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时候我丈夫在陪他的白月光》 第1章 我死在了丈夫最恨我的那一年。 因为实在受不了他对我的冷眼相待,我选择了自杀。 殡仪馆里,丈夫捧着我的骨灰盒,难得露出了几分微笑: “这么脏的人,根本不配留有全尸在世上。” 于是“咣当”一声,我的骨灰瞬间倾洒一地。 他一直认为是我害死了他的白月光。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他步步为营、小心演戏,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刻。 做完了所有,他踏着我的骨灰潇洒离去。 可就在不久之后,却又跪着求殡仪馆,把我的骨灰还给他。 ...... 我死了,死在沈锡原最恨我的那一年。 三百颗安眠药顺着食道滑下去的时候,我还在想他今晚会不会回家。 直到黑暗彻底吞噬意识前,我盯着手机屏幕—— 没有来电,没有消息,只有我昨天发出的十三条未读信息。 他这个时候应该在做什么呢? 开会,应酬,又或是看着他和宋时暖的合照睹物思人。 反正......不会是在想我就是了。 一直到我去世的一周后,沈锡原也没回来。 可我的尸体却在第七天开始发臭。 我飘在空中看着邻居王阿姨捏鼻子踹门的模样,心想这老太太平时找我借酱油时可没这么暴躁。 “死者梁以念,32岁,初步判断为自杀。” 警察掀开我身上爬满蛆虫的毯子时,沈锡原正在会议室签八千万的合同。 他手机震动三次,秘书小声说:“梁小姐辖区派出所来电。” 他钢笔都没顿一下:“放着。” 结果这一放,又是一星期。 一直到我在殡仪馆烧成灰那天,他才终于姗姗来迟。 黑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哒咔哒像在给我敲丧钟。 我忍不住去凑近他,看他从头到脚的简约精致。 看他神情冷静又漠然,好像没有为我的死产生半分哀恸的情绪。 真好。 我最舍不得看沈锡原难过了,他这样我还能放心些。 “沈先生,这是您妻子的骨灰。” 工作人员恭恭敬敬递过那个承载着我所有的小方盒。 我借机飘过去想摸摸沈锡原的脸,可灵魂却穿过了他的颧骨,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吓得我又赶紧缩回了手。 下一秒,他冷笑一声,指甲在骨灰盒上刮出刺耳声响: “妻子?她配吗?” 其实沈锡原不太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最后死了还得不到他一句认可,还是怪难受的。 他觉得是我害死了他的白月光。 那年高中晚自习放学,宋时暖被一堆喝醉了酒的混混堵在学校后巷捅了十二刀。 最后一刀割伤了大动脉,要了她的性命。 沈锡原得知情况赶过来时,正巧碰到警察从巷子里将满手是血的我带走。 就这么阴差阳错地,他恨了我十五年。 这十五年里,他接近我,追求我,假意爱我。 婚后,他又不断从我和我的家庭中汲取养分。 直到他的能力足以一手遮天时,他终于演不下去了。 那个曾经说爱我的男人,最终成了刺我最深的利刃。 而比得知真相更可悲的是,我竟然在知晓一切后,发觉自己依然爱他。 “沈先生,需要我帮您直接将骨灰运往公墓吗?” 工作人员的话语将我和沈锡原的注意力都扯回。 他面无表情,叫人看不出喜怒的变化,却在下一刻抬手朝着盒子横扫过去—— 骨灰盒砸在地上的声音比我想象中更清脆。 我愣愣看着自己的骨灰撒了一地。 饶是再清楚沈锡原恨我,可亲眼看到这一幕时,我依然痛到无法呼吸。 所幸,灵魂不会流泪,不至于让我看起来太懦弱。 “不需要。这么脏的人,根本不配留有全尸在世上。” “辛苦你们,一会儿扫走或者冲进下水道里,都可以。” 他鞋尖一挑,更多骨灰扬起来,殡仪馆工作人员吓得后退两步。 我突然想起结婚三周年那天,他也是这样打翻了我熬了六小时的佛跳墙。 瓷碗碎裂的声音和现在一模一样。 热汤泼在我手背上,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梁以念,你连宋时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现在我的骨灰沾在他鞋底,跟着他往外走。 殡仪馆玻璃门映出他冷淡决绝的面庞。 助理小跑着跟上来: “沈总,三点半和恒隆那边......” “照常。” 他头也不回地坐进迈巴赫,我的几粒骨灰从他鞋底掉在真皮坐垫上。 车子发动时,我终于憋不住吼出声: “宋时暖的死跟我没关系!” 当然,不会有人听见。 第2章 自从殡仪馆见到沈锡原后,我的灵魂就被捆在了他身边,只能进行以他为圆心的小范围活动。 我跟着他踏上洽谈公务的路程,不想行进一半是,他突然命秘书调头: “取消恒隆的会议,今天下午的安排也全部推掉,现在掉头回家。” 秘书讶然,但也并未过问缘由,只是照办。 “好了沈总,都已经推到了明天下午两点钟之后了。请问您现在是要回松江别苑吗?” 沈锡原沉默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街景,淡淡开口: “去隆鼎二期。” 我愣了愣。 龙鼎二期,是我们的婚房,也是我最后离世的地方。 但实际在今天之前,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回去过。 ...... 推开门的那一刻,沈锡原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未来得及清理的尸臭味顷刻冲出,他捂住鼻子,还是被熏得面露烦躁。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他鞋跟踩进玄关,鞋尖沾着的几粒骨灰终于掉在了地板上。 沈锡原极其不耐烦地拨通了家政的服务电话。 没一会儿,乌泱泱一堆人就散落家里各个角落。 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我没喝完的半杯水,旁边是空了的安眠药瓶。 沙发上的毯子皱巴巴的,上面还留着警察掀开时蹭到的尸液痕迹。 沈锡原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跨过去,径直走向厨房。 家政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 “这家人怎么回事啊,厨房的东西都臭了也不收拾......” 厨房的灯亮起来时,我愣了一下。 灶台上的砂锅盖着盖子,旁边的盘子里是早就冷透的红烧鱼,汤汁都凝成了一层白油。 “这些我们直接扔了?”家政阿姨指了指灶台。 沈锡原“嗯”了一声,顺手掀开了砂锅盖。 一股浓郁的菌菇香气混着腐臭味冲出来—— 那是我炖了四个小时的松茸鸡汤。 他突然僵住了。 “今天几号?” 家政阿姨被他问懵了,掏出手机看了看: “六月七号啊。” 我看着他手指微微发抖,觉得他应该是想起来了吧。 我死的那一天,五月二十日,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那天我从早上就开始准备,炖汤、买菜、摆盘,甚至把结婚时的蜡烛都翻出来点上了。 结果等到凌晨三点,他连条消息都没回。 我实在没忍住,给他的秘书发了条微信: “沈总今晚还回来吗?” 秘书隔了半小时才回:“沈总去了墓园。” 墓园。 宋时暖的墓园。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这么多年,我像个傻子一样陪他演戏。 明知道他恨我,却还是忍不住期待他能回头看我一眼。 结果呢? 连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都要去陪一个死人。 “这些......都是你做的?”沈锡原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飘过去,想看看他的表情,可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脸。 家政阿姨一边收拾碗碟一边搭话: “哎呦,这鱼都臭了,您太太还挺用心的,这一桌子菜......” “扔了。”沈锡原打断他,“连着碗盘一起,全部。” 他说完就闪身进了卧室,安安静静的,我以前最喜欢他这个样子。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床头柜上还放着我们的结婚照。 他笑得温柔又甜蜜,仿佛真的爱我一样。 现在想想,他演技真好。 “梁以念。” 沈锡原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猛地回头,以为他终于能看见我了。 可他只是盯着窗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连死都要挑这一天。” 我愣在原地,突然笑出了声。 是啊,我故意的。 我就是要让他每年的结婚纪念日都记得—— 这一天,他的妻子死了。 而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来见。 第3章 沈锡原是个十足的工作狂,从前在家待不多久就张罗着回公司处理事务。 又或者他只是不想待在有我的家里。 只是没想到,现在我都死了,他还是待不下去。 回到公司后,他就把整个人埋进成堆的文件里。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发觉他的肩膀偶尔颤抖着。 可能,是在笑我死得好吧。 我在他的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就安安静静守在他身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自从沈锡原的野心暴露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和谐安宁的时刻了。 很久以前倒是有过,那时候我们才刚结婚不久。 我最爱做的事就是把他当人肉抱枕,冬天里手脚并用地卷在他身上。 我们两个拥抱着,却各做各的事。 要么我玩手机他看书,要么团在一起看电影。 说来也怪可笑的,我竟然就为了这些回忆中的事,支撑着自己爱了他一年又一年。 “沈总,梁小姐的父母在楼下,说来接梁小姐的骨灰回去。” 秘书突然敲门进来,恭恭敬敬行了礼。 沈锡原闻言拿笔的手顿了顿,头也没抬: “知道了,让他们等着。” 可这一等,就从日暮等到了天黑。 期间秘书几次来问,他都说忙不开,让我爸妈继续等着。 可明明他已经无事可做。 我死死盯着他,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那个会因为我妈腰疼特意托人买进口膏药的男人,现在让我父母在楼下干等五个小时。 我急得团团转,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时,沈锡原派秘书把我爸妈带了上来。 我妈一进门就掉下眼泪: “锡原,殡仪馆那边说以念的骨灰被你带走了,我跟你爸想带她回家......” “不在我这。” 沈锡原神色冰冷打断他。 我妈表情愣愣:“不在你这?” “对,我给它扬了,撒殡仪馆地上了。” 我妈的脸色一瞬苍白,嘴唇嗫嚅了半天,才颤抖着开口: “锡原......你,你骗人的吧......怎么会......” “你们现在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我骗?”沈锡原合上文件夹,笑了笑,“那种肮脏的东西,根本不配被我带走。” “沈锡原!” 我爸猛地站起来,却顿时一阵头晕目眩,扶住我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以念待你不薄,我们一家也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你怎么能这么心狠手辣!” “我心狠手辣?她当年害死时暖的时候不心狠手辣吗?!” “嘭”的一声,一摞文件被沈锡原狠狠砸在桌子上。 他怒目圆睁,只要一提到当年的事就压抑不住怒火。 “别说你们一家对我怎样,这是你们欠我的,欠时暖的!” 我妈急得直摆手:“不是的锡原,以念那时候是去救人的!警察都说了......” “够了!”沈锡原突然把咖啡杯砸在地上,“十五年了,你们梁家编这套谎话不腻吗?” “我就直说了,梁以念的死是报应,她是死有余辜!” 我看着我妈踉跄着后退两步,心揪成一团。 当年巷子太黑,沈锡原只看见我满手是血被警察带走。 他不知道我是拼了命想把宋时暖从血泊里背出来。 我妈哆嗦着从包里掏出个U盘: “不是这样的,锡原,你看这是念念的遗物,这里......” “滚开!你们别想再骗我!” 沈锡原毫不留情将我妈手里的东西打落在地,随即按下内线电话: “保安!送客!” 保安得到指令即刻冲进来架住我爸妈。 我拼命去拦,手却一次次穿过保安的身体。 “沈锡原,那也是你的爸妈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们!” 可最后,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推搡进电梯。 我妈怀里的空骨灰盒掉在地上,咣当一声响。 沈锡原弯腰捡起来,皱着眉扔进了垃圾桶: “脏东西,你们一家都是脏东西。” 第4章 所有人散尽后,沈锡原的办公室突然安静得可怕。 落地窗外是黑不见底的天空,他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已经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照片里宋时暖穿着校服对他笑,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时暖......”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少女清秀的眉眼,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一场梦。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褪色的蓝色信封。 那是宋时暖最后写给他的情书,纸张已经脆得快要碎裂。 “时暖,今天是你离开的第十五年零三个月。我让梁以念那个女人下去陪你了,你看见了吗?” 我的心猛地抽痛,却只能看着他把脸埋进掌心。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抬起头时,依旧精致得无懈可击。 只有泛红的眼尾证明,他刚刚确实在哭泣。 沈锡原突然抓起车钥匙,动作大得碰翻了咖啡杯。 褐色的液体在文件上晕开,像极了那天巷子里蔓延的血迹。 秘书惊慌地探头进来:“沈总?” “取消明天所有会议,我要去墓园。” 秘书看看窗外夜色:“现在?” “嗯,现在。” 等电梯时,我看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 那里本该戴着我们的婚戒,但现在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痕迹。 挺好的,好过我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宋时暖所在的墓园不在本市,每次沈锡原去看她都要腾出两天的时间。 去的路上,雨突然下了起来。 沈锡原的车在道路湿滑的高速上加速行驶,让我的心都揪在一起。 好在第二天一早,他平安到达,路上还不忘给宋时暖带束花。 雨水打在宋时暖的墓碑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沈锡原抱着一束白玫瑰走近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墓前已经站着一个撑黑伞的女人,正弯腰放下一束向日葵。 “你好,请问你是?” 女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您是......沈先生?” 沈锡原眉头微蹙:“你是哪位?” “我是王磊的母亲。”女人声音发抖,“我儿子是......” “王磊?”沈锡原突然打断他,“那个辍学的混混?” 女人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是,实际上他出狱后不久就出车祸没了......这么多年,我实在愧疚,所以才隔三差五来看看。” “那件事情?出狱?”沈锡原迅速捕捉到对方话里的有用讯息,瞳孔猛地收缩:“什么意思?” 女人怔怔道: “就是十五年前那个晚上,我儿子跟他那群狐朋狗友害死了这个高中女生......” 他见沈锡原瞳孔中满是震惊,疑惑道: “你,你不知道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是一直不愿相信而已。 我跟他解释过的,可他只是固执地认为一切都是我的托辞,都是我用来欺骗他的谎话。 他不爱我,所以也不会相信我说的任何。 沈锡原的声音支离破碎,脸上的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梁以念满手是血被警察带走......” “那个同学是为了救人啊!我儿子说,当年她一个人闯进巷子里救人,还报了警。但是人太多,警察也分不清是谁打的电话,干脆一起带走审问做笔录。” 是的,我是最后一个上车,却是那场事件里沈锡原见到的唯一一个人。 这个世界也不是非黑即白的,大家只会关注最猎奇最吸引人的那部分。 对于真相是什么,都无心过问。 于是所有人只知道我涉嫌杀人被传唤,却不知道我是为了救人。 最后谣言愈演愈烈,又成了我故意杀人,却靠着家里的关系逃过一劫。 我被所有人孤立,只有沈锡原在这个时候朝我伸出手,和我做朋友。 结果我以为的最大善意,却是我生命中的最大一场局。 沈锡原听完这些踉跄着后退两步,白玫瑰掉在泥水里。 他的嘴唇颤抖着,突然转身就跑。 “优盘......那个优盘......”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停车场。 回到公司时,衬衫也已经湿透。 他狼狈地跪在地上翻找垃圾桶,指甲中满是泥泞也浑然不觉。 直到他颤抖着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骤然弹出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 十五年前那个雨夜,我焦急地打了报警电话,拖着浑身是血的宋时暖想把她带走。 视频最后定格在警察到来时,把我一起带上警车。 红蓝交闪的灯光下,有个浑身湿透的男生悲愤交加地旁观着这一切。 而这个男生,就是沈锡原。 第5章 沈锡原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得几乎按不准空格键。 “不可能......” 他猛地拔掉优盘又重新插入,像是希望这次能看见不同的画面。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暴雨拍打着玻璃。 沈锡原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抓起手机拨号:“李警官,我要调十五年前三中后巷伤人案的完整卷宗。现在就要。” 当李警官带着档案袋出现在办公室时,沈锡原正蜷缩在办公桌底下。 他的真丝衬衫皱得不成样子,看起来已然没有半分从前高傲的样子。 “沈先生,你要的东西都在这了。” 李警官见他这副模样愣了愣,随即抽出几张泛黄的照片: “这是现场勘查照片。当时巷子太暗,围观群众都以为是梁以念行凶,其实......” 照片上清晰地显示着:我的校服后背全是被撕扯的痕迹,而宋时暖的伤口都是正面捅伤。 最后的笔录证明也一句一句清晰记录,我只是个勇于救人的报案人,与案件没有任何关联。 其实他有很多次触摸到真相的机会,可他都被盲目的仇恨蒙蔽了双眼。 他不愿面对我,一心只有他的宋时暖,于是我所有的辩驳在他面前都那么苍白无力...... 沈锡原嘴唇颤抖着。 十五年的恨意在这一刻突然崩塌,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梁以念......” 记忆像被雨水冲刷开的血渍,一点点清晰起来。 我突然想起结婚第三年他发烧时,我彻夜守在床边。 而他昏昏沉沉,对着宋时暖的照片说“要是时暖在就好了”。 当时我红着眼眶退出房间的背影,和那天巷子里被警察带走的身影,竟然重叠得严丝合缝。 得知真相后的沈锡原疯了一般,推掉所有的工作冒雨开车冲了出去。 去的那条路,正是我父母的家。 他跌跌撞撞地拍打着门铃,裤腿拖在泥水里也浑然不觉。 “妈!开门啊妈!对不起......” “锡原?” 我妈打开门时手里还攥着沾泪的纸巾,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而沈锡原直接跪在了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颤抖着抓住我妈的睡袍下摆: “妈......对不起,我知道了......” 我爸闻声出来,手里还抱着我的遗像。 看到沈锡原的模样,老人家的手猛地一抖: “你来干什么?!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她提起扫把就把沈锡原往外赶,沈锡原也不敢还手,只是一味地哭,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我爸突然笑起来,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沓纸摔在地上,“你看看这些!以念确诊重度抑郁的诊断书!她吃过的药比你这辈子吃的维生素都多!” 纸张散落一地。 沈锡原爬过去捡起最上面那张,是半年前的心理咨询记录,上面清晰写着我的病情已经严重到幻想被爱。 “她早就想死了。”我爸蹲下来,手指戳着纸面上的日期,“去年你生日那天,她吞了半瓶安眠药,又自己抠喉咙吐出来。就因为你说要回家吃饭,结果你还是放了她的鸽子!” 往事一幕幕回溯,走马灯似的剧情让我意识到,灵魂也是会痛的。 沈锡原的指甲抠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诊断书上。 他想起那天自己临时起意飞去了巴黎,朋友圈发着和朋友的香槟合影。 我爸愤恨抓起枕头砸向他:“她连死都在为你着想!临死前给我们发消息,说‘别怪锡原,他不是故意的’!” 沈锡原突然发出动物般的哀嚎,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抽搐。 他想起最后那通未接来电,可当时他在给宋时暖扫墓,看到来电显示就直接按了静音。 于是那一通,成了永别。 “滚出去!你连她的骨灰都扬了,在这装什么深情!滚!” 我爸拽着他胳膊往门外拖。 被推出门时,沈锡原死死扒着门框,眼泪鼻涕全都糊在他昔日引以为傲的面具上: “爸,妈......你们原谅我好不好?求求你们!” 可铁门仍然被重重关上。 暴雨中,沈锡原瘫坐在地。 他抖着手解锁手机屏幕,在拦截信箱里找到了那个被他拉黑的,我的号码。 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写着: “锡原,结婚纪念日快乐。如果......这是最后一个,请记得我永远爱你。” 第6章 沈锡原笑了,可笑着笑着就哭出了声。 他冒着雨回到了龙鼎二期,回到了那个我们曾经的家。 结果暴雨下到后半夜时,他突然开始发烧。 四十度的高烧让他神志不清,床头柜上的水杯被打翻三次,最后滚落在地毯上。 我从未见过沈锡原这么脆弱的样子。 他蜷缩在我们曾经共枕的床上,蚕丝被裹得死紧却还在发抖。 “梁以念......” 我愣了愣。 他是在叫我? 直到我的名字又一次从他口中叫出,我才确定了这个想法。 却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他也是这么发着高烧。 我在他身旁照顾了一晚,寸步不离。 端着姜汤进来时,却看到他解锁了手机屏幕,对着照片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低声喃喃: “要是你在就好了。” 当时我的手一抖,滚烫的汤汁泼在手臂上。 “宋时暖是谁?” 我下意识问出口,才惊觉失言。 他烧得通红的脸突然褪去血色,眼神清明得可怕:“你看到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开诚布公。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从保险柜取出宋时暖的遗照摆在床头,然后平静地说: “十五年前那个巷子里,死的本该是你。” 我张着嘴想解释,他却突然抓起台灯砸过来: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和你接吻都想吐?每次你说爱我,我都恨不得撕烂你这张嘴!” 水晶灯罩在我脚边炸开时,我竟然还在想—— 他光着脚,别踩到碎片。 轰隆一声响。 沈锡原在一道雷声中猛地睁开眼,也把我的思绪重新扯回。 他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抓起枕头捂住脸大声吼叫。 声音惊动了智能管家,她冰冷的机械音响彻这个本就寒冷的房间: “先生,要叫陈医生来吗?” “滚!都滚!”沈锡原抓起手机砸向控制面板。 一番碎裂声响后,世界无声。 但其实我并不懂他的情绪起伏为什么这么剧烈。 在我的印象中,他不爱我,这么多年来的种种只不过是他精心布下的骗局。 可为什么,他又表现出这么后悔莫及的感觉...... 后来的几天,沈锡原都像魔怔了一般。 这个昔日的工作狂竟然将所有公务都抛诸脑后,他赤着脚在别墅里游荡,手指抚过每一处我留下的痕迹。 客厅的落地窗边,他突然蹲下来,指尖摩挲着地板上几道浅浅的划痕。 那是我们搬进来第一天,我搬家具时不小心刮花的,还磕坏了我的腿。 当时他笑骂我笨手笨脚,动作太自然以至于我都没注意,他完全没有关心我的伤口。 现在,却像对待珍宝般反复抚摸: “梁以念......你当时疼不疼?”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不管是伤口,还是被他伤过的心。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进厨房。 灶台上那锅发霉的松茸鸡汤早就倒掉了,空空的砂锅里再也回忆不起任何当年的味道。 他举着盖子又掉起了眼泪,半晌疯了一样翻箱倒柜,找出我常用的食谱本,照着上面的步骤重新炖汤。 可明明是一样的食材,一样的火候,炖出来的汤却咸得发苦。 直到他发现调料盒里被我贴的便签: “锡原胃不好,要比正常量少放13盐。” 我想,我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爱他。 可惜,他从未发现过。 和沈锡原在一起的十几年间,尽管这份感情掺杂着他的恨与欺骗。 可我们却是实打实地从校园走到了婚纱。 他翻出我们蜜月时在洱海拍的拍立得。 照片背面是我写给他的祝福语:“希望锡原永远有人爱着。” 那时候,我真心以为这个人会永远是我的。 沈锡原好像被这句话刺激到,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把照片紧紧按在胸口。 原来最痛的惩罚不是恨,是想起曾经被自己亲手打碎的爱。 短短三天,他整个人暴瘦一圈。 原本就有的胃病更加严重,一到夜里他就捂着胃痛哭。 不知是在哭他的疼痛,还是他想念的宋时暖,又或是离开的我。 我戳了戳他还挂着眼泪的睫毛,叹了口气。 别哭啊,我最舍不得沈锡原哭了。 回家的第四天,沈锡原像是想起了他还有一根救命稻草,抓起车钥匙就往殡仪馆冲。 殡仪馆的老管理员被他猩红的眼睛吓到,结结巴巴地问他要找谁。 “梁以念!梁以念的骨灰在哪里,求求你们,把她还给我......” “梁以念?”听到声音的另一位工作人员探出头来,“梁以念的骨灰不完整,只剩了一部分,已经全部被梁老先生领走了。” 沈锡原如遭雷劈,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去寻找那天遗留下的灰烬: “有没有剩下的......一点点都可以!” “求你们了,我好想她!” 这一刻,轮到我心脏受击了。 我有多久没听到这句话了呢? 一年,两年,还是更久?记不清了。 没想到我梦寐以求的,只能在自己死后才能听到一句了。 工作人员不忍心地别开眼: “当时您说,要冲进下水道......”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锡原瘫坐在殡仪馆门口,看着雨水把地上最后一点灰痕冲进排水沟。 就像他这些年,把我所有的爱都冲进了记忆的下水道。 远处传来教堂整点的钟声。 他突然想起什么,踉跄着爬起来往城郊公墓跑。 那是他唯一能想到,我父母可能安放我的地方。 可是当我爸妈看到浑身湿透的他出现在墓园时,直接关上了铁门。 隔着栏杆,我爸把空骨灰盒举到他眼前: “现在知道找了?晚了。我们按老家的规矩,把梁以念撒进长江了。” “不!!!不要......” 沈锡原抓着铁栏杆滑跪在地,指甲在铁锈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终于明白,这世上最残忍的惩罚,不是得不到,是得到后又亲手毁掉。 而此刻他的报应,就是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第7章 沈锡原好像重新振作起来了。 他用半年时间建造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一度成为国内最知名的企业家。 说好公司团建那天,他洗了个澡,又将自己装扮成那个无懈可击的沈总。 甚至还心情颇佳地去珠宝店买了一对钻石耳钉。 巧的是,那对耳钉是我送他的最后一个周年礼物。 我知道他不愿意见我,所以直接寄到了他的公司。 但他还是只看了一眼就扔进了废品区。 我跟着沈锡原一路漫无目的地走。 风把他的碎发扬起,我依稀还能想起生前的薄荷香气。 直到走到长江大桥的栏杆外时,沈锡原停住了。 江水在五十米下方翻滚,像极了他打翻骨灰那天的样子。 耳钉内侧,他托店员刻下的日期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2025.5.20,我们的最后一个结婚纪念日。 这半年他试过所有赎罪的方式—— 把公司股份全转给我父母,跪在宋时暖墓前烧了所有照片,学着我的样子照顾自己。 可每次午夜惊醒,枕边只有我留下的洗发水味道。 “沈总!”秘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您别做傻事!” 他回头看了眼这个跟了他十年的男孩,突然笑了: “小陈,你还记得梁副总吗?” 秘书举着手机的手一抖,屏幕上是还没来得及拨通的报警电话。 “她每次来公司给我送饭,都会给你也带份点心。”沈锡原的脚尖又往外挪了半寸,“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别吃,扔了’?” 桥上的风把他单薄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这半年他瘦得脱了形,手腕细得能看见青紫色的血管。 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跟着沈锡原的步伐小心翼翼往前挪: “您先下来!梁副总不会想看见您这样......” 沈锡原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血浸透的诊断书: “嗯,是啊,她舍不得。可我已经把她的舍不得糟蹋光了......” 诊断书背面是我写给医生的话: “别告诉我丈夫,他最近在谈并购案,别让他分心。” 但实际是,他根本没有过问,甚至没有发现过我的病情。 远处传来警笛声。 沈锡原看了看表,下午三点二十二分,正好是我们当初领证的时间。 他突然转身面对江水,如释重负地笑了。 “梁以念......我来找你了。” 暮光刺破云层时,他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 钻石耳钉从指间滑落,在阳光下划出两道流星般的光。 “不要!锡原!” “砰——” 江面溅起的水花很快被浪吞没。 我的手悬在空中,与他的薄荷香气缠绕过一瞬又彼此交错。 岸边的芦苇丛里,惊起几只白鹭。 三天后,打捞队在下游发现他的尸体。 被江水泡得发白的手里,紧紧攥着我们的结婚证。 照片上他满眼温柔,我笑靥如花。 而那个装着钻石耳钉的丝绒盒,永远沉在了江底最深处。 就像他终于明白却来不及说出口的爱,终究没有再公之于众的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