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不晓人已过,唯余残花枝头冷什么意思》 第一章 被关在监狱的五年,沈梨初夜里一直被一个神秘的男人凌辱。 出狱前男人蒙着她的眼睛,把她手上的镣铐弄得劈啪作响,“沈梨初,哪怕你出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沈梨初痛得骨头都要碎掉了,还要被迫承受着男人的暴行。 一遍又一遍。 “走吧,沈梨初。”吃饱魇足的男人肆意把玩着她的身体,每一次意犹未尽的结束后都会习惯性捏一下她的后腰。 今天是出狱的日子, 沈梨初顶着酸痛的腰,单薄的囚服裹着她更单薄的身体,缓慢走出阴冷潮湿的监狱大门。 五年了,门口无一人等待她。 但她终于重新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不等她深呼吸,一辆黑色的宾利停下,陆聿珩的保镖像扔垃圾一样将她塞进车里,“我们陆总要见你。” 沈梨初心脏处空荡荡的,那里漏风又漏雨,使她瘦弱的身子几乎摇摇欲坠。 她忘不了,宠了自己十五年的陆聿珩用那种恨不得杀人的眼神看着她,咬牙切齿地说,“沈梨初,我真后悔十五年前收养你,真巴不得死的人是你。” 她跪在他脚底哭着道歉,“哥哥,陆聿珩,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明月为什么会出事,真的不是我做的,哥哥你相信我。” 但陆聿珩不信,雷厉风行地将她送进监狱。 还特意吩咐监狱里的囚犯“关照”她,每到深夜,都有一个神秘男人将她从牢房里带走,在无数个地方肆意欺辱她。 车子很快停到京市最奢侈的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璀璨夺目,宾客言笑晏晏。 沈梨初被粗暴地推搡到红毯中央,聚光灯打在她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她下意识地去闪躲。 但手腕被人用力捏住,她抬头对上陆聿珩那双冷得淬冰的眼眸,男人一袭白色西装,旁边搂着一个精致礼服裙的女人,两人登对得如同全世界最般配的恋人,正在举行订婚典礼。 沈梨初心脏猛地收缩,和陆聿珩结婚的是她最好的朋友,夏以薇。 这五年来,这两人一次也没来看过自己。 原来是要准备结婚了? 眼泪吧嗒一声掉在地上,陆聿珩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掐着她的下颌漫不经心开口,“今天是我和薇薇订婚的日子,同时也是我的前......妹妹出狱的日子。” 底下的宾客瞬间窃窃私语起来。 “这跟乞丐一样的女人是沈梨初啊?当年被陆总放在掌心宠了一二十年,结果因为嫉妒丧心病狂杀了人家亲妹妹,也算是遭报应了。” “可不是,雀占鸠巢就算了,还杀人灭口......” “像她嫉妒心这么强的女人,是应该下地狱的!” “陆总肯定对这个恶毒的女人还有旧情,不然以陆总的手段不可能只让她坐五年牢就算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刺进沈梨初的心,同时也像巴掌一样扇在陆聿珩的脸上。 他笑了下,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随手漫不经心地将蛋糕蜡烛点燃,捏着她的后颈将人拽到蛋糕面前,“为了庆祝你出狱,吹蜡烛吧。” 蜡烛的火苗照亮了沈梨初泛白的脸蛋,她的手心被冷汗浸湿,身形摇晃。 下一秒,潋滟的红酒杯摔到自己面前,夏以薇尖叫一声,嗓音娇弱无比,“初初,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我的礼服都被你弄脏了。” 明明她根本没碰到夏以薇。 她也不懂昔日好友为何这样对自己。 但陆聿珩一点都不想听她的解释,眉头一皱厉声,“这件礼服你赔不起......” 沈梨初惨白着一张脸,麻木地等待着陆聿珩对她的报复。 只听男人一字一顿,“趴下去将这些酒舔得一滴都不剩,否则我会再次起诉你,你将会重新回到监狱,好好被人......伺候。” 第二章 沈梨初打了个哆嗦。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鞭子和拳头如冰雹似的落下,冷水泼在伤口上,混着周围人刺耳的笑声。 食物里被人吐进口水,她却不得不吞咽。 夜深人静时,那个男人如同鬼魅似的出现,她像条狗一样匍匐在他的脚底,被他肆意作践。 出狱前一天,她肺部疼得厉害,又是呕吐又是浑身痉挛,医生还告诉她,她能过的日子不多了。 别说尊严了,就连生命,对她来说都像是奢侈品一样。 沈梨初的脸色越来越白,缓缓地屈膝跪下去,麻木地趴在地上,伸出舌尖去舔倒在地上的液体。 舌尖碰到了酒杯碎片,很快被划伤,鲜血流了出来。 她却像感受不到一样,继续往前爬去,红酒液体就着鲜血一起吞咽下去,堵在喉咙里,胃里火烧烧的疼。 周围响起嬉皮笑脸的荤话,“看这熟练跪趴的姿势,牢里没少给男人......” 陆聿怀垂着眼脸色越来越沉,搭在桌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刚想要说话,沈梨初嘶哑着嗓音开口,“陆先生,麻烦您......让一让。” 一句“陆先生”使陆聿珩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裂。 他眼里浸着十足的恨,咬牙切齿道,“我的地盘凭什么让我让?你从我胯下钻过去不就可以了?” 一句话使沈梨初紧绷的后背塌陷几分。 她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从小宠她爱她的哥哥,如今当真是恨不得看她受尽折磨。 沈梨初身体往下塌了塌,面无表情地钻过去舔着地上的红酒液体。 眼前的视线几乎变得模糊。 脑海里全都是当年的陆聿珩,男人纵容她纵容得无法无天,她闯祸了他就跟在身后收拾烂摊子。 她心情不好耍脾气他就哪都不去哄到她开心为止。 眼前一阵眩晕,就在脑袋磕到地面的时候,陆聿珩沉着脸将她拽起来,因为生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一塌糊涂。 陆聿珩目光又恨又冷,“沈梨初,现在的你就这么低贱吗?” 沈梨初轻轻笑了下。 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上的污渍,抬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是啊,这五年我为了活下来,为了讨好狱友我什么事没做过呢?” 垂在身侧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西裤拉链。 熟练地伸手去解,“哥哥,就像这样讨好他们,不然这孤独的五年我怎么过来呢?” 这话一出,陆聿珩果然动怒了,他一把甩开沈梨初的手,“我不是你哥哥,我亲妹妹五年前就被你害死了。” “现在,滚出去跪在门外接待客人,一直到订婚宴结束。” 沈梨初被甩得身形一个踉跄,扶着桌子勉强站稳了脚跟。 明明她知道,陆聿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她,但心脏处还是疼得快要炸开了。 这人曾经是对她有救命之恩的收养人。 后来是她敬仰爱慕的哥哥。 现在......是恨不得将她抽骨扒皮的仇人。 冬日炎炎,她穿着单薄的囚衣,跪在心爱之人和好朋友的订婚宴门口,听着里面的言笑晏晏。 第三章 她的膝盖,在阴暗潮湿的监狱里落下了病根,仅仅跪了一小会,她就感受到膝盖内部的血液在凝固。 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 她试图蜷缩身体减轻痛苦,却被保镖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沈小姐,如果跪不直,我不介意帮您。” 沈梨初唇角扯出一个惨烈的笑,五年前她还是陆家大小姐,也是陆家未来的夫人。 可如今......变成了一个人人可欺的阶下囚。 大厅里司仪用煽情的语调宣布,“现在,请陆聿珩先生和夏以薇小姐交换订婚戒指。” 灯光明亮,夏以薇脸上的笑温柔又恰到好处,陆聿珩眉眼温柔,执起夏以薇的手指,动作轻柔而珍重。 那颗红宝石戒指闪着夺目的光,明明离着一段距离,但沈梨初依然看得很清楚。 因为当年她和陆聿珩戳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男人吻着她的眉眼笑,“乖乖,如果我们结婚,你想要什么样的结婚戒指?” 她被宠得娇纵,“红宝石戒指。” 后来京市豪门举办慈善活动,陆聿珩点天灯拿下了那枚戒指,当晚他就跪下向她求婚。 她答应了,幸福几乎唾手可得。 可没过多久,陆聿珩的亲妹妹找回来了,兄妹两人相认没多久,妹妹就死在了她手里。 她也被陆聿珩送进了监狱。 送进去之前陆聿珩收回了那枚戒指,他目光满是恨意,“沈梨初,我真是瞎了眼才收养你宠着你爱上你,你也不配嫁给我,你就应该......下地狱。” 可现在,陆聿珩将戒指送给了别人。 沈梨初抽了抽鼻子,膝盖的冻伤在低温的刺激下,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刺激得她眼前直发黑。 她不想狼狈地晕过去,只能死死地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出浓重的血腥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仪式终于完成了。 夏以薇巧笑盼兮,扭着性感的腰走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狼狈的沈梨初,半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初初,好久不见,聿珩哥有我照顾,你可以放心了。” 她尖锐的指甲有意无意地滑着沈梨初冻僵的膝盖。 瞬间的触碰,如同蛇信子般,使沈梨初浑身一颤,身子几乎跪不稳。 夏以薇直起身子,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热茶,轻轻搅动一下,手腕一扬,兜头泼在了沈梨初的脸上和胸口。 “啊——”两人同时尖叫一声。 沈梨初的脸颊和胸口被烫得火辣辣的疼,仿佛皮肉都要被烫熟脱落,她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像一条被扔上岸濒死的鱼。 滚烫的茶水混着屈辱的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流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烧红的皮肤上,狼狈不堪。 陆聿珩听到这尖叫声,匆忙赶出来,看到沈梨初痛苦的模样,眼里迅速闪过一丝心疼。 行动比大脑更快一步扶起沈梨初,嗓音满是担忧,“烫到哪里了?我带你去涂膏药。” 沈梨初哭得更凶,连带着这几年的委屈一起哭出来。 夏以薇故作惊讶,哽着声音拉住陆聿珩,“聿珩,你快带初初去涂膏药吧,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将茶水泼到自己身上。” “可能......初初还爱着你吧,嫉妒和你订婚的人是你。” 旁边的侍应生赶紧接口,“是啊是啊,这滚烫的茶水还溅到夏小姐身上了。” 话落,陆聿珩拧着眉一把推开她,“沈梨初,你这种嫉妒成性的女人,我就不该对你有半点信任。” 沈梨初的眼泪戛然而止。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回家照顾薇薇的日常。” 当晚,她回到家里听见了他和夏以薇的欢爱声。 第四章 两人就在他们曾经确定关系时同居的房间里,男人的闷哼声夹杂着女人的求饶声一整夜都没有平息,好像恨不得就这样融入彼此骨血里。 陆聿珩是这样的。 曾经也是这样对她的,因为他说,“乖乖,我爱你,也爱和你做这样恩爱的事,乖乖,我这辈子只爱你。” 如今他和夏以薇做这样的事,也是因为......他爱上了她吗? 天亮时陆聿珩顶着浑身的印出来,他指了指里面狼藉的战场,“将里面收拾干净,并且整个别墅以后都归你打扫。” 身上的皮肉经过一夜的发酵腐烂发脓,沈梨初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沉默地点了点头。 夏以薇扶着腰下床,“聿珩哥,好歹初初是你妹妹,你别这样对她。” 陆聿珩眉心一拧,脸色难看至极,“我陆聿珩没有这样蛇蝎心肠的妹妹,如果重来,我宁可......她死在孤儿院门口。” 沈梨初身体一颤。 那年她家破人亡,被邻居送到孤儿院里,她孤僻安静,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 有一天两个高个子女生抢她手里的洋娃娃,她不肯给,硬生生地挨了一顿打。 陆聿珩就是这时出现的,他温柔地蹲在她面前自我介绍,“你愿意跟我走吗?” 眼前如天神一样好看的男生使她愣了愣,几乎没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后来陆聿珩总爱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收养了她。 如今,他后悔了,他恨不得她死在那一年。 沈梨初的心脏闷生生的疼,浑身钻心蚀骨的疼,疼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劈开一样。 “两个小时打扫不完,中午不许吃饭。”陆聿珩冷漠地看了眼手表,转头大步离开。 后来的几天,沈梨初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干活,连下人的卫生间都得她亲自去打扫。 接下来的日子,陆聿珩走到哪里都带着沈梨初。 他去应酬,沈梨初就跟着陪酒,哪怕胃里排山倒海,扑在卫生里吐得昏天黑地,陆聿珩也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夏以薇的生日快到了。 陆聿珩将准备工作交给了她。 “生日蛋糕不好看,她不喜欢粉色,不喜欢,重新做一个款式。” “她喜欢项链,将全天下所有好看的项链都拍卖下来。” “她喜欢游轮,今年的生日宴在游轮上举行,你倒时候穿着女佣装服侍参加宴会的各界人士。” 陆聿珩似乎恨不得将夏以薇宠到骨子里。 却全然忘记了她和夏以薇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也许记得,只是对于如今的陆聿珩不在意了而已。 很快就到了夏以薇生日这天,两人挽着手出现在游轮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他们身上。 寒风萧瑟,沈梨初只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最角落里,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时候的陆聿珩和沈梨初。 男人一脸宠溺,“乖乖,哥哥要为你过一辈子生日,你有什么心愿都可以跟哥哥许,哥哥都会帮你实现。” 她笑,“那哥哥这一辈子只疼我爱我好不好?” 过往太过于美好,以至于现在的一切都使她感到刻骨铭心的痛,眼泪不知觉地掉了下来。 她伸手去擦。 一不小心碰到了旁边来参加宴会的富少陈铭泽,他挑了挑眉轻浮地摸上沈梨初的锁骨,“哟,这不是陆聿珩妹妹么?如今怎么穿着女佣服?” 沈梨初挣扎着推开他。 陈铭泽不怒反笑,搂住她的腰挑衅开口,“沈小姐猜猜陆总会不会来救你?” 第五章 沈梨初身体一僵。 陈铭泽漫不经心地放了个视频,里面传来陆聿珩冷漠的嗓音,“什么妹妹?不过是个杀人犯而已,出狱后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用问我的意思。” 她下意识地看向众星捧月的陆聿珩,男人似乎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眼里是控制不住的冷意。 她的四肢百骸瞬间被冻住了冻得她无法动弹。 陈铭泽趁着这个时候,唇角扯了一抹笑,一把扯碎她的女佣装,看到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眉头一皱。 满脸嫌弃地讥讽,“沈大小姐如今这样,真是让人倒进胃口。” 破碎的女佣装已经没办法再穿了,周围全是人,沈梨初又冷又难堪地抱住自己,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胃部的隐痛。 “算了,你跟我去换衣服吧。”陈铭泽拧了拧眉,脸色不大好看。 沈梨初没动,怕这轻浮的公子哥对自己做些什么。 陈铭泽看出了她的犹豫,嗤笑一声,“就你这浑身是疤的身体,脱光了站我面前我都不感兴趣。” 几番挣扎下,沈梨初还是答应了下来。 刚到房间没多久,房间门被狠狠踹开,陆聿珩看着沈梨初衣衫不整的样子,眼尾猩红。 带着极致的恨意,一拳一拳砸在陈铭泽身上。 任凭陈铭泽怎么解释都不管用。 直到沈梨初在身后拉他衣服,陆聿珩才像丢垃圾一样丢开她,怒不可遏地掐住沈梨初的脖子。 声音如同淬冰,“沈梨初,你现在廉价到这个程度了?脱衣服倒贴男人信手拈来是吗?” “陆......” 陆聿珩根本不听她的解释,红着眼将她身上破碎的衣服撕开,没有一丝怜惜,只有横冲直撞的报复。 陈铭泽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 “沈梨初,告诉我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陆聿珩声音里浸着恨,动作一点都不温柔,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劈开。 “我收养你宠着你,你为什么变得如此......恶心?这些年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沈梨初,既然你这么自甘下贱,那就满足我吧,反正你也不挑。” 沈梨初浑身疼得快要裂开了。 她的这副身子几乎没有休息过,在监狱里被无止境地折磨,出狱后白天要做苦力,晚上还要听他们的欢爱声。 身体承受不住地塌下去。 但陆聿珩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似乎恨不得跟她一起死在这个房间。 直到她半晕了过去。 陆聿珩才放过她,沉着脸色挖苦,“也不知道有没有病,沈梨初,现在跟你做这种事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他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沈梨初慢慢地睁开眼睛,像是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地板上,浑身一丝不挂,没有一点尊严。 几乎和她在监狱里的屈辱如出一辙。 她轻轻地笑了下,眼泪却先一步滑下。 沈梨初,这样的你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与其这样,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沈梨初一直躺到浑身发冷,才缓慢地爬起来,捡了件衣服陆聿珩落下的西装披在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进来。 她逼着自己穿好衣服,去甲板上清醒清醒。 第六章 陆聿珩像是故意在那里等她一样,向来高高在上的豪门少爷喝得酩酊大醉,面前放着数不清的白酒瓶子。 沈梨初刚想要避开。 手腕就被男人拉住,陆聿珩像极了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头埋在她颈窝上轻蹭,“乖乖,你能不能......不走?” 她心里一咯噔,眼眶湿得要命。 这种温柔的声音她已经近五年没有听过了。 “乖乖......我好想你。”陆聿珩滚烫的眼泪打在她的颈窝,烫得沈梨初心里有些发麻。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陆聿珩的脸,五年了,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当年明月是怎么死的,又如何让陆聿珩相信她是无辜的。 “哥哥,我当年真的没有杀明月。”沈梨初喃喃自语。 不知哪个字激起了陆聿珩的注意,他忽然晃了晃脑袋,恶狠狠地一把将沈梨初推倒。 后背磕到破碎的酒瓶,火辣辣地疼。 陆聿珩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昂贵的衬衫皱成一团,他倚靠在栏杆上,目光混沌。 声音嘶哑,“沈梨初,如果当初我没有收养你,那......一切会不会没有发生?” 沈梨初没有回答。 陆聿珩轻笑着,试图站稳身体,但脚下忽然一个踉跄,高大的身体瞬间越过金属栏杆,直直坠入冰冷的海面中。 陆聿珩怕水! 沈梨初愣怔了几秒,心脏在胸腔里迅速地跳动,她几乎来不及恐惧,光着脚纵身跳下海域。 “陆聿珩!”她的身体不断往前倾去,失重的眩晕感控制了所有的器官,冰冷直刺骨髓,狠狠地扼住她的呼吸。 浑身没有一处不疼,但沈梨初不敢放弃一丝的希望。 她不停歇地往前游着,直到看见一个黑色衬衫,她用尽全力伸出指尖在海水拼命伸展。 终于堪堪抓住了他的衣角。 陆聿珩已经晕过去了。 她像一条濒死的鱼缓慢地拖出陆聿珩,咸涩的海水混杂着生理性泪水,从眼眶不受控制地涌出,但她不敢懈怠,怕来不及。 身体剧烈地痉挛着,牙齿咯咯作响,就在这时,夏以薇找过来了,看见狼狈的两人眉头重重皱起。 沈梨初浑身湿漉漉的,脸色难看,“带他离开这里吧,他害怕水。” 说完,自己就一边咳嗽一边踉跄着离开了。 从落水那天开始,沈梨初断断续续烧了七天,陆聿珩偶尔晚上会来不顾他的身体折腾她。 有次她烧糊涂了,半梦半醒地问他,“哥哥,我发烧了,现在在你眼里我只是解决欲望的工具吗?” 陆聿珩沉默了一会,撕扯开她的衣服,混不吝地回答,“热热得玩起来更舒服。” 沈梨初笑了,麻木地任由他为所欲为。 第八天的时候,陆聿珩代替医生的职业来给她送药,他看着高烧不退的沈梨初,眉心狠狠皱起。 “生什么病生这么久?耽误我们回京市。” 沈梨初闭了闭眼,“感冒而已。” “那天......”陆聿珩嗓音有些抖,似质疑又似在期盼,“我落水是你救的我吗?” 第七章 沈梨初看了他几秒,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答案,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她轻扯了下唇,压下被子底下双手的痉挛,嗓音平静无波,“是啊,你是我哥哥,我怎么忍心看着你死?” 陆聿珩心头稍霁,喉咙堵得慌。 “砰!”的一声,房门被用力地推开,夏以薇虚弱地站在门口,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脸上,“初初......为什么直到现在你还骗聿珩哥?” “那天晚上,聿珩哥酒喝多了掉下了海,我将他捞上来时划伤了手臂,医生说可能会留下疤......你还问我做这一切值得吗?我告诉你我爱聿珩哥,哪怕为他死我也甘愿。” 话说了一半夏以薇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仓皇去擦。 委屈又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梨初,“初初,我知道你嫉妒我和聿珩哥订婚,可现在你怎么变成了这种撒谎成性的女人?” 陆聿珩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冷着脸看着沈梨初。 剧痛又一次从胃部伸出炸开,仿佛有无数只手在里面疯狂撕扯,沈梨初痛苦地捏紧床单,指尖绷得发白。 好几次她都忍不住干呕出来。 但她强行忍住了,笑着看向陆聿珩,“哦是这样啊,对不起哥哥,我记性不好,忘记了。” 陆聿珩胸腔里的那点感动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冷意,他怒不可遏地掐住沈梨初的脖子。 几乎是用了蛮力将沈梨初从床上拽了下来。 “沈梨初,既然这样,那就跟着我去陪酒!” 陆聿珩几乎没给她准备的时间,就让她穿着这身病号服跟着他去包厢,一进门,男人就敲了敲桌面,“沈梨初,去给王总敬酒。” 被称为王总的男人立刻咧开嘴,露出一排黄牙,油腻的目光在沈梨初身上打量。 细皮嫩肉的美人浑身带着伤玩起来才带感! 沈梨初指尖冰凉,她胃里绞痛得厉害,用祈求的眼神看向陆聿珩。 陆聿珩嗤笑一声,“看我做什么?张总对你青睐有加,这是你的福气。” 沈梨初脸色更白,仰头将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瞬间,胃部像被人狠狠拧绞,她眼前止不住地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浓郁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口涌上来的恶心。 王总拍着大腿,顺势想拉沈梨初的手。 陆聿珩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抬手挡住,声音冰冷,“王总,急什么?酒还没喝够。” 张总讪讪一笑,识趣地收回了手。 陆聿珩漫不经心地满上酒,“你的幸运数字是十二,就喝十二杯好了。” “还有你以前最爱的麻辣龙虾,在牢里这五年没吃过吧,今天可得好好尝尝。” 很快,一大盘裹满了辣椒的龙虾端了上来,呛人的辛辣味扑面而来。 只是闻到这股味道,沈梨初的胃就开始剧烈痉挛。 “吃!”陆聿珩亲自夹起一只粗暴地扔进她的盘子里,红油溅到她手背上,烫得她微微一缩。 沈梨初的胃里翻江倒海,那股熟悉的腥甜味涌到了嗓子眼,她用力地咬住唇,坚决不让自己在这里吐出来。 一口辛辣的龙虾下肚,辛辣感瞬间在口腔炸开,如同无数烧红的铁针疯狂的穿刺。 明明疼得快昏过去,但沈梨初就像是跟谁赌气一样,一口接着一口,直到胃里被灼伤,她才忍不住干呕起来。 剧烈地疼痛使她蜷缩起来,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打湿,眼前昏天黑地的,她终于忍不住晕了过去。 陆聿珩抱着她,眼里晦暗不明,最终还是轻叹了口气,“我将你养得这么娇弱,明月吃了那么多年苦,却死在了你手里......” “阿梨,你让我怎么不恨你?” 第八章 沈梨初醒来的时候,手腕上戴着一个厚重的镣铐,全身疼得厉害,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监狱里。 但这里到处都是穿白大褂的医生,只是不管她说什么,她问什么,这些医生就跟听不见一样,将她无视到底。 沈梨初快崩溃的时候,有人来了。 进来的人是陆聿珩的妈妈,女人一进来就恶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眼里满是恨意。 “沈梨初,你怎么还没死?” 沈梨初耳鸣嗡嗡作响,偏着头不予回答。 “我们陆家究竟哪里对不起你,聿珩将你从孤儿院接回来,陆家上上下下都将你当成大小姐对待,聿珩更是宠你宠到你是星星他都给你摘......你到底为什么杀了我们陆家唯一的女儿!” “就算明月回来,你也是陆聿珩唯一的妻子啊!我可怜命苦的女儿啊,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女人跟疯了一样,疯狂地甩着沈梨初巴掌。 一下接一下,恨不得将全部的恨意都发泄出来。 沈梨初一言不发,沉默地承受着来自一个母亲的巴掌,眼泪汹涌地往下掉。 直到女人打累了才停下。 眯着眼冷漠地睨她,“沈梨初,这五年你在监狱里被不少男人睡过了吧,聿珩手里还有不少你的艳照呢。” 沈梨初身体一僵,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在牢里的这五年,深夜里蒙着她的眼疯狂折腾她的神秘男人,一直是她的噩梦。 哪怕出狱后,她每每梦见他,依然能被噩梦惊醒。 最开始的时候,那个神秘人无所不用其极,各种器具恨不得直接让她死在那里,后来偶尔也有温柔的时刻,她以为...... 原来竟然是因为一直都是不同的人。 沈梨初无声地掉着眼泪,心脏疼得快要被撕裂开。 陆夫人拍了拍她的脸蛋,“梨初,你这种恶人真该下地狱,既然这样......你的艳照将会出现在整个京市。” “想必到时候会有不少人慕名前来欣赏......沈小姐的风姿。” 沈梨初瞬间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倒塌了,她惨白着一张脸,喉咙伸出发出断断续续地呜咽声。 陆夫人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直接大步离开。 当天夜里,沈梨初浑浑噩噩地做着噩梦,下半身忽然传来剧烈地疼痛,她尖叫一声睁开眼,却发现眼睛再次被蒙上。 嘶哑的嗓音在耳边想起,“好久不见啊,沈梨初。” 沈梨初身体疼得快要撕开了,但还是下意识浑身打着哆嗦,“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非要这么折磨我?” “因为......”神秘男人发了狠,却在她耳边轻轻吹气,“沈梨初,你应该下地狱。” 无端地,沈梨初脑海里冒出了陆聿珩的样子。 这世界上,只有陆家人最希望她下地狱,陆聿珩最是首当其冲。 沈梨初忽然用力咬住他的锁骨,哪怕口腔里传来血腥味也不肯松开。 神秘男人自然不肯示弱,发了疯似得折腾她,期间沈梨初晕过去几次,他就将人弄起来几次,动作狠到恨不得将人弄死。 结束的时候他靠在沈梨初耳边轻笑,“沈梨初,忘了告诉你了,我有病......想必你哥陆聿珩也染上病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死呀。” 沈梨初浑身一僵,胃里又开始泛起灼热的疼痛,她一只手捂住胃,另一只手用力地扯掉眼睛上的领带。 不管有没有病,她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沈梨初假笑着扯了扯唇,下床踉跄地拖着满身是伤的身体,去器官捐赠中心签订了死后自愿捐赠协议。 她这种罪大恶极的恶人,是该死无葬身之地的。 只是...... 陆聿珩啊。 这个人曾让她活下去,又给她无尽宠爱......哪怕后来他恨不得她去死,她也依然希望他活下去。 第九章 沈梨初签完协议后,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许久,久到她浑身的血液都快冻到凝固,她依然没有起身。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五年前死的人是她。 她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痉挛的手指,强撑着向陆家走去,哪怕陆聿珩恨她,她也想告诉他及时去检查身体。 一到门口,她就听到了陆聿珩助理的声音,“陆总,陆夫人去医院找沈小姐了,并且骗沈小姐监狱里的男人......有很多个,并且拍了不少艳照。” 沈梨初心里一惊,垂下眼躲在门外偷听。 “嗯。” “陆总,这些年尽管您将沈小姐送进监狱,但您夜晚扮成神秘男人跟沈小姐共度良宵,您......还没忘记沈小姐是吗?” 神秘男人。 共度良宵。 沈梨初的血液瞬间凝固,反复咀嚼着助理的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欺辱她的混蛋正是陆聿珩! 这五年来每日不停歇欺辱她的疯子也是陆聿珩! 她的痛苦源泉,她的噩梦......全都是陆聿珩带来的。 沈梨初的胃里瞬间翻江倒海,身体摇摇晃晃的,她用力抓住墙壁,擦,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发出呜咽声。 “骨髓匹配的人找到了吗?”陆聿珩答非所问,似乎哂笑了一下,“也算是遭报应了,爱上了杀妹仇人的女人,所以上天在惩罚我。” 助理声音略显着急,“陆总,您别死心,一定会找到匹配的人的。” 陆聿珩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沈梨初几乎是用力稳住自己的身体才没让自己摔倒的,短短几分钟她就得知了两个惊天大秘密,她压低声音强撑着跑了出去。 陆聿珩生了病需要骨髓移植,但目前找不到可以移植的人。 沈梨初垂下眼。 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件事,她看到狗血的男女主捐骨髓情节,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哥哥,如果以后你需要,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捐给你。” 当时陆聿珩弹了弹她的额头,笑得无比宠溺,“净说胡话,我们阿梨要平安喜乐,永远幸福。” 没想到如今竟然一语成谶了。 不知道是助理的疏忽还是陆聿珩的吩咐,才使他们忘记了她沈梨初的骨髓和陆聿珩是匹配的。 沈梨初轻笑了笑,她欠陆聿珩的这条命,终于要还回去了。 她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当下就找到了陆聿珩的助理,言简意赅,“我愿意给陆聿珩捐骨髓,但你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助理拧眉,他当时确实有意将沈梨初排除在外了。 沈梨初轻笑,“我们的骨髓匹配,用我的吧,陆聿珩不能死,陆家人承受不了再失去他的痛苦了,陆氏也需要他......这也是我欠他的。” 助理迟迟不肯答应。 他看着沈梨初这副虚弱又坚持的模样,眉头紧皱着,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这几年他也觉得沈梨初罪该万死。 可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动摇了。 一个那么坏的女人真的愿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吗? 沈梨初胃部火辣辣地烧,她的身体已经越来越糟糕了,浑身疼痛不已几乎是常有的事,看见助理犹豫,她缓慢地屈膝跪下去。 嗓音嘶哑,“求你......帮帮我。” 助理吓了一跳,急忙扶起沈梨初,看见她脸色惨白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点了点头。 沈梨初再次回到了医院,恳求医生不要告诉助理她生病的事,医生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口气,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身体迅速地撕裂、爆发。 “不好,病人胃部大出血!快!腹腔压力急剧升高!准备抢救!” “停止采集!输液!” “......” 医生们失声大喊着,手忙脚乱地帮助沈梨初止血,但都无济于事,血越流越多,像是永无止境。 沈梨初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里抽离,生命极速地消逝着,她的眼皮越来越重,直到闭上了眼睛。 “不好,病人停止了呼吸......” 第十章 助理站在门口,听到里面的声音,整个人恍惚着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往里面冲进去。 沈梨初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着。 整个病房噤若寒蝉,每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助理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沈小姐死了?” 他跟在陆聿珩身边几十年,亲眼见证过这位陆总对这位沈小姐的疼爱程度,自然也了解陆总对她爱恨交织的情感。 他答应沈梨初捐骨髓的要求,也是因为这样做并不会死人,并且很有可能给陆总一个台阶下。 如果陆总知道......他活下去的代价是沈小姐的死亡,他甚至不敢想象,陆聿珩会崩溃到什么地步。 助理的脑子一片混乱,语气沉重,“不过是捐骨髓,人怎么会死?” 为首的医生皱着眉,脸色难看,“沈小姐求生欲望很低,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浑身伤痕累累,自然很难挺过去。” 助理刚想要继续安顿,陆聿珩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他只能快速地吩咐处理好现场,并且三令六申绝对不能告诉陆总。 陆聿珩的病房就在楼上。 助理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心里惴惴不安,怕陆聿珩追问捐赠的人。 但陆聿珩似乎并不关心,他只是把玩着手腕上的平安绳说道,“多给捐赠人一些补偿,不管人家想要什么都答应她。” 助理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了下,心脏跳得很快,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 “怎么?” “捐赠人身体不好,死在了刚才的手术中。” 陆聿珩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那就多拿点钱给她的家属,不管家属提出任何要求,都无条件满足。” 助理的心里有些悲凉。 像陆总这样从小在豪门的腥风血雨中成长起来的继承人,对于普通人的生命来说少了很多同情心。 这些年,他唯有的例外是沈梨初。 后来多了他从小走失的妹妹陆明月。 可五年前,陆明月死了,五年后,连沈梨初也死了。 现在的陆总身边真的空无一人了。 陆聿珩看着助理这副模样眯了眯眸,“你今天有事?有事的话让沈梨初......算了,夏以薇来吧。” 助理悬着的心重重落地,他轻抿唇听了陆聿珩的话,雷厉风行地解决好沈梨初的后事。 好在陆聿珩一直没有问过关于沈梨初的事,像是全然忘记了这个女人的存在。 助理心中的大石头缓缓落地。 陆聿珩的手术很成功,夏以薇全程陪在他的身边。 看似郎有情妾有意。 只有陆聿珩自己知道,好几个夜里他醒来,恨不得再次扮成神秘男人,去病房里狠狠地折磨沈梨初。 神秘男人都告诉沈梨初他染上病了,他陆聿珩也跟着染上病了,但沈梨初那个没良心的东西竟然一点都没想过要提醒他? 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肆意翻滚。 陆聿珩看着坐在床头熟睡的夏以薇,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夏以薇,你是个好女孩,虽然我没办法爱你,但我会好好对待你的。” 回应她的是夏以薇绵长的呼吸。 助理在门口敲门的手顿住,又听见陆聿珩轻微的呓语声,“沈梨初,这次我真的要结婚了。” 第十一章 助理的心顿时有些酸涩,他知道陆总这几天被夏以薇感动了,打算和夏以薇好好过日子了,想彻底跟沈梨初告别了。 但......不管陆总愿不愿意,他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他的阿梨了啊。 陆聿珩出院后,对夏以薇更是宠溺,对于婚礼的要求程度更是严苛,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夏以薇。 外界都说,“陆总真爱陆太太啊,这是倾尽所有只为哄陆太太一笑啊。” “可不是,听说陆太太为了陆总连命都不要,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自然恩爱无比。” 外面议论纷纷,可越接近婚礼,陆聿珩的心越是乱。 深夜他喝了不少酒,打电话给助理,乱七八糟地问了很多关于婚礼的事,直到快结束时才问,“她呢?” “夏小姐还在沙发等您。” 陆聿珩沉默几秒,猛灌自己一杯烈酒,喉咙处传来一股腥甜味,他才艰难吐出她的名字,“沈梨初最近怎么样了?” “砰!”的一声巨响,助理刚接的水杯瞬间摔倒在地,他头一次有些狼狈地逃避,“陆总,上次陆夫人找了沈小姐后,她就离开了,估计已经离开京市了。” 陆聿珩扯了下唇却笑不出来。 小没良心的,肯定巴不得他早点死呢。 明明他很想笑,可心脏处却传来一阵顿涩的痛感,陆聿珩捏了捏眉心,打了个电话让人接他回家。 他并没有回卧室,反而去了那个五年没进去过的房间。 自从沈梨初离开后,这间卧室就被他命人封锁了起来。 陆聿珩打开门,一股灰尘扑鼻而来,他走进去坐在那张粉色的小床上,依稀看见沈梨初娇俏的模样。 “陆聿珩先生,你会爱阿梨一辈子吗?” 他笑得温柔,“当然,那阿梨呢?也会爱陆聿珩一辈子吗?” 沈梨初对他轻眨了眨眼,调皮地坐在他腿上,将随手编的红绳缠在他手腕上,凑过去咬他的脸,“聿珩哥哥的终身使用权,归阿梨所有哦。” “如果聿珩哥哥有了别的女人,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你永远不得安宁。” 他又笑,“我们阿梨被我养得这么娇气,当老公的怎么舍得让阿梨一哭二闹三上吊?” 骗子。 不管是当年的沈梨初,还是当年的陆聿珩,他们两人都是天大的骗子。 陆聿珩扯了扯唇,感觉脸上凉凉的,他伸手摸了一把,才发现不知道何时,他竟然为了曾经的他们流泪了。 陆聿珩轻叹了口气,干脆躺在那张粉色的大床上。 身体下有什么硌得慌,他拧了拧眉掀开床铺,看见底下压着的密密麻麻的爱心折纸,隐隐可以看见上面写了字。 他心念一动。 随手拆开一张,上面写着,“给五年后的陆聿珩,今年你已经三十一岁啦,你有没有娶阿梨为妻呀?你对阿梨好吗?不管是现在的阿梨,还是五年后的阿梨,陆聿珩,我都爱你,胜过我的生命。” 陆聿珩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拆纸条的手都有些颤抖,又随手拆开一张,“给一年后的陆聿珩,今年你娶阿梨了吗?你们的婚礼是在春天举办的吗?有一起去大理度蜜月吗?陆聿珩,阿梨爱你,胜过我的生命。” “给十年后的陆聿珩,你和阿梨的宝宝是不是出生啦?是男孩还是女孩呀?一想到生的是你的宝宝,阿梨一点都不害怕。好期待呀!陆聿珩,阿梨爱你,胜过我的生命。” “......” 一张张情书告白,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真心。 读到最后,陆聿珩几乎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陆聿珩和他的阿梨,怎么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啊? 陆聿珩攥着信纸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处传来绵延的阵痛,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濒临死亡的鱼痛苦求生。 可怎样都无济于事。 脑海里一会是以前的沈梨初,一会是五年前被嫉妒冲昏头脑而杀人凶手沈梨初,两人不停地变化着,痛得陆聿珩跪倒在地上,捂着心脏低泣着。 第十二章 心脏的痛迟迟缓解不了,陆聿珩也知道这样的自己令人作呕。 都快结婚了还不可自拔地爱着杀害妹妹的凶手,明知道她罪大恶极,但他仍然可耻地忘不掉她。 但他没办法,此刻只想顺着自己的心,借着酒劲拨打给那个熟稔于心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但始终没人接。 陆聿珩不死心,他又一遍接着一遍地打。 直到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陆聿珩心跳很快,薄唇轻掀了掀,喉咙处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还是沈梨初那头先开的口,只是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男人,“谁啊?大半夜扰人清梦?” 陆聿珩的身体僵住,浑身酒意彻底散尽,一股凉意一直从头蔓延到脚。 “你是谁?”他质问的嗓音如同淬了冰,拳头紧攥着手背青筋暴起。 电话那头的男人率先笑出声,丢下一句“看来是打错了。”就匆匆挂掉了电话。 此刻是凌晨三点,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他和沈梨初是什么关系几乎是不言而喻。 “沈梨初,你真是好样的!”陆聿珩自嘲地喃喃自语,拳头狠狠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 接下来的日子,陆聿珩就像是只当那天的事是一场梦,他故意不去打探沈梨初的消息,也逼自己不要想凌晨沈梨初跟那个男人在做什么。 只是越这样是逼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越是难过。 他放任嫉妒的种子在心里肆意生根发芽,表面上却依然装作风平浪静的样子。 只吩咐助理加大宣传他和夏以薇要结婚的力度,甚至多次亲自出入婚纱店,大手一挥将整个店里的婚纱都买下来。 还放话“我陆聿珩的太太,哪怕是每天在家里穿着婚纱玩,我也高兴。” 夏以薇肉眼可见得幸福。 只有助理心里莫名地腾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陆总这样大张旗鼓的架势不像是宠妻......倒更像是在刺激沈梨初。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不知道怎样劝陆总,只能用夏以薇来提醒陆聿珩,“陆总,夏小姐今日亲自下厨为您煲汤养身体,打电话让您早点回家。” 陆聿珩“嗯”了一声,起身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但陆聿珩并没有回家,反而又一次去了酒吧,这几年每当他放任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时,才短暂地放任沈梨初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脑海里的他们依旧相爱,并且无人能阻止。 陆聿珩又一次喝多了,喝到眼前出现重影,竟然看见沈梨初娇俏地朝他走来,他握着酒杯的手一抖。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一把将女人扯进怀里,带着酒气的吻落在她的眼睛上,鼻子上,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地颤抖,“阿梨,阿梨......” 夏以薇的身体猛地一僵。 无声地掉落着眼泪,声音里全是委屈,“聿珩哥,即使是这样你也忘不掉沈梨初吗?” 陆聿珩身体一僵,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揉了揉眉心解释,“喝多了回去吧。” 夏以薇心里涌现无尽的悲凉,扶着陆聿珩的身体出了酒吧,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地收紧,牙龈几乎咬的出血。 她重重地踩了油门,一口气将陆聿珩送到家里,男人脸色很难看,一回到家就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 夏以薇攥紧手掌,发现沈梨初的房间门没上锁,她咬牙切齿地冲进去,一进门就看见床头桌上沈梨初和陆聿珩两人的合照。 沈梨初笑得漂亮,陆聿珩的眼神更是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狐媚子!妖精!” 夏以薇一股气血冲到大脑,气急败坏地将那张合照扔到地上摔碎,破口大骂,“沈梨初,凭什么你到现在都阴魂不散?” 照片被撕得粉碎。 “夏以薇,你发什么疯?” 第十三章 将自己关在房里的陆聿珩一听见隔壁的动静就急匆匆地冲了出来,看见地上的狼藉后脸色沉得厉害。 夏以薇这时才有些心慌,但还是起身假装淡定挽住他的胳膊,“聿珩哥,你总因为初初不开心,所以我帮你将这些碍眼的东西处理掉了。” 陆聿珩的头很疼,心脏处也空落落的,他揉了揉眉心,几步上前抓住夏以薇的脖子。 声音冷得骸骨,“夏以薇,谁给你的资格碰我的东西?” 夏以薇被掐得喘不过气来,拼命拍打着陆聿珩的手,“聿珩哥,不过是一个杀人犯的照片而已,也值得你对自己的未来妻子动手吗?” 这话使得陆聿珩更不耐烦,“哪怕是杀人犯她也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处理,还没结婚就已经做出这幅气派,结婚了是不是要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整个京市都没人敢忤逆陆聿珩,更别说是作威作福,可以前的沈梨初却敢。 夏以薇的眼泪瞬间决堤,哭着质问,“陆聿珩,我们是未婚夫妻啊,这五年对你而言我只是个笑话吗?连那个杀人犯都比不过吗?” 陆聿珩甩开对她的桎梏,夏以薇瞬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她狼狈地看着居高临下的男人。 用那双又冷又薄情的眼神睨着她,“既然夏小姐这么找不清自己的定位,那就延迟婚期,等夏小姐想明白了再继续。” 夏以薇的心凉到了骨子里,连求情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说完,陆聿珩就冷漠地点了支烟,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一进卧室,他就单膝跪地,翻出了被他故意压在最底下的合照夹,那上面每一张照片都是他和沈梨初爱过的证明。 一直翻到最后面,才找到那张被撕碎的照片底片。 照片上的沈梨初一袭婚纱,手上戴着一个红宝石戒指,手指戳在他的脸上,脸上全是爱意和依赖。 “陆聿珩,你这一辈子都只爱阿梨吗?” 他神情温柔,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声音更是温柔得一塌糊涂,“阿梨,我只恨现在不能看见我们白头的样子,那时候我一定仍然爱你胜过我的生命。” 那时候,他们已经准备订婚了。 想到这,陆聿珩气血上涌,满脑子都是沈梨初,不管是最开始的她,还是后来妩媚如妖精的她,都让他欲罢不能。 身体越来越难受。 迫不及待地想将沈梨初压在身下,狠狠地咬她的唇,吻遍她全身的每一寸地方,让她知道她沈梨初哪怕是死,都只能属于他陆聿珩。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照片,手指却不可自控地往西装裤探去,解开皮带的瞬间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沈梨初,哪怕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夜深人静,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下男人的闷哼声,以及一声声情到浓处难自禁的“沈梨初......” 一切结束的时候,陆聿珩失神地坐在地板着,看着地面上的狼藉自嘲地扯唇,“陆聿珩,承认吧,你根本没办法忘记她。” 天亮时,整个房间蔓延着浓郁的烟味,地上满是烟头。 以及一个坐在地板上略有些狼狈的男人。 第十四章 一整夜的天人交战,使陆聿珩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他出门的时候发现地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但只是轻皱了皱眉,还是驱车出门了。 他先去了一座求姻缘的寺庙。 曾经他发现自己对沈梨初的感情变质时,三步一叩首,爬上九十九层高梯,只为为两人求一个姻缘符。 后来两人心意相通,他让沈梨初先上去,自己又一次按照三步一叩首爬上高梯还愿。 当时沈梨初心疼的眼睛水汪汪的,拍他胸膛,“你怎么骗我?我也愿意跪拜的。” 他说,“阿梨,我本不信神佛,可如果你在我身旁,那我愿意信奉神佛,只愿我们永生不弃。” 陆聿珩自嘲地笑了一下。 跪在厚厚的积雪上时,膝盖处传来一阵难耐的疼痛,他拧了拧眉没当一回事,继续往下爬。 爬到一半时额头冷汗连连,后背的衣服早已经被打湿,他的体力已经有些不支,唇色苍白,脸色也难看得厉害。 但陆聿珩并没有放弃,摇晃着身形爬到顶峰,一眼看见了树上系着的红丝带,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扯了下来,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些还不够,陆聿珩一刻也没停,一个人去了他们所有曾经许过诺言的地方,并将它们一一拆毁。 最后去的是“情侣桥”,相传一起走过的情侣将会永远在一起,但倘若有一人单独走过,那便代表他们选择了分开。 陆聿珩脚底踩风般一个人走完了那座桥。 匆匆做完这一切已经到下午了,雪还没停,陆聿珩又驱车去了墓园,一看见妹妹那张青春的笑脸,陆聿珩就止不住地心里泛起苦涩。 他跪下去摸着墓碑上的照片,嗓音哑得厉害,“明月,对不起......哥哥好像要食言了。” 每多说一个字,他的心里就痛苦一分,如同绵密的针扎在他的心口,扎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哥哥将她送进了监狱......狠狠地报复她,折磨她,她都快被哥哥折磨死了......” 陆聿珩的身子颤抖着,脑海里一会是妹妹冷冰冰的尸体,一会是沈梨初痛苦难堪的眼神。 “明月,哥哥这里好疼......”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处,“我知道她罪该万死,可报复在她身上,同样也疼在哥哥的心上......” “所以,明月,你大发慈悲,放过她也放过哥哥行吗?”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回应他的只是冰冷的雪花,雪势越来越大了,很快陆聿珩的浑身湿透了。 但他依然不愿意起身。 只是麻木地跪在陆明月的墓碑前,呆呆地望着她。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他的胃里疼得厉害,他捂了捂胃部,笑起来时双腿发抖,但他还是鞠了一个躬。 声音沉重而又含着祈求,“明月,我以后尽量不去想她了,让她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她犯下的滔天大罪,等我死后或者下辈子我亲自弥补,对不起......” 说完,陆聿珩便踉跄着离开了。 他要和沈梨初彻底告别,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得再见她一面,也见见......那个接电话的男人。 看看她离开他后......过得好不好。 陆聿珩捂了捂自己酸涩的心脏,打电话给助理,让他查一查沈梨初的近况,同时安排他们见最后一面。 助理轻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发生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他也早猜到了沈梨初的事情瞒不了太久。 这些日子,他在反复练习如何告诉陆总,但真正要开口说的时候,话还是堵在自己喉咙处。 很难挤出那残忍的真相。 陆聿珩察觉出不对劲,声音冷冽起来,“什么意思?” “陆总。”助理垂下眼握紧手机,嗓音哑得像坏掉的磁带,“沈小姐......她死了。” 第十五章 陆聿珩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瞬,他有些没听懂助理的意思,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说,联系沈梨初,我要跟她见一面。” 助理知道陆总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只能沉重而又悲痛地解释,“陆总,那天为你捐赠骨髓的人是沈小姐。她当时求生欲望很低,再加上这五年身体机能很差,所以......没有挺过来。” 越到后面他的声音越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听在陆聿珩的耳朵里依然如同平地惊雷,他的后背猛得绷直,脚底没踩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手机也跟着摔出去。 只是陆聿珩并没有管自己此刻的狼狈,反而艰难地往前爬了几步,捡起手机,勉强压下心里密密麻麻的痛,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 “是不是因为她太恨我了?这一切都是你们编造起来骗我的?一个月前人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死掉?” “陆总......” 陆聿珩喉咙里涌出一阵浓郁的腥甜味,他偏头用力干呕着,咳出来的却是丝丝缕缕的血迹。 胸腔里的空气像被人夺取了,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眼前一黑,竟然彻底晕了过去。 醒来时助理守在床头,看见陆总这副模样,他忍不住地在心里叹气,“陆总,您的身体刚做完手术不久,连轴转加上酗酒,刚才又受到猛烈的刺激昏过去了,医生说您的身体再经不起折腾了。” 陆聿珩揉了揉眉心,想起了昏过去之前所有的记忆。 他一把扯掉手背上的挂针,任凭手背上冒着鲜血也置之不理,只是固执地穿着拖鞋往楼下跑。 一个月前,他还记得沈梨初就住在楼下的病房里。 她身上都是伤,现在肯定依然住在病房。 陆聿珩笃定地跑下楼推开病房,住在里面的却是一个老男人,所有的希望在骤然间悉数破灭。 此刻正好助理急匆匆地下来扶住陆聿珩的身体。 陆聿珩双手按住助理的手,声音发抖,“她真的死了?” “是。”助理顿了顿又回复,“沈小姐这几年身体在监狱里落下了病根,所以没能撑得过去。” 陆聿珩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那五年他虽然经常去监狱看她,但大多时候都是为了发泄恨意而肆意欺辱她,并没有打听过她过着怎样的生活。 陆聿珩骨子里的血液越来越凉,他来不及犹豫,快速地跑出去驱车去了监狱。 刚一进门就听见里面惨烈的叫声,女人痛哭的求饶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像是永远不会停止一样。 看守者看出了他眼里的困惑,主动解释,“牢里有不成文的规则,奉行优胜劣汰的规则。” 陆聿珩刚想说话。 就看见一个拿着烟头烫别人脸的女人,她一副大姐大的架势骂道,“你跟沈梨初那贱女人还挺像,装得冰清玉洁的,实际背地比谁都玩的花。” “沈梨初现在估计也不知道,她想狗一样被那个男人压在身下的时候,都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啧啧啧,也不知道平日里装什么贞洁烈女,可惜了,我还没教育够她她就出狱了。”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是啊,真怀念以前遇事不爽就拿沈梨初撒气的时候。” “......” 陆聿珩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眼里的嗜血气味重得骇人,喉咙里的腥甜味更是浓郁。 他再听不下去那些女人的话,一拳砸在墙上,鲜血顺着手缝往下流。 他冷着声音吩咐,“我要这些人......全部下地狱。” 第十六章 助理立刻明白了陆聿珩的意思,暗暗对守门者使了个眼色,将那些女人带进了密室里。 整个监狱里都是鬼哭狼嚎声。 陆聿珩扶着墙往出走的时候,他似乎看见了沈梨初在这里过的日子,白天被牢里的女人欺负。 夜晚......还要被他尽情凌辱。 每多想一分,陆聿珩的心脏就痛一分,慢慢地,那种痛好像渗到了骨髓,疼得他捂着胃弯下腰去。 他害死了沈梨初。 在他想跟她彻底做个了断的时候,他才知道沈梨初为了他死了。 明明他对她那么差,可她......为什么要用生命来救他? 陆聿珩艰难地走出监狱门,一呼吸到新鲜空气他的双腿就发软了,硬生生跪倒在了监狱门口。 偏头干呕出一口鲜血。 这些年他总是这样反复无常,上一秒想将她逐出脑海放过彼此,下一秒思念入骨又恨不得将她抓回来锁在自己身边。 可为什么......这次她死了呢? 助理出来后看到自己高高在上的老板这番狼狈模样,在心里轻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来带到车里。 陆聿珩沉默如死,整个人麻木而又呆滞地看着窗外,好像刚才崩溃地近乎疯狂的男人不是他。 他又如同往常一样回到公司里,没日没夜地加班,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工作机器,无悲无喜。 第十天的时候,陆聿珩忽然晕死过去。 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也依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夏以薇坐在床头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止不住喃喃自语,“聿珩哥,今年是我爱你的第八年了,可你的眼里还是没有我,我好嫉妒沈梨初啊,凭什么......我们都是孤儿,她却命好到遇见你?” “这些年我像小跟班一样跟在她身后,看着我爱的你无条件爱着她......”夏以薇捂了捂心脏,“聿珩哥,你知道这里有多疼吗?” 大颗大颗眼泪往下掉着,夏以薇的情绪越发激动,“既然她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她好不容易进了监狱,我费了那么多心思得到你,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眼里依然只有她!” 陆聿珩的指尖无声息地动了动。 在被子里面用力地攥紧床单,直到骨节泛白,他才忍住没让自己质问。 夏以薇没发现,还在自言自语,“但没关系,她现在已经......以后陪在你身边的只有我,我会用命来爱你的,聿珩哥。” 说着,她就情难自禁亲在陆聿珩的额头上,痴迷地一路往下亲着。 但下一秒,她对上陆聿珩又恨又冷的眼神,她吓得瞬间颤缩一下,声音发抖,“聿聿聿珩哥,你醒了?” 陆聿珩自嘲地扯了下唇,抬手摸了摸夏以薇的头发,“薇薇,每一次醒来你都在我身边,以后我会......好好对待你。” 夏以薇悬着的心放下,忍不住地笑了笑。 但等她一出门,陆聿珩就打电话给助理,“将夏以薇看管起来,当年的事重点从夏以薇身上入手。” “如果是,我要将她......挫骨扬灰。” 沈梨初睁开疲惫的眼睛时,看见面前的男人拧了拧眉。 第十七章 她浑身疼得厉害,一呼吸牵动着喉咙也疼,艰难地挤出声音,“你救了我?” 陈铭泽耸了耸肩,依然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本少爷看你太可怜,大发慈悲救了你啊。” 沈梨初垂下眼,她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事,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活下来。 “干嘛半死不活的?反正活都活着,出去晒晒太阳咯。” 沈梨初摇了摇头,用被子蒙住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跟命运对抗了。 也不想再挣扎了,只想窝在这一间小小的病房里。 陈铭泽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地嘲笑,一把将窗帘扯开,翘起二郎腿躺在躺椅上假寐。 没一会,送餐的人来了,香味瞬间在整个病房里散开,刺激得沈梨初本就难受的胃更加难受。 陈铭泽才不在意,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江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梨初躺不下去了,坐起来看着窗外,楼底下是一群穿着病号服玩耍的小朋友。 各个身体消瘦,但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别看了,他们比你坚强,这些小孩也都是癌症,每天承受着各种输液,但没几个人要死要活的。” “京市下着大雪,江城天气却很好,这么好的太阳,不懂得欣赏真是可惜了。” 沈梨初自己也知道陈铭泽虽然嘴毒却是好意,她闭上眼睛装睡,可阳光实在太刺眼,再加上陈铭泽在旁边不停地碎碎念。 吵得她不得安生。 她实在没办法了,掀开被子往外面走。 陈铭泽挑了挑眉双手抄在兜里跟在后面,也不知道自己恶劣了小半辈子,突然抽了什么疯非要做一回老好人。 算了,自找的只能自认倒霉。 沈梨初一出楼门,下意识地抬眼去挡刺眼的阳光,几秒后反应过来才仰头看着太阳。 京市很少有这么明媚的阳光。 沈梨初挑选了一个无人的长椅坐下,忽然,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跑过来,递给她一个味的棒棒糖。 沈梨初下意识去接,小女孩却紧握着不肯松手。 她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陈铭泽低笑一声。 蹲下身去逗小女孩,“嗨,不想给姐姐的话,那给哥哥好不好?” 小女孩摇了摇头,认真而严肃地拒绝他,“不行,你是标准的渣男脸,没有小姐姐长得好看,我不给姐姐是因为我舍不得。” 这次换沈梨初弯了弯唇。 这一次小女孩塞到了沈梨初手里,“姐姐,我叫小糖,我生病了不能吃,你替我尝尝味道好不好?” 沈梨初怔了怔,才发现小女孩戴着一头假发,脸色苍白无比,唇角干裂,可脸上却始终带着笑。 沈梨初点了点头,剥开糖果喂到嘴里。 小女孩好奇地打量着她,眉眼里全是羡慕,好半晌才舔了舔唇瓣,去摸沈梨初的头发,“漂亮姐姐,等我死后,你替我去尝尝火锅、酸辣粉的味道好吗?” “我以前在小摊上看见过,可妈妈不让我吃,可闻起来味道真的好香啊。” 沈梨初点了点头,低头间一滴泪涌在鼻尖,她仓皇去擦。 “姐姐,多大人了还哭鼻子,羞羞哒。” 第十八章 沈梨初破涕为笑,很快发现这个小女孩的病房离自己并不远,她患的是先天白血病,几乎没有痊愈的可能。 小糖性格乐观,哪怕被病痛折磨,也每天快快乐乐的。 有时候偷跑出去和小伙伴玩,有时候偷偷去找沈梨初讲自己的心愿,讲自己对未来的畅想。 第七天的时候,小糖的鼻血怎么止也止不住,她妈妈在旁边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连带着沈梨初的心脏也闷沉沉的。 哪怕是她现在死了,也不会有人为她难过的。 进手术室之前,小糖怎么也不肯进去,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梨初,眼睛里满是请求。 沈梨初凑过去。 小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支枯萎的小野花,塞进沈梨初手里,“姐姐,送你一朵花,请你活下去帮我实现我的心愿好吗?” 沈梨初已经哭得有些哽咽了。 她颤抖着握住小糖的手,嗓音嘶哑,“小糖,听姐姐的,好好治疗一定会痊愈的,等病好了我们一起去好吗?” 小糖摇摇头。 固执地看着沈梨初,“姐姐,你答应我。” “好。”沈梨初哽咽着不停点头,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生死面前,谁都无能为力的意思。 她竟然开始惧怕死亡。 手术一直做了七个小时,手术灯迟迟没灭,期间沈梨初回病房里做了治疗,回来时外面一片哭声。 医生面容凝重地说自己尽力了。 外面的家属哭着抱成一团。 沈梨初的心脏好像停了一瞬,楼道里的喧哗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觉得密密麻麻的无力像自己涌来。 直到后背忽然被人拍了拍,陈铭泽脸色并不好看,“回去吧,刚医生开始找你了。” 沈梨初点了点头,回到病房睡了整整一天,醒来时她只说,“陈铭泽,我不想死了。” 从那天起,沈梨初越来越配合治疗,哪怕治疗有时候疼得她浑身痉挛,也没有说过一句放弃。 空闲时间她也经常会去楼下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和小朋友们聊聊天。 这段日子她竟然比以前的五年都过得自在。 这天沈梨初刚做完治疗,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她拧了拧眉下意识地抬头,一眼看见了好久不见的女人。 夏以薇。 她竟然找到了江城。 夏以薇一进病房,就恶狠狠地甩了沈梨初一巴掌,用力地薅住她的头发,“沈梨初,你怎么还没死?你为什么还不去死?你杀了人怎么还有脸活着?” 脱力的沈梨初没有半分力气,只能气若游丝地喊着“陈铭泽,医生,救命......”之类的话语。 但没有一点用,整个病房空荡荡的。 只有夏以薇疯狂的殴打咒骂声,沈梨初疼得浑身都要裂开了,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唇角往下滴着血。 只能躺在那里任由夏以薇甩着巴掌,没有一点回手的力气。 “你去死!你去死!沈梨初,去下地狱吧。” 夏以薇发泄够了才松开她,眼里恨意翻滚,“沈梨初,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多嫉妒你,明明我们都是孤儿,你却被陆聿珩收养,你还不停地炫耀他对你有多好。” “他明明是喜欢我的!可因为你的存在,使他不得不装作对我没感情。” 第十九章 沈梨初愣住,她闭着眼睛回想那些年的事情,当时班里很多人都知道她是陆聿珩收养的妹妹,所以千方百计地讨好她。 只有夏以薇不一样,她虽然家境贫寒,但自有一番傲骨,冷着脸谁都不搭理。 但某一天她却撞到夏以薇被几个染着花臂的大姐大欺负霸凌,她冲上去救了夏以薇,从此以后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夏以薇缺什么她就补什么,甚至将她带回家,将她介绍个陆聿珩认识,并且告诉陆聿珩这是她最好的朋友,要一视同仁。 没想到......夏以薇竟然是这么想她的。 “你知不知道聿珩哥救过我,那天我兼职完天色很晚了,被几个流氓堵在马路边差点欺负的时候,是聿珩哥从天而降救了我,他给我披衣服,他安慰我的情绪!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爱上他了,为了他我愿意去死。” 夏以薇的情绪逐渐疯狂,又一把掐住沈梨初的脖子,痴痴地笑着,“我每天做梦都幻想着和他重逢,可再见面时他竟然是以哥哥身份出现的!” “他对我笑得那么好看,他明明也是喜欢我的,可就是因为你的存在......使他这么多年都看不透自己的心。” 沈梨初的呼吸急促,生命迅疾地在她身体里抽离。 她笑了笑,眼泪却滑落到夏以薇的手背上。 烫得夏以薇收回了手。 沈梨初笑,“如果他真的喜欢你,这五年了你怎么还没有得到他的心呢?” “谁说我没有?我跟聿珩哥快结婚了!” 沈梨初拼命地撑死自己的身体坐起来,靠着床沿扯着唇像看小丑一样看着她,“如果真的快结婚了,你不会来找我。” 她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哪来的资格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唯一的可能就是陆聿珩忘不掉她。 才导致夏以薇发疯。 她偏头干呕了一口鲜血,血液将雪白的被子染得通红,她的心里忽然腾升起淡淡的报复感。 她死了,陆聿珩会怎样呢? “就算那样又如何?”夏以薇很快恢复了淡定,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我怀了聿珩哥的孩子,你躺在病房里每个痛苦的夜晚,聿珩哥都将我压在身下狠狠疼爱。” “你死了,明月也死了,聿珩哥从此只是我一个人的了。” 提起关键词,沈梨初眉心一跳,“当年的事是你做的?” “是啊,我以你的名义约了明月,又以明月的名义约了你,你去的时候明月中了药,身上躺着七八个野男人吧......” 沈梨初攥紧手指。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的场景,她赶来酒店的时候酒店里尖叫连连,陆明月看都没看她一眼。 动作大胆而开放。 她吓坏了,双腿打颤举着花瓶冲了上去砸在一个男人的头上,那个男人看了她一眼,诡异地笑了笑。 就在她以为自己也会被欺负的时候,男人走了。 酒店里满是旖旎,浓郁的味道刺激得她差点吐出来,这时候陆明月清醒过来了,她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她还来不及为自己辩解。 陆聿珩来了。 陆明月忽然冲到十六层的高楼阳台上,一边哭一边笑,“沈梨初,我真瞎了眼拿你当朋友,因为嫉妒你竟然毁了我......我祝福你也被这样对待......” 陆明月眼里的决绝吓到了陆聿珩。 陆聿珩拼命地让她下来。 但陆明月只是弯了弯头看他,“哥哥,二选一的时候你会选收养的妹妹呢?还是从小被你弄丢的亲妹妹呢?” “明月,你先下来,哥哥当然选你......” “砰!”的一声。 陆明月从十六楼跳了下去,到处都是血,那一片血红彻底染黑了沈梨初的世界。 五年牢狱,她始终没想明白当年的事。 “蠢货,五年过去了,你才发现,只是已经晚了......” “谁说晚了?” 第二十章 陈铭泽漫不经心地推开门,倚靠在墙上扯唇,“这门隔音不太行啊,你们说的话都进我耳朵里了。” 夏以薇这时候才慌了。 她皱着眉看向陈铭泽,“陈铭泽,你怎么在这里?还是说陈少爷口味这么重,沈梨初现在这种残花败柳你也能吃得下去。” “你先别管这个,你很快就要坐牢咯。” 陈铭泽用轻快的语气说着,他沉浸在打夏以薇脸的情绪中,丝毫没关注到沈梨初的不对劲。 这几年夏以薇狗仗人势,他就看她不顺眼了。 下一秒夏以薇竟然直接扑到他身上,毫不顾忌地去咬他的喉结,声音魅惑十足,“陈总,想不想和我在这病房里大做一场?” 陈铭泽抽了抽嘴角,一把甩开她,“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他没再多给夏以薇时间,直接打电话叫来自己人,把夏以薇先带下去看管着。 等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发现沈梨初闭上了眼睛,他心脏狠狠一条,几乎是扑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好在还有呼吸。 他悬着的心放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即使这条命还留着,但医生面色严峻,陈铭泽依然看出了沈梨初时日不多了。 这次沈梨初晚上才醒来。 她看见坐在床头的陈铭泽,“你想再见他一面吗?” 沈梨初怔了怔,心脏那处空荡荡的,好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该告别的已经告别过了,都快死了她也不想再见到他了。 可第二天天一亮,她就见到了不想见的人。 陆聿珩红着眼睛后背紧绷着,单膝跪在她的病床前,握她的手时还有些发抖。 嗓音抖得不像话,“阿梨,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沈梨初只愣了一秒,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对于陆聿珩的出现她并不觉得意外。 她也不想问他为什么来这里。 陆聿珩握着她那纤细的手腕,心脏如同被针扎一样,茫然而又无力地承诺,“阿梨,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你相信我好吗?” 如果是五年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在她心里,陆聿珩相当于天神,他无所不能,她只需要相信他就够了。 可现在她只是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压下喉咙处的痛,“陆先生,您回去吧,我不需要。” 陆先生。 陆聿珩心如刀割,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伸手将瘦骨嶙峋的沈梨初抱住,声音发着抖求她,“阿梨,别这样对我,行吗?” 他碰了碰自己的心脏,近乎哀求着出声,“阿梨,这里好疼......你救救我。” 他祈求在她眼里看出别的感情,可没有,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淡淡的平静。 沈梨初没推开他,用力压住胃里的排山倒海,死死地掐着手掌。 直到助理过来,“陆总,沈小姐的病已经无力回天了,即使转院也......无济于事。” 后几个字他说的很轻。 但沈梨初和陆聿珩两人都听见了。 陆聿珩发疯似的将桌子上的水杯摔出去,声音冷得骸骨,“不可能!联系全世界最顶尖的肿瘤专家团队,我要她活着。” 助理轻轻颔首,当时得到沈小姐死的时候,陆总大病一场,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昨天他无意间发现了夏以薇的行踪,才知道当时沈小姐被人救走了住在江城,陆总欣喜若狂,大半夜开车还出了小车祸。 可好不容易赶来却知道沈小姐快死的消息。 任谁都会崩溃的吧。 “阿梨!阿梨......” 第二十一章 陆聿珩忽然失声大叫起来,助理才发现沈梨初又开始干呕鲜血,他退出去轻关上了门。 不到半天的时间,全国顶尖的医疗团队都过来了。 但所有人都表示沈梨初已经无力回天了,现在只能尽量减轻她的痛苦,让她少受一点折磨。 陆聿珩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脾气的时候,他才提出自己留下来照顾沈梨初,其他人都先离开。 沈梨初的身子越来越糟糕。 现在连喝水咽下去都困难。 陆聿珩看着她干涩的唇瓣,双手发颤端着特质吸管杯,“阿梨,喝一点......就喝一点好吗?” 僵持了几分钟,他额角溢出密密麻麻的细汗,最后只能颓然地放下杯子。 他眼里满是苦涩,“阿梨,你现在就这么恨我吗?” 沈梨初想笑,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恨吗?其实没那么恨,当年陆明月的事她作为当事人都不知情真相,何况是旁观的陆聿珩呢? 他不相信她也是正常的。 所以她并不恨他,她只是浑身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得哪里都疼,实在是吞咽不下去。 不一会儿,有护士进来用棉签沾湿她的嘴唇,陆聿珩怔了怔,狼狈地偏过头才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他的阿梨,已经痛苦到连水都喝不下去了。 即使陆聿珩并不能很好地照顾沈梨初,但他固执地不肯离开,坚决要守在她的病房。 夜里他也不敢躺下,只是坐在病房前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梨初。 沈梨初的呼吸很浅很弱,有时候却又会突然急促起来,发出一两声痛苦而又压抑的呻吟。 她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陆聿珩的心口。 他整夜整夜地不睡,一听到动静就弹起来,紧张地呼唤她的名字,手指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却不敢用力。 沈梨初昏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有时候她看着面前的陆聿珩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记忆里她生命陆聿珩也是这样彻夜不眠地守在她的床头,一遍一遍地告诉她,“阿梨,别怕,哥哥在呢。” 黑暗的监狱里,她每一次看见温柔的陆聿珩,想伸手去抓的时候,都会发现又是自己的梦。 清醒过来又被神秘男人抓走肆意凌辱,现在她也知道了,那个神秘男人也是陆聿珩。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她有些分不清了。 只能花更多时间去睡觉。 静谧的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冰冷的“嘀嗒”声提醒着他,沈梨初还活着。 “阿梨,你知道吗?送你的红宝石戒指一直都在你的房间,我没舍得给任何人,给......她只是想气气你而已。” “阿梨,以前你说要陪着我克服怕水的毛病,等度蜜月的时候要去海滩,等你身体好点我们就一起去看好吗?” “对了,陈铭泽那个混蛋有天晚上偷接你电话刺激我,我好痛苦......” “......” 陆聿珩断断续续地说着话,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希望能在静谧的空间里增添一点活人的气息。 也希望......沈梨初不要睡那么久。 第二十二章 陆聿珩搁下了京市的一切事情,连陆母的电话都一概不接不管,放任自己守在这间病房里。 现在他已经可以用温热的毛巾去擦她的脸和手,也学会了用棉签沾湿她的嘴唇...... 但沈梨初的身体机能越来越差,她经常会因为无法抑制的剧痛而浑身痉挛。 冷汗瞬间浸透她单薄的病号服,整个人如同被水洗过一样。 陆聿珩颤抖着手抱着她,按住她的双手求着,“阿梨,你掐我打我,让我替你疼好不好?” 向来高高在上的陆聿珩,生平再一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 他不知道自己怎样做才能让沈梨初好受一点。 “陆聿珩......”沈梨初喘着气,脸色苍白地喊他名字,“我想去看海。” “我陪你去。” 沈梨初固执地摇摇头,“我想要陈铭泽。” 陆聿珩的心一下坠入地狱,心脏处像被人狠狠地用重锤砸着,一下又一下,疼得他险些有些呼吸不上来。 但看着面前沈梨初脆弱而又坚定的模样,他别过脸点了点头,抿着唇要求,“但我必须跟着你们。” 沈梨初没拒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样无理取闹的要求,大概是因为自己快要死了,想任性一下。 想刺激一下陆聿珩,也想看看现在的陆聿珩能为自己做到什么地步。 她都快死的人了,让让她好了。 陆聿珩准备好了一切,飞机上带着专业的医疗团队,坐在不远处看着沈梨初。 不知道沈梨初凑到陈铭泽耳朵前说了什么,陈铭泽挑了下眉忽然笑了。 缓缓靠近沈梨初吻上了她的唇。 陆聿珩嫉妒得心里发狂,他以为沈梨初跟陈铭泽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从来没想过这两个人有可能在一起。 嫉妒,痛苦,愤怒的情绪将陆聿珩包裹着。 生命的最后关头,沈梨初竟然想和另一个男人度过,那他算什么?算出钱出力出人的哥哥吗? 陆聿珩狠狠地攥紧拳头,终于没忍住冲上去一把拽开陈铭泽。 咬牙切齿地看着沈梨初,“阿梨,你非要这么气我吗?” 沈梨初偏了偏头,无辜而又天真,“怎么了?我都快死了,想在最后这点时间和男朋友一起快活快活都不行吗?” 陆聿珩的肺都气炸了,脸色铁青。 转身离开的时候重重的一拳搭在陈铭泽的脸色,咬着牙狠狠地说,“和阿梨接吻,你还不配。” 陈铭泽嗤笑一声,没有回手。 走到沈梨初跟前搂住她的肩,“哦,可初初会心疼我啊。” 陆聿珩还想动手。 沈梨初忽然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因为疼痛而冷汗连连,面色瞬间惨白,整个人痛得蜷缩成一团。 陆聿珩慌了,凑上去握住她的双手哄她,“阿梨,再忍忍,我们很快就能看到海了。阿梨,快看到海了......” 沈梨初缓了好久才没让自己吐出来,她死死地咬住下唇,试图缓解身上的疼痛。 医生紧急为她打了止痛剂,她才平静下来。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偏头冷静地看着陆聿珩,嗓音嘶哑,“哥哥,你刚打了我男朋友,你能跟他道个歉吗?” 第二十三章 陆聿珩面色难看,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长时间,才咬着牙看着陈铭泽冷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陈铭泽耸了耸肩,没有回应。 但道了歉以后,陆聿珩也没有离开,只是无声地坐在她的旁边,像是在守着她一样。 沈梨初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虽然不恨陆聿珩,但不代表她不怨他,她怨他是那个神秘男人,怨他日日夜夜不顾情谊肆意凌辱她,怨她的狠心...... 现在她快死了,只能借着这小小的手段让他难受一下罢了。 算了,没什么意思。 沈梨初闭上眼开始睡觉,再醒来时已经到了海边。 夕阳熔金,海面波光粼粼。 美得令人心旷神怡。 陆聿珩将她抱到轮椅上,蹲在她腿边指着海鸥,“阿梨,你看......我们曾经说过要一起看海的。” 沈梨初看着海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消逝。 她看向陆聿珩,发出的声音艰难而又苦涩,“陆聿珩,我有东西丢了,你原路返回帮我找一找。” “什么?” 她伸开手腕,“这里的平安绳。” 陆聿珩仓皇别开眼,努力没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那是他曾经送给她的东西,不过在监狱他扮成神秘人的时候拽走了。 “不可以吗?”沈梨初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聿珩踉跄着转身,顺从地按照她的吩咐低头找着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心脏处闷生生的疼。 他当时......为什么不肯多相信阿梨一点呢? 如果他愿意相信阿梨,后来也不会那样折磨阿梨,阿梨也不会落下疾病,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脚下一个踉跄,陆聿珩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他却没有力气站起来,只是狼狈地跪坐在沙滩上,用力地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声音哑得厉害,“陆聿珩,怎么死的人不是你?” 而另一边沈梨初低头看着大海,想起不久前她也冒着生命危险下水救了陆聿珩一次,只是陆聿珩不相信她。 他们之间还真是从彼此信任到互相猜忌。 “为什么支开他?” “不想让他陪我最后一程。”沈梨初眨了眨眼,对陈铭泽笑了笑,“没想到快死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是你。” 陈铭泽没回答,他也没想到。 一时的善心竟然给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但时间相处的久了,他也习惯了。 也真心拿沈梨初这个女人当自己的半个朋友了。 所以同意了陪她一起演飞机上的那场戏。 “陈铭泽,谢谢你啊......” 沈梨初压着喉咙处的疼痛,艰难地感谢他,“如果可以,请你以后到小糖墓前,跟她说一说......火锅的味道。” 说到最后,她几乎已经没力气了。 血从嘴边大口大口地流着,刺眼得触目惊心。 “我知道了,闭嘴我喊医生......” “沈梨初!沈梨初——” 沈梨初这一次真的停止了呼吸,陈铭泽蹲在她腿边,握着她的手指久久没有回神。 生命真是个脆弱的东西。 他已经接二连三地看见人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阿梨,阿梨......”陆聿珩半扑半爬着冲过来,跪在她腿边,用力地摇晃着她的肩膀,嗓音颤抖,“沈梨初,你的命是我救的,谁他妈允许你死?” 第二十四章 “我没让你死之前,你凭什么死?你醒过来打我骂我啊。我又误会你又折磨你,你一死了之窝囊不窝囊啊?眼睛睁开报复回来行吗?” “沈梨初,你他妈把眼睛睁开!” “......”陆聿珩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把停在周围的海鸥都吓得飞走了。 四周静悄悄的,只剩下他无尽的嘶吼声。 喊得嗓音沙哑,沈梨初也没有醒过来,陆聿珩抱着她的身子嚎啕大哭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陈铭泽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海边的波纹。 等到陆聿珩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才点了支烟轻轻开口,“陆总,其实几个月前海域生日宴那次,我看见了沈梨初跳下水救你。” 陆聿珩怔住,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陈铭泽继续,“你知道以前我很想泡沈梨初,但那次我看到了她身体上的疤痕和她不顾一切下去救你的时候......我不想泡她了,我对她感到好奇。” “我好奇她真的爱你爱到杀人,爱你爱到不顾生命吗?”陆聿珩吐了几口烟雾,“后来为她做手术的人是我叔叔,我又知道她为你捐骨髓。” “但你什么都不知道。人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我拜托叔叔做了手脚将她带走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确定她不是那种杀人的人。” 陈铭泽起身,拍了拍陆聿珩的肩膀,“陆总,言尽于此,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先走了。” 陆聿珩闭上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可是怀里的沈梨初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在海边待了很久很久,陆聿珩才轻摸了摸沈梨初的脸,“走吧,阿梨,哥哥带你回家。” 陆聿珩将人带回了京市。 第三天时,他接到了器官捐赠单位的电话,那头声音冷静,“你好,请问是沈梨初小姐的家属吗?我们接到了沈小姐的死亡消息,请问器官捐赠的事?” 陆聿珩发了疯,怒不可遏地吼,“滚,不捐,我是她监护人。” 他将沈梨初的尸体藏在了密室里,整夜不眠地守着尸体自言自语。 不到几天的时候,陆聿珩就狼狈得不成人样,脸色憔悴,眼里的红血丝明显,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跟以往的他截然不同。 陈铭泽都吓了一跳。 但并没有多说,只是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是沈梨初的字迹。 她写,“我死后一切器官捐赠,谢谢。” 大风忽起,吹得陆聿珩从头凉到了脚,他好疼,浑身哪里都疼。 他得让医生给他开点止疼药。 吃点止疼药就不疼了。 一定是这样的。 “阿梨......我吃点止疼药就不疼了......” 一路上陆聿珩都喃喃自语着,重复着这句话。 眼看着尸体一点点变样,陆聿珩慌了,摸了摸沈梨初的脸,“阿梨,我不听话你在怪我是吗?这么久一次都不来我的梦里?” 没人回答他。 陆聿珩又守着沈梨初睡了一夜。 醒来时他主动拨通了器官捐赠单位的电话,表示自己同意捐赠器官了。 第二十五章 陆聿珩好像恢复了人样,又开始将自己收拾整齐,去公司里没日没夜地当工作机器。 助理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他知道陆总得的是心病,可心药没有了,心病就没法医治了。 直到陈铭泽打电话让他处理夏以薇的事,他才像清醒过来,驱车朝地下室赶去。 自从那天他知道了真相,就将夏以薇关在自己的地下室里,整天派人监控着她。 一到地下室,一股很浓的尿骚味传来。 陆聿珩皱了皱眉,看着吓尿了的夏以薇,没有靠近只是轻声开口,“夏以薇,我来接你出去了。” 夏以薇哇的一声大哭一起。 扑到陆聿珩脚下,“聿珩哥,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我爱你,我对你的爱比沈梨初多多了。” 一听到沈梨初三个字,陆聿珩眼里的恨波涛汹涌。 他将夏以薇接出去以后,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命令人给夏以薇换了一件清凉的衣服,清凉到一览无余。 夏以薇轻轻笑着,她就知道她一定是最后的赢家。 陆聿珩带她去了一座岛屿。 那里正在举办一场拍卖会。 陆聿珩坐在第一排,心不在焉地听着前面的拍卖品,直到中间的时候夏以薇被人带走。 他才轻扯了唇,“这份大礼,你好好收着。” 夏以薇这才感到不对劲,她哭着求饶,“聿珩哥,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你就一点都看不见吗?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陆聿珩笑得近乎残忍。 “看不见,你的爱和你的人一样令我恶心。我当时救你是因为......”他扯了下唇,似笑非笑,“我当时对阿梨产生了欲望,想打架无意间救下了你。” “如果我知道那个人是你,我巴不得在对面拍手叫好。” 夏以薇的心一下下跌到谷底,她这些年几乎是靠着陆聿珩活下去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他。 可今天他这么说她...... 夏以薇眼泪大颗大颗地掉着,陆聿珩不耐烦地招了招手,下人们立马将她带了下去。 几个大男人迅速地扒了她的衣服,眼里带着邪光,但几秒后给她换上了更透视更清凉的衣服,而后将人塞进了笼子里。 主持人介绍,“最后一件珍品,是世间并不多见的美人。” 底下瞬间沸腾起来,叫价声此起彼伏。 最后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竟然花了五个亿点了天灯,当场将夏以薇拍卖带走。 助理过来汇报,“陆总,拍走沈小姐的是这片海域上的霸主,最擅长玩一些大尺度,三人成行更是家常便饭。” “并且......以前玩死了不少女人。” 陆聿珩轻轻点了点头。 “阿梨,欺负过你的人......都应该遭到报应。” “当然,也包括我。”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但助理还是听到了,他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升起。 但陆聿珩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回到了他们以前住的别墅里,将家里上所有的佣人一一遣散。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长久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木板上,拉上窗帘,一个人面对着房间里的黑暗。 第二十六章 五年过去了,这个房间里连她的气味都消散了。 公司打来的电话被他直接掐断,他跟外界的一切都断了联系。 第五天的时候,胃开始疼得不能自己。 陆夫人打来电话他接通了,那边嗓音急切,“聿珩,你去哪里了?沈梨初死了你不想活了是吗?” 陆聿珩轻轻笑了。 但冰冷的眼泪却砸下来,这段日子他很想跟别人聊一聊沈梨初,却不知道该跟谁聊。 这时候却像忽然找到了出口,“妈,你不知道......我试了好多回放下她......可我做不到。” “我以为我们互相亏欠,到最后可以两清谁都不怪谁......可妈......她是冤枉的......是我亲手杀了她。” 陆母苦涩无比,她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她也不是不知道她这个傻儿子无欲无求这么多年,最爱的最想要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沈梨初。 现在......她作为当妈的不知道怎么办。 “妈......我好像痛得快死掉了。”陆聿珩头一次在母亲跟前露出软弱,捂着自己的胃蜷缩在一起。 陆母急了,“我来看你。” “不用,妈你好好照顾自己,让我冷静冷静。” 陆聿珩尽量控制让自己的声音不抖,他又打电话给助理,“把我名下所有财产,包括股份表现后的资金,成立一个慈善基金,用于胃癌患者的救助。” “律师文件在书房保险柜,密码是她生日,后续你全权负责,不用问我。” 助理彻底慌了,“陆总,你......” 陆聿珩已经掐断了电话,他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城市的灯光,脑子里无可避免地想起五年前明月就这样站在窗前。 充满恨意地看着沈梨初。 铁证摆在眼前,他没法不信。 剧烈地悲伤冲击着他,使他没法思考,只能先讲沈梨初送进监狱。 如今他也站在了这里。 他低头弯下腰从最底下的柜子里翻出那颗红宝石戒指,把玩了下低声轻喃,“阿梨,对不起......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 “你怕黑怕冷怕疼,可每一次救我......的时候就好像什么都不怕了,阿梨,你走了我过得好痛苦,我来陪你行吗......” “这五年没你的日子就像是行尸走肉,可好歹我还能见到你......但现在......”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那天海滩上沈梨初将他支开,就是不想让他送她最后一程。 她好残忍好狠心。 离开得干干净净。 骨灰不留给他,就连最后一刻也不愿意让他陪着。 “阿梨,我知道你怪我......但你这次再让让我好吗?就让我来陪陪你......或者说你陪陪我......” “没有你的人生好痛苦好孤单啊......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陆聿珩勾了勾唇,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瞬间袭来。 意识消散的最后,他好像看见了沈梨初在对他笑,“陆聿珩,阿梨永远永远爱你哦,胜过我的生命。” 他想回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楼下到处都是警笛声,却跟他再也没关系了。 匆忙赶来的助理心里一惊,看见陆聿珩冷冰冰的身体时,顿时从头凉到了脚。 从他接到陆总电话就感到不对劲,匆忙往过来赶还是没赶上。 他冲过人群,冲到陆聿珩身边,看见他手里死死握着的东西。 是一枚红宝石戒指。 以及一张龙飞凤舞的纸条。 “阿梨,我来陪你,哪怕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这样我们也算是在一起了。” 助理的眼泪一瞬间就落下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陆总,如果这是您的心愿,那我祝你幸福。” 京市忽然下起了雪。 雪花漫天,久久没有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