀手,尸体也真的是沈如昭的尸体。 可你让人把尸体丢到乱葬岗去了,怕是连沈如昭的骨头都找不到了吧哈哈哈 萧临渊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你知不知道她为救我落下寒毒知不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很不好 我当然知道! 她的痛苦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沈如霜疯狂挣扎,头上的金钗掉落在地, 我就是爱看你折磨她!每次你把她做的梅花酥倒进池塘,每次你冷眼看她受罚...... 实话告诉你吧,她手腕上的胎记还是我亲手用你送的匕首剜下去的! 闭嘴!萧临渊厉喝, 把她拖去天牢,每日削一片肉,喂她自己吃下去! 沈如霜的尖叫划破夜空: 我是摄政王妃!你答应过的...... 王妃萧临渊冷笑,从怀中掏出那枚同心结, 你这辈子都离不开天牢了。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语。 我会让刽子手特意避开要害,割满三千刀。 第8章 8 第8章 8 我飘在萧临渊身后,冷眼看他发疯似的将沈如霜拖进水牢。 你让昭昭在冰水里泡了两个时辰。 他亲手将沈如霜的脖子锁在铁枷里,水位刚好漫过她的下巴, 现在,你也尝尝这滋味。 沈如霜的尖叫在水牢里回荡。 我漠然看着,心中毫无波澜。 这些迟来的复仇,不过是他自我安慰的把戏罢了。 隔壁牢房传来继母歇斯底里的咒骂: 早知道就该早点弄死那个贱人!她疯狂地拍打着铁栏, 她娘就该死在战场上,她也该死! 我飘到她面前,看着她浑浊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你是人是鬼 重要吗我轻声道,看着她惊恐地缩到了墙角。 真可笑,活着时她们视我为蝼蚁,死了反倒知道害怕了。 你趁我娘出征爬上我爹的床,又和他一起给我娘下毒害死了她。 现在才知道怕吗 我飘了出去,听着她像野兽般嘶吼的声音引来了侍卫,不一会她便没有了动静。 萧临渊重修了我的闺房,连窗边那盆枯死的梅花都换了一模一样的。 他夜夜抱着我的日记入睡,像个可笑的痴情种。 昭昭…...他抚摸着纸页上干涸的泪痕, 我错了…... 我飘在床幔间,看着他睡梦中仍紧皱的眉头。 多讽刺啊,活着时他连正眼都不愿给我,死了倒演起深情来了。 边境战事又起,萧临渊将我的牌位系在胸前出征。 战场上他杀红了眼,仿佛这样就能赎罪似的。 一支暗箭朝他心口射来,箭尖撞在牌位上,碎成两段。 我在心中暗骂,他让我死了都不安生。 看见牌位裂开了,他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你伤害我的昭昭!我要杀了你! 他翻身下马,独自一人杀进敌军。 副将拼死将他带出来时,他已身中数箭昏迷了。 恍惚间,萧临渊看见风雪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昭昭...... 他挣扎着向前爬去,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可那身影只是轻轻摇头,转眼消散在风雪中。 醒来后的萧临渊像变了个人。 他挪用军饷,将堆积如山的金银扔给各路方士。 谁能让我的昭昭复活,我以大夏的半壁江山相赠! 有个黑袍术士献上邪法,以百名童男童女心头血为引,方能复活灵魂。 萧临渊竟真的下令搜捕孩童,直到北疆的老巫医闯进大殿,一杖打翻血碗。 王爷,强求往生者,必遭天谴! 第9章 9 第9章 9 老巫医掀开萧临渊的衣襟,露出心口诡异的青纹, 这同心蛊的印记您看不见吗 萧临渊茫然抚上心口: 什么同心蛊 当年昭昭为救落水的您,用了苗疆禁术。老巫医叹息, 同心同命,她活您活,她死...您本该随她而去。 萧临渊突然想起这些年每逢雨夜,沈如昭都会咳血; 想起她总偷偷熬药,说是治风寒; 想起她死那日,自己心口突如其来的剧痛.….. 所以她这些年...一直在替我承受寒毒 他跪倒在地,喉间涌上腥甜。 老巫医摇头: 不止。蛊师一生只能炼一只同心蛊,她给了您,就是把自己的命分您一半。 烛火突然无风自动,我的身影渐渐显现。 我穿着初见时那件素白襦裙,正静静望着他。 萧临渊。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全名, 我不恨你了,但也不爱了。 萧临渊疯了一般扑了过来,却穿透了虚影。 昭昭,我错了...求你别离开我...... 我的执念已消。 我摇了摇头,身影开始消散, 你余下的寿命,好好活着吧。 多可悲啊,活着时不懂珍惜,死了才来表演深情。 我的魂魄渐渐消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可笑的人间。 萧临渊,你的悔恨,我早就不稀罕了。 萧临渊跪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手中攥着从乱葬岗找回的那枚同心结。 窗外飘起雪,就像他们初见时的北疆。 老巫医临走时的话回荡在耳边: 王爷,您现在的命,每一刻都是偷来的。 雪越下越大,渐渐淹没了他撕心裂肺的哭嚎。 北疆的第四年寒冬,萧临渊的咳疾越发重了。 他日日倚在一棵梨树下,摩挲着早已褪色的同心结。 直到某个雪霁初晴的清晨,一个约莫四岁的小女孩蹦跳着来到湖边。 小哥哥!女孩突然冲他喊道, 你和我梦里的小哥哥长得好像啊! 萧临渊手中的同心结掉在雪地里。 他颤抖着捧起女孩的手腕,那里有一枚蝴蝶形状的胎记,与当年沈如昭的分毫不差。 因为…... 他哽咽着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随着同心结一起递给了小女孩, 我们上辈子约好的。 一阵清风袭来,梨花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身上。 小女孩好奇地摸着帕角绣的蝴蝶,莫名觉得熟悉。 这个送你。萧临渊将同心结系在她腕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场易碎的梦, 要好好戴着,别再...弄丢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 昭昭,快回来吃饭了。 小女孩跑开了,跑出几步又回头看向萧临渊: 小哥哥,下次再见! 萧临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缓缓滑坐在梨树下。 怀中的药瓶早已空空如也,但他嘴角却带着笑。 春风拂过湖面时,巡逻的士兵发现萧临渊安详地闭着眼睛,肩头落满梨花,掌心还攥着半块梅花酥。 而远处的村落里,小女孩正举着腕间的同心结对娘亲笑: 看!这是梦里的小哥哥给我的! 阳光下,蝴蝶胎记与同心结的红绳交相辉映,宛如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