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的白月光回来后,我选择离开》 1 1 爸爸兄弟的白月光叶知意悔婚后,他喝得酩酊大醉,撕碎了所有婚纱照。 我捡起碎片,拼凑出那张与我七分相似的脸,鼓起勇气说: 小叔,你未婚妻跑了,可我跟她长得像,要不我替她嫁给你,这样纪家的脸面就保住了。 纪临川沉默片刻,将原本要给她戴上的婚戒,套在了我的手上。 我安分守己当着纪太太,每月向他讨要三百万家用。 他一声不吭,给我打了三千万。 我们每周四次同房,他从不吻我,只在情动时喊着白月光的名字意意。 所有人都笑我,是最卑微的冒牌货。 后来白月光高调回归,住进我们的家。 他甚至将我精心照料的兰花,全都搬进了她的房间。 这些花,她喜欢。 我知道,我该离开了。 可是当我签下离婚协议时,他却发疯般撕碎文件,将我抵在门后:别走,我让她住进来,只是想看看你吃醋的样子。从始至终,她才是你的替身! ...... 我在豪华酒店做着兼职侍应。 那天我端着酒杯在宴会厅,忽然听到有人提起纪临川的名字。 听说了吗纪总的未婚妻可是个绝色美人。 叶知意嘛,我见过照片,那气质长相,跟纪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装作不经意地瞥向角落的婚纱照展示架。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洁白婚纱,笑容甜美。 我手中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那张脸,和我有七分相似。 我强装镇定地走过去,仔细看着照片。 越看越像。 宋晨依,你在发什么呆。 领班的怒吼把我拉回现实。 我连忙道歉,端着酒杯继续工作,心里却翻江倒海。 原来如此。 难怪纪临川这些年对我这么好,原来是因为我长得像他的未婚妻。 一想到这里,胸口就闷得难受。 爸爸去世那天,纪临川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找我。 我点头,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 那时我十六岁,他二十八岁,是爸爸最疼爱、也最有出息的弟弟。 我暗恋他八年,从青涩少女到现在。 每个月,纪临川的助理都会准时往我卡里打一笔生活费,不多不少,刚好够我交完学费、付掉房租。 这笔钱提醒着我,我们之间的云泥之别。 三天后,我在新闻上看到了震惊的消息。 叶知意悔婚了,婚礼取消。 我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到纪家别墅。 客厅里一片狼藉,撕碎的婚纱照散落一地。 纪临川坐在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手里还拿着半瓶威士忌。 小叔我轻声叫他。 他抬起头,眼神迷茫,盯着我看了很久。 意意他伸手想要抚碰我的脸。 我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果然,他把我当成了叶知意。 我看着纪临川颓废的样子,忽然间什么都想通了。 既然我长得像叶知意,为什么不能替代她 我缺钱,他缺一个未婚妻。 这是一个完美的交易。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纪临川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 小叔,叶知意走了,但我跟她长得像。 纪临川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 要不我替她嫁给你,这样纪家的脸面就保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纪临川定定地看着我,眼中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宋晨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需要钱,你需要一个纪太太。我们各取所需。我的声音很坚定。 他站起身,从茶几上拿起那枚原本要给叶知意戴的钻戒。 走到我面前,抓起我的手。 冰冷的戒指套进我的无名指,那一刻我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恐惧。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协议结婚,三年为限。 我点头:好。 从那天起,我就是纪太太了。 我搬进纪家别墅,拥有了自己的房间和衣帽间。 我开始研究叶知意的一切。 我要成为完美的叶知意替身。 每个月月初,我都会找纪临川要生活费。 三百万可以吗我故作羞涩地说。 他从不抬头,也从不多问,只是沉默地拿起手机操作。 第一次打了三千万。 我震惊得差点晕过去。 自从爸爸去世后,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从那以后,每个月的三千万准时到账。 这些钱能让我过上想要的生活,能让我彻底摆脱贫穷。 至于其他的,我不在乎。 我们每周四次同房,这是协议的一部分。 纪临川会准时出现在我的房间,他的技巧很好,总能让我得到满足。 可他从不开灯。 每次在最激烈的时候,他总是闭着眼睛喊:意意。 我的心刺痛着,但很快就麻木了。 反正我本来就是替身,不是吗 2 2 我扮演叶知意,扮演得尽职尽责。 在一场慈善宴会上,我穿着叶知意最喜欢的香槟色长裙,按照她的喜好,点了一整桌精致的法式甜点。 在众人面前,我小口小口地品尝着马卡龙,姿态优雅得体。 可没人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甜食。 趁着没人注意的间隙,我端着一杯香槟,溜到宴会厅外的露台角落,从手包里偷偷摸出一份用保鲜盒装着的麻辣小龙虾。 这是我让酒店后厨的朋友特意给我留的。 撕开盒子,我满足地闭上眼,正准备享受这久违的人间美味。 你喜欢这个 一道低沉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条件反射地把餐盒往身后藏,心虚地转身。 纪临川就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盯着我......和我油乎乎的手套。 我......我就是......随便尝尝。我语无伦次,脸颊烧得滚烫。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让我莫名心慌。 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冰冷的眼神警告我注意分寸。 然而,他只是走过来,抽出一张纸巾,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仔细地擦掉了我嘴角不小心沾上的红色油渍。 脏了。 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然后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愣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第二天,纪家晚餐菜单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麻辣小龙虾。 管家恭敬地解释:先生特意吩咐厨房,说太太喜欢。 我盯着那盘小龙虾,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他记住了 那一瞬间,我对他的定义不再只是提款机。 我竟然有了一个荒唐的念头——也许我可以做自己 于是我开始小心翼翼地改变。 不再完全复制叶知意,偶尔选择一些符合我口味的东西。 比如黑色的裙子,红色的唇膏,一份川菜。 纪临川没有阻止,只是静静默许着我的每一个变化。 我以为这就是幸福的开始。 直到闺蜜陈璐来探望我。 她看着我亲自下厨做的一桌子辣菜,又看了看我手腕上纪临川送的新款手镯,眼神里满是担忧。 宋晨依,你疯了吗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纪太太了吧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洒出几滴。 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陈璐恨铁不成钢,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你忘了你们只是协议结婚吗你甘愿当一辈子替身 三年合同快到期了,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到时候,我就会走的。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可内心深处,我竟然第一次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现在。 可是命运从来不会让人如愿。 三年期限还有一个月时,叶知意高调回国了。 她直接住进了我们的别墅。 她身体不好,暂住几天。纪临川解释得云淡风轻。 我点点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叶知意穿着我的丝绸睡袍,用着我的浴室,坐在我平时的位置上。 陈璐气得要为我打抱不平,我却笑着摆手:没事,正主回来了,我的合同也快到期了,是时候让位了。 嘴上说得轻松,心里的苦涩只有我自己知道。 那晚的晚餐,饭桌上的气氛诡异又压抑。 叶知意不小心打翻了汤碗,滚烫的汤汁直接泼在我手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忍着剧痛,准备去厨房处理伤口。 谁允许你动我的人 纪临川的声音冰冷,他猛地抓住叶知意的手腕。 他在…保护我 心脏狂跳起来,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也许,也许我在他心里真的不一样 临川,你弄疼我了…叶知意委屈地抽泣。 我正要开口为她求情,纪临川却冷冷转向我:去换身衣服,别影响我吃饭。 那一刻,我瞬间清醒了。 他不是在保护我。 他只是,在借我这个工具,敲打他那闹脾气的白月光而已。 3 3 我亲手在别墅的花园里,开辟出了一片小小的花圃。 我种下的,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种,而是他母亲最爱的兰花。 我天真地想,他或许不爱我,但总该会念着自己的母亲。 也许有一天,他路过花园时,会因为这片花海,多看我一眼,哪怕只有一眼。 叶知意看到那片花海时,眼里兴奋。 临川,我最喜欢蓝色的花了,真好看。她拉着纪临川的胳膊撒娇。 第二天,园艺师就开始搬花。 整整一上午,我看着自己照料了三个月的蓝色妖姬被一盆盆搬走。 纪临川找到我时,语气平淡:这些花,她很喜欢。 我看着空荡荡的花圃,心也空了。 搬就搬吧,反正我种下它们,也不过是为了讨好他。 他看不见我的心意,那它们在哪儿,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通宵给纪临川画了一幅肖像。 画到深夜,手指都僵硬了。 他疲惫归来时,我端着热茶等在门口。 辛苦了。我说。 他点点头,径直上楼。 那幅画就这样被忽视了。 第三天,管家通知我:叶小姐很喜欢画室,纪总已给她使用。 我的画具被整齐地装进箱子里,放在储物间。 那些我倾注心血的作品,全都被当成垃圾,堆在角落的黑色袋子里,准备被清理掉。 我站在空荡荡的画室里,手在发抖。 当晚,纪临川回来时,看见的就是我失魂落魄地站在画室门口的背影。 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了我。 他的手臂环绕着我的腰,声音带着疲惫:今天不开心 若是换做以前,我或许会因为这个拥抱而心软,会再次欺骗自己他是在乎我的。 但今天,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猛地挣脱他的怀抱,推开了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把我的花送给她,把我的画室也让给她!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的声音太失控。 纪临川,我们这场婚姻什么时候结束 你到底在闹什么他瞬间暴怒,青筋暴起。 我看到他的怒火,心头一凉。 冷静。我要冷静。 你说得对,我在闹什么。 纪临川,我们的协议,是不是可以提前结束了叶小姐回来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转身就要走。 不准走。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恐慌。 晨依,相信我。明天我会开个宴会,向所有人宣布,给你一个真正的名分。 4 4 纪临川的承诺,在我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夜。 他什么意思 宴会当天,纪临川亲自为我挑选了一条深蓝色晚礼服。 穿这个。他的声音很温柔。 车里,他紧紧握着我的手。 掌心温热,我心跳加速。 也许,今晚真的会不一样。 宴会现场灯火辉煌。 我挽着纪临川的胳膊。 就在我几乎要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时,叶知意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与现场格格不入的纯白长裙,脸色苍白,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走到我面前,避开纪临川,轻声说:晨依,能借一步说话吗我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我看了纪临川一眼,他对我点了点头。 我跟着叶知意来到灯光稍暗的泳池边。 其实,我很羡慕你。她幽幽开口,这三年,能一直陪在临川身边的人,是你。 我心中冷笑,她又在演哪一出 可他爱的始终是你。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叶知意忽然笑了,晨依,你知道吗临川心最软了,他总觉得亏欠我。所以不管他现在对你多好,最后回到他身边的人,只会是我。 我要为自己,再努力一次。 话音刚落,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话里的深意,叶知意忽然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进泳池。 我条件反射伸手,但来不及。 救命!她在水里扑腾。 纪临川闻声赶来,二话不说跳进泳池救人。 叶知意被抱上岸,浑身湿透,楚楚可怜地依偎在他怀里。 是晨依推我的。她哭得梨花带雨。 我没有推她。 纪临川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掏出手机。 那这是什么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视频。 画面里的我伸出手,推了叶知意一下,导致她落水。 但这是被恶意剪辑过的。 纪临川,这是剪辑过的!你相信这个 我的眼睛不瞎。 宋晨依,给她道歉。 周围宾客纷纷围观,指指点点。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 道歉 凭什么 我看着他怀里哭泣的叶知意,又看了看他脸上的冷酷。 耍我很有意思吗,纪临川。 从包里掏出那份离婚协议,直接甩在他脸上。 你喜欢她,我走就是。 他暴怒了。 宋晨依,你敢。 纸张在空中飘散,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已经签好了,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 宾客们炸开了锅。纪家的少奶奶要离婚。 纪临川从震惊到愤怒,青筋暴起。 好得很,你翅膀硬了。 养不熟的小白眼狼,滚了,就永远别想再回来!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叶知意的哭诉声:临川,我没想到会这样,都是我的错… 闭嘴。纪临川冲她吼了一声。 我没有回头,拉开大门,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发动,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追出来的纪临川。 回到别墅,我直接收拾行李。 三年的东西,其实也没多少。 纪临川冲进卧室的时候,我正在整理最后一个箱子。 他发疯般得扑过来将我抵在门后,双手撑在我两侧。 宋晨依,你还不明白吗 我让她住进来,只是想看看你吃醋的样子! 从始至终,她才是你的替身。 5 5 我被他的话震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 他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伪装,嘴角勾起一抹我从未见过疯狂的、深情的笑意。 意意从来不是叶知意的意,而是宋晨依的依。 这么多年,我喜欢的,一直是你。 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不是惊喜,是荒谬,是恶心。 他说什么他说他喜欢我 不对。不对! 你疯了。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纪临川,你清醒点。 他却笑了,一步步向我逼近:从你在叔叔葬礼上,穿着不合身的黑裙,倔强地对我鞠躬说‘以后请多指教’的那天起,我就动心了。 但你知道吗我无法忍受自己爱上兄弟的女儿,这让我觉得荒唐又罪恶。 我看着你为了钱小心翼翼地讨好我,我更怕,怕你会因为合约到期而毫不留恋地离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个可怕的念头浮出水面。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所以,你让叶知意回来,和你演戏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是,他承认得坦然又残忍,我要测试你,我要看你为我嫉妒。我要证明,你爱的是我这个人,而不只是我的钱! 你看,你现在来找我理论,你浑身发抖的样子,证明你还是在乎我的。 纪临川眼神疯狂,伸手要来抓我。 我猛地甩开他,因为极致的愤怒,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纪临川,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他愣住。 爱是呵护,是珍惜,是舍不得让对方受一点委屈。 我擦掉眼泪,而你做了什么你让别的女人羞辱我,让我在众人面前丢脸,甚至还要我给她道歉! 我—— 你说你测试我我步步逼近,那我问你,如果我真的通过了你的测试,然后呢下次你又会用什么方式来测试我 纪临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永远不会停止的,因为你根本不相信爱情。你只相信掌控。 纪临川,谢谢你让我看清楚,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真正爱一个人,是绝对不会伤害她的。 我的声音很轻很轻,而你做的一切,都在伤害我。 我转身就要走。 依依!纪临川冲上来,死死抓住我的手腕,你不能走!我真的爱你! 依依,我爱的是你。只要你不开心,我马上让她走。 所以,你不要走,好不好 不用了。我打断他,纪临川,你的爱太自私,也太可怕了。我承受不起。 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6 6 连夜,我收拾行李,逃离了那座囚禁了我三年的金丝笼。 所有他送的名牌首饰、珠宝、包包,那些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的东西,我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一样都不少。 我只带走了自己的画笔,和几件刚来时穿的旧衣服。 纪临川疯了一样地满世界找我。 闺蜜接到他电话时,正在陪我整理新租的住处。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嘶吼着传来,充满惊惶。 告诉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让叶知意滚了,我什么都可以解释! 闺蜜直接挂断了电话。 转头看着我,冷笑一声:哟,纪总急了现在知道错了 我没说话,只是专心地将画具一一摆好。 三年来第一次,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布置属于自己的空间,空气里没有压抑的香水味,只有自由和颜料的味道。 第二天,他的电话又打来。 这次更加疯狂,几乎是在咆哮:她在哪里我要见她! 我可以给她公司股份,可以给她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闺蜜开了免提,嗤笑一声:纪总,她现在是个小富婆,不稀罕你那几个臭钱。 挂断电话后,闺蜜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依依,你......还心疼他吗 我摇了摇头。 真的不心疼了。 从前他皱一下眉我都会心惊胆战,如今听着他慌乱失措的声音,我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原来,当一个人真的死心的时候,连报复的兴趣都不会有。 我选择了一个海边小城。 那里房价便宜,生活节奏缓慢,最重要的是——纪临川的世界里,根本不会有这种连高铁都不通的小地方。 用手里的积蓄,我租下了一间临街的小店面,取名念初。 纪念那个还没遇见他时,最初的自己。 装修期间,纪临川疯了似的到处找我,甚至动用了商业关系,可他就是没想到,我会躲来这样一个被繁华遗忘的角落。 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屏蔽了关于他的一切新闻。 没有他的日子,连呼吸都是甜的。 傍晚时分,有个小女孩推门进来。 姐姐,你能帮我画一幅画吗 她怯生生地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妈妈说,要送给爸爸当生日礼物。 我接过钱,蹲下来跟她平视:想画什么 一家三口,要很幸福的那种。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也是这样怯生生的,也是这样渴望着一个完整的家。 一个小时后,画完成了。 小女孩抱着画,眼睛亮得像星星:谢谢姐姐! 她走后,工作室安静下来。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橘红色的夕阳。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陌生号码。 依依,是我。我知道你屏蔽了我,但我必须告诉你,叶知意已经搬走了。我错了,回来好不好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删除了这条消息。 并拉黑了这个人。 7 7 工作室刚开业,我就接到了第一个客户。 我正在和一个做婚纱定制的客户聊设计细节,手里转着签字笔,语调轻松自然。 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推开。 纪临川闯了进来,西装凌乱,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 客户被吓了一跳,我歉意地对她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处理一下私事。 客户匆忙离开后,我继续翻看着设计稿,头都没抬一下,只当他是一团空气。 宋晨依,你为什么要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终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有事 叶知意已经搬走了,她不会再来了,我发誓,你...... 所以呢我轻轻打断他,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脸色瞬间苍白:我那样做是有原因的,我要测试你的心,我要证明我们的爱是真的...... 我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嘲讽:测试纪临川,你以为爱情是什么实验室里被反复折磨的小白鼠 不是的,我...... 你让我在你的初恋面前道歉,你在她面前羞辱我,贬低我。 这就是你的测试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纪临川,爱不是测试,是尊重。 你给我的,从来不是爱,是羞辱。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彻底慌乱了:可是......你不是爱我的吗 那是我傻。 现在,我清醒了。 他身形剧烈地晃了晃,目光绝望地扫过我的工作台,扫过那些设计稿,最后目光定在了废纸篓里。 他弯下腰,颤抖着捡起一张被我揉成一团的纸。 那是一张设计图,袖扣的设计,精致而复杂的花纹,角落里,用花体字刻着J.L.C的缩写。 旁边用铅笔标注着一个日期——他的生日。 他的手开始抖。 他一点点展开那张满是褶皱的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 那是我花了整整一个月,熬了无数个夜晚设计的,想在他生日那天,给他一个惊喜。 在他疯狂测试我忠诚度的时候,我正在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这是......你准备送给我的 我没理他,继续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将那份婚纱设计稿仔细收好。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那个高大的,永远不可一世的身躯,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噗通一声。 他重重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8 8 纪临川跪在地上,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脸。 宋晨依,对不起,我错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件,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过头顶,递到我面前:我所有的资产,全部转给你。我的公司,我的房子,我的一切...... 只要你原谅我,什么都可以。 我俯视着他。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此刻像条被遗弃的狗,卑微地跪在我脚边。 纪临川,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你的钱,你的爱,都太伤人了。 我要不起,也不想要了。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从那天起,他开始守在我工作室外面。 不管刮风下雨,他就站在对面的屋檐下。 有客户过来骚扰我,他会第一时间站出来赶走。 有醉汉晚上想对我动手动脚,他会把人打到住院,然后默默叫来警察处理。 但我从不看他一眼,也从不对他说一句话。 这天,叶知意来了。 她优雅地推开门,却掩不住眼底的憔悴。 我认输了。她开门见山。 我放下画笔,示意她继续。 我告诉你所有真相。 她叹了一口气,他从来没喜欢过我。当年我们家道中落,是他资助我出国,但条件是,我要扮演他爱而不得的初恋。 他说他心里有个人,但他不敢靠近,他需要一个靶子,一个测试的工具。 宋晨依,你才是他心里那个人,我只是你的替身,一个用来刺激你的道具。 当我知道自己是替身后,我在他安排的订婚典礼上选择了离开,我想报复他。可是我后悔了,当我回来时,发现我连替身都做不了了。 我羡慕你,甚至嫉妒你,能得到他的爱。 所以呢我终于开口。 我希望你知道真相后,不要再离开他了。她急切地说,他爱的人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 我盯着她,忽然很想笑。 我很早就知道了。 叶知意瞬间瞪大眼睛。 但是,我一字一顿地说,我选择,不原谅。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因为不值得。 叶知意的表情扭曲了:宋晨依,你太过分了!他为了你已经变成这样,你到底还要怎样 我要的,是从一开始就被尊重,而不是在受尽羞辱、体无完肤后,得到一个迟来的、沾满了我血泪的解释。 你这是在报复! 随你怎么说。 叶知意气得浑身发抖,摔门而去。 门外,纪临川靠在墙上,脸色苍白,显然听到了我们所有的对话。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的窗台上。 这是工作室的转让合同。 纪临川脸色大变。 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不,你不能走!他像疯了一样抢过文件,想要撕掉。 我平静地拦住他:纪临川,我们之间,再无可能了。 9 9 在我准备离开的那天,纪临川没有出现。 我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再次撕心裂肺地冲来挽留。 但他没有。 他的助理送来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我打开盒子。 是那对袖扣。我曾经熬夜一个月设计的袖扣,被工匠完美地制作了出来。 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是他的笔迹,写着我的名字。 我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行字: 依依,祝你自由。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终于明白,他能给我的最好的爱,就是滚出我的生活。 我捏着那对冰冷的袖扣,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这是我离开他之后,流的第一滴,也是最后一滴眼泪。 不是为他哭,是为那个曾经在无数个深夜,满心欢喜地爱着他的,愚蠢的自己哭。 我把袖扣放在桌上,再也不想碰。 这些东西,连同这座城市的所有回忆,我都不要了。 机场的候机厅里,我最后一次回头看这座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现在我要走了,去一个没有纪临川的地方。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宋晨依的地方。 去一个,我可以真正重新开始的地方。 飞机起飞的瞬间,我闭上了眼睛。 我不会再回来了。 三年后,巴黎。 我的个人设计品牌念初已经在欧洲小有名气。 行业酒会上,我端着香槟,正和几个合作商谈笑风生。 宋小姐,您的设计风格真的很独特,充满了东方的禅意和生命力。一位法国买手夫人满脸欣赏。 我笑着回应,余光却在人群中,瞥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纪临川。 他瘦了,瘦了很多,褪去了从前的凌厉和偏执,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整个人显得沉静而温和。 他也看见了我。 四目相对,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对我举了举杯,眼中带着一抹浅浅的,甚至是释然的笑意。 他没有打扰我的生活。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创业最艰难的时候,一个匿名的天使投资,帮我度过了最大的危机。 那个第三方公司的背后,是他。 他学会了用尊重的方式来爱护我,而不是用占有的方式来禁锢我。 我宁愿他还是那个疯狂偏执的纪临川,那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恨他。 但现在,他变得像个遥远的,温和的陌生人。 闺蜜在电话里说:他这几年真的像变了一个人,戒了烟,一直在看心理医生,还成立了心理健康援助基金。或许......他真的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了。 我挂断电话,坐在公寓的落地窗边发呆。 巴黎的夜色很美,但我却想起了那座我发誓再也不会回去的城市。 想起了那个我发誓再也不会想起的人。 心中那道曾经深可见骨的伤疤,似乎在遥远的距离和漫长的时间里,开始慢慢结痂,甚至有些发痒。 10 10 酒会散场已是深夜。 我没回酒店,沿着塞纳河慢慢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我没回头,已经知道是谁。 纪临川走到我身边,始终保持着一米的安全距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我看着河水。 他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递给我一杯。 你还记得。我接过杯子,热气模糊了视线。 我记得很多事。他轻声说,比如你不喜欢咖啡里的卡布奇诺,只是因为叶知意喜欢。比如你讨厌别人替你做决定。 我的手指收紧了杯子。 还比如,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自嘲,你讨厌我。 这句话让我猛然转头看他。 他没有看我,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却很平静。 我不会再要求你什么。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轻轻放在我们中间的栏杆上,这是我在巴黎的地址。如果你......愿意见我,或者只是需要找个人聊聊,随时可以来。 我盯着那张纸条,冷淡地说:我不会去的。 我知道。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释然,但我还是想给你这个选择的权利。 他转身要走。 纪临川。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变了。 是,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学会了,尊重你的所有选择,还有怎么去爱一个人。 他走了,真的走了。 我站在原地,捏着那张纸条,很久很久。 河风吹过,吹散了最后的寒意,也吹乱了我的心。 我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行很小,却很用力写下的话: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原因。 我把纸条塞进包里,端着那杯温度刚刚好的热可可,继续沿河而行。 未来会如何,或许,就在我的一念之间。 但现在,我只想静静地走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