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风月不可诉笔趣阁免费阅读全文》 第一章 被关在监狱的五年,纪寒声夜里一直被一个神秘的女人带走凌辱。 女人性格暴戾,用沾着盐水的皮鞭抽在他身上,等他筋疲力尽时,她就命令他像狗一样匍匐在她脚底。 出狱前女人蒙着他的眼睛,把他手上的镣铐弄得劈啪作响,“纪寒声,哪怕你出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纪寒声痛得骨头都要碎掉了,还要被迫承受着女人的折磨。 一遍又一遍。 “走吧,纪寒声。”玩够了的女人肆意抚摸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轻浮地捏了捏他的后腰。 纪寒声顶着酸痛的腰,单薄的囚服裹着他更单薄的身体,缓慢走出阴冷潮湿的监狱大门。 五年了,门口无一人等待他。 但他终于重新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不等他深呼吸,一辆黑色的宾利停下,阮知夏的保镖像扔垃圾一样将他塞进车里,“我们阮总要见你。” 纪寒声心脏处空荡荡的,那里漏风又漏雨,使他瘦弱的身子几乎摇摇欲坠。 他忘不了,宠了自己十五年的阮知夏用那种恨不得杀人的眼神看着他,咬牙切齿地说,“纪寒声,我真后悔十五年前收养你,真巴不得死的人是你。” 他跪在她脚底哭着道歉,“姐姐,知夏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明晨为什么会出事,真的不是我做的,姐姐你相信我。” 但阮知夏不信,雷厉风行地将他送进监狱。 还特意吩咐监狱里的囚犯“关照”他,每到深夜,都有一个神秘女人将他从牢房里带走,在无数个地方肆意欺辱折磨他。 车子很快停到京市最奢侈的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璀璨夺目,宾客言笑晏晏。 纪寒声被粗暴地推搡到红毯中央,聚光灯打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上,他下意识地去闪躲。 但手腕被人用力捏住,他抬头对上阮知夏那双冷得淬冰的眼眸,女人一袭白色婚纱裙,旁边跟着一个精致西装的男人,两人登对得如同全世界最般配的恋人,正在举行订婚典礼。 纪寒声心脏猛地收缩,和阮知夏结婚的是他最好的兄弟,江以辞。 这五年来,这两人一次也没来看过自己。 原来是要准备结婚了? 他的眼泪吧嗒一声掉在地上,阮知夏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掐着他的下颌漫不经心开口,“今天是我和阿辞订婚的日子,同时也是我的前......弟弟出狱的日子。” 底下的宾客瞬间窃窃私语起来。 “这跟乞丐一样的男人是纪寒声啊?当年被阮总放在掌心宠了一二十年,结果因为嫉妒丧心病狂杀了人家亲亲弟弟,也算是遭报应了。” “可不是,雀占鸠巢就算了,还杀人灭口......” “像他嫉妒心这么强的男人,是应该下地狱的!” “阮总肯定对这个恶毒的男人还有旧情,不然以阮总的手段不可能只让他坐五年牢就算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刺进纪寒声的心,同时也像巴掌一样扇在阮知夏的脸上。 阮知夏笑了下,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随手漫不经心地将蛋糕蜡烛点燃,捏着他的衣领将人拽到蛋糕面前,“为了庆祝你出狱,吹蜡烛吧。” 蜡烛的火苗照亮了纪寒声泛白的脸蛋,他的手心被冷汗浸湿,身形摇晃。 下一秒,潋滟的红酒杯摔到自己面前,江以辞低哼一声,声音里全是不满,“阿声,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的西装都被你弄脏了。” 明明他根本没碰到江以辞。 他也不懂昔日兄弟为何这样对自己。 但阮知夏一点都不想听他的解释,眉头一皱厉声,“这件西装你赔不起......” 纪寒声惨白着一张脸,麻木地等待着阮知夏对他的报复。 只听女人一字一顿,“趴下去将这些酒舔得一滴都不剩,否则我会再次起诉你,你将会重新回到监狱,好好被人......伺候。” 第二章 纪寒声打了个哆嗦。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鞭子和拳头如冰雹似的落下,冷水泼在伤口上,混着周围人刺耳的笑声。 食物里被人吐进口水,他却不得不吞咽。 夜深人静时,那个女人如同鬼魅似的出现,他像条狗一样匍匐在她的脚底,被她肆意作践。 出狱前一天,他肺部疼得厉害,又是呕吐又是浑身痉挛,医生还告诉他,他能活的日子不多了。 别说尊严了,就连生命,对他来说都像是奢侈品一样。 纪寒声的脸色越来越白,缓缓地屈膝跪下去,麻木地趴在地上,伸出舌尖去舔倒在地上的液体。 舌尖碰到了酒杯碎片,很快被划伤,鲜血流了出来。 他却像感受不到一样,继续往前爬去,红酒液体就着鲜血一起吞咽下去,堵在喉咙里,胃里火烧烧的疼。 周围响起嬉皮笑脸的荤话,“看这熟练跪趴的姿势,牢里没少给男人......” 阮知夏垂着眼脸色越来越沉,搭在桌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刚想要说话,纪寒声嘶哑着嗓音开口,“阮小姐,麻烦您和江先生......让一让。” 一句“阮小姐”使阮知夏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裂。 她眼里浸着十足的恨,咬牙切齿道,“我的地盘凭什么让我让?你从我们胯下钻过去不就可以了?” 一句话使纪寒声紧绷的后背塌陷几分。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从小宠她他爱他的姐姐,如今当真是恨不得看他受尽折磨。 纪寒声身体往下塌了塌,面无表情地从江以辞胯下钻过去舔着地上的红酒液体。 眼前的视线几乎变得模糊。 脑海里全都是当年的阮知夏,女人纵容他纵容得无法无天,他闯祸了她就跟在身后收拾烂摊子。 他心情不好耍脾气她就哪都不去哄到他开心为止。 眼前一阵眩晕,就在脑袋磕到地面的时候,阮知夏沉着脸将他拽起来,因为生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一塌糊涂。 阮知夏目光又恨又冷,“纪寒声,现在的你就这么低贱吗?” 纪寒声轻轻笑了下。 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上的污渍,抬起眼看着面前的女人,“是啊,这五年我为了活下来,为了讨好狱友我什么事没做过呢?” 垂在身侧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裙摆拉链。 熟练地伸手去解,“姐姐,就像这样讨好他们每一个男男女女,不然这孤独的五年我怎么过来呢?” 这话一出,阮知夏果然动怒了,她一把甩开纪寒声的手,“我不是你姐姐,我亲弟弟五年前就被你害死了。” “现在,滚出去跪在门外接待客人,一直到订婚宴结束。” 阮知夏被甩得身形一个踉跄,扶着桌子勉强站稳了脚跟。 明明他知道,阮知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他,但心脏处还是疼得快要炸开了。 这人曾经是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收养人。 后来是他敬仰爱慕的姐姐。 现在......是恨不得将他抽骨扒皮的仇人。 冬日炎炎,他穿着单薄的囚衣,跪在心爱之人和好兄弟的订婚宴门口,听着里面的言笑晏晏。 第三章 纪寒声的膝盖,在阴暗潮湿的监狱里落下了病根,仅仅跪了一小会,他就感受到膝盖内部的血液在凝固。 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 他试图蜷缩身体减轻痛苦,却被保镖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纪先生,如果跪不直,我不介意帮您。” 纪寒声唇角扯出一个惨烈的笑,五年前他还是阮家大少爷,也是阮家未来的男主人。 可如今......变成了一个人人可欺的阶下囚。 大厅里司仪用煽情的语调宣布,“现在,请江以辞先生和阮知许小姐交换订婚戒指。” 灯光明亮,阮知夏脸上的笑温柔又恰到好处,江以辞眉眼温柔,执起阮知夏的手指,动作轻柔而珍重。 那颗红宝石戒指闪着夺目的光,明明离着一段距离,但纪寒声依然看得很清楚。 因为当年他和阮知夏戳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她吻着他的眉眼笑,“阿声,如果我们结婚,你想要什么样的结婚戒指?” 他觉得红宝石戒指漂亮,随口回答,“红宝石戒指。” 后来京市豪门举办慈善活动,阮知夏点天灯拿下了那枚戒指,当晚她就跪下向他求婚。 他答应了,幸福几乎唾手可得。 可没过多久,阮知夏的亲弟弟找回来了,姐弟两人相认没多久,弟弟就死在了她手里。 他也被阮知夏送进了监狱。 送进去之前阮知夏收回了那枚戒指,她目光满是恨意,“纪寒声,我真是瞎了眼才收养你宠着你爱上你,你也不配跟我结婚,你就应该......下地狱。” 可现在,阮知夏将戒指送给了别人。 纪寒声抽了抽鼻子,膝盖的冻伤在低温的刺激下,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刺激得他眼前直发黑。 他不想狼狈地晕过去,只能死死地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出浓重的血腥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仪式终于完成了。 江以辞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走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狼狈的阮知夏,半弯下腰凑近他耳边,“阿声,好久不见,知夏姐有我照顾,你可以放心了。” 他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有意无意地滑着纪寒声冻僵的膝盖。 瞬间的触碰,如同蛇信子般,使纪寒声浑身一颤,身子几乎跪不稳。 江以辞直起身子,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热茶,轻轻搅动一下,手腕一扬,兜头泼在了纪寒声的脸上和胸口。 “啊——”两人同时尖叫一声。 纪寒声的脸颊和胸口被烫得火辣辣的疼,仿佛皮肉都要被烫熟脱落,他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像一条被扔上岸濒死的鱼。 滚烫的茶水混着屈辱的泪水在他脸上肆意流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烧红的皮肤上,狼狈不堪。 阮知夏听到这尖叫声,匆忙赶出来,看到纪寒声痛苦的模样,眼里迅速闪过一丝心疼。 行动比大脑更快一步扶起纪寒声,嗓音满是担忧,“烫到哪里了?我带你去涂膏药。” 纪寒声忽然哭得更凶,连带着这几年的委屈一起哭出来。 江以辞故作惊讶,哽着声音拉住阮知夏,“知夏姐,你快带阿声去涂膏药吧,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将茶水泼到自己身上。” “可能......阿声还爱着你吧,嫉妒和你订婚的人是我。” 旁边的侍应生赶紧接口,“是啊是啊,这滚烫的茶水还溅到江先生身上了。” 话落,纪寒声拧着眉一把推开他,“纪寒声,你这种嫉妒成性的男人,我就不该对你有半点信任。” 纪寒声的眼泪戛然而止。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回家照顾阿辞的日常。” 当晚,他回到家里听见了阮知夏和江以辞的欢爱声。 第四章 两人就在他们曾经确定关系时同居的房间里,男人的闷哼声夹杂着女人的求饶声一整夜都没有平息,好像恨不得就这样融入彼此骨血里。 阮知夏是这样的。 曾经也是这样对他的,因为她说,“阿声,我爱你,也爱和你做这样恩爱的事,阿声,我这辈子只爱你。” 如今她和江以辞做这样的事,也是因为......她爱上了他吗? 天亮时阮知夏顶着浑身的印出来,她指了指里面狼藉的战场,“将里面收拾干净,并且整个别墅以后都归你打扫。” 身上的皮肉经过一夜的发酵腐烂发脓,纪寒声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沉默地点了点头。 江以辞顶着胸膛上的抓痕下床,“知夏姐,阿声好歹是你弟弟,你别这样对他。” 阮知夏眉心一拧,脸色难看至极,“我阮知夏没有这样蛇蝎心肠的弟弟,如果重来,我宁可......他死在孤儿院门口。” 纪寒声身体一颤。 那年他家破人亡,被邻居送到孤儿院里,他孤僻安静,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 有一天两个高个子男生抢她手里的玩具,他不肯给,硬生生地挨了一顿打。 阮知夏就是这时出现的,她温柔地蹲在他面前自我介绍,“你愿意跟我走吗?” 眼前如天神一样好看的女孩使他看愣了,几乎没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后来阮知夏总爱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收养了他。 如今,她后悔了,她恨不得他死在那一年。 纪寒声的心脏闷生生的疼,浑身钻心蚀骨的疼,疼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劈开一样。 “两个小时打扫不完,中午不许吃饭。”阮知夏冷漠地看了眼手表,转头大步离开。 后来的几天,纪寒声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干活,连下人的卫生间都得他亲自去打扫。 接下来的日子,阮知夏走到哪里都带着纪寒声。 她去应酬,纪寒声就跟着陪酒,哪怕胃里排山倒海,扑在卫生里吐得昏天黑地,阮知夏也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江以辞的生日快到了。 阮知夏将准备工作交给了他。 “生日蛋糕不好看,他不喜欢粉色,不喜欢,重新做一个款式。” “他喜欢珠宝,将全天下所有好看的珠宝都拍卖下来。” “他喜欢游轮,今年的生日宴在游轮上举行,你倒时候穿着佣人装服侍参加宴会的各界人士。” 阮知夏似乎恨不得将江以辞宠到骨子里。 全然忘记了他和江以辞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也许记得,只是对于如今的阮知夏不在意了而已。 很快就到了江以辞生日这天,两人挽着手出现在游轮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他们身上。 寒风萧瑟,阮知夏只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最角落里,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时候的阮知夏和纪寒声。 女人一脸宠溺,“阿声,姐姐以后要为你过一辈子生日,你有什么心愿都可以跟姐姐许,姐姐都会帮你实现。” 他笑,“那姐姐这一辈子只疼我爱我好不好?” 过往太过于美好,以至于现在的一切都使他感到刻骨铭心的痛,眼泪不知觉地掉了下来。 他伸手去擦。 一不小心碰到了旁边来参加宴会的富家千金许清薇,她挑了挑眉轻浮地摸上阮知夏的喉结,“哟,这不是阮知夏弟弟么?如今怎么穿着佣人服?” 纪寒声挣扎着推开她。 许清薇不怒反笑,搂住他的腰挑衅开口,“纪先生猜猜阮总会不会来救你?” 第五章 纪寒声身体一僵。 许清薇漫不经心地放了个视频,里面传来纪寒声冷漠的嗓音,“什么弟弟?不过是个杀人犯而已,出狱后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用问我的意思,不论男女。” 她下意识地看向众星捧月的阮知夏,女人似乎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眼里是控制不住的冷意。 他的四肢百骸瞬间被冻住了。 许清薇趁着这个时候,唇角扯了一抹笑,一把扯碎她的佣人装,看到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眉头一皱。 满脸嫌弃地讥讽,“纪大少爷如今这样,真是让人倒进胃口,连给我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破碎的佣人装已经没办法再穿了,周围全是人,纪寒声又冷又难堪地抱住自己,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胃部的隐痛。 “算了,你跟我去换衣服吧。”许清薇拧了拧眉,脸色不大好看。 纪寒声没动,怕这娇纵的大小姐又对自己做些什么。 许清薇看出了她的犹豫,嗤笑一声,“就你这浑身是疤的身体,给我当狗我都不嫌恶心。” 几番挣扎下,纪寒声还是答应了下来。 刚到房间没多久,房间门被狠狠踹开,阮知夏看着纪寒声衣衫不整的样子,眼尾猩红。 带着极致的恨意,一巴掌又一巴掌地甩在许清薇脸上。 任凭许清薇怎么解释都不管用。 直到纪寒声在身后拉她衣服,阮知夏才像丢垃圾一样丢开她,怒不可遏地掐住纪寒声的脖子。 声音如同淬冰,“纪寒声,你现在廉价到这个程度了?脱衣服倒贴爬床信手拈来是吧?” “阮......” 阮知夏根本不听她的解释,红着眼将他身上破碎的衣服撕开,没有一丝怜惜,踹在他膝盖上让他跪下,只是将他当做发泄工具。 许清薇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 “纪寒声,告诉我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阮知夏声音里浸着恨,没有一丝怜爱,有的只是把他当成狗一样对待。 “我收养你宠着你,你为什么变得如此......恶心?这些年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纪寒声,既然你这么自甘下贱,那就给我当狗吧,反正你你有经验。” 纪寒声痛苦地快要晕过去。。 他的这副身子几乎没有休息过,在监狱里被无止境地折磨,出狱后白天要做苦力,晚上还要听他们的欢爱声。 身体承受不住地塌下去。 但阮知夏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似乎恨不得让他死在这个房间。 直到他半晕了过去。 阮知夏才放过他,沉着脸色挖苦,“也不知道有没有病,纪寒声,现在让你碰我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她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纪寒声慢慢地睁开眼睛,像是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地板上,浑身一丝不挂,没有一点尊严。 几乎和他在监狱里的屈辱如出一辙。 他轻轻地笑了下,眼泪却先一步滑下。 纪寒声,这样的你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起码不用这么痛苦。 第六章 纪寒声一直躺到浑身发冷,才缓慢地爬起来,捡了件别人落下的衣服披在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进来。 他逼着自己穿好衣服,去甲板上清醒清醒。 阮知夏像是故意在那里等他一样,向来高高在上的豪门千金喝得酩酊大醉,面前放着数不清的白酒瓶子。 纪寒声刚想要避开。 手腕就被女人拉住,阮知夏像极了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头埋在他颈窝上轻蹭,“阿声,你能不能......不走?” 他心里一咯噔,眼眶湿得要命。 这种温柔的声音他已经近五年没有听过了。 “阿声......我好想你。”阮知夏滚烫的眼泪打在他的颈窝,烫得纪寒声心里有些发麻。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阮知夏的脸,五年了,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当年明晨是怎么死的,又如何让阮知夏相信他是无辜的。 “姐姐,我当年真的没有杀明晨。”纪寒声喃喃自语。 不知哪个字激起了阮知夏的注意,她忽然晃了晃脑袋,恶狠狠地一把将纪寒声推倒。 他的后背磕到破碎的酒瓶,火辣辣地疼。 阮知夏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昂贵的裙子皱成一团,她倚靠在栏杆上,目光混沌。 声音嘶哑,“纪寒声,如果当初我没有收养你,那......一切会不会没有发生?” 纪寒声没有回答。 阮知夏轻笑着,试图站稳身体,但脚下忽然一个踉跄,高大的身体瞬间越过金属栏杆,直直坠入冰冷的海面中。 阮知夏怕水! 纪寒声愣怔了几秒,心脏在胸腔里迅速地跳动,他几乎来不及恐惧,光着脚纵身跳下海域。 “阮知夏!”他的身体不断往前倾去,失重的眩晕感控制了所有的器官,冰冷直刺骨髓,狠狠地扼住他的呼吸。 浑身没有一处不疼,但纪寒声不敢放弃一丝的希望。 他不停歇地往前游着,直到看见一个白色裙子,他用尽全力伸出指尖在海水拼命伸展。 终于堪堪抓住了他的衣角。 阮知夏已经晕过去了。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缓慢地拖出阮知夏,咸涩的海水混杂着生理性泪水,从眼眶不受控制地涌出。 身体剧烈地痉挛着,牙齿咯咯作响,就在这时,江以辞找过来了,看见狼狈的两人眉头重重皱起。 纪寒声浑身湿漉漉的,脸色难看,“带她离开这里吧,她害怕水。” 说完,自己就一边咳嗽一边踉跄着离开了。 从落水那天开始,纪寒声断断续续烧了七天,阮知夏偶尔晚上会来不顾他的身体折磨他。 有次他烧糊涂了,半梦半醒地问他,“姐姐,我发烧了,现在在你眼里我只是仇人吗?” 阮知夏沉默了一会,撕扯开他的衣服,混不吝地回答,“你自己玩吧,玩起来更舒服。” 纪寒声笑了,麻木地自己折腾起来。。 第八天的时候,阮知夏代替医生的职业来给他送药,她看着高烧不退的纪寒声,眉心狠狠皱起。 “生什么病生这么久?耽误我们回京市。” 纪寒声闭了闭眼,“感冒而已。” “那天......”阮知夏嗓音有些抖,似质疑又似在期盼,“我落水是你救的我吗?” 第七章 纪寒声看了他几秒,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答案,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轻扯了下唇,压下被子底下双手的痉挛,嗓音平静无波,“是啊,你是我姐姐,我怎么忍心看着你死?” 阮知夏心头稍霁,喉咙堵得慌。 “砰!”的一声,房门被用力地推开,江以辞虚弱地站在门口,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脸上,“阿声......为什么直到现在你还骗知夏姐?” “那天晚上,知夏姐酒喝多了掉下了海,我将她捞上来时划伤了手臂,医生说可能会留下疤......你还问我做这一切值得吗?我告诉你我爱知夏姐,哪怕为他死我也甘愿。” 话说了一半江以辞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仓皇去擦。 委屈又不可置信地看着纪寒声,“阿声,我知道你嫉妒我和知夏姐订婚,可现在你怎么变成了这种撒谎成性的男人?” 阮知夏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冷着脸看着纪寒声。 剧痛又一次从胃部伸出炸开,仿佛有无数只手在里面疯狂撕扯,纪寒声痛苦地捏紧床单,指尖绷得发白。 好几次他都忍不住干呕出来。 但他强行忍住了,笑着看向阮知夏,“哦是这样啊,对不起姐姐,我记性不好,忘记了。” 阮知夏胸腔里的那点感动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冷意,她怒不可遏地掐住纪寒声的脖子。 几乎是用了蛮力将纪寒声从床上拽了下来。 “纪寒声,既然这样,那就跟着我去陪酒!” 阮知夏几乎没给他准备的时间,就让她他着这身病号服跟着她去包厢,一进门,女人就敲了敲桌面,“纪寒声,去给王总敬酒。” 被称为王总的女人是圈子里有名得玩的花,她立刻咧开嘴,脖子上的大链子闪闪发光,油腻的目光在纪寒声身上打量。 细皮嫩肉的男人浑身带着伤玩起来才带感! 纪寒声指尖冰凉,他胃里绞痛得厉害,用祈求的眼神看向阮知夏。 阮知夏嗤笑一声,“看我做什么?王总对你青睐有加,这是你的福气。” 纪寒声脸色更白,仰头将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瞬间,胃部像被人狠狠拧绞,他眼前止不住地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浓郁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口涌上来的恶心。 王总拍着大腿,顺势想拉纪寒声的手。 阮知夏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抬手挡住,声音冰冷,“王总,急什么?酒还没喝够。” 王总讪讪一笑,识趣地收回了手。 阮知夏漫不经心地满上酒,“你的幸运数字是十二,就喝十二杯好了。” “还有你以前最爱的麻辣龙虾,在牢里这五年没吃过吧,今天可得好好尝尝。” 很快,一大盘裹满了辣椒的龙虾端了上来,呛人的辛辣味扑面而来。 只是闻到这股味道,纪寒声的胃就开始剧烈痉挛。 “吃!”阮知夏亲自夹起一只虾粗暴地扔进她的盘子里,红油溅到他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缩。 纪寒声的胃里翻江倒海,那股熟悉的腥甜味涌到了嗓子眼,他用力地咬住唇,坚决不让自己在这里吐出来。 一口辛辣的龙虾下肚,辛辣感瞬间在口腔炸开,如同无数烧红的铁针疯狂的穿刺。 明明疼得快昏过去,但纪寒声就像是跟谁赌气一样,一口接着一口,直到胃里被灼伤,他才忍不住干呕起来。 剧烈地疼痛使他蜷缩起来,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打湿,眼前昏天黑地的,他终于忍不住晕了过去。 阮知夏扶着他,眼里晦暗不明,最终还是轻叹了口气,“我将你养得这么娇气,明晨吃了那么多年苦,却死在了你手里......” “阿声,你让我怎么不恨你?” 第八章 纪寒声醒来的时候,手腕上戴着一个厚重的镣铐,全身疼得厉害,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监狱里。 但这里到处都是穿白大褂的医生,只是不管他说什么,他问什么,这些医生就跟听不见一样,将他无视到底。 纪寒声快崩溃的时候,有人来了。 进来的人是阮知夏的妈妈,女人一进来就恶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眼里满是恨意。 “纪寒声,你怎么还没死?” 纪寒声耳鸣嗡嗡作响,偏着头不予回答。 “我们阮家究竟哪里对不起你,知夏将你从孤儿院接回来,阮家上上下下都将你当成大少爷对待,知夏更是宠你宠到你是星星她都给你摘......你到底为什么杀了我们纪家唯一的儿子!” “就算明晨回来,你也是知夏唯一的丈夫啊!我可怜命苦的儿子啊,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女人跟疯了一样,疯狂地甩着纪寒声巴掌。 一下接一下,恨不得将全部的恨意都发泄出来。 纪寒声一言不发,沉默地承受着来自一个母亲的巴掌,眼泪汹涌地往下掉。 直到女人打累了才停下。 眯着眼冷漠地睨她,“纪寒声,这五年你在监狱里被不少人睡过了吧,里面有男有女,知夏手里还有不少你的艳照呢。” 纪寒声身体一僵,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在牢里的这五年,深夜里蒙着他的眼疯狂折腾她的神秘女人,一直是他的噩梦。 哪怕出狱后,他每每梦见她,依然能被噩梦惊醒。 最开始的时候,那个神秘人无所不用其极,各种器具恨不得直接让他死在那里,后来偶尔也有温柔的时刻,他以为...... 原来竟然是因为一直都是不同的人。 纪寒声无声地掉着眼泪,心脏疼得快要被撕裂开。 阮夫人拍了拍他的脸蛋,“寒声,你这种恶人真该下地狱,既然这样......你的艳照将会出现在整个京市。” “想必到时候会有不少人慕名前来欣赏......纪先生的风姿。” 纪寒声瞬间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倒塌了,他惨白着一张脸,喉咙伸出发出断断续续地呜咽声。 阮夫人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直接大步离开。 当天夜里,阮知夏浑浑噩噩地做着噩梦,下半身忽然传来剧烈地疼痛,他尖叫一声睁开眼,却发现眼睛再次被蒙上。 嘶哑的嗓音在耳边想起,“好久不见啊,纪寒声。” 下半身疼得快要撕开了,但他还是下意识浑身打着哆嗦,“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非要这么折磨我?” “因为......”神秘女人手上的器具发了狠,却在他耳边轻轻吹气,“纪寒声,你应该下地狱。” 无端地,纪寒声脑海里冒出了阮知夏的样子。 这世界上,只有阮家人最希望她下地狱,阮知夏最是首当其冲。 纪寒声忽然用力咬住她的锁骨,哪怕口腔里传来血腥味也不肯松开。 神秘女人自然不肯示弱,发了疯似得折腾他,期间纪寒声晕过去几次,她就将人弄起来几次,动作狠到恨不得将人弄死。 结束的时候她靠在纪寒声耳边轻笑,“纪寒声,忘了告诉你了,我有病......想必你姐阮知夏也染上病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死呀。” 纪寒声浑身一僵,胃里又开始泛起灼热的疼痛,他一只手捂住胃,另一只手用力地扯掉眼睛上的领带。 不管有没有病,他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纪寒声假笑着扯了扯唇,下床踉跄地拖着满身是伤的身体,去器官捐赠中心签订了死后自愿捐赠协议。 他这种罪大恶极的恶人,是该死无葬身之地的。 只是...... 阮知夏啊。 这个人曾让她活下去,又给他无尽宠爱......哪怕后来她恨不得他去死,他也依然希望她活下去。 第九章 纪寒声签完协议后,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许久,久到他浑身的血液都快冻到凝固,他依然没有起身。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五年前死的人是他。 他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痉挛的手指,强撑着向阮家走去,哪怕阮知夏恨他,他也想告诉她及时去检查身体。 一到门口,他就听到了阮知夏助理的声音,“阮总,阮夫人去医院找纪先生了,并且骗纪先生监狱里的男女......有很多个,还拍了不少艳照。” 纪寒声心里一惊,垂下眼躲在门外偷听。 “嗯。” “阮总,这些年尽管您将纪先生送进监狱,但您夜晚扮成神秘女人去看纪先生,您......还没忘记纪先生是吗?” 神秘女人。 去看纪先生。 纪寒声的血液瞬间凝固,反复咀嚼着助理的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欺辱他的混蛋正是阮知夏! 这五年来每日不停歇欺辱他的疯子也是阮知夏! 他的痛苦源泉,他的噩梦......全都是阮知夏带来的。 纪寒声的胃里瞬间翻江倒海,身体摇摇晃晃的,他用力抓住墙壁,擦,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发出呜咽声。 “骨髓匹配的人找到了吗?”阮知夏答非所问,似乎哂笑了一下,“也算是遭报应了,爱上了杀弟仇人的男人,所以上天在惩罚我。” 助理声音略显着急,“阮总,您别死心,一定会找到匹配的人的。” 阮知夏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纪寒声几乎是用力稳住自己的身体才没让自己摔倒的,短短几分钟他就得知了两个惊天大秘密,他压低声音强撑着跑了出去。 阮知夏生了病需要骨髓移植,但目前找不到可以移植的人。 纪寒声垂下眼。 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他看到狗血的男女主捐骨髓情节,他当时很天真,“姐姐,如果以后你需要,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捐给你。” 当时阮知夏弹了弹他的额头,笑得无比宠溺,“净说胡话,我们阿声要平安喜乐,永远幸福。” 没想到如今竟然一语成谶了。 不知道是助理的疏忽还是阮知夏的吩咐,才使他们忘记了他纪寒声的骨髓和阮知夏是匹配的。 纪寒声轻笑了笑,他欠阮知夏的这条命,终于要还回去了。 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当下就找到阮知夏的助理,言简意赅,“我愿意给阮知夏捐骨髓,但你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助理拧眉,他当时确实有意将纪寒声排除在外了。 纪寒声轻笑,“我们的骨髓匹配,用我的吧,阮知夏不能死,阮家人承受不了再失去她的痛苦了,阮氏也需要她......这也是我欠她的。” 助理迟迟不肯答应。 他看着纪寒声这副虚弱又坚持的模样,眉头紧皱着,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这几年他也觉得纪寒声罪该万死。 可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动摇了。 一个那么坏的男人真的愿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吗? 纪寒声胃部火辣辣地烧,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糟糕了,浑身疼痛不已几乎是常有的事,看见助理犹豫,他缓慢地屈膝跪下去。 嗓音嘶哑,“求你......帮帮我。” 助理吓了一跳,急忙扶起纪寒声,看见他脸色惨白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点了点头。 纪寒声再次回到了医院,恳求医生不要告诉助理他生病的事,医生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口气,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身体迅速地撕裂、爆发。 “不好,病人胃部大出血!快!腹腔压力急剧升高!准备抢救!” “停止采集!输液!” “......” 医生们失声大喊着,手忙脚乱地帮助纪寒声止血,但都无济于事,血越流越多,像是永无止境。 纪寒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里抽离,生命极速地消逝着,他的眼皮越来越重,直到闭上了眼睛。 “不好,病人停止了呼吸......” 第十章 助理站在门口,听到里面的声音,整个人恍惚着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往里面冲进去。 纪寒声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着。 整个病房噤若寒蝉,每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助理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纪先生死了?” 他跟在阮知夏身边几十年,亲眼见证过冷漠的阮总对这位纪寒声的疼爱程度,自然也了解阮总对他爱恨交织的情感。 他答应纪寒声捐骨髓的要求,也是因为这样做并不会死人,并且很有可能给阮总一个台阶下。 如果阮总知道......他活下去的代价是纪先生的死亡,他甚至不敢想象,阮知夏会崩溃到什么地步。 助理的脑子一片混乱,语气沉重,“不过是捐骨髓,人怎么会死?” 为首的医生皱着眉,脸色难看,“纪先生求生欲望很低,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浑身伤痕累累,自然很难挺过去。” 助理刚想要继续安顿,阮知夏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他只能快速地吩咐处理好现场,并且三令六申绝对不能告诉阮总。 阮知夏的病房就在楼上。 助理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心里惴惴不安,怕阮知夏追问捐赠的人。 但阮知夏似乎并不关心,她只是把玩着手腕上的平安绳说道,“多给捐赠人一些补偿,不管人家想要什么都答应他。” 助理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了下,心脏跳得很快,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 “怎么?” “捐赠人身体不好,死在了刚才的手术中。” 阮知夏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那就多拿点钱给他的家属,不管家属提出任何要求,都无条件满足。” 助理的心里有些悲凉。 像阮总这样从小在豪门的腥风血雨中成长起来的继承人,对于普通人的生命来说少了很多同情心。 这些年,他唯有的例外是纪寒声。 后来多了他从小走失的妹妹阮明晨。 可五年前,阮明晨死了,五年后,连纪寒声也死了。 现在的阮总身边真的空无一人了。 阮知夏看着助理这副模样眯了眯眸,“你今天有事?有事的话让纪寒声......算了,江以辞来吧。” 助理悬着的心重重落地,他轻抿唇听了阮知夏的话,雷厉风行地解决了纪寒声的后事。 好在阮知夏一直没有问过关于纪寒声的事,像是全然忘记了这个男人的存在。 助理心中的大石头缓缓落地。 阮知夏的手术很成功,江以辞全程陪在他的身边。 看似郎有情妾有意。 只有阮知夏自己知道,好几个夜里她醒来,恨不得再次扮成神秘女人,去病房里狠狠地抽纪寒声几鞭子。 神秘女人都告诉纪寒声她染上病了,她阮知夏也跟着染上病了,但纪寒声那个没良心的东西竟然一点都没想过要提醒她? 复杂的情绪在她的胸腔里肆意翻滚。 阮知夏看着坐在床头熟睡的江以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江以辞,你是个好男人,虽然我没办法爱你,但我会好好对待你的。” 回应她的是江以辞绵长的呼吸。 助理在门口敲门的手顿住,又听见阮知夏轻微的呓语声,“纪寒声,这次我真的要结婚了。” 第十一章 助理的心顿时有些酸涩,他知道阮总这几天被江以辞感动了,打算和江以辞好好过日子,想彻底跟纪寒声告别了。 但......不管阮总愿不愿意,他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他的阿声了啊。 阮知夏出院后,对江以辞更是宠溺,对于婚礼的要求程度更是严苛,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都给江以辞。 外界都说,“阮总真爱江先生啊,这是倾尽所有只为哄江先生一笑啊。” “可不是,听说江先生为了阮总连命都不要,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自然恩爱无比。” 外面议论纷纷,可越接近婚礼,阮知夏的心越是乱。 深夜她喝了不少酒,打电话给助理,乱七八糟地问了很多关于婚礼的事,直到快结束时才问,“他呢?” “江先生还在沙发等您。” 阮知夏沉默几秒,猛灌自己一杯烈酒,喉咙处传来一股腥甜味,她才艰难吐出他的名字,“纪寒声最近怎么样了?” “砰!”的一声巨响,助理刚接的水杯瞬间摔倒在地,他头一次有些狼狈地逃避,“阮总,上次阮夫人找了纪先生后,他就离开了,估计已经离开京市了。” 阮知夏扯了下唇却笑不出来。 小没良心的,肯定巴不得她早点死呢。 明明她很想笑,可心脏处却传来一阵顿涩的痛感,阮知夏捏了捏眉心,打了个电话让人接她回家。 她并没有回卧室,反而去了那个五年没进去过的房间。 自从纪寒声离开后,这间卧室就被她命人封锁了起来。 阮知夏打开门,一股灰尘扑鼻而来,她走进去坐在那张蓝色的小床上,依稀看见纪寒声撒娇的模样。 “阮知许小姐,你会爱阿声一辈子吗?” 她笑得温柔,“当然,那阿声呢?也会爱阮知夏一辈子吗?” 纪寒声对她轻眨了眨眼,调皮地将她搂在怀里,将随手编的红绳缠在她手腕上,凑过去咬她的脸,“阿声的终身使用权,归夏夏姐姐所有哦。” “如果夏夏姐姐有了别的男人,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你永远不得安宁。” 她又笑,“我们阿声被我养得这么娇气,当姐姐的怎么舍得让阿声一哭二闹三上吊?” 骗子。 不管是当年的纪寒声,还是当年的阮知夏,他们两人都是天大的骗子。 阮知夏扯了扯唇,感觉脸上凉凉的,她伸手摸了一把,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她竟然为了曾经的他们流泪了。 阮知夏轻叹了口气,干脆躺在那张蓝色的大床上。 身体下有什么硌得慌,她拧了拧眉掀开床铺,看见底下压着的密密麻麻的爱心折纸,隐隐可以看见上面写了字。 她心念一动。 随手拆开一张,上面写着,“给五年后的阮知夏,今年你已经三十一岁啦,你有没有嫁给阿声?阿声对你好吗?不管是现在的阿声,还是五年后的阿声,阮知夏,我都爱你,胜过我的生命。” 阮知夏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她拆纸条的手都有些颤抖,又随手拆开一张,“给一年后的阮知夏,今年你嫁给阿声了吗?你们的婚礼是在春天举办的吗?有一起去度蜜月吗?阮知夏,阿声爱你,胜过我的生命。” “给十年后的阮知夏,你和阿声的宝宝是不是出生啦?是男孩还是女孩呀?一想到我们会有属于我们的爱情结晶,我就好期待呀。阮知夏,阿声爱你,胜过我的生命。” “......” 一张张情书告白,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真心。 读到最后,阮知夏几乎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阮知夏和他的阿声,怎么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啊? 阮知夏攥着信纸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处传来绵延的阵痛,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濒临死亡的鱼痛苦求生。 可怎样都无济于事。 脑海里一会是以前的纪寒声,一会是五年前被嫉妒冲昏头脑而杀人凶手纪寒声,两人不停地变化着,痛得阮知夏跪倒在地上,捂着心脏低泣着。 第十二章 心脏的痛迟迟缓解不了,阮知夏也知道这样的自己令人作呕。 都快结婚了还不可自拔地爱着杀害弟弟的凶手,明知道他罪大恶极,但她仍然可耻地忘不掉他。 但她没办法,此刻只想顺着自己的心,借着酒劲拨打给那个熟稔于心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但始终没人接。 阮知夏不死心,她又一遍接着一遍地打。 直到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阮知夏心跳很快,薄唇轻掀了掀,喉咙处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还是纪寒声那头先开的口,只是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人,“谁啊?大半夜扰人清梦?” 阮知夏的身体僵住,浑身酒意彻底散尽,一股凉意一直从头蔓延到脚。 “你是谁?”她质问的嗓音如同淬了冰,拳头紧攥着手背青筋暴起。 电话那头的女人率先笑出声,丢下一句“看来是打错了。”就匆匆挂掉了电话。 此刻是凌晨三点,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她和纪寒声是什么关系几乎是不言而喻。 “纪寒声,你真是好样的!”阮知夏自嘲地喃喃自语,拳头狠狠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 接下来的日子,阮知夏就像是只当那天的事是一场梦,她故意不去打探纪寒声的消息,也逼自己不要想凌晨纪寒声跟那个女人在做什么。 只是越这样是逼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越是难过。 她放任嫉妒的种子在心里肆意生根发芽,表面上却依然装作风平浪静的样子。 只吩咐助理加大宣传她和江以辞要结婚的力度,甚至多次亲自出入婚纱店,大手一挥将整个店里的西装都买下来。 还放话“我阮知夏的男人,哪怕是每天在家里穿着西装玩,我也高兴。” 江以辞肉眼可见得幸福。 只有助理心里莫名地腾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阮总这样大张旗鼓的架势不像是炫耀......倒更像是在刺激纪寒声。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不知道怎样劝阮总,只能用江以辞来提醒阮知夏,“阮总,江先生今日亲自下厨为您煲汤养身体,打电话让您早点回家。” 阮知夏“嗯”了一声,起身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阮知夏并没有回家,反而又一次去了酒吧,这几年每当她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时,才短暂地放任纪寒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脑海里的他们依旧相爱,并且无人能阻止。 阮知夏又一次喝多了,喝到眼前出现重影,竟然看见纪寒声朝她走来,她握着酒杯的手一抖。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一把将男人压低,带着酒气的吻落在他的眼睛上,鼻子上,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地颤抖,“阿声,阿声......” 江以辞的身体猛地一僵。 无声地掉落着眼泪,声音里全是委屈,“知夏姐,即使是这样你也忘不掉纪寒声吗?” 阮知夏身体一僵,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揉了揉眉心解释,“喝多了回去吧。” 江以辞心里涌现无尽的悲凉,扶着阮知夏的身体出了酒吧,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地收紧,牙龈几乎咬的出血。 重重地踩了油门,一口气将阮知夏送到家里,女人脸色很难看,一回到家就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江以辞攥紧手掌,发现纪寒声的房间门没上锁,他咬牙切齿地冲进去,一进门就看见床头桌上阮知夏和纪寒声两人的合照。 纪寒声笑得很乖,阮知夏的眼神更是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畜牲!贱人!” 江以辞一股气血冲到大脑,气急败坏地将那张合照扔到地上摔碎,破口大骂,“纪寒声,凭什么你到现在都阴魂不散?” 照片被撕得粉碎。 “江以辞,你发什么疯?” 第十三章 将自己关在房里的阮知夏一听见隔壁的动静就急匆匆地冲了出来,看见地上的狼藉后脸色沉得厉害。 江以辞这时才有些心慌,但还是起身假装淡定挽住她的胳膊,“知夏姐,你总因为阿声不开心,所以我帮你将这些碍眼的东西处理掉了。” 阮知夏的头很疼,心脏处也空落落的,她揉了揉眉心,几步上前抓住江以辞的脖子。 声音冷得骸骨,“江以辞,谁给你的资格碰我的东西?” 江以辞被掐得喘不过气来,拼命拍打着她的手,“知夏姐,不过是一个杀人犯的照片而已,也值得你对自己的未来丈夫动手吗?” 这话使得阮知夏更不耐烦,“哪怕是杀人犯他也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处理,还没结婚就已经做出这幅气派,结婚了是不是要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整个京市都没几人敢忤逆阮知夏,更别说是作威作福,可以前的纪寒声却敢。 江以辞的眼泪瞬间决堤,哭着质问,“阮知夏,我们是未婚夫妻啊,这五年对你而言我只是个笑话吗?连那个杀人犯都比不过吗?” 阮知夏甩开对他的桎梏,江以辞瞬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狼狈地看着居高临下的女人。 如果不是因为爱,他何苦这样? 阮知夏用那双又冷又薄情的眼神睨着他,“既然江先生这么找不清自己的定位,那就延迟婚期,等江先生想明白了再继续。” 江以辞的心凉到了骨子里,连求情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说完,阮知夏就冷漠地点了支烟,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一进卧室,她就单膝跪地,翻出了被她故意压在最底下的合照夹,那上面每一张照片都是她和纪寒声爱过的证明。 一直翻到最后面,才找到那张被撕碎的照片底片。 照片上的纪寒声一袭西装,手上戴着一个红宝石戒指,她的手指戳在他的脸上,脸上全是爱意和依赖。 “纪寒声,你这一辈子都只爱夏夏吗?” 他神情温柔,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声音更是温柔得一塌糊涂,“夏夏,我只恨现在不能看见我们白头的样子,那时候我一定仍然爱你胜过我的生命。” 那时候,他们已经准备订婚了。 想到这,阮知夏气血上涌,满脑子都是纪寒声,不管是最开始的他,还是后来身体力行的他,都让她欲罢不能。 身体越来越难受。 迫不及待地想将纪寒声压在身下,狠狠地咬她的唇,吻遍他全身的每一寸地方,让他知道他纪寒声哪怕是死,都只能属于她阮知夏。 她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照片,手指却不可自控地往衣服裤探去,解开纽扣的瞬间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纪寒声,哪怕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夜深人静,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下女人的闷哼声,以及一声声情到浓处难自禁的“纪寒声......” 一切结束的时候,阮知夏失神地坐在地板着,看着地面上的狼藉自嘲地扯唇,“阮知夏,承认吧,你根本没办法忘记他。” 天亮时,整个房间蔓延着浓郁的烟味,地上满是烟头。 以及一个坐在地板上略有些狼狈的女人。 第十四章 一整夜的天人交战,使阮知夏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她出门的时候发现地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但只是轻皱了皱眉,还是驱车出门了。 她先去了一座求姻缘的寺庙。 曾经她发现自己对纪寒声的感情变质时,三步一叩首,爬上九十九层高梯,只为为两人求一个姻缘符。 后来两人心意相通,她让纪寒声先上去,自己又一次按照三步一叩首爬上高梯还愿。 当时纪寒声心疼她,搂着她的腰,“你怎么骗我?我也愿意跪拜的。” 她说,“阿声,我本不信神佛,可如果你在我身旁,那我愿意信奉神佛,只愿我们永生不弃。” 阮知夏自嘲地笑了一下。 跪在厚厚的积雪上时,膝盖处传来一阵难耐的疼痛,她拧了拧眉没当一回事,继续往下爬。 爬到一半时额头冷汗连连,后背的衣服早已经被打湿,她的体力已经有些不支,唇色苍白,脸色也难看得厉害。 但阮知夏并没有放弃,摇晃着身形爬到顶峰,一眼看见了树上系着的红丝带,她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扯了下来,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些还不够,阮知夏一刻也没停,一个人去了他们所有曾经许过诺言的地方,并将它们一一拆毁。 最后去的是“情侣桥”,相传一起走过的情侣将会永远在一起,但倘若有一人单独走过,那便代表他们选择了分开。 阮知夏脚底踩风般一个人走完了那座桥。 匆匆做完这一切已经到下午了,雪还没停,阮知夏又驱车去了墓园,一看见弟弟那张青春的笑脸,阮知夏就止不住地心里泛起苦涩。 她跪下去摸着墓碑上的照片,嗓音哑得厉害,“明晨,对不起......姐姐好像要食言了。” 每多说一个字,她的心里就痛苦一分,如同绵密的针扎在她的心口,扎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姐姐将他送进了监狱......狠狠地报复他,折磨他,他都快被姐姐折磨死了......” 阮知夏的身子颤抖着,脑海里一会是弟弟冷冰冰的尸体,一会是纪寒声痛苦难堪的眼神。 “明晨,姐姐这里好疼......”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处,“我知道他罪该万死,可报复在他身上,同样也疼在姐姐的心上......” “所以,明晨,你大发慈悲,放过他也放过姐姐行吗?”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回应她的只是冰冷的雪花,雪势越来越大了,很快阮知夏的浑身湿透了。 但她依然不愿意起身。 只是麻木地跪在阮明晨的墓碑前,呆呆地望着他。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她的胃里疼得厉害,她捂了捂胃部,站起来时双腿发抖,但她还是鞠了一个躬。 声音沉重而又含着祈求,“明晨,我以后尽量不去想他了,让他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他犯下的滔天大罪,等我死后或者下辈子我亲自弥补,对不起......” 说完,阮知夏便踉跄着离开了。 她要和纪寒声彻底告别,但在这之前,她必须得再见他一面,也见见......那个接电话的女人。 看看他离开她后......过得好不好。 阮知夏捂了捂自己酸涩的心脏,打电话给助理,让他查一查纪寒声的近况,同时安排他们见最后一面。 助理轻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发生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他也早猜到了纪寒声的事情瞒不了太久。 这些日子,他在反复练习如何告诉阮总真相,但真正要开口说的时候,话还是堵在自己喉咙处。 很难挤出那残忍的真相。 阮知夏察觉出不对劲,声音冷冽起来,“什么意思?” “阮总。”助理垂下眼握紧手机,嗓音哑得像坏掉的磁带,“纪先生......他死了。” 第十五章 阮知夏如晴天霹雳,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瞬,她有些没听懂助理的意思,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说,联系纪寒声,我要跟他见一面。” 助理知道阮总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只能沉重而又悲痛地解释,“阮总,那天为你捐赠骨髓的人是纪先生。他当时求生欲望很低,再加上这五年身体机能很差,所以......没有挺过来。” 越到后面他的声音越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听在阮知夏的耳朵里依然如同平地惊雷,她的后背猛得绷直,脚底没踩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手机也跟着摔出去。 只是阮知夏并没有管自己此刻的狼狈,反而艰难地往前爬了几步,捡起手机,勉强压下心里密密麻麻的痛,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 “是不是因为他太恨我了?还是这一切都是你们编造起来骗我的?一个月前人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死掉?” “阮总......” 阮知夏喉咙里涌出一阵浓郁的腥甜味,她偏头用力干呕着,咳出来一股腥甜的鲜血。 胸腔里的空气像被人夺取了,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眼前一黑,竟然彻底晕了过去。 醒来时助理守在床头,看见阮总这副模样,他忍不住地在心里叹气,“阮总,您刚做完手术不久,连轴转加上酗酒,刚才又受到猛烈的刺激昏过去了,医生说您的身体再经不起折腾了。” 阮知夏揉了揉眉心,想起了昏过去之前所有的记忆。 她一把扯掉手背上的挂针,任凭手背上冒着鲜血也置之不理,只是固执地穿着拖鞋往楼下跑。 一个月前,她还记得纪寒声就住在楼下的病房里。 他身上都是伤,现在肯定依然住在病房。 阮知夏笃定地跑下楼推开病房,住在里面的却是一个老男人,所有的希望在瞬间破灭。 此刻正好助理急匆匆地下来扶住阮知夏的身体。 阮知夏双手按住助理的手,声音发抖,“她真的死了?” “是。”助理顿了顿又回复,“纪先生这几年身体在监狱里落下了病根,所以没能撑得过去。” 阮知夏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那五年她虽然经常去监狱看他,但大多时候都是为了发泄恨意而肆意欺辱他,并没有打听过他过着怎样的生活。 阮知夏骨子里的血液越来越凉,她来不及犹豫,快速地跑出去驱车去了监狱。 刚一进门就听见里面惨烈的叫声,女人痛哭的求饶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像是永远不会停止一样。 看守者看出了她眼里的困惑,主动解释,“牢里有不成文的规则,奉行优胜劣汰的规则。” 阮知夏刚想说话。 就看见一个拿着烟头烫别人脸的男人,一副大哥大的架势骂道,“你跟纪寒声那贱种还挺像,装得冰清玉洁的,实际背地比谁都玩的花。” “纪寒声现在估计也不知道,他像狗趴在地上时,都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啧啧啧,也不知道平日里装什么,可惜了,我还没教育够他他就出狱了。”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是啊,真怀念以前遇事不爽就拿纪寒声撒气的时候。” “......” 舌尖,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眼里的嗜血气味重得骇人,喉咙里的腥甜味更是浓郁。 她再听不下去那些男人的话,一拳砸在墙上,鲜血顺着手缝往下流。 冷着声音吩咐,“我要这些人......全部下地狱。” 第十六章 助理立刻明白了阮知夏的意思,暗暗对守门者使了个眼色,将那些男人带进了密室里。 整个监狱里都是鬼哭狼嚎声。 她扶着墙往出走的时候,似乎看见了纪寒声在这里过的日子,白天被牢里的男女欺负。 夜晚......还要被她尽情凌辱。 每多想一分,阮知夏的心脏就痛一分,慢慢地,那种痛好像渗到了骨髓,疼得她捂着胃弯下腰去。 是她害死了纪寒声。 在她想跟他彻底做个了断的时候,她才知道纪寒声为了他死了。 明明她对他那么差,他......为什么要用生命来救她? 阮知夏艰难地走出监狱门,一呼吸到新鲜空气她的双腿就发软了,硬生生跪倒在了监狱门口。 偏头干呕出一口鲜血。 这些年她总是这样反复无常,上一秒想将他逐出脑海放过彼此,下一秒思念入骨又恨不得将他抓回来锁在自己身边。 可为什么......这次他死了呢? 助理出来后看到自己高高在上的老板这番狼狈模样,在心里轻叹了口气将她扶起来带到车里。 阮知夏沉默如死,整个人麻木地看着窗外,好像刚才崩溃地近乎疯狂的人不是她。 她又如同往常一样回到公司里,没日没夜地加班,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工作机器,无悲无喜。 第十天的时候,阮知夏忽然晕死过去。 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也依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江以辞坐在床头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止不住喃喃自语,“知夏姐,今年是我爱你的第八年了,可你的眼里还是没有我,我好嫉妒纪寒声,凭什么......我们都是孤儿,他却命好到遇见你?” “这些年我像小跟班一样跟在他身后,看着我爱的你无条件爱着他......”江以辞捂了捂心脏,“知夏姐,你知道这里有多疼吗?”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着,江以辞的情绪越发激动,“既然他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好不容易弄他进了监狱,我费了那么多心思得到你,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眼里依然只有他!” 阮知夏的指尖无声息地动了动。 在被子里面用力地攥紧床单,直到骨节泛白,她才忍住没让自己质问。 江以辞没发现,还在自言自语,“但没关系,他现在已经......以后陪在你身边的只有我,我会用命来爱你的,知夏姐姐。” 说着,他就情难自禁亲在阮知夏的额头上,痴迷地一路往下亲着。 下一秒,他对上阮知夏又恨又冷的眼神,吓得他瞬间颤缩一下,声音发抖,“梨梨知夏姐,你醒了?” 阮知夏自嘲地扯了下唇,抬手摸了摸江以辞的脸,像是十分感动,“阿辞,每一次醒来你都在我身边,以后我会......好好对待你。” 江以辞悬着的心放下,忍不住地笑了笑。 但等他一出门,阮知夏就打电话给助理,“将江以辞看管起来,当年的事重点从他身上入手。” “如果是,我要将他......挫骨扬灰。” 纪寒声睁开疲惫的眼睛时,看见面前的女人拧了拧眉。 第十七章 他浑身疼得厉害,一呼吸牵动着喉咙也疼,艰难地挤出声音,“你救了我?” 许清薇耸了耸肩,依然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本小姐看你太可怜,大发慈悲救了你啊。” 纪寒声垂下眼,他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事,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活下来。 “干嘛半死不活的?反正活都活着,出去晒晒太阳咯。” 他摇了摇头,用被子蒙住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好累,累到已经没有力气再跟命运对抗了。 也不想再挣扎了,只想窝在这一间小小的病房里等死。 许清薇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地嘲笑,一把将窗帘扯开,翘起二郎腿躺在躺椅上假寐。 没一会,送餐的人来了,香味瞬间在整个病房里散开,刺激得纪寒声本就难受的胃更加难受。 但许清薇才不在意,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江城的阳光有些刺眼,纪寒声躺不下去了,坐起来看着窗外,楼底下是一群穿着病号服玩耍的小朋友。 各个身体消瘦,但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别看了,他们比你坚强,这些小孩也都是癌症,每天承受着各种输液,但没几个人要死要活的。” “京市下着大雪,江城天气却很好,这么好的太阳,不懂得欣赏真是可惜了。” 纪寒声自己也知道许清薇虽然嘴毒却是好意,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装睡,可阳光实在太刺眼,再加上许清薇在旁边不停地碎碎念。 吵得他不得安生。 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掀开被子往外面走。 许清薇挑了挑眉双手抄在兜里跟在后面,也不知道自己恶劣了小半辈子,突然抽了什么疯非要做一回老好人。 算了,自找的只能自认倒霉。 纪寒声一出楼门,下意识地抬眼去挡刺眼的阳光,几秒后反应过来才仰头看着太阳。 京市很少有这么明媚的阳光。 纪寒声挑选了一个无人的长椅坐下,忽然,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跑过来,递给他一个味的棒棒糖。 他下意识去接,小女孩却紧握着不肯松手。 他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许清薇低笑一声。 蹲下身去逗小女孩,“嗨,不想给哥哥的话,那给姐姐好不好?” 小女孩摇了摇头,认真而严肃地拒绝她,“不行,你太不正经了,没有小哥哥长得正经。” 这次换纪寒声弯了弯唇。 这时小女孩塞到了他手里,“哥哥,我叫小糖,我生病了不能吃,你替我尝尝味道好不好?” 纪寒声怔了怔,才发现小女孩戴着一头假发,脸色苍白无比,唇角干裂,可脸上却始终带着笑。 他点了点头,剥开糖果喂到嘴里。 小女孩好奇地打量着她,眉眼里全是羡慕,好半晌才舔了舔唇瓣,去摸纪寒声的头发,“漂亮哥哥,等我死后,你替我去尝尝火锅、酸辣粉的味道好吗?” “我以前在小摊上看见过,可妈妈不让我吃,可闻起来味道真的好香啊。” 纪寒声点了点头,低头间一滴泪涌在鼻尖,他仓皇去擦。 “哥哥,多大人了还哭鼻子,羞羞哒。” 第十八章 纪寒声破涕为笑,很快发现这个小女孩的病房离自己并不远,她患的是先天白血病,几乎没有痊愈的可能。 小糖性格乐观,哪怕被病痛折磨,也每天快快乐乐的。 有时候偷跑出去和小伙伴玩,有时候偷偷去找纪寒声讲自己的心愿,讲自己对未来的畅想。 第七天的时候,小糖的鼻血怎么止也止不住,她妈妈在旁边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连带着纪寒声的心脏也闷沉沉的。 不像他,哪怕是他现在死了,也不会有人为她难过的。 进手术室之前,小糖怎么也不肯进去,目光灼灼地看着纪寒声,眼睛里满是请求。 他凑过去。 小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支枯萎的小野花,塞进纪寒声手里,“哥哥,送你一朵花,请你活下去帮我实现我的心愿好吗?” 纪寒声用力点头,他已经哭得有些哽咽了。 颤抖着握住小糖的手,嗓音嘶哑,“小糖,听哥哥的,好好治疗一定会痊愈的,等病好了我们一起去好吗?” 小糖摇摇头。 固执地看着纪寒声,“哥哥,你答应我。” “好。”纪寒声哽咽着不停点头,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生死面前,谁都无能为力。 他竟然开始惧怕死亡。 手术一直做了七个小时,灯却迟迟没灭,期间纪寒声回病房里做了治疗,回来时外面一片哭声。 医生面容凝重地说自己尽力了。 外面的家属哭着抱成一团。 纪寒声的心脏好像停了一瞬,楼道里的喧哗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觉得密密麻麻的无力像自己涌来。 直到后背忽然被人拍了拍,许清薇脸色并不好看,“回去吧,刚医生开始找你了。” 纪寒声点了点头,回到病房睡了整整一天,醒来他她只说,“许清薇,我不想死了。” 从那天起,纪寒声越来越配合治疗,哪怕治疗起来有时候疼得浑身痉挛,也没有说过一句放弃。 空闲时间他也经常会去楼下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和小朋友们聊聊天。 这段日子他竟然比以前的五年都过得自在。 这天纪寒声刚做完治疗,门口传来皮鞋的声音,他拧了拧眉下意识地抬头,一眼看见了好久不见的人。 江以辞。 他竟然找到了江城。 江以辞一进病房,就恶狠狠地打了纪寒声一拳,诅咒道,“纪寒声,你怎么还没死?你为什么还不去死?你杀了人怎么还有脸活着?” 脱力的纪寒声没有半分力气,只能气若游丝地喊着“许清薇,医生,救命......”之类的话语。 但没有一点用,整个病房空荡荡的。 只有江以辞疯狂的殴打咒骂声,纪寒声疼得浑身都要裂开了,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唇角往下滴着血。 只能躺在那里任由纪寒声一拳一拳地打着,没有一点回手的力气。 “你去死!你去死!纪寒声,去下地狱吧。” 江以辞发泄够了才松开他,眼里恨意翻滚,“纪寒声,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多嫉妒你,明明我们都是孤儿,你却被阮知夏收养,你还不停地炫耀她对你有多好。” “她明明是喜欢我的!可因为你的存在,使她不得不装作对我没感情。” 第十九章 纪寒声愣住,他闭着眼睛回想那些年的事情,当时班里很多人都知道他是阮知夏收养的弟弟,所以千方百计地讨好他。 只有江以辞不一样,他虽然家境贫寒,但自有一番傲骨,冷着脸谁都不搭理。 直到某一天他撞到江以辞被几个染着花臂的混混欺负霸凌,他冲上去救了江以辞,从此以后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江以辞缺什么他就补什么,甚至将他带回家,介绍给阮知夏认识,并且告诉阮知夏这是她最好的朋友,要一视同仁。 没想到......江以辞竟然是这么想他的。 “你知不知道知夏姐救过我,那天我兼职完天色很晚了,被几个流氓堵在马路边差点欺负的时候,是知夏姐从天而降救了我,她让人给我披衣服,还安慰我的情绪!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爱上她了,为了她我愿意去死。” 江以辞的情绪逐渐疯狂,又一把掐住纪寒声的脖子,痴痴地笑着,“我每天做梦都幻想着和她重逢,可再见面时她竟然是以你姐姐身份出现的!” “她对我笑得那么好看,她明明也是喜欢我的,可就是因为你的存在......使她这么多年都看不透自己的心。” 纪寒声的呼吸急促,生命迅疾地在他身体里抽离。 他笑了笑,眼泪滑落到江以辞的手背上。 烫得江以辞收回了手。 纪寒声讥笑,“如果她真的喜欢你,这五年了你怎么还没有得到她的心呢?” “谁说我没有?我跟知夏姐快结婚了!” 纪寒声拼命地撑住坐起来,靠着床沿扯着唇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如果真的快结婚了,你不会来找我。” 他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哪来的资格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唯一的可能就是阮知夏忘不掉他。 才导致江以辞发疯。 他偏头干呕了一口鲜血,血液将雪白的被子染得通红,心里忽然腾升起淡淡的报复感。 他死了,阮知夏会怎样呢? “就算那样又如何?”江以辞很快恢复了淡定,“知夏姐怀了我的孩子的孩子,你躺在病房里每个痛苦的夜晚,她都被我压在身下狠狠疼爱。” “你死了,明晨也死了,知夏姐从此只是我一个人的了。” 提起关键词,纪寒声眉心一跳,“当年的事是你做的?” “是啊,我以你的名义约了明晨,又以明晨的名义约了你,你去的时候明晨中了药,身上躺着许多男男女女吧......” 纪寒声攥紧手指。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的场景,他赶到酒店的时候酒店里尖叫连连,阮明晨看都没看他一眼。 动作大胆而开放。 他吓坏了,双腿打颤举着花瓶冲了上去砸在一个男人的头上,那个男人只是看了他一眼,诡异地笑了笑。 就在他以为自己也会被欺负的时候,男人走了。 酒店里满是旖旎,浓郁的味道刺激得他差点吐出来,这时候阮明晨清醒过来了,他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他还来不及为自己辩解。 阮知夏来了。 阮明晨忽然冲到十六层的高楼阳台上,一边哭一边笑,“纪寒声,我真瞎了眼拿你当朋友,因为嫉妒你竟然毁了我......我祝福你也被这样对待......” 阮明晨眼里的决绝吓到了阮知夏。 她拼命地让她下来。 但阮明晨只是弯了弯头看他,“姐姐,二选一的时候你会选收养的弟弟呢?还是从小被你弄丢的亲弟弟呢?” “明晨,你先下来,姐姐当然选你......” “砰!”的一声。 阮明晨从十六楼跳了下去,到处都是血,那一片血红彻底染黑了纪寒声的世界。 五年牢狱,他始终没想明白当年的事。 “蠢货,五年过去了,你才发现,只是已经晚了......” “谁说晚了?” 第二十章 许清薇漫不经心地推开门,倚靠在墙上扯唇,“这门隔音不太行啊,你们说的话都进我耳朵里了。” 江以辞这时候才慌了。 他皱着眉看向许清薇,“许清薇,你怎么在这里?还是说许小姐口味这么重,纪寒声现在这种烂货你也能吃得下去。” “你先别管这个,你很快就要坐牢咯。” 许清薇用轻快的语气说着,她沉浸在打江以辞脸的情绪中,丝毫没关注到纪寒声的不对劲。 这几年江以辞总是狗仗人势,她就看他不顺眼了。 下一秒江以辞竟然直接扑到她身上,毫不顾忌地去咬她的喉结,声音魅惑十足,“许小姐,想不想和我在这病房里大做一场?” 许清薇抽了抽嘴角,用力甩开他,“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她没再多给江以辞时间,直接打电话叫来自己人,将江以辞先带下去看管着。 等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才发现纪寒声闭上了眼睛,她心脏狠狠一跳,扑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好在还有呼吸。 她悬着的心放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即使这条命还留着,但医生面色严峻,许清薇依然看出了纪寒声时日不多了。 这次纪寒声晚上才醒来。 他看见坐在床头的许清薇,女人认真地问他,“你想再见她一面吗?” 纪寒声怔了怔,心脏那处空荡荡的,好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该告别的已经告别过了,都快死了他也不想再见到她了。 可第二天天一亮,他就见到了不想见的人。 阮知夏红着眼睛后背紧绷着,单膝跪在他的病床前,握他的手时还有些发抖。 嗓音抖得不像话,“阿声,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纪寒声只愣了一秒,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对于阮知夏的出现她并不觉得意外。 他也不想问她为什么来这里。 阮知夏握着他那纤细的手腕,心脏如同被针扎一样,茫然而又无力地承诺,“阿声,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你相信我好吗?” 如果是五年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在他心里,阮知夏相当于天神,无所不能,他只需要相信她就够了。 可现在的他只是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压下喉咙处的痛,“阮小姐,您回去吧,我不需要。” 阮小姐。 阮知夏心如刀割,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伸手将瘦骨嶙峋的纪寒声抱住,声音发着抖求他,“阿声,别这样对我,行吗?” 碰了碰自己的心脏,近乎哀求着出声,“阿声,这里好疼......你救救我。” 她祈求在他眼里看出别的感情,可没有,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淡淡的平静。 纪寒声没推开她,只是用力压住胃里的排山倒海,死死地掐着手掌。 直到助理过来,“阮总,纪先生的病已经无力回天了,即使转院也......无济于事。” 后几个字他说的很轻。 但阮知夏和纪寒声两人都听见了。 阮知夏发疯似的将桌子上的水杯摔出去,声音冷得骸骨,“不可能!联系全世界最顶尖的肿瘤专家团队,我要他活着。” 助理轻轻颔首,当时得到纪先生死的时候,阮总大病一场,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昨天他无意间发现了江以辞的行踪,才知道当时纪先生被人救走了,阮总欣喜若狂,大半夜开车还出了小车祸。 可好不容易赶来却知道纪先生快死的消息。 任谁都会崩溃的吧。 “阿声!阿声......” 第二十一章 阮知夏忽然失声大叫起来,助理才发现纪寒声又开始干呕鲜血,他退出去轻关上了门。 不到半天的时间,全国顶尖的医疗团队都过来了。 但所有人都表示纪寒声已经无力回天了,现在只能尽量减轻他的痛苦,让他少受一点折磨。 阮知夏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发脾气的时候,她才提出自己留下来照顾纪寒声,其他人都先离开。 纪寒声的身子越来越糟糕。 现在连喝水咽下去都困难。 阮知夏看着他干涩的唇瓣,双手发颤端着特质吸管杯,近乎祈求,“阿声,喝一点......就喝一点好吗?” 僵持了几分钟,她额角溢出密密麻麻的细汗,最后只能颓然地放下杯子。 眼里满是苦涩,“阿声,你现在就这么恨我吗?” 纪寒声想笑,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恨吗?其实没那么恨,当年阮明晨的事他作为当事人都不知道真相,何况是旁观的阮知夏呢? 她不相信他也是正常的。 所以他并不恨她,他只是浑身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得哪里都疼,实在是吞咽不下去。 不一会儿,有护士进来用棉签沾湿他的嘴唇,阮知夏怔了怔,狼狈地偏过头才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她的阿声,已经痛苦到连水都喝不下去了。 即使阮知夏并不能很好地照顾他,但她固执地不肯离开,坚决要守在他的病房。 夜里她也不敢躺下,只是坐在病房前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纪寒声。 纪寒声的呼吸很浅很弱,有时候却又会突然急促起来,发出一两声痛苦而又压抑的呻吟。 他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阮知夏的心口。 她整夜整夜地不睡,一听到动静就弹起来,紧张地呼唤他的名字,手指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却不敢用力。 纪寒声昏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有时候他看着面前的阮知夏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记忆里他生病了阮知夏也是这样彻夜不眠地守在她的床头,一遍一遍地告诉他,“阿声,别怕,姐姐在呢。” 黑暗的监狱里,他每一次看见温柔的阮知夏,想伸手去抓的时候,都会发现又是自己的梦。 清醒过来又被神秘人抓走肆意凌辱,现在他也知道了,那个神秘人也是阮知夏。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有些分不清了。 只能花更多时间去睡觉。 静谧的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冰冷的“嘀嗒”声提醒着她,纪寒声还活着。 “阿声,你知道吗?送你的红宝石戒指一直都在你的房间,我没舍得给任何人,给......他只是想气气你而已。” “阿声,以前你说要陪着我克服怕水的毛病,等度蜜月的时候要去海滩,等你身体好点我们就一起去看好吗?” “对了,许清薇那个混蛋有天晚上偷接你电话刺激我,我好痛苦......” “......” 阮知夏断断续续地说着话,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希望能在静谧的空间里增添一点活人的气息。 也希望......纪寒声不要睡那么久。 第二十二章 阮知夏搁下了京市的一切事情,连阮母的电话都一概不接不管,放任自己守在这间病房里。 现在她已经可以用温热的毛巾去擦他的脸和手,也学会了用棉签沾湿他的嘴唇...... 但纪寒声的身体机能越来越差,经常会因为无法抑制的剧痛而浑身痉挛。 冷汗瞬间浸透他单薄的病号服,整个人如同被水洗过一样。 阮知夏颤抖着手抱着他,按住他的双手求着,“阿声,你掐我打我,让我替你疼好不好?” 向来高高在上的阮知夏,生平再一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 她不知道自己怎样做才能让纪寒声好受一点。 “阮知夏......”纪寒声喘着气,脸色苍白地喊她名字,“我想去看海。” “我陪你去。” 纪寒声固执地摇摇头,“我想要许清薇。” 阮知夏的心一下坠入地狱,心脏处像被人狠狠地用重锤砸着,一下又一下,疼得她险些有些呼吸不上来。 但看着面前纪寒声脆弱而又坚定的模样,她别过脸点了点头,抿着唇要求,“但我必须跟着你们。” 纪寒声没拒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样无理取闹的要求,大概是因为自己快要死了,想任性一下。 想刺激一下阮知夏,也想看看现在的阮知夏能为自己做到什么地步。 他都快死的人了,让让他好了。 阮知夏准备好了一切,飞机上带着专业的医疗团队,坐在不远处看着纪寒声。 不知道纪寒声凑到许清薇耳朵前说了什么,许清薇挑了下眉忽然笑了。 缓缓靠近纪寒声吻上了她的唇。 阮知夏嫉妒得心里发狂,她以为纪寒声跟许清薇什么关系都没有,她从来没想过这两个人有可能在一起。 嫉妒,痛苦,愤怒的情绪将阮知夏包裹着。 生命的最后关头,纪寒声竟然想和另一个女人度过,那她算什么?算出钱出力出人的姐姐吗? 阮知夏狠狠地攥紧拳头,终于没忍住冲上去一把拽开许清薇。 咬牙切齿地看着纪寒声,“阿声,你非要这么气我吗?” 纪寒声偏了偏头,无辜而又天真,“怎么了?我都快死了,想在最后这点时间和女朋友一起快活快活都不行吗?” 阮知夏的肺都气炸了,脸色铁青。 转身离开的时候重重的一拳打在许清薇的脸色,咬着牙狠狠地说,“和阿声接吻,你还不配。” 许清薇嗤笑一声,没有回手。 走到纪寒声跟前搂住他的肩,“哦,可阿声会心疼我啊。” 阮知夏还想动手。 可纪寒声忽然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因为疼痛而冷汗连连,面色瞬间惨白,整个人痛得蜷缩成一团。 阮知夏慌了,凑上去握住他的双手哄他,“阿声,再忍忍,我们很快就能看到海了。阿声,快看到海了......” 纪寒声缓了好久才没让自己吐出来,他死死地咬住下唇,试图缓解身上的疼痛。 医生紧急为他打了止痛剂,她才平静下来。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偏头冷静地看着阮知夏,嗓音嘶哑,“姐姐,你刚打了我女朋友,你能跟她道个歉吗?” 第二十三章 阮知夏面色难看,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长时间,才咬着牙看着许清薇冷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许清薇耸了耸肩,没有回应。 但道了歉以后,阮知夏也没有离开,只是无声地坐在他的旁边,像是在守着他一样。 纪寒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虽然不恨阮知夏,但不代表他不怨她,他怨她是那个神秘人,怨她日日夜夜不顾情谊肆意凌辱他,怨她的狠心...... 现在他快死了,只能借着这小小的手段让她难受一下罢了。 算了,没什么意思。 纪寒声闭上眼开始睡觉,再醒来时已经到了海边。 夕阳熔金,海面波光粼粼。 美得令人心旷神怡。 阮知夏将她扶到轮椅上,蹲在他腿边指着海鸥,“阿声,你看......我们曾经说过要一起看海的。” 纪寒声看着大海,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消逝。 她看向阮知夏,发出的声音艰难而又苦涩,“阮知夏,我有东西丢了,你原路返回帮我找一找。” “什么?” 他伸开手腕,“这里的平安绳。” 阮知夏仓皇别开眼,努力没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那是她曾经送给他的东西,不过被在监狱她扮成神秘人的时候拽走了。 “不可以吗?”纪寒声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阮知夏踉跄着转身,顺从地按照他的吩咐低头找着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心脏处闷生生的疼。 她当时......为什么不肯多相信阿声一点呢? 如果她愿意相信阿声,后来也不会那样折磨阿声,阿声也不会落下病,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脚下一个踉跄,阮知夏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她却没有力气站起来,只是狼狈地跪坐在沙滩上,用力地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声音哑得厉害,“阮知夏,怎么死的人不是你?” 而另一边纪寒声低头看着大海,想起不久前他也冒着生命危险下水救了阮知夏一次,只是阮知夏不相信她。 他们之间还真是从彼此信任到互相猜忌。 “为什么支开她?” “不想让她陪我最后一程。”纪寒声眨了眨眼,对许清薇轻笑了笑,“没想到快死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是你。” 许清薇没回答,她也没想到。 一时的善心竟然给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但时间相处的久了,她也习惯了。 也真心拿纪寒声这个人当自己的半个朋友了。 所以同意了陪他一起演飞机上的那场戏。 “许清薇,谢谢你啊......” 纪寒声压着喉咙处的疼痛,艰难地感谢她,“如果可以,请你以后到小糖墓前,跟她说一说......火锅的味道。” 说到最后,他几乎已经没力气了。 血从嘴边大口大口地往外流着,刺眼得触目惊心。 “我知道了,闭嘴我喊医生......” “纪寒声!纪寒声——” 纪寒声这一次真的停止了呼吸,许清薇蹲在他腿边,握着他的手指久久没有回神。 生命真是个脆弱的东西。 她已经接二连三地看见有人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阿声,阿声......”阮知夏半扑半爬着冲过来,跪在他腿边,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肩膀,嗓音颤抖,“纪寒声,你的命是我救的,谁他妈允许你死?” 第二十四章 “我没让你死之前,你凭什么死?你醒过来打我骂我啊。我又误会你又折磨你,你一死了之窝囊不窝囊啊?眼睛睁开报复回来行吗?” “纪寒声,你他妈把眼睛睁开!” “......”阮知夏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把停在周围的海鸥都吓得飞走了。 四周静悄悄的,只剩下她无尽的嘶吼声。 喊得嗓音沙哑,纪寒声也没有醒过来,阮知夏抱着他的身子嚎啕大哭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许清薇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海面的波纹。 等到阮知夏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她才轻轻开口,“阮总,其实几个月前海域生日宴那次,我看见过纪寒声跳下水救你。” 阮知夏怔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许清薇继续,“你知道以前我很想睡纪寒声,但那次我看到他身体上的疤痕和他不顾一切下去救你的时候......我不想睡他了,我对他感到好奇。” “我好奇他真的爱你爱到杀人,爱你爱到不顾生命吗?”许清薇哂笑,“后来为他做手术的人是我叔叔,我又知道他为你捐骨髓。” “但你什么都不知道。人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我拜托叔叔做了手脚将他带走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确定他不是那种杀人的人。” 许清薇起身,拍了拍阮知夏的肩膀,“阮总,言尽于此,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先走了。” 阮知夏闭上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可是怀里的纪寒声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在海边待了很久很久,阮知夏才轻摸了摸纪寒声的脸,“走吧,阿声,姐姐带你回家。” 阮知夏将人带回了京市。 第三天时,她接到了器官捐赠单位的电话,那头声音冷静,“你好,请问是纪寒声先生的家属吗?我们接到了纪先生的死亡消息,请问器官捐赠的事?” 阮知夏发了疯,怒不可遏地吼,“滚,不捐,我是他监护人。” 她将纪寒声的尸体藏在了密室里,整夜不眠地守着尸体自言自语。 不到几天的时候,纪寒声就狼狈得不成人样,脸色憔悴,眼里的红血丝明显,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跟以往的她截然不同。 许清薇都吓了一跳。 但并没有多说,只是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是纪寒声的字迹。 他写,“我死后一切器官捐赠,谢谢。” 大风忽起,吹得阮知夏从头凉到了脚,她好疼,浑身哪里都疼。 她得让医生给她开点止疼药。 吃点止疼药就不疼了。 一定是这样的。 “阿声......我吃点止疼药就不疼了......” 一路上阮知夏都喃喃自语着,重复着这句话。 眼看着尸体一点点变样,阮知夏慌了,摸了摸纪寒声的脸,“阿声,我不听话你在怪我是吗?这么久一次都不来我的梦里?” 没人回答他。 阮知夏又守着纪寒声睡了一夜。 醒来时她主动拨通了器官捐赠单位的电话,表示自己同意捐赠器官了。 第二十五章 阮知夏好像恢复了人样,又开始将自己收拾整齐,去公司里没日没夜地当工作机器。 助理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他知道阮总得的是心病,可心药没有了,心病就没法医治了。 直到许清薇打电话让她处理江以辞的事,阮知夏才像清醒过来,驱车朝地下室赶去。 自从那天她知道了真相,就将江以辞关在自己的地下室里,整天派人监控着他。 一到地下室,一股很浓的尿骚味传来。 阮知夏皱了皱眉,看着吓尿了的江以辞,没有靠近只是轻声开口,“江以辞,我来接你出去了。” 江以辞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扑到阮知夏脚下,“知夏姐,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我爱你,我对你的爱比纪寒声多多了。” 一听到纪寒声三个字,阮知夏眼里的恨就波涛汹涌。 她将江以辞接出去以后,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命令人给许清薇换了一件透视的衣服,清凉到一览无余。 江以柠轻轻笑着,他就知道他一定是最后的赢家。 阮知夏带他去了一座岛屿。 那里正在举办一场拍卖会。 阮知夏坐在第一排,心不在焉地听着前面的拍卖品,直到中间的时候江以辞被人带走。 她才轻扯了唇,“这份大礼,你好好收着。” 江以辞这才感到不对劲,他哭着求饶,“知夏姐,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你就一点都看不见吗?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阮知夏笑得近乎残忍。 “看不见,你的爱和你的人一样令我恶心。我当时救你是因为......”她扯了下唇,似笑非笑,“我当时对阿声产生了欲望,想发泄无意间救下了你。” “如果我知道那个人是你,我巴不得在对面拍手叫好。” 江以辞的心一下下跌到谷底,他这些年几乎是靠着阮活下去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她。 可今天她这么说他...... 江以辞眼泪大颗大颗地掉着,阮知夏不耐烦地招了招手,下人们立马将他带了下去。 几个大男人迅速地扒了他的衣服,有的眼里带着邪光,但几秒后给他换上了更透视更清凉的衣服,而后将人塞进了笼子里。 主持人介绍,“最后一件珍品,是世间并不多见的美人。” 底下瞬间沸腾起来,叫价声此起彼伏。 最后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竟然花了五个亿点了天灯,当场将江以辞拍卖带走。 助理过来汇报,“阮总,拍走纪先生的是这片海域上的霸主,最擅长玩一些大尺度,三人成行更是家常便饭。” “并且......以前玩死了不少男人。” 阮知夏轻轻点了点头。 “阿声,欺负过你的人......都应该遭到报应。” 26 “当然,也包括我。”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但助理还是听到了,他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升起。 但阮知夏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回到了他们以前住的别墅里,将家里上所有的佣人一一遣散。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长久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木板上,拉上窗帘,一个人面对着房间里的黑暗。 第二十六章 五年过去了,这个房间里连他的气味都消散了。 公司打来的电话被她直接掐断,她跟外界的一切都断了联系。 第五天的时候,胃开始疼得不能自己。 阮夫人打来电话时她接通了,那边嗓音急切,“知夏,你去哪里了?纪寒声死了你不想活了是吗?” 阮知夏轻轻笑了。 但冰冷的眼泪却砸下来,这段日子她很想跟别人聊一聊纪寒声,却不知道该跟谁聊。 这时候却像忽然找到了出口,“妈,你不知道......我试了好多回放下他......可我做不到。” “我以为我们互相亏欠,到最后可以两清谁都不怪谁......可妈......他是冤枉的......是我亲手杀了他。” 阮母苦涩无比,她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她也不是不知道她这个傻女儿无欲无求这么多年,最爱的最想要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纪寒声。 现在......她作为当妈的不知道怎么办。 “妈......我好像痛得快死掉了。”阮知夏头一次在母亲跟前露出软弱,捂着自己的胃蜷缩在一起。 阮母急了,“我来看你。” “不用,妈你好好照顾自己,让我冷静冷静。” 阮知夏尽量控制让自己的声音不抖,她又打电话给助理,“把我名下所有财产,包括股份表现后的资金,成立一个慈善基金,用于胃癌患者的救助。” “律师文件在书房保险柜,密码是他生日,后续你全权负责,不用问我。” 助理彻底慌了,“阮总,你......” 阮知夏已经掐断了电话,她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城市的灯光,脑子里无可避免地想起五年前明晨就这样站在窗前。 充满恨意地看着纪寒声。 铁证摆在眼前,她没法不信。 剧烈地悲伤冲击着她,使她没法思考,只能先将纪寒声送进监狱。 如今她也站在了这里。 她低头弯下腰从最底下的柜子里翻出那颗红宝石戒指,把玩了下低声轻喃,“阿声,对不起......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 “你怕黑怕冷怕疼,可每一次救我......的时候就好像什么都不怕了,阿声,你走了我过得好痛苦,我来陪你行吗......” “这五年没你的日子就像是行尸走肉,可好歹我还能见到你......但现在......”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那天海滩上纪寒声将她支开,就是不想让她送他最后一程。 他好残忍好狠心。 离开得干干净净。 骨灰不留给她,就连最后一刻也不愿意让她陪着。 “阿声,我知道你怪我......但你这次再让让我好吗?就让我来陪陪你......或者说你陪陪我......” “没有你的人生好痛苦好孤单啊......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阮知夏勾了勾唇,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瞬间袭来。 意识消散的最后,她好像看见了纪寒声在对她笑,“阮知夏,阿声永远永远爱你哦,胜过我的生命。” 她想回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楼下到处都是警笛声,却跟她再也没关系了。 匆忙赶来的助理心里一惊,看见阮知夏冷冰冰的身体时,顿时从头凉到了脚。 从他接到阮总电话就感到不对劲,匆忙往过来赶还是没赶上。 他冲过人群,冲到阮知夏身边,看见她手里死死握着的东西。 是一枚红宝石戒指。 以及一张龙飞凤舞的纸条。 “阿声,我来陪你,哪怕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这样我们也算是在一起了。” 助理的眼泪一瞬间就落下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阮总,如果这是您的心愿,那我祝你幸福。” 京市忽然下起了雪。 雪花漫天,久久没有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