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娶初恋,老公用女儿的肾当聘礼》 1 1 为了给初恋的儿子换肾,老公不惜用药让女儿患上急性肾衰竭。 我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裤腿,泣不成声: 「不能再拖了,心心她快撑不住了!」 「求求你,让她先做透析好不好」 身为儿科主任的他,却拿起电话温柔地安抚另一头: 「别急,肾源很匹配,你儿子有救了。」 「再等等,等她的肾彻底出问题,就没有人能说我们是故意的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这个畜生!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话音刚落,手机就收到家中监控自动记录的视频。 画面里,老公正亲手将不明药物注射进女儿最爱喝的牛奶里。 视频最后是他情深的呢喃: 「放心,用亲女儿的肾救你儿子,这份诚意,够不够娶你」 我死死攥着手机。 视频中那句话,狠狠扎进我耳朵里。 我冲到陆宴臣面前。 手机屏幕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声音嘶哑得厉害,不像是自己的。 「陆宴臣!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他看到视频,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但他只慌了一秒。 下一秒,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眼神冷得像冰。 「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被他眼中的冰冷刺得后退一步。 失魂落魄地走回病房。 心心躺在病床上,小脸蜡黄。看到我,她虚弱地伸出小手,对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妈妈,你别生爸爸的气......」 「爸爸说,我是家里的小英雄。」 「只要我乖乖喝完他给的‘营养奶’,就能救一个小哥哥的命。」 她指了指床头的空牛奶杯,小声说。 「今天的好苦,但我都喝完了......妈妈,我是不是很勇敢」 我心脏猛地一缩。 半年来,陆宴臣每天都以「增强免疫力」为名,亲手喂女儿喝一杯特调的牛奶。 我竟然还为此感动过。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陆宴臣书房里那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的少年和他身边的女孩,笑得那么灿烂。 那个女孩就是姜语知。 还有他偶尔醉酒后,会喃喃自语。 「语知,等我......等我把当年失去的,都为你赢回来。」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年少旧梦。 是我多心了,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梦,是他一生偏执的病根。 而我和女儿,都不过是他用来治愈这病根的、可以随时牺牲的「药」。 姜语知不知何时出现在病房门口,她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一丝怜悯的笑。 「何必呢宴臣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你斗不过我的。」 她走近我,在我耳边轻声说。 「你知道吗,每次宴臣从你房间出来,都会立刻去洗澡。」 「他说,你身上的味道让他恶心。」 「他爱的,从来只有我一个。」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刀。 我浑身的血液冲上头顶,满眼猩红。 「滚!」 2 2 陆宴臣冲了进来。 他一把将我推开,动作大得让我撞在墙上。然后他紧张地检查姜语知。 「语知,你没事吧她有没有伤到你」 我疯了一样,去抢他手里的手机。那是我的救命稻草,也是心心的。 「报警......我要报警......」 陆宴臣眼神一冷。 他用他那双儿科医生稳定得可怕的手,当着我的面迅速地操作着。 屏幕亮起又暗下。 恢复出厂设置。 所有的一切,视频、短信,都消失了。 我愣在原地,浑身冰冷。 陆宴臣将手机扔还给我,像扔一件垃圾。他按下呼叫铃,两名高大的男保安很快进来。 他对他们说。 「我太太因为女儿病重,情绪失控,有点胡言乱语。」 「从现在起,看好她,别让她离开病房。」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全是警告。 「顾芸,在你‘冷静’下来之前,就好好待在这里‘养病’吧。」 养病。 多么讽刺的词。 我看着他扶着姜语知离去的背影,一阵恍惚。 我想起当初。我还是医院里那个充满干劲的实习护士时,是他,用温柔的语气对我说。 「芸芸,女孩子家不要这么辛苦,以后我养你。」 生下心心后,也是他劝我辞去工作。 「医院里人多眼杂,我不放心。你在家好好照顾女儿,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他的声音那么真诚。 真诚到我相信了。 这些年,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和他给的那个「家」。 我的朋友,因为他一句「我不喜欢她们太吵」,渐渐断了联系。 我的家人,远在千里之外,只知道我嫁了个好丈夫,生活幸福得像童话。 他用爱为我做了一个最华美的囚笼。 而我是那只亲手戴上镣铐还沾沾自喜的鸟。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笼子外我早已一无所有,无人可求。 门被关上,然后是反锁的声音。我成了这座白色牢笼里的囚犯。 我冲过去拍门,对保安解释。 「我没疯!是他!是他要害死我女儿!」 他们只是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其中一个还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在这座他亲手建立的王国里,他是神。他说的话就是真理。 我被彻底孤立了。我的世界只剩下四面惨白的墙壁,和女儿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3 3 第二天,姜语知又来了。 她遣走了保安,关上门。脸上担忧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得意。 她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放在床头。 「心心今天看着,气色好多了呢。」 她慢条斯理地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用一把小巧的水果刀,优雅地削着皮。 苹果皮连成一条完整的线,没有断。 就像她的人生,永远光鲜,永远完美。 「别挣扎了。」 她轻声说,像是在和我闲聊。 「你知道吗,宴臣为了这个计划,准备了多久」 「他甚至提前研究了上百种药物,才选定了这种最安全也最无法被常规手段察觉的。」 「你看,他对你女儿,也算是尽心了。」 她将一片苹果递到我嘴边。 我偏过头,胃里一阵翻涌。 她笑了笑,自己吃了那片苹果,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擦了擦手,叹了口气,状似无奈。 「其实,我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当年我爸妈非让我嫁给那个香港富商,我也没办法。谁知道他那么不争气,公司说破产就破产,最后还跳楼了,留下一屁股债。」 她看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炫耀和怜悯。 「要不是子昂的病,我还真不一定想回国来找宴臣。」 「不过也好,这证明了,只有宴臣,才是真心爱我的。」 「他愿意为了我,付出一切。」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在用那把锋利的水果刀,一片片地削着我的心。 她话锋一转,姿态优雅地看着我。 「这样吧,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一个机会。」 「毕竟,让你女儿白白受苦,我看着也心疼。」 我猛地抬头看她。 她笑了,眼里的恶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你跪下来,求我。」 「说你自愿让出你的丈夫,让出你的女儿,祝福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幸福。」 「如果你求得够真诚,让我高兴了,我说不定......会劝宴臣,让你女儿少受点罪。」 「让她走得‘安详’一点。」 「安详一点」。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我看着病床上昏睡的女儿,她小小的身体因为浮肿像个发面馒头,我所有的理智和尊严在这一刻都崩塌了。 「扑通」一声。 我重重地跪在了她面前。 冰冷的地板撞得我膝盖生疼。我流着泪,学着电视剧里那些最卑微的人的样子,一下一下地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小姐......求求你......」 「我错了......我不该嫁给陆宴臣......我不该生下心心......」 「求你......让他救救心心......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带着她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我不知道自己磕了多久。直到额头一片黏腻,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姜语知才满意地叫停。 她蹲下身,用冰凉的指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她。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蠢货。」 「你以为,我真会放过她」 「宴臣为了我儿子,连亲女儿都舍得,这份爱,我怎么能辜负」 她松开手站起身,像看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蝼蚁。 「顾芸,好好看着吧。」 「看你的女儿,是怎么救我的儿子的。」 「哦,对了。」 她走到门口,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我嫣然一笑。 「宴臣已经想好了,等心心‘病逝’后,我们就生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 「一个流着我们两人血液的健康孩子。」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流干了。心里那颗仇恨的种子破土而出。 4 4 从那天起我不再哭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陆宴臣来看我时,我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问一句:「心心今天怎么样了」 他说什么,我便点头。 他给我送饭,我就吃。 姜语知再来挑衅,我也毫无反应。 我的「合作」与「麻木」,让他们渐渐放松了警惕。 病房外的保安,从两个变成了一个。 有时甚至会离开岗位,去走廊尽头抽烟。 他们以为我已经彻底被击垮。 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只会呼吸的摆设。 他们不知道,当一个人连心都死了,就不会再有任何恐惧。 夜深人静,我守在心心床边,用我仅存的护理知识,做着徒劳却不肯放弃的努力。 我知道陆宴臣在牛奶里动了手脚,于是偷偷将那些他亲手调配的「营养奶」一滴不剩地倒进马桶,然后只喂她喝我藏起来的纯净水。 心心发烧时我不敢惊动护士,只能一遍一遍地用温水给她擦拭身体。 整夜整夜地抱着她不睡,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一点点力量。 我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但我知道作为一个母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衰弱下去什么都不做。 我的坚持似乎真的有了一点效果。心心的精神状态比陆宴臣预期的要好上一些。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我盯上了每天来给心心做基础护理的实习护士,小雯。 她是我曾经带过的学生,胆小但善良。 一天,趁她来换药时,我平静地抓住了她的手。 小雯吓得手一抖,药盘差点掉在地上。 我看着她的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小雯。」 「你也是个女孩子,如果将来你有了孩子,你愿意看着她被人当成一个‘零件’,去救别人的命吗」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没有疯。」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她。 「我女儿快死了,是被她亲生父亲,我们医院最受人尊敬的儿科主任,亲手害的。」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把一件东西送出去。」 「这关系到她的命。」 我从枕头下,拿出我早已用保鲜膜和胶带层层包裹好的,一个极小的密封袋,里面是心心的血样。 小雯吓得连连摇头,拼命想把手抽回去。 「念姐......我不敢......陆主任他......」 我没有逼她。 松开了手。 「你出去。」 「看看走廊尽头的那个女人,脸上得意的笑。」 「再看看病床上,心心痛苦的脸。」 「你的良心,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我给了她一个地址,写在一张小纸条上。 是我大学同学开的一家检测机构的地址。 「如果你帮我,将来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 小雯拿着药盘,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我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成或不成,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半小时后,小雯回来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脚步匆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把换下的药瓶和废弃物扔进医疗垃圾桶,提着口袋转身就要走。就在她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 「我把东西在垃圾袋最底下。念姐,你一定要赢。」 5 5 两天后。 小雯在一次送药时,趁着转身的工夫,极其隐蔽地塞给我一张被手心汗水浸得微湿的纸条。 我紧紧攥着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等所有人都离开,我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颤抖着手打开纸条。 【已检测出顺铂衍生物,有着强烈的肾毒性,但常规毒理筛查极难发现。报告已加密发送至你备用邮箱。】 我看着那个化学名词,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我终于拿到了那把可以刺穿他伪装,最锋利的剑。 我将纸条撕碎冲进马桶,看着它们在漩涡中消失。 走出卫生间,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对门口的保安说。 「请叫陆主任过来,我有事和他谈。」 几分钟后,陆宴臣推门而入。 他看到我如此平静,似乎有些意外。 「找我什么事」 我没有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张我早已抄写好的纸条,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顺铂衍生物。」 我清晰地念出那个肾毒素的名字。 「陆主任,你应该比我更熟悉这个名字吧」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永远挂着温和面具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继续说。 「我手上,有完整的检测报告。」 「还有你往牛奶里下药的视频备份。」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立刻给心心办转院,送到北京最好的儿童医院,所有费用你出。」 「二,我们法庭上见。」 这是我第一次。 用如此平静而又强势的语气和他说话。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陆宴臣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迅速冷却下来的冰冷的算计。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沉默着。 我以为他会妥协,或者至少会害怕。 很久后他才站起身走到了病床前,看着昏睡中的女儿,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心心的脸颊,动作轻柔,仿佛心心真是他的稀世珍宝。 我心底刚刚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就听到他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 「心心,爸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然后他转过身,用那双刚刚抚摸过女儿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他对我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只是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顾芸,你说得对。」 「我们不能让心心,白白受苦。」 我以为他终于同意了,他却接着说。 「让她完成她最后的使命吧。」 「把肾给子昂,这是她能为语知,也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 「之后,我会给你一大笔钱。」 「你可以再生一个,或者去环游世界。我保证,你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 他看着我,像是在宣布一个仁慈的决定。 「这是对你们母女,最好的补偿。」 6 6 听完陆宴臣的话,我笑了。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彻底不抱任何希望时,反而会获得一种奇异的自由。 我说:「好。」 陆宴臣显然没料到我这个反应,愣住了。 我看着他继续说。 「你说得对,这是对我们最好的补偿。」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放松和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以为我向金钱和现实低头了。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在心心‘完成使命’之前,我希望能和她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包括姜语知。」 我的「通情达理」让陆宴臣彻底放下了戒心。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 他大概觉得,这是我作为失败者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他需要我的「配合」,来让这场肮脏的交易,看起来更像一场「伟大的牺牲」。 我获得了暂时的「自由」,陆宴臣是个极度自信且有病态洁癖的人。他用来作案的药物和注射器,绝不会随意丢弃,这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很可能就锁在他办公室的某个地方。 我通过小雯拿到了陆宴臣办公室的备用钥匙。 那个深夜,我以「想去丈夫办公室拿本书看,心情能好点」为由,成功支开了门口昏昏欲睡的保安。 小雯在外面替我放哨,我进入了陆宴臣的办公室,熟悉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他身上惯有的清冷气息。 我在他书柜后的隐蔽柜子里,找到了那个装着剩余药剂的药瓶,和几支全新的无菌注射器。东西不多,却足以成为铁证。 我将其中的一支药瓶和一支注射器用物证袋小心装好,用同样的方式交给了小雯。让她送去我同学那里妥善保管。 然而第二天,姜语知不顾约定又来了。 她大概是来炫耀,也是来确认我是否真的被驯服,看到我平静地坐在床边给心心读故事,很是得意。 我看到她主动开口。 「姐姐,宴臣已经把他的决定都告诉我了。」 「我很佩服你们的感情,真的很伟大。」 姜语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我看着她,状似无意地继续说。 「只是,我有点好奇。」 「宴臣为了你,连自己的事业和名誉都赌上了。」 「甚至,不惜背上谋杀亲女的罪名。」 「你......能给他什么回报呢」 「万一哪天,事情败露了......」 姜语知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们是真爱,我相信他会处理好一切的。」 我笑了笑,合上故事书。 「是啊,我也信。」 「就像我曾经也信,他会爱我一辈子一样。」 我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递给她。 「不过,顾小姐,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毕竟,一个能对自己亲生女儿下手的男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你说,对吗」 姜语知看着我递过来的那个红得发亮的苹果,第一次没有接。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忌惮和深思。 7 7 我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姜语知平静的心湖。 第二天,我从小雯口中得知,姜语知和陆宴臣在办公室里大吵了一架。 小雯去送文件时隐约听到姜语知哭着质问。 「陆宴臣,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要是事情败露了,子昂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不想坐牢!」 她不再谈什么伟大的爱情,她只关心她自己。 她要求陆宴臣给她一个明确的保证,比如立刻将他名下的一半财产转移到她儿子周子昂的名下。 作为「封口费」,也作为「保证金」。 陆宴臣被她缠得焦头烂额,为了安抚这条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美人蛇,也为了尽快将这场肮脏的「交易」落袋为安。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来病房通知我时,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手术提前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后天早上九点。」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警告。 「别再耍花样。」 「两天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和这个冰冷的宣判。 「后天」。 这个时间点,像一把巨大的铡刀悬在了我和心心的头顶。 我没有时间再等了。 我不能指望他们内斗把自己斗垮。 必须有所动作。 那个晚上我一夜未眠,将同学发来的加密报告和所有的一切都存进了一个小小的U盘里。 写了一封长信,详细叙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这是我的全部武器,也是我最后的底牌。 天亮前我最后一次找到了小雯,我把那个U盘和用信封封好的长信都交给了她。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念姐......」 我打断她。 「小雯,听我说。」 「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如果后天早上九点,手术开始,我没能阻止。」 「你就把这个U盘,匿名寄给市里最大的那家媒体。」 「信里,我已经写清楚,你只是一个被我蒙骗富有同情心的学生,所有责任都与你无关。」 我看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女儿的命,拜托你了。」 小雯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东西都攥在了手心。 8 8 手术日,天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掉的幕布。 早上八点,心心和周子昂被同时推进了手术准备区。 我换上家属穿的无菌服跟在心心的病床边。 她的手很凉,我紧紧握着。 手术室的走廊长得好像没有尽头,灯光惨白,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戴着一张面具。 在门口,我看到了同样换好无菌服,准备进场的陆宴臣。 他的神情专注而冷静,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谋杀,而是一场伟大的手术。 姜语知站在不远处双手合十,眼里是藏不住的焦急和期待。 一切都像他们排练好的剧本,而我和心心是那两个即将被献祭的道具。 陆宴臣走到我面前,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握着心心的手。 低声说:「顾芸,到此为止吧。」 「进去之后,一切就都定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爱了五年,也恨了这么多天的脸。 我平静地问。 「陆宴臣,如果我现在求你,还有用吗」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没有。」 我笑了。 就在他转身,准备推开那扇沉重的手术室大门的那一刻,我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事先藏好的手术剪。 那是我从废弃的医疗盘里找到的。 我毫不犹豫地将它狠狠刺向自己的腹部! 尖锐的剧痛传来。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迅速染红了我浅蓝色的无菌服,像一朵猝然绽放的绝望的花。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 「杀人了!」 「市中心医院儿科主任陆宴臣,谋杀亲妻!」 我的声音尖利而凄厉,划破了走廊里虚假的宁静。 现场瞬间大乱,护士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姜语知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周围几个等待手术的病人家属,都惊恐地看了过来。 陆宴臣的反应快得惊人。 但他不是冲过来救我,而是冲过来试图捂住我的嘴!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疯了!」 他想把我拖到旁边无人的角落控制住局面。 但已经晚了。 周围的人群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围了上来。 有人开始拿出手机拍摄。在惨白的灯光下,一切显得格外刺眼。 「天啊,那不是陆主任吗」 「他怎么推那个女的」 「那女的流了好多血......」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陆宴臣那张永远镇定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就在他想强行将我拖走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威严的怒喝。 「住手!」 「你们在干什么!」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医院的院长,几位副院长,还有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院长看到眼前的混乱和我腹部的鲜血,脸色瞬间铁青。而为首的那位警察,目光像鹰一样锐利地锁定在陆宴臣身上。他冷冷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陆宴臣医生。」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怀疑你涉嫌多起严重违纪违法行为。」 「现在,立刻中止手术,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9 9 医院最大的会议室里,长条形的会议桌像一个冰冷的审判台。 我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坐在一方。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我早上的那场豪赌。 另一方,是暂时获得自由,但被两名警察看守着的陆宴臣。 院长、医院纪委的领导、几位科室主任,还有警方代表,悉数在场。 姜语知作为重要关系人也被叫来了,她坐在最角落,脸色惨白,像一朵快要枯萎的白莲花。 陆宴臣已经恢复了他惯有的镇定。那身白大褂仿佛是他的铠甲,让他看起来依然权威,而又无辜。 「各位领导,各位警官。」 他先开口了,声音沉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痛心。 「我理解我妻子顾芸的行为,她只是太爱女儿了。」 「自从心心被诊断出罕见的急性肾衰竭后,她的精神状态就一直很不稳定。」 他甚至拿出了一摞资料分发给在座的领导。 「这是我院精神科专家对她的会诊记录,她有严重的产后抑郁史和焦虑症,时常会产生一些被害妄想。」 「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因爱而生的悲剧。我请求大家,不要再给她更多的刺激。」 他说得声情并茂,滴水不漏。 甚至有几位不了解情况的院领导,已经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他们看向我,像在看一个可怜又可悲的疯女人。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哭泣。 只是平静地看向为首的那位警官。 「警官。」 「我请求播放一下,提交的U盘内容。」 警官点了点头。 技术人员操作后,会议室前方巨大的投影幕布亮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段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但足够清晰。 是我家的厨房。 陆宴臣穿着家居服,背对着镜头,正用一支注射器,将透明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注入一瓶新鲜的牛奶里。然后他熟练地将牛奶摇匀,放回冰箱。 整个过程,安静而又熟练。像他每天上班前给自己系领带一样日常。 会议室里开始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接着是他手机短信的截图。 在他格式化我手机前我就留好了后手。 发件人,陆宴臣。 收件人,姜语知。 「放心,用亲女儿的肾救你儿子,这份诚意,够不够娶你」 那句话被无限放大,清晰地投在幕布上。 院长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最后是我同学检测机构,盖着公章的毒理学检测报告。 心心血液样本中,【顺铂衍生物】的含量,以及这种毒素的详细药理说明。 「......该毒素具有强烈的肾脏靶向性,长期小剂量服用,可在数月内造成类似急性肾衰竭症状的肾功能损伤,且极难在常规体检中被发现......」 专业的术语冰冷地宣判着一场蓄意的谋杀。 还有一段录音,是我和他摊牌时,他亲口说出的那些话。 「......让她完成她最后的使命吧......」 「......这是对你们母女,最好的补偿......」 他那温和而又残忍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讽刺。 证据链一环扣一环,无可辩驳。 陆宴臣那张永远冷静的脸终于血色尽失,他瘫坐在椅子上。 而坐在角落的姜语知反应极快,她「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地。 她爬向警察,哭得撕心裂肺。 「警察同志!我也是受害者啊!」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指着陆宴臣,声嘶力竭。 「是他!是他一直跟我说,他爱我,他心疼子昂!他告诉我,他联系了国外的专家,找到了一种非常先进的治疗方法!」 「我怎么会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他是个魔鬼!他一直在骗我!」 「我根本不知道他会伤害自己的女儿啊!」 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一个被偏执狂欺骗、利用,无辜又可怜的单亲妈妈。 陆宴臣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正奋力撕咬他的女人,那个他曾视若珍宝,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的白月光。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突然,他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绝望。 他飞快地冲上前,一脚踢在姜语知的小腹,指着她对所有人说。 「这就是我爱了一辈子的女人!」 「好,好得很!」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不是说,你的人生不能有任何污点吗」 「现在,它比任何东西都脏。」 警察走上前,「咔哒」一声,冰冷的手铐锁住了那双曾经能拯救生命,如今却沾满罪恶的手。 10 10 一切都结束了。 陆宴臣因故意伤害罪,证据确凿,被判处无期徒刑,终身吊销行医执照,他的人生在高墙之内画上句号。 姜语知虽极力撇清,但因提供了「诱因」并「知情不报」构成了共谋,也被判了三年。 她那个金贵的儿子,周子昂,因为她的入狱最终被送往了福利机构,高额医疗费没有着落,没多久便去世了。姜语知在监狱中得知儿子的死讯彻底疯癫。 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而我的心心因为治疗及时,加上医院动用了最好的资源进行抢救,她的肾功能仍然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需要终身服药。但已经稳定下来,不再有生命危险,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一年后。 我收到了陆宴臣从狱中寄来的一封厚厚的信。 我没有打开,直接扔进了冬天里温暖的壁炉里。 看着跳动的火焰将那些可能写满「悔恨」和「爱意」的纸张一点点吞噬成灰烬,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回头。 那个春天,阳光很好。 我重新穿上了护士服。 医院的小院里,心心在草地上奔跑。 她笑着向我挥手。 虽然跑得还有点慢,会不时地停下来喘口气,但她的脸上是久违又健康的红晕,充满了生命力。 我看着她,感觉自己被一道温暖的光包裹着。 曾经的深渊没有吞噬我,它只是让我看清了脚下的路,然后长出了新的翅膀。 11 11 (番外:陆宴臣视角) 铁窗之内,阳光被切割成一条条。 落在地上,像我人生的判决书。 我因为懂医,成了狱中的「特殊人物」。 一个曾经因我「见死不救」而导致家人去世的狱霸,每天都让我背诵入职医生时的宣誓词。 背错一个字,就是一整天不给饭吃。 他从不打我,只是用这种方式一遍遍地凌迟我的骄傲。 我常常会想起法庭上,姜语知哭着指证我的样子。 她那么声嘶力竭,仿佛真的是那个被我欺骗的无辜女人。 我曾以为我做的一切,是为了弥补当年因贫穷而失去她的遗憾,是为了那份年少时求而不得的爱。 直到她为了自保将所有罪责都推给我时,我才明白我爱的从来不是姜语知,我爱的是那个「无所不能、能拯救一切」的自己。我享受的,是将我人生的唯一「失败」,亲手改写成「完美胜利」的掌控感。 姜语知不是我的爱人。 她只是我用来证明自己成功的,最后一个「奖杯」。 为了这个奖杯,我不惜一切。 如今奖杯碎了,我也终于看清了那个被欲望和偏执吞噬的,面目全非的自己。 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顾芸反复在我脑海中出现。 我想起她当初作为实习护士看我做第一台手术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我想起她为我煲的汤,总是不放葱,因为我提过一次我不喜欢。 我想起心心第一次叫我爸爸时,她激动得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那些温暖,真实得像阳光。 但我却亲手将它们推进了深渊。 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亲手毁掉的才是我生命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我为了证明自己能摘到月亮,却踩碎了脚边那颗一直默默为我发光的珍珠。 我开始给顾芸写信,一封又一封,写满了我的悔恨,我的痛苦,我迟来的爱。 但所有的信都石沉大海。 我知道,她一封都不会看。就像我当初,从未真正看过她一样。 我这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我的人生再也没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