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皇帝后,摄政王悔疯了》 第1章 1 第1章 1 与我恩爱有加的夫君被封摄政王当日,一剑刺穿了我的心口。 你以为你家三十六口都是战死吗不,是我亲手一刀刀将他们凌迟! 当初你爹害我满门,就连我爱的婳衣也被逼得流落青楼。 我娶你,就是要让你生不如死。 原来他娶我只是为了报仇,而我每次为了护他平安,用心头血为祭种下的同心蛊,成了他报复我的最好方式。 他所有受过的重伤都是他有意为之,故意让那些痛苦反噬到我身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同心蛊可用三劫逆转。 第一劫,是他亲自取我九十九次心头血。 第二劫,是他亲手斩断我们仅存的羁绊。 如今,仅剩这最后一劫...... 1. 剑锋从我心口抽离,溅出的血珠染红了萧砚辞胸前的平安扣。 那是萧砚辞第一次出征,我在寒冬腊月在佛前跪了七天七夜才求来的。 犹记得那时他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可如今,他只是面无表情甩了甩剑上的血,冷冷吩咐。 接好了,沈明棠体质特殊,她的心头血正好用来给婳衣治头疾。 我踉跄倒地,仿佛明白了什么,颤抖着看他。 前些日子你说身体不适,让我剜心头血为你治病,难不成都是为了她 苏婳衣靠在萧砚辞怀里,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呀姐姐,都怪我体弱多病,本不需要姐姐这么辛苦,可谁让表哥心疼我呢。 萧砚辞宠溺拥她入怀,转头看向我时,冷哼一声。 不用心疼她,这是她的报应。 我捂着胸口,整个人恍若隔世。 三个月前,这个男人还握着我的手在月下起誓,说待他登上摄政王之位,定让我享尽荣华富贵。 可宴会当晚,他就对我拔刀相向,还说我是他的仇人。 砚辞,这一定是个误会...... 我狼狈地在地上爬过,伸手想抓他衣袖,却被萧砚辞一脚踢开。 苏婳衣捂住偷笑。 姐姐真会说笑,有什么误会能让王爷亲手处决你们沈家三十多口人 闻言,我浑身发抖,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苏婳衣话里的细节。 父亲和兄长们明明战死沙场,尸首还是萧砚辞亲自护送回京的! 那时,他红着眼眶跪在我面前。 是我没护好他们,棠儿,你怨我吧! 我自然不舍得怨他,甚至怕他自责,连家里丧事都是低调办的。 可如今,他却说我全家三十六口人全部死在他的手下。 这不可能!那日你明明在边关! 苏婳衣捧腹大笑,嘲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的好姐姐,你还真是单纯啊!那日表哥出了家门,扭头就带人去抄了沈家。 我不相信她的话,跪倒在萧砚辞跟前,死死揪住他的衣袖。 我不信她的话,我只信你。 萧砚辞终于看了过来, 他抬手捏住我下巴,目光阴冷而残忍。 去年腊月初八,沈家男丁被绑在西市刑场,是本王亲自执刀,从你最小的侄子开始...... 那些家人惨死的细节、父兄临死前的恳求。 于他之口,被一点点告知给我。 我崩溃倒地,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模糊的视线中,萧砚辞接过玉碗亲手递到苏婳衣唇边。 婳衣身子弱,为给她养病,以后每三日剜一次你心头血,直到...... 直到我血枯而亡 他俯身,在我耳边吐出阴冷的气息。 直到你替沈家还清他们欠下的债。 我露出一抹惨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他耳边开口。 萧砚辞,这是你第九十九次取我心头血,你可知—— 话音未落,身后苏婳衣软绵绵倒地。 萧砚辞立刻推开我,抱起苏婳衣大步离开,临走前丢下一句。 把王妃关进地牢,别让她死了。 侍卫拖着我穿过宴厅时,我听见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听说沈大将军当年为了抢军功,才屠了萧家满门。 真是活该,王爷没当场剐了她都是仁慈了! 那同心蛊真那么厉害,能帮人承受所有伤害这要是为我所用...... 我闭上眼,感受着心脉处的蛊虫跳动。 他们不知道,同心蛊是我南疆苗族的秘术,为保萧砚辞在战场上平安无恙,我才冒险动用秘术。 但此法风险极大。 古籍上曾写,同心蛊成,三劫可逆。 一旦逆转,子蛊者将承受十倍痛楚。 2. 阴冷的地牢中,我蜷缩在潮湿的草堆上。 月色高悬,忽然一股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钩在撕扯我的五脏六腑。 啊—— 我疼得满地翻滚,手臂上凭空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 紧接着是腹部、后背、大腿...... 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在我身上绽放,就像有看不见的刀刃在凌迟着我。 我咬破唇瓣,拼死爬到铁栏杆边,气若游丝地大喊。 来人!萧砚辞在哪让他停下...... 看守的侍卫看见我的惨状,发出一声嗤笑。 王爷正在天山为苏姑娘采摘雪莲,哪有空来见你 我浑身一颤,心痛到窒息。 天山雪莲生长在万丈悬崖边,采摘者九死一生。 萧砚辞明知自己会受伤,却还是去了。 无非是因为他知道所有伤痛都会由我来承受。 这是他对我的惩罚。 啊! 又是一阵剧痛,我猛地吐出一口血。 眼前阵阵发黑,我不禁回想起萧砚辞出征的那些日子,为了提高自己身体承受伤害上限,我偷偷吃禁药,把自己折磨的不成人形。 可那些所谓的战伤,不过是他对我一场又一场的报复。 月光西斜,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种下同心蛊那日,他捧着我的脸说。 棠儿,待我功成,定许你四海升平。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要的四海升平,是要踩着我沈家全部人的尸骨才能到达! 不知过了多久,地牢门被人狠狠踹开。 萧砚辞一身寒气闯进来,玄色大氅上沾满血迹。 听说你要见我,怎么,一晚都熬不住了 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我闻到他身上专属于苏婳衣的脂粉味。 见我满身伤痕,萧砚辞眉宇微皱。 下一秒,他却粗暴扯开我衣襟,将冰冷的指尖狠狠按在我新添的伤口上。 婳衣的旧疾是拜你沈家人所赐,能替她挡这身伤,也算是你的福气。 我疼得抽搐,咬牙与他对视。 这福气我可受不起。 大抵是我的不肯低头彻底激怒了他,萧砚辞猛地将我按在墙上,酒气扑面而来。 沈明棠,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镇南府嫡女吗你现在不过是我的阶下囚! 他咬牙切齿,在我耳边一字一句道。 这点痛算什么当初我萧家女眷被你们沈家军欺凌时,可比你痛千百倍! 闻言,我猛地抬头。 不可能,我沈家军断不会干出这......啊! 他一口咬在我肩头,我拼命挣扎,却被他用染血的绷带捆住双手。 给我闭嘴! 他双眼猩红,毫不客气撕开我衣裙。 你们沈家是怎么对待我妹妹的,我就怎么对你! 我无力反抗,脸色瞬间煞白。 不要!萧砚辞,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他身形微顿,可下一秒,还是毫不犹豫欺压上来。 忽然,一股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我猛地推开他,伏在地上干呕不止。 萧砚辞皱眉。 又耍什么花样 我没空理他,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 他皱眉盯我半晌,终于叫来大夫。 恭喜王爷,王妃这是有喜了! 3. 得知我怀孕,萧砚辞面上不见半分初为人父的惊喜。 他眉头紧拧,声音像淬了冰似的冷。 打了。 不等我开口,大夫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王爷,王妃她身上伤口未愈,若强行落胎,恐会血崩而亡! 萧砚辞一时沉默下来。 而我却意识到,这个孩子如今是我唯一的希望。 萧砚辞。 我撑起身子爬到他脚边,指尖抓住他的衣摆,低声哀求。 这是我们的孩子,也是你我之间最后的羁绊,求你留下他!若你真要狠心打掉,日后必定会后悔。 他神色骤变,弯腰掐住我下巴。 你在威胁我 我垂眸,被他狠狠甩开。 萧砚辞眼底闪过清晰的恨意,讥笑道。 沈明棠,你也配生下我的孩子 他转身离开,却并没有叮嘱太医打掉这个孩子。 不过多时,我收到了一碗安胎药,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萧砚辞喜欢小孩,我一直都清楚。 可我没想到,终有一天,腹中之子会成为我们最后的羁绊。 三日后,侍女小桃端来药碗。 我正在窗前看飘落的梨花,听见窗外传来苏婳衣银铃般的笑声。 这几日,萧砚辞未曾来看我。 但好在,他也没继续为苏婳衣出去冒险,给了我休养身体的机会。 小桃,你说......我父亲真的杀了萧家全家吗 小桃突然跪下,声音哽咽。 小姐,老将军与萧老侯爷是过命的交情!当年侯爷在战场上身中数剑,是老将军冒死把他从尸堆里背回来的!他断然不可能干出这种事啊! 我闭了闭眼。 是啊,父亲和萧老侯爷是多年好友。 当初萧家人惨死,父亲主动收留遗孤萧砚辞,将他视作亲儿子。 这些年我父亲待他如何,难道萧砚辞不知道吗 正想着,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冲进来。 不好了,王爷带人去掘沈家祖坟了! 我神情一变,顾不得身上未愈的伤口,跌跌撞撞冲向沈家墓园。 远远就看见萧砚辞一袭玄衣站在坟茔间,脚边是散落的棺木和白骨。 眼看他举起火把,我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住手! 我抛弃所有骄傲和自尊,将头狠狠磕在碎石上,近乎卑微地乞求他。 求求你!人死为大,若我父亲真有罪,我愿意替他受过! 温热的血顺着我的脸颊流下,萧砚辞的神色中似乎有一瞬间的动摇。 要不算了吧表哥,毕竟沈姐姐怀有身孕。 忽然,苏婳衣娇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眼底闪着恶毒的光。 都是初为人母,想必当初姑母为护着年幼的表弟妹,被沈将军一箭穿心时,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萧砚辞眼神瞬间冷下来。 来人,把她给我拉开! 不! 任凭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萧砚辞毫不犹豫将火把扔向中心的尸骨。 一瞬间,火焰腾空而起。 我仿佛看见了父亲的笑脸,像疯了一样冲进火场。 萧砚辞一把将我捞回。 好好给我看着,这是你们沈家人的报应! 他所谓的报应,是焚骨扬灰,魂飞魄散。 我们沈家究竟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恶毒的诅咒 4. 回程的轿辇里,我独自坐在一边,面如死灰。 直到萧砚辞的声音刺进耳膜。 本王允许你生下这个孽种,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垂眸,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传来。 王爷说得是。 听见我如此称呼他,萧砚辞眉头一沉,刚要开口,三支羽箭突然破窗而入。 表哥,有刺客! 混乱中,我看见萧砚辞毫不犹豫地将苏婳衣护在身下。 一支箭深深扎进他的腹部,他却浑然未觉,直到侍从惊恐出声。 王爷,您中箭了! 萧砚辞一愣,忽然反应过来,猛地回头看向我。 角落里,鲜血早已浸透我的裙摆,我捂住腹部,脸颊苍白无色,静静倒在那里。 恍惚间,我陷入了梦境。 我看见母亲站在南疆的草原上,将一对蛊虫放置我掌心。 她再三叮嘱。 明棠,记住,只有遇到真心可托付之人,才能动用同心蛊。 我刚想向母亲哭诉,画面突然扭曲,变成萧砚辞掐着我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对我怒吼。 你们沈家人都该死! 小姐、小姐醒醒! 小桃的哭声将我从梦魇中拉回。 我下意识摸向腹部,就听小桃哽咽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小姐,大夫说那剑上淬了毒,小世子没保住...... 我怔怔看着床顶的帷帐,心口的怨气忽然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手腕上,那道鲜红的蛊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我轻轻阖上眼睛。 都结束了。 次日清晨,苏婳衣带着一帮太监闯进我的房间。 沈姐姐,有个好消息,有人听闻你的心头血能解百毒,想请你去小住几日呢! 我平静点头。 好。 没料到我反应这么平淡,苏婳衣表情一僵,忽然朝我凑近。 沈明棠,你沈家三十多口人惨死,你也该下去陪他们了。 我静静与她对视,却无意间瞥见苏婳衣脖颈间的刺青,脸色一变。 那是...... 好了,送王妃上路吧。 就在我要离开时,萧砚辞突然出现。 谁让你们动她的 他一把将我拽到身后,苏婳衣神色一慌,立刻放软了语气。 表哥,有人急需沈姐姐的心头血治病,我想着这也是为我们王府增添人脉,就答应了。 萧砚辞罕见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她刚小产,不能取血。 苏婳衣眼里闪过一抹嫉妒,又故作犹豫。 可是......那人是陛下。 萧砚辞神色微变,我趁机挣开他的手。 我去。 他猛地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最终咬牙道。 三日后我来接你!记住,你的命是我的,给我好好活着! 而我头也不回地踏上宫轿,唇角泛起一抹冷笑。 我当然会好好活着,可当同心蛊逆转后,不知萧砚辞是否能承受十倍的痛楚。 当轿帘落下的瞬间,我腕上的最后一点蛊纹彻底消失。 我抚摸着平坦的小腹,轻声道。 萧砚辞,该你了。 第2章 2 第2章 2 踏入殿内,我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只见里面药香缭绕,传闻中身中奇毒的陛下半倚在龙榻上,苍白的面容在烛火下近乎透明。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匕首。 能为陛下治病,是臣女的荣幸。 话音落下,我高高举起匕首,正准备引出自己的心头血时,榻上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慢着! 楚陵挣扎着起身,神色焦急。 沈姐姐,朕找你来不是为了取血。 见他身形摇晃,我连忙上前扶住他肩膀,顺便给他把了个脉。 刹那间,我脸色骤变。 你体内的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若是再不及时治疗,恐怕活不过三个月。 他一脸坦然,唇角露出似有似无的苦笑。 太医也是这样说的,外头不少拥护摄政王的大臣就等着我咽气吧 我垂眸不语,却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楚陵是先皇唯一存活下来的孩子,但因后宫争斗,他自小就被妃嫔暗中下了奇毒,从小体弱多病,无法担以大任。 也正是因此,才让萧砚辞有机会接手摄政王。 想到萧砚辞的狠心,我主动轻声开口。 陛下,苏婳衣没有骗你,我的心头血确实可以治百毒,您只需要服用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以彻底解除身体里的余毒。 我以为楚陵会欣然答应,却不料他立刻摇头。 朕说了,朕叫你前来并不是为了取你心头血治病。 楚陵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沈老将军是我幼时的师傅,我知沈家人是忠贞之士,绝不会屠杀萧家满门! 我猛然抬头,对上他清澈如少年的眼睛。 恍惚间想起多年前,楚陵还只是皇子时,曾因学武在我家中暂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他总爱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喊着沈姐姐。 原来这世上除了小桃以外,还有人相信我父亲的清白。 陛下...... 朕知道你在摄政王府过得不好。 他松开手,从枕下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神色凝重。 这是先帝留给朕的,里面有你父亲的密报。 我心中一震,几乎是颤抖着打开了信笺。 上面熟悉的字迹刺痛了我的眼,父亲亲笔在信上写着,他在萧家发现了疑似北狄细作的身影,需要进一步调查。 朕怀疑,萧家灭门的惨案和你父亲说的敌国细作有关!而你父亲当日之所以前往,大概是为了救人。 听见楚陵的话,我死死咬住嘴唇,心中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感到悲哀。 庆幸的是,我父亲根本不是那种背叛兄弟的人。 可悲哀的是,我沈家满门忠烈,到头来却被萧砚辞锉骨扬灰,而他至今不知,我父亲是真正为他好的人! 见我呆愣在地,楚陵突然红了眼眶。 真对不起你,这些年朕这个皇帝形同虚设,连为你们沈家平反都做不到。 一滴泪重重砸在信笺上。 这是自从家破人亡后,我第一次流泪。 别哭沈姐姐。 楚陵手忙脚乱的替我擦泪,动作笨拙得像小时候我教他练剑那样。 他咬咬牙,沉声道。 反正我也只剩三个月的时间了,大不了拼上我这条命,也要还沈大将军一个清白! 我擦干眼泪,露出一抹决然的笑。 不劳烦陛下,血债,我自然要亲手讨回来。 他一愣,紧张地抓住我的手。 你要做什么朕不许你冒险! 我没吭声,而是快速拔出匕首,在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沈姐姐! 楚陵惊呼着要来查看,却在下一秒彻底愣住。 只见我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很快恢复如初。 这是...... 同心蛊。 我平静地解释,将萧砚辞是如何在战场上战无不胜,哪怕满身中箭也依旧能安然无恙凯旋归来的秘密告知于他。 楚陵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心痛。 难怪皇叔多次主动征战,原来是这样!可你不是说只有怀有子蛊的人受伤,母蛊者才会承受双倍痛苦吗 我笑着摇头。 那是之前,现在同心蛊已经逆转。 该轮到他来承受十倍痛楚了。 次日清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宫中的宁静。 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通报。 陛下,摄政王求见。 我和楚陵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往外走去。 殿门外,萧砚辞眉头紧皱,刚看见我,他便立刻快步上前,紧紧扣住我手腕。 陛下,臣来接王妃回府。婳衣不过是开了个玩笑,其实沈明棠的心头血根本不能解毒。 一旁的苏婳衣闻言,立刻变了脸色。 昨晚萧砚辞几乎一夜未眠,就连陪她赏月都心不在焉。 今日一大早,他更是连装束都没整理好,便要匆匆急着进宫觐见,苏婳衣直觉不对,于是吵着闹着要一同跟来。 没想到他竟是急着要带我回去。 苏婳衣眼底闪过一丝嫉妒,立刻委屈巴巴地扯住萧砚辞的衣袖。 表哥,我的头疾明明就是用沈姐姐的心头血治好的,你怎么能—— 闭嘴! 一向宠她入骨的萧砚辞竟难得厉声呵斥。 他的眼神始终紧锁在我身上,再次开口。 一切不过是一场玩笑,还望陛下见谅。 楚陵冷笑一声,他虽身形瘦弱,可气势却一点也不输萧砚辞。 皇叔,若你骗朕,那可是欺君之罪了! 闻言,萧砚辞脸色丝毫不变。 臣甘愿受罚。 只是他话音刚落,我便挣脱开他,淡淡开口。 不必,我出生南疆苗族,从小体质特殊,心头血确实能解百毒。 萧砚辞瞳孔猛然收缩,脸上燃起怒火。 他将我拽至一旁,压低声音道。 沈明棠,你疯了我看过你房里的古籍了,你最多只能被取九十九次心头血,再取会危害你性命! 我诧异抬头看他。 本以为是萧砚辞知道了同心蛊会逆转的秘密,没想到他只看了一半。 我不由得轻笑出声。 王爷这是在关心我 少自作多情!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矢口否认,你欠我萧家的债还没还清,当然不能死! 原来如此啊。 我可笑自己心里那一丁点未消的期盼,竟然真以为他舍不得我死。 原来只不过是想让我死在他手中。 我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朝他眨了眨眼睛。 是吗那不如试试看。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我已将匕首狠狠刺入心口。 萧砚辞睁大了眼睛,想来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你—— 他怔怔看着一脸决然的我,刚要说话,却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让萧砚辞神色扭曲,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尤其是看到我胸前没有丝毫血迹时,整个人呆愣原地。 我朝他微微一笑,又将匕首往里推了几分。 刹那间,萧砚辞喉间发出痛苦的嘶吼,整个人疼的蜷缩起来,额头青筋暴起。 苏婳衣尖叫着扑过去扶他。 表哥,你怎么了 等她抬起手,竟发现自己不小心碰到萧砚辞胸口的手满是鲜血。 萧砚辞咬牙,一把撕掉自己胸口的布料,露出凭空生出的伤口。 他呆看了好一会儿,才艰难抬头看我。 怎么会这样同心蛊明明只有怀有子蛊的人受伤会转移到母蛊者身上,而你受伤,并不会转移到我身上。 不错。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同心蛊已经逆转了。 话音落下,我拔出匕首,胸前的伤口却快速愈合起来。 反观萧砚辞。 他的衣袍上晕开大片血迹,整个人更是脸色苍白气若游丝,仿佛身受重伤。 看着他的惨状,我笑了。 同心蛊一旦种下,无法解除,但只要满足三个条件,便可发生逆转。 第一个条件,子蛊者亲自取母蛊者心头血九十九次。 为治苏婳衣头疾,萧砚辞多次哄骗我取心头血,正好九十九次。 第二个条件,我们之间的羁绊被彻底斩断。 闻言,我下意识抚向自己的小腹。 你我都失去了所有亲人,唯一的羁绊,便只剩下那个孩子。 看着我的动作,萧砚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至于第三个条件—— 我俯身凑近他耳旁,声线冷若寒霜。 便是母蛊者对子蛊者彻底心死! 从他焚烧我家人尸骨、害我小产的那一刻起,我们这些年的情爱彻底断送。 萧砚辞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不知是痛的还是震惊的。 一旁的苏画仪突然尖叫起来。 你这个毒妇!你分明是故意的,陛下,她就是谋害摄政王,快把她抓起来! 楚陵冷冷扫了她一眼。 朕看得很清楚,是王妃在自伤。 我再次举起匕首,萧砚辞挣扎着想要阻止。 现在,该你尝尝这滋味了。 下一秒,我毫不犹豫将匕首刺入肩膀。 啊! 萧砚辞惨叫一声,整条右臂顿时鲜血淋漓。 他痛苦地倒在地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7. 苏婳衣彻底慌了神,竟扭头朝着我跪了下来。 沈明棠,你放过表哥吧!他确实伤了你,但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我被她的话气笑,冷漠地看着她。 我没事,那是因为我体质特殊,但我受的伤都是真实存在过的!若不是你教唆,我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取心头血九十九次! 对上我充满恨意的眼神,苏婳衣吓得一哆嗦。 身受重伤的萧砚辞强撑着站起身护住她。 棠儿,你要报复冲我来,不要伤害婳衣。 这时,楚陵忽然开口 皇叔,你可知道你现在护着的人是谁吗 萧砚辞眉头紧锁,不解道。 婳衣是我的远房表妹,从小养在萧家,当初沈家灭了我家满门,也是她拼死出来给我报信,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言,楚灵嘲讽似的笑了两声,拍了拍手。 两名侍卫立刻押来两个五花大绑的外族人,他们身上穿着北狄服饰,脸上带着未干的血迹。 看见这两人,苏婳衣脸色唰的一下惨白一片。 这是北狄人 萧砚辞认出了这两人身上的服饰,难免震惊。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这个问题,该问问你的好表妹。 楚陵意味深长地看向苏婳衣,而后者则是满脸慌乱,不断摇头。 我不认识他们!是不是他们说了什么话陷害我那都是假的!陛下赶快杀了这些奸细! 就连萧砚辞也看出了她的异常。 陛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闻皇叔前几日回府途中遇刺,朕便顺手派人抓了这几个刺客。 闻言,萧砚辞神色顿时变得阴冷无比。 所以就是他们害死了我的孩子 不。 楚灵摇头,直勾勾盯着他,害死孩子的不是他们,是你自己! 楚陵一个眼神,侍卫立刻将刀架在那两个北狄人的脖子上。 他们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毫不犹豫地开口。 是苏婳衣指使的!她嫉妒摄政王妃怀孕,让我们务必杀了王妃肚子里的孩子! 胡说! 萧砚辞厉声打断两人的话。 婳衣柔弱善良,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另一个北狄人急忙拿出藏在兜里的信。 这是苏婳衣给我们写的信! 看见上面熟悉的字迹,萧砚辞如遭雷击。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眼神中满是凌厉。 竟然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要害我和棠儿的孩子! 眼看被拆穿,苏婳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我则是轻描淡写地开口。 因为她本就是北狄的莲姬。 所有人不解地看向我。 北帝皇室培养的细作,专门以美色混入邻国打探消息,这种细作唤作莲姬,她胸口的黑莲刺青便是证明。 苏婳衣腿一软,转身就想跑。 却被萧砚辞一把拽住,衣领被撕破,恰好露出锁骨下方那朵妖异的黑莲。 你竟然是细作! 萧砚辞大惊失色,连声音都在发抖。 眼看身份败露,苏婳衣忽然跪倒在地。 表哥,我的出身无法选择,那都是我不得已的!但我早就爱上了你,我已经决定不再当卧底了...... 我呸! 其中一个北狄人忽然啐了一口,怒骂道。 要不是你嫉妒王妃怀孕,我们早就功成身退回北狄了! 另一个人也愤恨道。 当初萧家灭门就是你找人干的!只因为镇国公察觉到了你的身份,你怕自己暴露,所以先下手为强! 至于沈将军,他本是去救人的,没曾想被躲在暗处的你看见了,你直接编造谎言诬陷沈家! 听见这些话,萧砚辞整个人如遭雷击,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目眦尽裂。 我萧家好心收留你,你却害死我全家 下一秒,他猛地抽出佩剑,一剑刺穿苏婳衣的胸膛。 苏婳衣连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睁着眼睛倒在地上。 萧砚辞面无表情的拔出剑,又转身毫不犹豫地砍下那两个北狄人的头颅。 鲜血溅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殿内一片死寂。 萧砚辞拖着满身是血的身体,一步步挪到我面前。 他跪倒在地,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棠儿,我错了,是我糊涂...... 他颤抖着抓住我的裙角,声音沙哑。 原谅我,我会用尽一切来补偿你......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都无法原谅苏婳衣,我又怎么会原谅你 他茫然抬头,我轻声开口。 我沈家好心收留你,你却杀我全家,连尸骨都不肯放过...... 相比起来,他比苏婳衣更狠、也更毒。 萧砚辞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十倍的反噬,不是常人所能接受的。 可哪怕这样,他也强忍着痛苦,直挺挺跪在我面前。 我真的不知道,是我错了!你要怎么利用同心蛊惩罚我都行,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我轻笑一声,转身走向殿门。 除非你能复活我沈家三十六口人,能让我未出世的孩子活过来,否则,我凭什么原谅你 身后传来萧砚辞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窗外飘落的梨花。 梨花落,情丝断。 雾散云开,真相终于得以见天光。 8. 楚陵为沈家平反的那日清晨,下了一场雨。 他追封我父亲为忠勇王,在沈家祖坟原址修建了宏伟的祠堂。 三十六口楠木棺椁整齐排列,但我知道。里面只有衣冠,而沈家人的尸骨,早就彻底销毁在了萧砚辞放的那场大火中。 沈姐姐,萧砚辞该如何处置 楚陵站在一旁,眉宇间露出几分紧张。 我望着祠堂中父亲的牌位,轻声道。 让他活着。 只有活着,他才能承受这十倍痛楚,才能忏悔他的罪孽。 正如同他曾经对我说的那样。 从那以后,我便在宫中常住下来。 我每日会为楚陵取心头血解毒,而他原本苍白虚弱的脸色,也在我的滋润下一天天红润起来。 虽然我没再见过萧砚辞,可我知道,每一次取血都会让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我不禁好奇,这十倍的伤痛他能承担到何时。 萧砚辞身患重疾无法下床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曾经拥护摄政王的大臣们见状纷纷倒戈,而楚陵趁机拉拢人心,权势如日中天。 暮春时节,楚陵在御花园向我表明心意。 沈姐姐,朕想立你为后。 他执起我的手,眼神真挚。 朕发誓,此生只爱你一人,绝不再纳其他嫔妃! 我怔在原地,才发现这个从小跟在我身后喊沈姐姐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能替我遮风挡雨的帝王。 可我还是犹豫了。 谢谢陛下心意,可我......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楚陵似乎早有准备,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 这是朕命人从南疆寻来的同心蛊,不同的是,朕愿为母蛊,替你承担所有伤害! 我震惊地看着他,全然被他的想法所吸引住。 在苗族千百年的历史中,从未有男子自愿为母蛊,也从未有人想过会有男人心甘情愿。 而同心蛊的反噬,正是给那些爱错人的女人留下一条后路。 可楚陵却直接从源头解决了所有担忧。 陛下,这万万不可!萧砚辞还没死,只要他体内的子蛊不死,我无法再和其他人绑定。 楚陵却笑了。 无妨,朕可以等。 看着他不惧的笑容,我冰封的心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立后大典,定在秋分。 游行那日,我穿着凤袍坐在銮驾上,楚陵执意与我同乘。 队伍经过萧府门口时,一道形销骨立的身影从大门口爬了出来,那人满身旧伤,几乎不成人形。 棠儿......求你,杀了我吧!让我解脱...... 我认出了那枚沾血的平安扣。 曾经俊美无比的摄政王,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溃烂流脓,像条垂死的野狗。 我没有停留。 銮驾缓缓驶过萧府大门,将他的哀求声念碎在车轮下。 次日春风,我诞下皇子。 同一日,萧砚辞暴毙的消息传来。 据说他死时浑身溃烂,五脏俱裂,却一直睁着眼睛望向皇宫方向。 现在朕可以与你种下新的同心蛊了。 楚陵将那只子蛊放在我掌心。 我望着怀中熟睡的婴儿,轻轻摇头。 不必了。 窗外的梨花又开了,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像极了那年我初遇萧砚辞时的场景。 只是这一次,花瓣落尽,等待我的不再是漫长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