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如烟的另一半》 1 姜颂宁和裴砚修于乱世之中相识相爱,许下了相守一生的誓言,婚后育有一子。 姜颂宁一直觉得,这个宠她入骨,恨不得为她死的男人,会是她一生的良人。 直到他从她手中夺得城主印鉴,成为新一任的城主。 他掐着她的脖子,让她亲眼目睹: 她的父亲被长枪贯穿心脏,悬挂于城门之上。 她的母亲被斩断四肢,扔进了肮脏的马房。 就连她和裴砚修两岁的孩子,也都被囚禁起来,非死不得出。 他还废了她一身武功,将她关在了寒意沁骨的冰牢之中,折磨了整整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又一次折磨结束。 姜颂宁倒在冰面上,全身被九十九根透骨钉贯穿,血液浸透了洁白的雪。 “裴砚修,你杀了我吧......” 她仰头望着步步紧逼的玄衣男子,喉间泛起熟悉的血腥味—— 第三世了。 可裴砚修眼里的恨意,比前两世都要更加浓烈。 “杀你?”裴砚修捏着她的下巴,玄铁护甲在她苍白的肌肤上划出细细的血痕, “姜颂宁,前两世你为了城主之位背叛我,将我置于死地,我要是轻易把你杀了,可太便宜你了。”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姜颂宁喉咙一滞,声音沙哑:“现在的结果......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他猛地掐紧姜颂宁的下巴,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姜颂宁,这才关了第五年,你就受不了了?” 他松开手,冷声吩咐侍卫,“再钉一枚透骨钉!” 两个侍卫上前,一个按住姜颂宁的肩膀,一个拿着重锤,将透骨钉重重地砸进了姜颂宁的手腕骨上! “啊!......” 冰牢里回荡着姜颂宁撕心裂肺的声音。 不断渗出的鲜血在雪中蔓延开。 姜颂宁艰难地呼吸着,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止不住痉挛。 她望着裴砚修那冷漠无情的脸,若不是这五年,他容颜未曾改变分毫,她都快忘了当年的他们也曾相爱过! 裴砚修爱她远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 她在战场上受伤中毒,昏迷之际。 他在药王谷前叩首九千九百九十九次,额头渗出的血浸湿了青石板路,只为求得救她的良方。 他爬上悬崖峭壁,试了九百九十九次毒药,数次命悬一线,只为找到救她的药材。 他更是取了九十九次心头血,几乎要将整颗心都剖出来,只为制出救她的药引。 医士问他为何如此执着,他紧握她的手,语气坚定不移, “我曾允诺过阿宁,此生护她平安喜乐,哪怕以命相抵,也在所不惜。” 他真的将她爱到了骨子里,让姜颂宁坚信,自己从没嫁错过人。 原以为生活会越来越好。 直到卷入一场无解的局。 当裴砚修脚踏一地枯骨成为新一任城主,得到城主印鉴之际,却被藏在印鉴里面的蛊虫控制。 他失去了理智,连最亲近的人都刀剑相向,甚至杀了他们的儿子! 姜颂宁几乎崩溃,在他进一步失控屠杀无辜之前,强忍内心痛苦,拔剑刺入了他的心口! 裴砚修含恨而死,姜颂宁伤心欲绝,安顿好一切,也随他而去了。 或许苍天有眼,给了他们重来的机会。 第二世,姜颂宁先毁掉了藏在里面的蛊虫,再拿印鉴。 原以为此事便算了结。 然而,在城主继位大典上,他却忽然口吐鲜血,倒在了她的面前,猩红着眼深深凝望着她,暴毙而亡。 那一刻,姜颂宁才意识到,有问题的根本不是什么蛊虫,而是这城主印鉴! 被下了诅咒!凡触碰者,皆不得善终! 可若没有城主印鉴,便无法号令三军,彻底终结战乱。 于是第三世,她隐瞒了诅咒之事,并在裴砚修即将拿到城主印鉴的一刻,直接抢了过来! 她想要牺牲自己,来保全裴砚修和孩子。 出人意料的,她竟毫发无损! 她以为是诅咒解了,可没等她开口分享喜悦,一把锋利的剑就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执剑的人,是深爱她的丈夫,裴砚修! “姜颂宁,我一直都以为你是真心爱我,却没有想到,你竟是为了城主之位!” 裴砚修眼里滔天的怨恨怒火几乎要将她灼烧殆尽,“第一世,是你在印鉴里面放了蛊虫,诱我失控,再杀掉我,好夺得城主之位......” “第二世,你又在印鉴中投毒,将我置于死地,再次将城主之位收入囊中!” “而第三世,你甚至连演都不演了!你就这么想要这城主之位吗!?就这么想要我死吗!?” 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判她令人不齿的罪行。 姜颂宁努力想要解释,可不管她说什么,经历两世死于他人之手的裴砚修,早已对她失去了所有的信任! 或许,早在前两世,他的心里就已埋下了怨恨她的种子。 折磨她五年都不足以让他解恨!! “砚修!” 忽然,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不是说好教我我练合修剑法的吗?你在这做什么?” 合修剑法...... 姜颂宁怔住了,透着泪眼看去,只见温凝穿着一身鹅黄衣裙,长发披肩,眉眼如画。 她呼吸一滞,心中一阵悲凉。 传言三月前,裴砚修带了一名女子回来,从那之后时时刻刻形影不离。 这个叫温凝的女子......实在像极了姜颂宁十八岁时的模样。 见到温凝,裴砚修神情转眼变得温柔下来,宠溺地将她搂在怀中:“好,现在就去。” 但他瞥向姜颂宁的眼神,又是那么的阴翳冷漠, “左右她有姜家心法护体,死不了,不准止血,将她扔进冰牢!” 说完,他没再看她一眼,搂着温凝径直离开。 姜颂宁倒在了一片血泊中。 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一行悲戚的泪从她的眼尾滑落。 可裴砚修不知道,早在五年前,他受重伤昏迷之际,她便将姜家心法尽数渡给了他。 而她现在,早已油尽灯枯,只剩下最后十日可活了。 2 她不怕死,战争已结束,百姓安居乐业,可是她最放不下的,是她的孩子。 “娘亲!......” 一道稚嫩的孩童声音传了回来。 姜颂宁浑浊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是她的小怀安! 七岁的孩童在看到浑身是血的姜颂宁时不禁哭了出来:“娘亲!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啊......你一定很疼吧......” 原来,她的小怀安已经长这么大了吗? “不疼的......” 姜颂宁强忍心中酸涩,用霜雪擦去手上的血污才敢去摸他的脸,“怀安,娘亲好想你......” 这五年,裴砚修日日折磨她,不肯让她和孩子相见。 却没想到,她的小怀安竟还认得她,还叫她娘亲。 “娘亲!我带你出去!”怀安吃力地扶起她,想要帮她解开铁链。 然而,刚触碰到,地牢的门就被踹开! “大胆!竟敢私放城主的囚犯!” 还没等姜颂宁回过神来,侍卫就立刻上前,一脚踹在了怀安的心口! “啊!......”怀安重重砸在了墙面上! “怀安!”姜颂宁眼睛瞪大了一瞬,想要冲过去,却被铁链禁锢,迈不出半步。 “他是城主的孩子,你们就不怕城主降罪吗?!”姜颂宁声音颤抖。 “降罪?”他们不屑地轻笑一声,“城主早就说过,你一个戴罪之身,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个罪人,他现在还敢私放囚犯,就该得到教训!” 说着,他们蜂拥而上,对着倒在地上的怀安拳打脚踢,每一下都下了死手! “不要!......”姜颂宁哽咽嘶吼,她努力挣扎着,铁链发出冷冽的脆响,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急得双目猩红, “住手!放开我儿子!......” 但他们充耳不闻,最后一脚踹下,怀安吐出了一大口血。 “怀安!——” 姜颂宁的声音如同杜鹃啼血般,穿透了整个冰牢。 她生生挣脱了铁链! 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她的怀安,“怀安......” “娘亲,好疼......”怀安早已气若游丝,“我好冷,好困......” “别,别闭眼!......”姜颂宁想要替他抹掉嘴角的血,却无论如何都抹不掉,“怀安!怀安!” “裴砚修!”姜颂宁跪倒在地,抱着怀安哭喊着,“我求你了,你出来!你救救怀安!......” “无论你怎么折磨我我都认了,可怀安是无辜的啊,我求你了,裴砚修!救救怀安啊......” 可直到她声音嘶哑,喉咙呕出血来,都没有等到任何的回应。 “死了这条心吧!城主正陪着温姑娘呢,怎么可能会过来!” “况且城主亲口说过,孽种留着肮脏的学,死了又如何......” 裴砚修亲口说的...... 这一刻,姜颂宁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满目苍凉。 姜颂宁紧紧抱着孩子,想要将最后一点体温渡给他。 没有用...... 她只能无助地感受着,怀安的身体在她怀里一点点冰冷。 她倒在地上,浑身血液也仿佛在儿子死在她怀里的那刻,彻底流干了,冻僵了。 若是这样跟着怀安一起死了,也好...... 姜颂宁渐渐闭上了眼睛,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再度醒来之际,周围似乎变得温暖了起来。 碳火在炉中烧得劈啪作响。 而她的身旁,坐着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 是裴砚修。 “醒了?”裴砚修语气冷淡,表情看起来不是太好,“我还以为你这么轻易就死在冰牢里了,休想!” “怀安!”姜颂宁猛地抓住了他的手,“怀安呢?” 裴砚修嫌恶地甩开了她的手:“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把怀安骗到哪里去了!” 姜颂宁回想起孩子在她怀中咽气的场景,声音止不住颤抖:“怀安,他死了......” 3 裴砚修瞳孔似乎震颤了一瞬,但很快便重重将她甩开:“姜颂宁!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连自己的孩子都敢诅咒!” 姜颂宁被甩下床榻,额头磕在了桌角,一阵剧痛传来。 她能够感觉到额头的地方正在流血,但她连痛呼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砚修瞥了她一眼,看到她满脸是血的模样,眼底眸色变化了一瞬。 但语气冷漠如冰:“姜颂宁,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诅咒怀安,我绝对饶不了你!” 说完,他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姜颂宁的额头还在流血,可她压根顾不上。 她的怀安呢?去哪里了? 姜颂宁吃力地支撑着起身,每动一下,被打入透骨钉的地方就磋磨着她的血肉,让她痛不欲生。 可她像是没了知觉一般,踉跄着出去,寻找她的怀安。 每遇到一个人,她就着急地抓住对方:“有没有看到我的儿子?” 对方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嫌恶地将她甩开:“滚远点,晦气死了!” 姜颂宁被推倒在地,又咬着牙爬起,不知疲倦地问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得到了回答。 “确实有个七岁的小孩,好像被扔到乱葬岗了......” 乱葬岗...... 姜颂宁内心猛地一沉。 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姜颂宁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怀安被野狼掏空了内脏! “怀安!......”姜颂宁哭喊着跑过去,抱着尸体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怀安,她思念了整整五年的孩子,真的死了! 姜颂宁紧紧抱着尸体,哭到几乎要昏厥过去。 一个黄土堆,连个碑都没有,只有姜颂宁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刻下的“爱子怀安之墓”。 “怀安......你放心,娘亲很快就会来陪你了......” 姜颂宁再也抑制不住,喉咙涌出一大股鲜血,溅在了地上,被雨水冲刷。 而她也倒在了雨幕之中,渐渐闭上了眼。 再度醒来之际,她又躺回到了床榻之上。 映入眼帘的,还有裴砚修阴沉的脸:“姜颂宁,你去乱葬岗做什么?想死吗?!” “我告诉你,你这条烂命是我的!只有我才能决定你的生死!你自己没有资格!听到没有?!” 姜颂宁几乎要呼吸不上来,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就这么看着他,如同一汪死水。 裴砚修眸色晦暗了一瞬,抿住了唇。 但下一刻,一道明快的名声便传了进来。 “砚修!” 温凝穿着青绿色的薄纱衣裙小跑进来,就像是一只从林间跑出的仙子,格外明媚。 “多亏你亲自教我剑法,爹爹都夸我进步了不少。”温凝将一罐蜜饯递给裴砚修,“这是谢礼,我特意给你做的,喜欢吗?” 说着,她拿出一块,喂饭裴砚修的嘴边:“啊......” 姜颂宁手指蜷缩了一下。 裴砚修从不喜甜食,只因为她喜欢吃,他才试着去给她做,却也不会主动吃,除非她喂他,他才勉强吃一口。 她笑他这人怎么还有两个面。 他说,只有她喂的,味道才特别。 如今,裴砚修停顿了一下,继而张嘴吃下,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很喜欢,谢谢阿凝。” 姜颂宁手指霎时收紧。 阿凝...... 阿宁...... 多么相似的名字啊。 她没有想到,取代她的,不是别人,而是从前的她。 裴砚修恨她入骨,却唯独深爱着他记忆深处,那个叫“阿宁”的女子。 只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姜颂宁别过头,不愿去看。 4 自那日之后,裴砚修不曾再来找过她,也没将她关回冰牢,似是将她遗忘在了某个角落。 倒是每日都会有侍女传来裴砚修和温凝的事情。 裴砚修对温凝的宠爱,让整座城的百姓都羡慕不已。 温凝喜欢荷花,他便特意命人挖了一个池塘,种满了荷花,还花大价钱命人时时精心养护,让温凝一年四季都能够看到。 温凝喜欢温泉,他特意建了一座温泉庄子,又为她搜罗了世间养颜美肤的奇珍药材。 甚至温凝喜欢花灯,他就亲手制作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花灯,在她生辰的时候放飞。 外面都是热闹的声音,在为温凝庆贺生辰。 姜颂宁望着窗外飘满了天际的花灯,垂下眼帘。 当初她生下怀安的时候。 裴砚修也在全城放满了花灯,每一个花灯上,都亲手写满了他对她的祈福语。 “阿宁,往后每一年,我都会在花灯上为你和怀安祈福,愿我们往后,顺颂时宜,岁岁安宁......” 顺颂时宜,岁岁安宁...... 姜颂宁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便滑落了下来。 就在她快要闭上眼之际,房门忽然打开。 “姜颂宁,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裴砚修大步上前,将她拽起,指着桌面上从未动过的吃食,“你以为你绝食,我就会放过你吗?绝无可能!” 他抓着桌面上的糕点,掐着她的下巴塞了进去。 “唔!......”姜颂宁别过头,却被他死死抓着,她咽不下去,面色憋得发红。 裴砚修眉头紧皱,又端起水灌给她。 “咳咳咳......” 姜颂宁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剧烈咳嗽着,眼里闪烁着泪光。 “要是再敢耍花样,我绝不会轻易饶你!”裴砚修冷声警告。 说着,他又拿了一瓶上好的伤药,扔给她。 “处理一下,别再让我看到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姜颂宁愣了愣,张了张嘴。 可不等她开口,侍女便匆匆赶来。 “城主,温姑娘正四处找您。” “知道了。”裴砚修没再给过姜颂宁任何眼神,起身离开。 姜颂宁拿起铜镜,看了一眼自己。 镜中的面容还真如他说的那般,憔悴不堪,人不人,鬼不鬼。 姜颂宁艰难地撑起身子,想去洗把脸。 可刚下床就腿一软摔倒在地,伤口撞在床沿,疼得她眼前发黑。 窗外,还未走远的裴砚修看到她摔下来,下意识迈出了步子,但在看到她挣扎着起来的模样时,硬生生停住了步子。 下属跟在身后,有些不解:“城主,您明明就放不下夫人,为何......” 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了裴砚修冷冽的眼神。 “我的事,何时轮得到你来过问?” 下属立刻低下头:“卑职失言,请城主责罚!” 裴砚修没有理会他,只深深望了姜颂宁一眼,“姜颂宁,你对我做的事,认一句错,就这么难吗?” 但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消散了。 姜颂宁处理好伤口之后,两个侍女又送了新的吃食过来。 “听说了吗,城主此次送给温姑娘的生辰礼是南海夜明珠,连皇室都没有的稀罕物!” “城主对温姑娘是真宠啊,他与温姑娘喝了不少酒,今夜怕是要留宿在温姑娘房中了......” 姜颂宁听着,面色没有任何波澜。 她只默默吃着东西,哪怕寿数将尽,她也想走得体面一些。 裴砚修那么恨她,应该不会替她收尸的。 她拿出了所有的积蓄,托人帮她买了棺椁。 做完这些,姜颂宁重新回到屋中,刚要关上门。 下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推门而入,浓烈的酒味将她包裹。 姜颂宁对上裴砚修那暗潮翻涌的眼神,不禁一愣。 他为何会到这儿来,他不是...... 但不等她反应过来,他便掐着她的脖子,捏着她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唇! 5 “唔!......” 姜颂宁眼睛睁大了一瞬,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他,“裴砚修......放开......” 却丝毫撼动不了他分毫。 感受到裴砚修的手在她的腰间游走,伸进她衣襟,姜颂宁身子一僵,张嘴,咬了他的唇。 血腥味霎时弥漫口腔。 “嘶......” 裴砚修松开她,但脸色却阴沉到了极点,“姜颂宁,你敢咬我?怎么,你又想再杀我一次吗!” 姜颂宁摇了摇头:“我没有......” 侍女方才的话犹在耳边,她只是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你犯下的罪,就得由你亲自来赎!” 话音落下,裴砚修似是彻底失了控一般,将她压在了榻上。 衣裳撕裂的声音。 唇齿间辗转着浓烈的血腥味,如同滔天海浪,将她彻底淹没。 姜颂宁就像是一只破布偶,承受着他所有的怨恨和怒火。 直到明月西沉,裴砚修才放过了她。 看着她被撕烂扔在地上的衣裳,裴砚修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脱了外袍,扔到了她的身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砚修下手太狠,她觉得身体像是被马车碾过了一般,每动一下都是剧痛。 她躺了很久,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勉强起身。 刚洗漱完,侍女就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将她带去了前厅。 刚走进去,她就看到温凝坐在桌前,双眼红红的,似乎刚哭过, “砚修,我知道自己只是城主府的一个客人,可您昨夜二话不说便将我抛下,未免太伤人心了......” “好了好了,今晚陪你,好不好?”裴砚修将她搂在怀中,温声哄着。 姜颂宁看着他们恩爱的模样,目无表情。 裴砚修的眼角余光瞥向她,看到她淡然的神色时,眉头一皱。 “今夜,由你来做守夜丫鬟。” 姜颂宁知道,他是有意折辱她。 姜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是。” 裴砚修的脸微微抽了抽,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格外骇人。 下一刻,他便将温凝拦腰抱起。 “砚修!”温凝惊呼一声,却主动环上了他的脖子,一脸羞涩。 裴砚修冷漠的眼神扫过姜颂宁:“滚去外面,好好守着!” 姜颂宁默默出去,还帮他们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娇吟声, “砚修,你好厉害,我好舒服......” “阿凝,阿凝......” 姜颂宁怔了怔,死死攥住的手指最终还是松开了。 裴砚修对她的折辱远不止于此。 他还让她抬水,为云雨之后的温凝擦身,亲眼看着温凝身上密密麻麻的欢爱过的痕迹,甚至,还让她亲手浣洗他们换下的被褥。 她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也没有露出过任何情绪。 她只是平静地,将他吩咐的事情一一办好。 她不在乎他,不在乎她的丈夫跟别的女人欢爱,也不在乎他爱上别人。 裴砚修却因为她的冷漠彻底失了态。 将她狠狠抵在墙上质问。 “姜颂宁,你为什么这么冷漠?” “你为什么不在意?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颂宁心尖发颤,却仍旧一副淡然的样子:“因为,我不爱你了。” 6 裴砚修呼吸凝滞了一瞬,死死盯着她,锋利的眼神几乎要将她千刀万剐了。 但最后,他只冷冷地笑着,笑到最后,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姜颂宁,你以为我会在乎你爱不爱?” “像你这种没有心的女人,只配做我的阶下囚!” 他重重甩开她,再也没有回头。 姜颂宁跌坐在地上,死死捂住心口。 剧烈的疼痛如同摧枯拉朽般,她倒在地上,无声地哀嚎着。 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已经在渐渐流逝了。 她强忍痛苦,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条项链,握在手心里。 是一小根肋骨,怀安留给她的。 怀安弥留之际时对她说, “娘亲,如果我死了,就把我的肋骨取下来,让它代替我,陪在你身边,守护你......” 姜颂宁闭上眼睛,泪流满面。 怀安,再等等,还有五天,娘亲就要来陪你了。 接下来两日,她都没再见过裴砚修。 姜颂宁默默收拾着自己的物品,拿到后山,能烧的基本都烧了,不然,没人会替她烧。 当她烧完东西,正要回去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温凝上下打量着她,语气不屑:“你去干什么了?” 姜颂宁没理会她眼里的敌意,径直往前走。 但温凝却跟了上来:“你知道这两日砚修对我有多好吗?有求必应,甚至连饭都要喂到我的嘴边。” 裴砚修对谁好,姜颂宁已经不在乎了。 “你在装什么装?你以为你故作清高,砚修就会多看你一眼了?简直痴心妄想!” 温凝说着,瞥见了姜颂宁脖子上戴着的肋骨项链,眼前一亮,“这是什么?还挺特别的。” 没等姜颂宁反应过来。 温凝就一把将她的项链扯了下来,拿在手中把玩。 “还给我!”姜颂宁大喊,伸手想要夺回,“这是我的东西!” 这是怀安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了! “什么你的东西?”温凝冷哼一声,“砚修说了,整个城主府的东西都是我的!只要我看上了,你就得给我!” 姜颂宁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抢。 推搡之间,温凝突然就摔在了地上。 “啊!......”温凝痛呼一声,眼眶里顿时蓄满了泪水,看向姜颂宁的身后,“砚修,我只是喜欢那条项链,想拿来看看,没想到她居然推我......” 姜颂宁身形一僵,回过头,正好对上了裴砚修愠怒的眼神。 “一条项链而已,给温凝!” “不可能!”姜颂宁喉咙发紧,“裴砚修,你知不知道,这是怀安就给我的最后一件遗物了......” “姜颂宁!”话还没说完,裴砚修大步上前,眼里满是怒火,“你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口!你真把我当傻子耍是吗?!” “我没骗你,怀安他真的......” “你住口!怀安他没有你这种咒他的死的母亲!” 裴砚修怒不可遏地打断了她的话,一把扯过了她手里的项链,“一根破骨头罢了,还敢诅咒怀安!简直可恶!” 说完,他转身面向山崖,抬手就要将项链扔下去! “不要!——” 姜颂宁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她撞上裴砚修的瞬间,抓住了项链,可脚下已经是布满碎石荆棘的崖壁—— “姜颂宁!” 裴砚修的声音几乎撕裂,他伸手去抓,衣料却从他手中滑过。 砰—— 姜颂宁摔进了一片碎石之中,锋利的尖刺扎进了她的身体,但她却感觉不到疼,死死握住了那枚肋骨。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裴砚修疯了一样冲下来,跪在她身侧,颤抖着抱起她, “姜颂宁!你不准闭眼!听到没有......”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一如当年她重伤之际,他也是这么抱着她,双目通红。 “医士!快叫医士!” 啪嗒一下,一滴泪落在了姜颂宁的脸上。 是裴砚修的眼泪。 7 再次醒来时,身上的伤口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她的耳边传来裴砚修的声音。 “给她用最好的药。” “是。”医士点头离开,裴砚修转身,正好对上了姜颂宁睁开的眼睛。 四目相对,他眼底的担忧转瞬即逝,:“姜颂宁,我留你一命,不过是为了继续折磨你。” “你的死活,只有我说了算!” 姜颂宁怔怔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你说了不算了,因为,还有两日,我就要死了......” 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跑进来的温凝打断。 “砚修,城主府进了盗贼!你送我的夜明珠被偷了!” 温凝带着哭腔,“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那颗夜明珠的......” 裴砚修眉头一拧:“等着,我去给你追回来。” 他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姜颂宁。 但温凝却留了下来,一脸挑衅地看向姜颂宁:“看到了?砚修对我有多上心。” 姜颂宁没有说话。 “对了,我在乱葬岗看到了一个新坟,上面写了什么怀安之墓。” 姜颂宁手指陡然攥紧,脸色发白。 “原来你儿子真死了啊?”温凝笑了,“可砚修就是不信你呢!” 姜颂宁死死咬着下唇:“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我就是想要城主夫人之位罢了,可砚修他好像很在乎那个孩子,就算那个孩子咬了我,他也只是让我不要计较。” “现在他死了,我偏要他死也不安生!” “所以,我以找夜明珠为由,让人刨了他的坟......” 姜颂宁瞳孔收缩了一瞬。 她再也无法理智,推开温凝,跌跌撞撞地跑向了乱葬岗。 果然,有两个人正在挖怀安的坟,而她给怀安做的墓碑,早已被扔到一旁,四分五裂! “住手!......”姜颂宁冲上去想要阻止,却被甩开,跌坐在地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瞪着满脸得意的温凝。 “给我使劲挖,挖出来我重重有赏!” “啊!!!”一声凄厉的叫声从她的喉咙爆发出来。 她冲上前,将温凝扑倒在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这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呃......”温凝脸色憋红,一脸无辜,“我只是想找回砚修送我的夜明珠,你连这都要嫉妒,要对我下死手吗?” 看着她虚伪的嘴脸,姜颂宁双眼越来越红,力道收紧。 然而,下一秒,她便被一掌击中胸口,倒在了地上。 裴砚修居高临下地站在她身前,嗓音暴戾得几乎要将她碎尸万段:“姜颂宁,你在发什么疯?!” “一个连碑都没有的野坟罢了,挖了就挖了......” “那不是野坟!”姜颂宁手指颤抖着指向地上破碎的木板,嗓音几近破碎,“那是怀安的坟!......” “姜颂宁!同样的谎话你到底还要说几次?!” 裴砚修厉声打断,但在看到她眼里满是悲戚之际,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可不等他多想,温凝就立刻挽住了他的手:“怀安明明好好的,正在我院中吃糕点呢,砚修,别被她骗了!” 裴砚修眼里的动摇转瞬即逝,看向姜颂宁的眼神满是厌恶。 姜颂宁顿时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无论她怎么说,裴砚修都不相信。 温凝见状,又立刻开口:“砚修,听说夜明珠被贼人藏到了坟里......” 裴砚修闻言,大手一挥:“给我继续挖!” 8 “不要!!......” 姜颂宁绝望地抓住地上的泥土。 那是她最爱的怀安啊,死了都不得安宁! 可根本没有人听她的。 每挖一下,她的心就凉一分。 最后她扑通跪倒在地:“裴砚修,我知错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求你了,别挖了,我求你了!......” 让她的怀安安息吧! 她疯了一样地磕头,额头渗出鲜血,都感觉不到疼。 裴砚修在听到她认错的一刻,眼里霎时掀起了一阵海啸,手指攥紧成拳。 就在怀安的衣角即将被挖出来之际,温凝惊讶地喊道:“找到我的夜明珠了!” 她高兴地拿出来,挽着裴砚修的手,“砚修,我们走吧。” 裴砚修顿了一下,深深注视着姜颂宁,冷声吩咐侍卫, “将她带回去!让医士给她治伤,别让她死了!” 姜颂宁倒在了地上,看着裴砚修揽着温凝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治不了了。 她最大的伤,就是他裴砚修! 她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将泥土重新扒回坟里,小心翼翼地将碎掉的木板拼在一起。 “噗......” 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涌出。 姜颂宁颤抖着手,摸了唇角的血,一笔一划地写下“姜颂宁爱子怀安之墓”。 最后一笔落下,她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 恍惚之间,她感觉自己被抬回到了榻上,四周围满了医士。 可他们一个个都摇头。 “城主呢,夫人如今的状况,根本无力回天了啊,快去请城主做定夺!” “可城主已经带着温姑娘出城游玩了......叫我们不准叨扰。” 姜颂宁扯了扯近乎透明的唇。 也好,这样,她就不用再见到裴砚修了。 她握住了那枚小小的肋骨,呼吸渐渐微弱。 怀安,娘亲来陪你了。 周围的一切陷入到一片死寂当中。 医士瞳孔一震,连忙慌乱地上前查看,却发现她已经没有了脉搏。 夕阳的光温暖地照在她的脸上,一片安详,仿佛她只是睡着了。 裴砚修。 下辈子,别再见了。 9 坐在高台之上裴砚修突然捂住了心口。 剧烈的疼痛让他猛地撑在了桌面上,酒杯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歌舞顿时停了下来。 “砚修,你怎么了?”温凝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关心地问道。 裴砚修没有说话,直到心脏的痛楚渐渐消失,才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脏有一瞬间像是被无数根韧丝缠绞,痛到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难道,是姜颂宁出什么事了? 裴砚修脑海中浮现出最后见姜颂宁时,她那毫无血色,万念俱灰的神情。 “那不是野坟,那是怀安的坟......” 裴砚修手指霎时收紧,扣住了温凝的手腕,语气渐冷:“我问你,怀安是不是真的在你那里?” 温凝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恢复如常,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怀安先前的确在我院中,只不过......他似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竟往我身上泼了滚烫的茶水......还骂我是勾引他爹爹的不要脸的贱女人,然后就跑掉了......” 她说着,撩起衣袖,露出手臂给裴砚修看。 原本白皙的手臂被烫红了一块,还起了水泡,看上去有些严重。 裴砚修眉头紧蹙,脸色很是不好。 看来,给姜颂宁的惩戒还是太少! 她不仅撒谎,还教唆怀安做坏事! 而他方才竟然还在在意她?简直是可笑! 裴砚修抓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却难解心中的烦躁。 温凝见状,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怨恨。 好险,差点就让裴砚修发现了。 姜颂宁啊姜颂宁,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温凝咬了咬牙,但很快,又对裴砚修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砚修,今日高兴,别想其他扫兴的事情了,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嗯。”裴砚修点了一下头,有些心不在焉。 很快,温凝就换上了舞裙,缓缓走上了舞台。 鼓点和丝竹声配合,她水袖轻扬,足尖勾起,翩翩起舞,裙摆如同一朵绽开的玉兰花。 裴砚修怔了怔,注视着温凝起舞的模样,一颦一笑,都像极了当年的姜颂宁。 当年姜颂宁在军中一支兰陵王入阵曲,不仅鼓舞了军心,更是让他的心彻底沦陷。 有她在身侧,为他运筹帷幄,他们很快就破了僵持已久的战局,凯旋之音响彻全城。 乱世之中,有此佳人,与他同道同行,裴砚修觉得是上苍对他的垂怜。 然而,他与姜颂宁,终究还是走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裴砚修眸色渐渐阴暗下来。 下一刻,温凝就来到了他的身边,柔软的水袖环上了他的脖子,温声软语:“砚修,从今往后,由我来陪你,好不好?” 裴砚修盯着她,眼睛微微眯起。 下一刻,他将她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进了厢房。 温凝心中一喜,终于成了! 她倒在榻上,主动去吻裴砚修,却被裴砚修避开。 “别忘了,你是我找来在阿宁面前做戏的。”裴砚修语气冷漠,但呼吸有些不稳。 身体有一种莫名的燥热感。 “可是砚修,姜颂宁她根本就不爱你啊,她爱的只是城主之位......”温凝双目含泪,看上去我见犹怜,“我是真心爱你的,为了你,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不信的话,你听听我的心......” 温凝握住他的手,往她的心口处放。 但她却有意挺起丰腴的酥胸,柔软贴合他的掌心。 没有一个男人能经受住这样的诱惑,何况,她还在水袖之中藏了迷情香,只要一接触,饶是柳下惠,也不得不缴械投降。 这一次,她势必要拿下裴砚修,再不必跪在他床榻旁,对着外面的姜颂宁空吟! “砚修,听到了吗?”温凝双目含春,眼波流转。 裴砚修望着女人的脸,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当初的姜颂宁,眼中渐渐染上了一抹欲色,喉结上下滚动:“阿宁?......” 温凝弯了弯唇,勾上他的脖子,红唇就要吻上他的唇。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道着急的声音。 “城主!小公子,他,他出事了!......” 10 裴砚修霎时顿住,一下就将温凝推开。 “啊!”温凝从床榻跌落在地,疼得她不禁皱了皱眉,一脸不解地看向着急离开的裴砚修,“砚修,你要去哪儿?” “与你无关。”裴砚修拿起外袍,大步朝门外走去。 但温凝立刻抱住了他的大腿,不甘心地喊道:“说不定是姜颂宁在欺骗你!她就是想要看你不痛快罢了,砚修,你千万不要着了她的道啊!......” 但裴砚修还是毫不客气地将她甩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怀安他怎么了?”裴砚修脸色阴沉。 “回,回城主,我们在乱葬岗发现了一个木牌。”侍卫立刻将木牌拿了上来。 上面赫然用血写着“姜颂宁爱子怀安之墓”! 裴砚修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被一阵巨大的恐慌所笼罩。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强行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语气冷冽:“姜颂宁现在为了让我不痛快,竟连这种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根本就不相信,他的怀安就这么死了! 然而,侍卫又让人将一具已经几乎腐烂的尸体抬了上来。 在看清楚是怀安穿的衣裳时,裴砚修终于没站稳,后背撞在了柱子上,背脊剧痛发麻。 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这,这是我的怀安?” 怎么可能!一定是假的! 他颤抖着手去掀开白布。 尸体脖子上戴着的长命锁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怀安刚生下来的时候体弱多病,他不忍看姜颂宁忧心,便亲自去寺庙,打造了一个长命锁,在佛祖面前叩首开光。 “求佛祖保佑我儿平安康健,长命百岁!......” 可如今,这条长命锁却是那么地刺眼,容不得他自欺欺人! 他的怀安,真的变成了一具尸体! “啊!——”裴砚修一拳重重砸在了柱子上,血肉模糊。 他的怀安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呐!”温凝走过来,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姜颂宁未免也太狠了吧,居然为了报复砚修,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裴砚修神色顿时阴翳了下来,手指紧紧攥着,青筋暴起,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姜、颂、宁——” “肯定是她干的!你折磨她这么久,她定是对你怀恨在心!”温凝进一步煽风点火,“她就是知道怀安是你的软肋,才会下此毒手的啊!......” “住口!” 裴砚修怒吼,双目猩红,强大的气场震得窗棂都在颤动,周围的人一个个都跪了下来。 如果真的是姜颂宁干的,他必定要将她五马分尸,一片一片凌迟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姜颂宁,不仅杀他两世,现在竟连他们的儿子也敢下手! “来人!备马!”裴砚修一刻也冷静不了,立刻策马赶了回去。 砰的一声,他踹开了大门,怒不可遏地大吼, “姜颂宁!你给我出来!” 但院中却是一片萧瑟,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就像是早已没有了活人气息。 裴砚修愣了一下,大步上前。 “姜颂宁!” 他踹开一间一间房门。 “姜颂宁你给我出来!听到没有?!......”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最后一件房门推开,仍旧空空荡荡,不见姜颂宁的身影,甚至,地面上还有一滩干涸的血。 裴砚修脸色瞬变,一股强烈的不安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立刻抓住了侍女,冷声质问:“姜颂宁呢?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她吗?她去哪儿了?!” 对上他那可怖的眼神,侍女害怕得直哆嗦。 “回,回城主,夫人她,她已经殁了啊!......” 11 “什么?!” 裴砚修眼睛瞪大了一圈,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 但他很快就否认了,嗤笑出声。 “姜颂宁有姜家心法护体,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他抽出一把剑,横在侍女的脖子上, “她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帮她打掩护?!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立刻杀了你!” “城主饶命啊!”侍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您给奴婢几个脑袋奴婢也不敢欺骗您啊,夫人的尸身就在冰牢,您一看便知啊!......” 话音未落,剑便铮的一声掉落在地。 裴砚修红着眼朝冰牢冲了过去。 在看到冰牢的寒冰之中躺着的那具尸体时,裴砚修如遭雷击,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一步。 洁白的霜雪之中,姜颂宁静静地躺在那里,若不是丝毫没有了呼吸的痕迹,还以为是睡着了。 医士跪在地上,头几乎要低到尘埃里:“我们不敢叨扰城主,只好将夫人的尸身放入冰牢......” “住口!什么尸身!阿宁她怎么可能会死?!” 裴砚修怒吼。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姜颂宁,艰难地迈着步子上前,伸出手,在触碰到她冰凉的面颊之际,再也撑不住,踉跄着跪在了地上。 “姜颂宁,你在骗我对不对?” “姜颂宁,你给我睁开眼,我还没有原谅你,你怎么能死?” “姜颂宁,你醒醒啊!......” 裴砚修双目猩红,声音格外沙哑。 他握紧了她的手,想要将温度传给她,可是没有任何用。 她的身体就像是霜雪一般寒冷,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再捂热! 裴砚修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坠入了冰窖,全身血液都凉了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裴砚修捡起剑指向那些医士,“是不是你们故意不救她?!不然的话,她有姜家心法护体,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城主明鉴啊!”医士一个劲地磕头求饶,大声喊道,“我们在给夫人把脉的时候就发现,夫人的早已心法尽失,如同常人,又受了五年的折磨,早已油尽灯枯,饶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了啊!” “心法尽失?” 裴砚修瞳孔骤缩,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殷红的血不断往外涌。 姜颂宁怎么会心法尽失? 她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什么时候失去姜家心法的?! 终于,其中一个医士不敢再隐瞒,大着胆子说了出来:“五年前城主上阵杀敌受了重伤,是夫人将姜家心法渡给了您,才将您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一直不让我们说,是不想让您担忧啊!” 轰隆一声,天空一道巨雷炸开。 裴砚修终于站不住,脱力地倒在了地上。 一滴殷红的泪,顺着他通红的眼尾滚落,掉在霜雪之中,晕开一片红色的湿痕。 可这样的痕迹,这五年来,早已将洁白的雪染红了一遍又一遍。 因为他对姜颂宁无休无止的折磨! 他不甘被她的两世背叛,又不舍得将她杀了,只能侥幸地觉得她有姜家心法,所以一次又一次地折磨她。 他以为这样就能够泄愤了,这样,就能将姜颂宁一直困在身边了,却没有想到,从始至终,都是他在自欺欺人! 可是,姜颂宁不是为了城主之位背叛他,杀了他两世吗? 她又为何还要将姜家心法渡给他? 到底是为什么?! 裴砚修就像是疯魔了一般,攥住了医士的衣领质问:“你有没有那种,让人吃了,就能够看到前世的药?” “没,没有啊......”医士被他这副样子吓得头皮发麻。 裴砚修眼里的光亮渐渐熄灭。 是啊,他们不过是普通的医士,怎么可能会有? 他突然对自己前两世的记忆产生了怀疑,却无论如何都无从考证。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姜颂宁每次受折磨时说的话。 “砚修,我真的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啊!......” 裴砚修痛苦地捂住了头,瘫倒在地,止不住地痉挛。 “城主!” 医士立刻上前为他施针,这才缓解了他的痛楚,“您没事吧?” 但裴砚修已经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他双目无神,嘴里一直喃喃地念叨着姜颂宁的名字。 一旁的侍卫看不下去,跪在地上开口:“城主,恕卑职多嘴,我们是在一处已经被挖过的坟中找到小公子的尸身的,而那个坟,正是您为了帮温姑娘找夜明珠而挖开的啊!” 裴砚修怔住了,手指骤然嵌进了肉里:“温凝?” 12 裴砚修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 姜颂宁受伤的样子,历历在目。 都是拜他和温凝所赐。 温凝看上那条肋骨项链,他害姜颂宁跌落山崖。 温凝被她掐住脖子,他一掌将姜颂宁打伤。 他甚至为了帮温凝找那颗夜明珠,还,还...... 裴砚修死死抓住手指,指尖泛白。 他跌跌撞撞地来到乱葬岗,就看到被挖开的坟墓旁边还有好几块碎裂的木板。 他颤抖着手拼好,看到上面姜颂宁亲手刻下的“爱子怀安之墓”时,膝盖重重跪在了地上。 他简直无法想象,当初的姜颂宁是怎么一个人面对怀安的死亡的! 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想要得到他的一丝安慰,哪怕是微乎其微的也好,可换来的却是他一次又一次的不信任和斥责! 特别是当时姜颂宁跪在地上向他磕头,只求他高抬贵手...... 她该是多么的绝望啊! “噗......” 裴砚修再也控制不住,吐出了一大口血,深深呼吸着。 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恨不得将自己手刃了! 可是,他现在还不能这么做,他还没有查清楚,他的怀安是怎么死的...... “给我查!查清楚此事与温凝有无干系!”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 不一会儿,下属就将之前那个偷夜明珠的贼人押了过来。 在严刑拷打之下,贼人终于招了。 原来,他只不过是温凝推出来的一个替罪羊,夜明珠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偷,是温凝故意的,将夜明珠埋进怀安的坟里,再让人当着姜颂宁的面去挖怀安的坟! 她这是要诛姜颂宁的心! 而裴砚修,竟也成了温凝手中狠狠刺向姜颂宁的一把刀! 除此之外,下属还查到,十日前,怀安曾去了关押姜颂宁的冰牢,之后就被两个看守的侍卫抬了出来。 裴砚修立刻将那两个侍卫押入大牢,各种酷刑轮番上阵之后,他们终于扛不住招认。 “是,是温凝,她告诉我们城主厌恶小公子,让我们下死手的!不然就算给我们十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啊!......” “求城主饶我们一命吧!......” 裴砚修握紧拳头,重重砸在了地板上,顿时血肉模糊,可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 “拖下去,五马分尸。” 他的声音冷冽,紧接着起身,朝温凝的住处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温凝的声音。 “什么?姜颂宁那个贱人真的死了?” “简直天助我也!还别说,当初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刨自己儿子的坟,那场面,别提有多精彩了!” “要怪就怪裴怀安那个死孩子,三番两次阻止我接近砚修,坏我好事,否则,我还能考虑留他一命。” “现在好了,小的被我弄死了,大的也被我气死了,这样,砚修的身边就只有我了,我就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城主夫人了!哈哈哈哈......” 砰的一声,裴砚修踹门而入。 温凝愣了愣,立刻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柔声开口:“砚修......” 啪的一声,裴砚修一个耳光重重甩在了她的脸上! 温凝跌倒在地,面颊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裴砚修又掐着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撞在了柱子上! “啊!” 温凝只觉得自己的脊柱似乎断掉了,剧痛无比, 她的身体止不住发抖。 因为裴砚修那如同厉鬼一般的狠戾眼神几乎要将她碎尸万段! “砚修,究竟发生什么了?......”她眼里满是不解和委屈,“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贱人,事到如今你还敢装!”裴砚修手指收紧,满目暴戾,“你杀我儿子,伤我妻子,我必定让你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13 “你,你要做什么?” 温凝的看着他恶魔一般的神情,脸色顿时惨白了下来。 裴砚修扯了扯唇,眼里一片冷冽。 “送你下、地、狱!” 很快,两个侍卫就上来,脸上露出狞笑。 “不,不要!滚开啊!......”温凝尖叫挣扎。 她想要逃,却被抓着脚拖了回去,手指在地面上抓出深深的抓痕,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砚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努力伸长了手,试图去抓裴砚修的衣袍, “姜颂宁已经死了,我现在是唯一和她长得最像的人,你看看我,你把我当成她的替身也行啊......啊!——” 她发出的惨叫几乎要将屋顶给震掉。 因为裴砚修无情地踩着她的手指,用力碾压,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做阿宁的替身?若不是你先前有点用处,你连和阿宁站在一起,做她的粗使丫鬟都不配!” 咔嚓一声, 清晰的骨裂声传来,温凝的五官都骤缩在了一起,痛到发不出声音。 但裴砚修根本没再多看她一眼,一脚将她踹开:“给我往死里弄!” “啊!......” 院中回荡着温凝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裴砚修充耳不闻,他就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如行尸走肉一般,缓缓朝冰牢走去。 洁白的霜雪之中,姜颂宁的尸身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阿宁......” 他跪在了她的身侧,声音沙哑至极,“抱歉,我做不到将你下葬,将你放进密不透风的棺材,埋进不见天日的地里......” “就算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无论是你的身,你的心,还是你的灵魂,都只能留在我的身边......” 他满眼偏执缱绻,呼吸间似是掺杂了千千万万根银针,痛彻心扉。 “阿宁,你只是睡着了对不对?你就是想看我痛,想看我流泪对不对?我承认我输了,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你,我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人啊......” “阿宁,你看......” 他扯开了自己的衣袍。 精壮坚实的腰身上,全都是透骨钉的伤痕。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不光是腰身,就连手臂,脊背上,密密麻麻都是伤。 整整两百处。 每将一枚透骨钉打入姜颂宁的身体,他便会将两枚打在自己的身上。 姜颂宁所承受的痛苦,他也在两倍地承受着。 因为他心里的恨意和爱意交织,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他恨姜颂宁的背叛,可即便被她杀了两世,他还是放不下对姜颂宁的爱,他更恨无法割舍感情的自己! 可他却不敢让姜颂宁知道。 每次在榻上折磨她时,他连衣裳都不敢脱,死死攥着她的手,不敢让她察觉分毫。 现在想来,他是多么地可笑啊...... 这样让姜颂宁误以为单方面的折磨有什么意义? 他明明是爱她的,却要用如此愚蠢的方法,伤她,也让自己不得好过! 啪的一声,他抬手,重重扇在了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不及他心中万一。 “阿宁,我求你了,你睁开眼,醒过来,好不好?......” 他一遍又一遍卑微地乞求着。 可得到的依旧是沉默的答案。 残忍事实告诉他,姜颂宁不会再回来了。 她永远离开他了! 裴砚修再也控制不住,泣不成声。 他将她抱进自己的怀里,用力到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让他们彻底融为一体。 可她的身体是那么地冷,冻到他的心尖都在发颤。 不知道哭了多久,裴砚修捂着剧痛的心口,喉咙吐出一道口血来。 红与白交织,触目惊心。 他脱力地躺在姜颂宁的身边,任由彻骨的寒意侵蚀着自己。 好冷。 他的阿宁在被他关在冰牢的时候,也是这么冷吗?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变得僵硬,呼吸也渐渐变得微弱。 就在意识变得模糊之际,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些场景。 是前两世的情景。 14 前两世,在率兵攻入城主府之前,他和姜颂宁也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平静生活的。 他在院中练剑,姜颂宁抱着怀安,声音温柔地让怀安叫他“爹爹”。 没有战事的时候,他便带着姜颂宁,两人同乘一匹马,在开满了鲜花的山间漫步。 “砚修,若战事结束,我们就找个地方,带着怀安一同隐居吧,从此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好不好?” “当然。”他将她揽入怀中,“此生有你,有怀安,足矣。” 那个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地幸福美满。 直到他们为了让百姓不再颠沛流离,率兵攻入城主府,只要拿到城主印鉴,便能够号令先城主留下的五千精兵退敌。 也正是如此,他们最终卷入到了一个无法破除的死局之中。 这也是裴砚修的心魔所在。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的死是姜颂宁为了夺得城主之位设下的杀招。 却没想到,此时此刻浮现在他眼前的,竟是这样的场景! 第一世,是他被蛊虫控制,杀害无辜,姜颂宁才会忍痛将他手刃。 第二世,是他自己暴毙而亡,姜颂宁强忍悲痛,为他收尸,独自一人苦苦支撑起整座城,安顿好一切之后,她再度随他而去。 原来,两世,姜颂宁从未背叛过他! 是他自己被城主印鉴蛊惑,一次又一次地失了本心!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这一瞬,裴砚修就像是被击中了灵魂,猛地睁开了眼睛,深深呼吸着。 眼前依旧是布满霜雪的冰牢,身旁依旧是陷入了长眠的姜颂宁。 而裴砚修早已泪流满面。 心脏像是被万剑贯穿,剧烈的痛苦将他整个人都吞没。 原来,一切的一切,皆由他而起! 是他误会了姜颂宁,是他的自以为是,是他的刚愎自用,伤害了姜颂宁! 他满眼都是姜颂宁前两世为他殉情的模样,那张苍白的脸,是多么的坚毅而决绝啊! 可他呢,他居然怀疑姜颂宁对他的情感,他简直是罪该万死! “啊!......” 裴砚修痛苦的喊声响彻了整个冰牢。 哀嚎过后,是一片无声的死寂。 裴砚修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双手双脚几乎麻木,他才缓缓起身。 “阿宁,等我......” 裴砚修轻抚姜颂宁的脸颊。 之后跌跌撞撞地出了冰牢。 下属还以为是他终于想通了,放下姜颂宁了,毕竟逝者已矣,而他是城主,还有更多的责任在等着他。 接下来的几日,裴砚修都在不眠不休地处理公事。 他将重要的事宜交给了值得信任的贤士,让他们代替城主之位,为百姓造福。 之后,他前往了城南的寺庙。 那是他为怀安求平安锁的地方。 时隔七年,他抱着怀安的骨灰,从山脚到山顶,整整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石阶,他一步一叩首,从白天到黑夜,从未停歇。 最终,他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来到了佛祖面前,重重跪在了蒲团上。 “弟子裴砚修自知罪孽深重,但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偿还,还请佛祖开恩,让吾儿安息......” 裴砚修将骨灰罐子交给方丈。 他的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当初他们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场景。 而这一切的终结和悲剧的发生,都是因为他! 裴砚修闭上眼睛,满目痛苦。 方丈看他这副模样,默叹了一口气:“往事如烟,何必自困囹圄,放手,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裴砚修却苦涩一笑:“我这种人,不配解脱。” 他就应该生生世世困在地狱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因为这是他欠阿宁的! 可是,纵使他千方百计地想要弥补,他的阿宁也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一想到,裴砚修的心脏痛得发颤。 身心早已受损透支的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大殿上,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再度醒来之际,方丈站在他的身旁,见他眼中满是执念,摸了摸胡子:“罢了,谅你平息战乱,守护一方百姓安宁,我便告知你,破解印鉴诅咒之法,让你来世,弥补罪业吧......” “什么,诅咒?” 15 还未等裴砚修反应过来,方丈便离开了。 他只好下山,回到了城主府。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方丈的话,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向手下交代了好了一切,嘱咐他们从今往后按部就班,做好他们分内的事,守护百姓。 “城主,求您三思啊!”下属跪在他的面前,请求他不要走,“城中百姓能够免受战乱之苦,休养生息,皆是城主这五年呕心沥血的结果,若你走了,我们该如何自处啊?” “我已擢选能人贤士,往后城中事宜皆由他们共同商榷,定会让百姓有所依靠。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没有我,城中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这座城已经没有了战乱,百姓安居乐业,夜幕降临之时,一个个小家都亮起了温馨的烛光。 他已经完成了一个称职的城主所肩负的所有责任。 现在,他也该卸下这个担子,回到阿宁的身边了。 裴砚修毅然决然地走向了冰牢。 “阿宁,我回来了。” 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低低呢喃着,“抱歉,让你等了我几日。” “现在,我不再是城主,而是你一个人的裴砚修了。” 他摩挲着她的脸,一如多年那般,缀满了情意。 只可惜,曾经那个与他一同南征北战的阿宁,终究还是先一步离开他了。 “阿宁,这辈子,我做错了太多太多,所以上天才会惩罚我失去你,对不起......” 裴砚修紧握着姜颂宁的手,眼眸低垂,尽是悲伤与落寞。 “你等等我,我现在就来陪你了。” 他拿出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心口。 刀刃刺入的瞬间,殷红的血流了出来,淌在雪地中。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容,紧紧抓着刀,一点一点用力,整个刀刃没入心口。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咬着牙,慢慢躺在了姜颂宁的身侧,这才渐渐松下了一直憋着的那一口气。 “阿宁,我爱你......” 他侧目,定定注视着她,那般的认真,像是要将她深深刻进自己的记忆之中,永永远远都不会忘记。 他干裂发白的嘴唇一张一合, “若真有来生,我必将倾尽我的一切,哪怕是我的生命,向你......赎罪......” 最后一个字落下,裴砚修渐渐闭上了眼,彻底咽了气。 就在裴砚修死亡的一刻,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忽然,一道耀眼的白光照在了他和姜颂宁的尸体上。 城外, 枝头舒展开的花朵重新合上了花瓣。 纷纷扬扬的柳絮又飘回到了天空。 鱼儿回游,溪水倒流。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像是穿越了整整五年的光阴,又像是穿越了三生三世,最终,传到了姜颂宁的耳边。 姜颂宁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听到声音的一刻,犹如大梦初醒一般,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的一切,都是五年前的场景。 可心痛的感觉还是那么地清晰。 上一世所有的场景如走马灯一般快速从她脑海中闪过,痛到她几乎要呼吸不上来。 一行清澈的泪,顺着她的眼尾滑落。 “原来,这就是印鉴的诅咒吗?” 她后知后觉,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她以为拿到印鉴的那一刻没有死,就已经是破除印鉴的诅咒了,却没有想到,最终她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爱人报复,亲子丧命。 而她,只能够陷入无尽的绝望之中,含恨而死。 当真是无比恶毒的诅咒。 姜颂宁闭了闭眼,有些无力。 所以现在,她是又回来了? 这是第四世? 那她的怀安...... 姜颂宁立刻爬了起来,冲出去找她的怀安。 “怀安!” “怀安呢?”她抓了侍女询问。 “小公子正在房中睡午觉......” 没等侍女说完,姜颂宁就跑了过去。 她只想确认她的怀安是不是还好好地活着! 而当她推开房门,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步伐一顿。 16 “怀安乖......” 低沉朗润的嗓音响起。 裴砚修穿着玄色常服,怀中抱着两岁的怀安,轻拍轻哄着,就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在看到推门而入的姜颂宁时,他也同样愣了愣,眼里闪过一抹挣扎和苦涩。 重新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知道,这是上天给他赎罪的机会,他下意识就要赶去见姜颂宁。 可是,刚踏出门槛,他却退缩了。 因为上一世,他对她的所作所为,都让她痛不欲生。 他怕他的阿宁恨透了他,他怕再见面,他的阿宁会排斥他,不要他。 所以,他不敢去面对,只好先来找了怀安,确认怀安没事之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最起码,一切真的都回到了原点。 他的怀安没事,他的阿宁,也还好好地活着。 他也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向阿宁赎清他的罪孽才行。 可还没等他想好如何面对姜颂宁,房门就被姜颂宁推开了。 四目相对的一刻,双方都怔了怔,无语凝噎。 “阿宁......”他立刻站了起来,声音沙哑。 上一世姜颂宁离开,他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 这一世,他想立刻将他的阿宁拥入怀中! 但姜颂宁在看到他上前的一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恐惧。 哪怕回到了原点,她还是无法忘怀,上一世裴砚修在她的身上钉了九十九枚透骨钉,折磨她,羞辱她,强迫她...... 桩桩件件,就如同汹涌的海水朝她席卷而来,将她吞没。 所以,她潜意识里对他还是害怕的。 裴砚修生生停住了步子,看着她湿润的眼眸之中的怵意,他的心也同样被揪住了。 “对不起,阿宁,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低下头,嗓音中满是悔意。 “上一世都是我的自以为是,是我造成了你一切的苦难,我不奢求你能够原谅我,但我只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陪在你身边,弥补你,保护你,好不好?” 他眼巴巴地看着她。 姜颂宁抿住了唇,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愫。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到裴砚修的话,哪怕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的动摇,可冰牢里彻骨的寒冷,透骨钉贯穿的痛楚,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裴砚修这么做,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诅咒,并非他的本意,可是,那些伤害,哪怕过了一世,也还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沉默,就是她的答案。 裴砚修看到了她眼里的痛苦,垂下了眼帘。 气氛顿时陷入到一片沉寂之中。 “娘亲!” 下一刻,怀安的声音就打破了这一份寂静。 他就对姜颂宁伸出了手,奶声奶气地喊着,“抱,抱!” 姜颂宁顿时红了眼眶。 她的怀安真的没事! 她多么想去抱抱他啊。 可有裴砚修在这里,她只能选择先离开。 她咬着下唇,转身就要走。 但下一刻,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姜颂宁愣了愣。 “你留下陪怀安吧,我去军营处理军务。” 裴砚修说完,将怀安送到了她的怀中。 没等姜颂宁开口,他就径直离开了,衣袂擦过她的手背,泛起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她微微蹙了蹙眉,抿住了唇。 “娘亲?”怀安拉了拉姜颂宁的手指,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怎么了怀安?”姜颂宁回过神来,柔声问道。 “你是不是,和爹爹吵架了啊?” 17 姜颂宁愣了愣。 没想到,两岁的孩童,就已经有如此清晰的洞察能力了。 但她只是摇了摇头,摸摸怀安柔嫩的小脸蛋:“没有,娘亲和爹爹没有吵架。” 她不想自己和裴砚修之间的事情影响到怀安。 “可是,娘亲今日,都没有和爹爹亲亲了......” 怀安眨巴着眼睛,一脸疑惑。 姜颂宁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 从前她和裴砚修感情甚笃,裴砚修总是喜欢当着怀安的面亲吻她。 她只害羞地将他推开:“怀安还在呢,别教坏孩子。” 而他笑意更深,捧着她的脸,越发加深了吻:“怀安还小,不懂这些。” 却没有想到,小孩子其实什么都知道! 并且,还觉得爹娘不这么做,便是吵架了,从心底里生出了一种不安感来。 姜颂宁不想让怀安担心,却又不知该如何向怀安解释,只好先岔开话题:“怀安,娘亲今日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桃酪酥,好不好?” 怀安果然被好吃的吸引了注意力,高兴地点着头。 “那我们先去后山摘一些新鲜桃花。” 姜颂宁弯了弯唇,带着怀安一同去了后山。 如今正值盛春时节,山中开满了桃花,放眼望去,就像是一片粉色的花海。 制作桃酪酥,需要采摘高高枝头上含苞待放的桃花。 姜颂宁爬上了树,稳稳站在树枝上。 “娘亲好厉害!”底下怀安兴奋地拍起了手,指着最高处的桃花,“娘亲,我想要那朵!” “好!” 姜颂宁立刻踩着树枝往上一跃。 然而,树枝竟毫无征兆地断裂了。 “!” 姜颂宁脸色瞬变,直直往下落。 “娘亲!”怀安害怕地捂住了眼睛。 但下一刻,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掠过。 姜颂宁腰间一紧,回过神来之际就落入到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之中。 对上他那双深邃之中满是担忧的眼眸之时,她的眼睫簌簌颤动了一下。 “爹爹!”怀安跑了过来,抱住了裴砚修的腿。 “怎么突然来后山了?”裴砚修问道。 “因为娘亲说要给我做桃酪酥,爹爹也喜欢吃的那个!” 怀安率先抢答。 “桃酪酥?”裴砚修眼底闪过一抹细碎的光亮,但看到姜颂宁闪躲的眼神时,只默默收敛了下来。 他纵身一跃,上了树,很快便摘了满满一篮子的桃花,送到姜颂宁面前:“之后此等危险之事,让我来就行。” 姜颂宁没有说话,接过篮子,牵着怀安离开。 裴砚修伸出手,只堪堪触碰到了姜颂宁的衣带,转眼便从指间滑走了。 他垂下眼帘,有些怅然。 “爹爹!” 下一刻,怀安回过头,对他伸出了小手,“爹爹,我累了,你抱我下山,好不好?” “好!” 裴砚修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将怀安抱起。 姜颂宁对裴砚修突然的靠近有些不适应,往旁边退了一步。 但下一秒,怀安就开口了:“爹爹抱我,娘亲牵着爹爹,好不好?” 姜颂宁愣了一下,正要拒绝。 裴砚修已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笑道:“一切都听怀安的!” “裴砚修!”姜颂宁皱了皱眉,碍于孩子还在,只好压低声音,“放开!” “阿宁说什么?我没有听清。”裴砚修却耍赖,“握紧一点?好。” 他不仅没有放开,骨节分明的手指还穿插在了她的指间,跟她十指相扣。 18 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让姜颂宁的心都陡然跳动了一下。 她不满地瞪了这个厚脸皮的男人一眼。 裴砚修只是弯了弯唇,牵着她,慢慢下了山。 他多想下山的路再长一些,能让他牵着阿宁的手再久一些。 但最终还是回到了院中,姜颂宁很快就抽回了手,提着桃花快步离开。 怀安看着姜颂宁的背影,又看向裴砚修:“爹爹,娘亲是不高兴了吗?” 虽然姜颂宁否认,但他还是能够察觉出来,只好问裴砚修。 “是啊,娘亲这是生爹爹的气了。” 裴砚修默叹一口气,看着怀里的儿子,眼底闪过一抹若有所思,“怀安,你能帮帮爹爹吗?” 怀安立刻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无论姜颂宁去哪里,都能够看到裴砚修的身影。 早上,裴砚修亲自下厨做了早膳,眼巴巴地等着她过去吃。 她想视而不见,但怀安却拉着她落座,还特意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裴砚修,让裴砚修坐在她的旁边。 “阿宁,尝尝这个......”裴砚修将各种各样的早点夹到她的碗中,恨不得把一桌子的菜都推到她的面前。 中午,他特意从军营赶回来,只为给她做午膳,还知道她的信期,为她做了红糖燕窝。 晚上,她信期腹痛,辗转难眠之际,他又拿了汤婆子,为她暖身,还将她揽入怀中,宽大的手掌为她揉着腹部。 “裴砚修!”姜颂宁皱了皱眉,抬手就去推他,“这是我的房间,你进来做什么?” “我们是夫妻,这是我们的房间。” 裴砚修却将她抱得更紧, “阿宁,你这几日身子不便,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别赶我去书房了,好不好?” 他已经将近半月都宿在书房了,被姜颂宁赶得远远的。 哪怕是上一世那种情况,他和姜颂宁也从未分榻这么久。 他囚着她,却又夜夜与她同塌而眠。 现如今,他不敢再做任何让姜颂宁排斥的事,却也放不下她,只好卑微地乞求着。 “求你了,阿宁......” 他的声音沙哑,贴在她的身后,就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可怜狗。 姜颂宁咬住了下唇,最终没再说话,也没再推开他。 裴砚修如获大赦,又往她身上贴了贴,一边为她揉着小腹,一边温声哄着她入睡。 姜颂宁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出人意料的,腹痛的症状竟真的缓解了不少,在他低沉又磁性的嗓音之中,困意渐渐袭来。 不一会儿,姜颂宁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绵长。 裴砚修定定注视着姜颂宁恬静的睡颜,眼里缀满了柔意和庆幸。 庆幸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能够弥补,能够再度留在阿宁的身侧。 从今往后,他都会守在姜颂宁的身边,他要等到姜颂宁重新敞开心扉,无论多久,无论付出多少都在所不惜。 但翌日清晨,他刚刚清醒,下意识去抱姜颂宁,却摸了个空。 裴砚修愣了愣,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身边空空荡荡的,没有姜颂宁的身影,一种慌乱的感觉瞬间爬上了他的背脊。 “阿宁!”他立刻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他害怕姜颂宁会像上一世一样离开他。 这是他轮回三世都无法释然的梦魇! “阿宁!......” 他慌乱地跑到了院子里,光着脚踩在粗粝的石子路上,疼痛而不自知。 终于,在看到在院中舞剑的身影时,他心里几乎要崩断的弦才堪堪松下了一点,定定注视着眼前的姜颂宁。 树影之下,她手执一柄长剑,反手而立,继而手腕一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一招一式,流畅恣意,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裴砚修怔在原地,那些被姜颂宁劈开的纷纷扬扬的花瓣,就这么施施然落进了他的心里...... 但下一刻,姜颂宁一个转身,手中的剑霎时刺了过来,杀意尽显! 19 一旁的侍女惊呼了一声, 锋利的剑刃停在了距离裴砚修的脖子不到一寸的地方,只差分毫,就能够刺穿他的咽喉,取他性命。 但裴砚修却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就这么定定注视着眼前的人。 “为什么不躲?” 姜颂宁盯着他。 “若是阿宁心中有怨,杀了我才能平息,我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脖子送上去。” 裴砚修说着,往前跨了一步。 眼见剑刃就要刺穿他的喉咙,姜颂宁神情微变,立刻收剑:“裴砚修!你疯了?......” 裴砚修看着她的失态,弯了弯唇:“阿宁,你舍不得我。” 姜颂宁愣了一下,撇过头,不去看他,声音生硬:“我才没有......” 话音未落,裴砚修又再度上前一步,伸手捧起她的下颌,垂首,吻上了她的唇。 姜颂宁眼睛睁大了一瞬。 他的唇齿在他的唇瓣上摩挲,不断深入,缠着她的舌,不让她退,也不让她紧咬牙关,一边卑微的试探,一边又抓住机会,更加深入...... 而她的心跳,竟变得凌乱了起来。 姜颂宁皱了皱眉,张嘴,重重咬在阿他的舌头上! “嘶......” 裴砚修捂着嘴,口腔中弥漫着血腥味,一脸委屈地看向姜颂宁,“阿宁,你怎么还咬人......” “是你自己活该!” 谁让他擅自越界的? 姜颂宁气息不稳,同样捂住嘴,转身,匆忙逃走。 不知道跑了多远,她才渐渐停下了脚步,捂着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呼吸着。 她的脸色竟隐隐发烫,心跳也变得急促起来。 姜颂宁抿着唇,捧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泼在了自己的脸上,以此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对裴砚修还有情意吗? 她不知道...... 正当她无法直面自己的内心之际,就传来了下属匆匆忙忙的通传声。 “夫人!叛军攻城,主上欲亲自带兵迎战!” “什么?” 姜颂宁脸色瞬变。 当她赶到军营之际,就看到了裴砚修穿上了盔甲。 “裴砚修!”姜颂宁跑到他的面前,刚要开口,裴砚修就单手将她拥入了怀中, “阿宁放心,我会击退敌军的。” “可是......”姜颂宁张了张嘴,裴砚修已然披上了披风,翻身上马。 “开城门,随我迎战!” 姜颂宁看着裴砚修渐渐变小的身影,随着缓缓关上的厚重城门消失在她的视线中,一颗心竟悬了起来。 她在担心他......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姜颂宁呼出一口气,立刻回到了军营里,带着几个下属排兵布阵,掩护裴砚修退敌。 过了三个时辰,终于传来了裴砚修大胜的消息。 将士们都在欢呼,描述裴砚修当时是如何英勇退敌的,只有姜颂宁,看着满身是血的裴砚修,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阿宁,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裴砚修来到她的面前,染了血的唇角扯出了一抹弧度,“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姜颂宁盯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抓着他的手,大步回了营帐。 “阿宁,怎么了?”裴砚修不解地问道,“敌军被我方击溃,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吗?” “好事?”姜颂宁进了营帐,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那你有本事就当着我的面,把盔甲给脱下来!” 裴砚修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躲闪:“我没受伤,这些血都是敌人的......” 话音未落,姜颂宁已经先一步上前,伸手去脱他的盔甲。 “阿宁!......”裴砚修想要阻止。 “你再拦一下试试!”姜颂宁吼道。 在裴砚修顿住的一刻,她立刻扯开了他的衣襟,果然看到了几支折断的箭簇,深深刺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20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他的伤时,她的呼吸还是凝滞了一瞬。 “裴砚修,你是傻子吗?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姜颂宁红着眼质问。 下一刻,裴砚修就将她拥入了怀中:“抱歉阿宁,我不该隐瞒,可我得稳住军心。” 姜颂宁怔了怔。 是了,若是让士兵们知道,他们的头领受了伤,必定军心不稳,战局便极大可能会被扭转。 所以,裴砚修才会有意隐瞒。 他甚至都还想连她都瞒着,却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坐下,我给你处理。” 裴砚修很是听话地坐了下来。 整整五支箭簇,在中箭的一刻,必定是极痛的,可他竟还挥剑斩断箭杆,在士兵们面前表现得像是个没事人。 姜颂宁闭了闭眼,将眼里酸涩的泪意压下去,继而拿出药箱,亲自帮他处理伤口。 裴砚修捏着手指,强忍痛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姜颂宁,扯了扯唇:“若是受了伤阿宁便会亲自帮我处理,多受几次,倒也无妨......” 话音未落,姜颂宁就有意收紧了布条。 “嘶......” 裴砚修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哼声,有些委屈,“阿宁,疼......” “让你说那些不该说的鬼话!”姜颂宁狠狠警告他,“痛也给我受着!” 裴砚修知道她是在担心他,握住了她的手,语气郑重:“放心吧阿宁,我以后绝不再让你担心。” 姜颂宁没再说话。 她很清楚,这种承诺在战场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说服力。 于是她拿着裴砚修换下的被血染红的衣物离开。 裴砚修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怅然,又很快消失不见。 等到姜颂宁回到营帐,就看到裴砚修已经紧闭着双眼,躺在榻上睡着了。 姜颂宁也走上前,坐在了一旁,注视着他俊朗的睡颜,渐渐地,也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 烛火跳动着。 裴砚修再次睁开眼时,就看到了趴在床榻边睡着的女人。 暖光的烛火照在她恬静的小脸上,散发着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他抿了抿唇,不自觉地凑近。 刚要吻上去的一刻,姜颂宁就突然醒了。 看到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她立刻将他推开。 结果刚碰到,裴砚修就痛呼了一声:“啊......” “你没事吧?”姜颂宁愣了一下,有些慌乱,赶紧去拿药帮他处理。 但刚起身,手腕就被握住,拉了回去。 下一刻,裴砚修就单手捏着她的下巴,温热的唇瓣贴在了她的唇上。 刚才姜颂宁睡着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哪怕她醒了,会狠狠地咬他,他也还是控制不住他自己。 姜颂宁眼睫簌簌颤动着,鼻腔充斥着独属于他身上的气息。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跳动得格外快。 并且在裴砚修缱绻的吻中,渐渐的,她仰起头,回应着。 彼此予取予夺,紧紧相拥在一起,仿佛要将对方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直到蜡烛烧了一半,两个人才分开。 裴砚修抬手,为她擦拭着唇瓣上残留的涎液,呼吸有些沉重。 姜颂宁的呼吸也同样不稳,和他四目相对。 “阿宁......” 裴砚修的额头和她相抵,声音沙哑,“就让我,最后再沉沦这一次吧。” 姜颂宁愣了一下,因为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跟她诀别。 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砚修不是已经击退叛军了吗?为什么,他的神情看起来,却是那么地凝重? 难不成...... 姜颂宁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了裴砚修的手:“裴砚修,你......” 但话还没有说完,后颈处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姜颂宁眼里的诧异还没有散去,就闭上了眼,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21 裴砚修小心翼翼地将姜颂宁放在了床榻上,手指触摸着她的脸,就像是在触摸一件珍宝。 “阿宁......” 他多么想一直陪在姜颂宁身边啊。 “抱歉......” 可他终究,还是得将她留下。 裴砚修定定注视着姜颂宁,想要将她的面容深深印刻进他的心里。 “等我凯旋。” 直到蜡烛燃尽,他才依依不舍地穿上盔甲,拿起佩剑,大步流星地出了营帐。 外面,他的下属和副将都已经在等他了。 “主上,此次虽胜,是因为敌方只派出了三成的兵力,但他们的总数有一万人啊,而我们只有三千,若是真正交手的话,只怕......” “城中尚有先城主留下的五千精兵,若主上能够拿到城主印鉴,号令全军,才有胜算!” 裴砚修沉默了下来。 经历三世,他才明白,那城主印鉴被下了诅咒,想要号令三军,就得付出沉重的代价!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受印鉴的掣肘。 “没有那五千精兵,我也能击退敌军,守住城中百姓!” 裴砚修语气不容置喙,目光扫过他们,“此战为死战,若有想要离开的,我绝不阻拦。” 但他的话音落下,没有一个人离开。 “我们誓死追随主上,誓死守城!” “对!誓死守城!” “誓死守城!——” 将士们齐声高呼。 “那便随我一同,开门迎敌!——” 裴砚修拔出了手中长剑,骑着马,冲在了最前方。 将士们也都紧随其后,喊声震天。 姜颂宁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外面兵戈相接的声音。 “裴砚修!” 姜颂宁起身,跑了出去,却被裴砚修留下保护她安全的下属拦住:“夫人,两军交战,军营危险,您还是先回府吧!” “交战?” 姜颂宁怔了怔,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方军力多少?” “三,三千......” 姜颂宁内心咯噔了一声。 三千对一万,是必败之局啊! “对了,印鉴!......” 只要她去拿印鉴调兵,或许能够助裴砚修一臂之力! 可她刚迈出一步,下属就开口了:“主上已经将那印鉴毁掉了,他让我转告夫人,这一次他想靠自己终结战乱,绝不会让夫人牺牲......” 姜颂宁顿住了,眼眶顿时泛红,咬牙切齿:“裴砚修,你这个傻子!” “不行!”姜颂宁摇了摇头,“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没有那城主印鉴,她也必须号令那五千守城精兵。 她绝对,不能让裴砚修战死沙场! “啊!——” 战场上,裴砚修手执长枪,连挑十二个敌人下马,殷红的血溅在了他的脸上,一片肃杀。 但三千兵力终究寡不敌众,渐渐的,在一波又一波的围剿之中,他包扎好的伤口已经崩裂,渗出了血。 裴砚修深深呼吸着,抓紧了手里的长枪,死死盯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敌人。 就在敌人冲上前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只取对方咽喉! 裴砚修愣了一下,侧目看去,正好看到了一身盔甲策马而来的姜父姜母。 “小子,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 姜父和姜母大声喊道。 裴砚修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愫。 愧疚和庆幸。 幸好这一世,他没再做错事,没再伤害无辜! 姜父又再度引弓搭箭,将偷袭的敌军射杀,不忘呵斥裴砚修一句:“愣着做什么?擒贼先擒王,其他的交给我们!” “好!”裴砚修立刻策马,冲出了重围,直奔敌军首领所在的方位。 对方没有料到裴砚修只身一人竟能够突出重围,连斩两名强悍将士,最终以雷霆之势,来到了他的面前, “受死吧!” 对方一惊,立刻挥刀挑飞了裴砚修的长枪,插进了泥土里。 “受死?这句话应该留给你!没了武器,我看你还怎么负隅顽抗!......” 就在对方得意之际,噗嗤一声。 短刀利刃寒光一闪,照出了裴砚修冷峻的侧脸。 22 “怎,怎么可能......” 对方紧紧捂住了被裴砚修割破的咽喉,顿时血流如注,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谁说我只有一样武器的?” 裴砚修扯了扯唇,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这是他生辰时,姜颂宁亲手为他打造的短刃。 “我知你擅用长剑长枪,但战场情势千变万化,万不可掉以轻心,多一样武器,攻其不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姜颂宁的声音犹在耳畔。 裴砚修紧握住了匕首,唇角弯起了一抹弧度。 阿宁,谢谢你。 他的阿宁,又一次帮了他。 最终,敌方首领再无捂不住不断流逝的血液,从马背翻倒,重重摔在了地上,不甘地咽了气。 但战局实在太过混乱,哪怕裴砚修斩杀了敌方首领,他手下的三千兵力已经尽数被包围了。 他还是,迟了一步。 裴砚修捂住了撕裂的伤口,眉头紧蹙,长时间的消耗,他握着短刃的手都在发颤。 而敌我双方的兵力悬殊。 看来这一次,他真的要食言了...... 裴砚修奋战到了最后一刻,与姜父姜母背靠在一起,周围早已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而敌军手持盾牌,一点一点地逼近。 裴砚修咬着牙,远远望了城楼一眼,做好了诀别的准备。 阿宁,这一次,别再为我殉情了。 就在敌军已经彻底将他们包围,举起锋利的长枪,刺向他们之际。 “杀!——” 震天的冲锋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裴砚修眼里满是诧异。 是五千守城精兵! 是他的阿宁,带来了援军! “太好了!是援军!” 被包围的士兵霎时受到了鼓舞,重新燃起了斗志。 同样燃起斗志的,还有裴砚修。 他夺了敌军的长枪,高声大喊。 “将士们!随我一起,杀出去!——” “杀!——” 姜颂宁站在城楼之上,看着渐渐扭转的战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愧是夫人,竟想到堵死城中出口,布满火药,让那些守卫的至亲去到他们面前,警醒他们,城门若破,所有人都将在劫难逃。” 一旦没了退路,所有人的生死都连接在了一起,他们便不会再顾及那些死板的规矩。 没有印鉴,也能号令三军。 历经三世,姜颂宁才终于明白,靠一件死物,是永远都没有办法真正退敌的。 所以,她跳了出去,利用了人心。 这一招虽险,但若成功,便能够彻底扭转战局! 所幸,她成功了! 姜颂宁看着尽数投降的敌军,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次,终于,破除了诅咒。 “战争终于结束!等主上凯旋,定要喝上个三天三夜!” “是啊!” 姜颂宁笑了笑,目光落在远处骑着骏马返回的裴砚修。 她快步下了楼,想要到城门口去接他。 然而,在经过转角之际,一把锋利的匕首捅了过来。 有刺客! 姜颂宁反应很快,立刻躲过,同时拔出腰间软剑,接下了对方的偷袭。 对方的武力值显然没有她高,两个回合之后,姜颂宁就挥剑将对方的匕首挑飞了,紧接着抓住机会,直取对方要害! 但就在快要刺中之际,对方大喊了一声。 “姜颂宁,你儿子在我手上!” 姜颂宁生生停住了,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这个声音,好熟悉。 而当对方摘下面具,露出脸时,姜颂宁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是温凝! 并且,温凝的眼里满是恨意。 她也重生了! 姜颂宁面色变得凝重了下来,握紧了手中的剑。 “姜颂宁,你要是再敢动一下,我保证,会让你的儿子死得很惨。” 温凝冷笑一声,“比上一世更惨!” 23 “你到底想干什么?”姜颂宁咬牙。 “干什么?当然是报复!” 温凝语气激动,“上一世,裴砚修将我折磨得那么惨,老天有眼,让我重活一次,这一次,我必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她狰狞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格外瘆人。 姜颂宁被强行带到了城中的一处破屋里,双手双脚被捆住,任凭她如何想要挣脱都动弹不得。 “别挣扎了。”温凝拿了一把太师椅,坐在她的对面,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这可是玄铁,谅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挣扎不脱。” “温凝,上一世已经过去,你重活一次,又何必再重蹈覆辙?” “那又如何?!” 温凝扑上前,掐住了她的脖子,目眦欲裂。 “你知道裴砚修上一世是怎么折磨我的吗?” “他将我扔进了青楼,被数十个肮脏恶心的男人凌辱!我的指甲,被他们用银针一根一根挑开,他们还用滚烫的铁在我的脸上烙下一个大大的贱字!” “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姜颂宁,你为什么死了都还能让裴砚修念念不忘?!凭什么我就是你的替身!?” “今日,我就要将我身上所受的一切,全部都还给你!” 姜颂宁这才意识到,温凝这是疯魔了,什么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所受到的一切惩罚,都是她罪有应得! “温凝,你若不及时醒悟,下场只会更惨!” “还有什么会比上一世更惨?”温凝放肆地笑着,拿起烧红的烙铁在她的脸上比划着, “我倒是很期待,裴砚修看到你这张脸上被烙下一个贱字,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姜颂宁痛苦哀嚎的样子! 但下一刻,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射在了温凝的手上,烙铁掉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响,冒出白烟。 温凝捂着中箭的手蜷成一团痛苦嚎叫。 姜颂宁深深呼吸着,心在怦怦狂跳。 她望向门口,逆光而来的高大身影,眼眶泛红。 “阿宁!” 一身铠甲的裴砚修冲了进来,下属也立刻将温凝制服。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姜颂宁面前,提剑斩断了她身上的铁链,帮她松绑:“别怕,有我在......” 姜颂宁点了点头,抓住了他的手,语气着急:“还有怀安......” 她的怀安还在温凝的手上! 但话音未落,温凝就突然笑出了声,满眼恨意地瞪着裴砚修, “裴砚修,你这么一个冷漠无情的人,也会爱人?简直可笑!” “那是因为,我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阿宁!”裴砚修语气坚定,“上一世,我也从未碰过你分毫!” 姜颂宁愣了愣。 “呵......好一个深情郎。”温凝冷笑一声,“那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一起,下地狱!” 她立刻掏出了一个火折子, “我已经在这里埋好了炸药,泼上了火油,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所有人,都给我陪葬吧!——” “不好!” 姜颂宁瞳孔收缩了一瞬。 下属想要阻止,却被温凝洒了软骨散。 裴砚修立刻引弓搭箭,射向温凝。 虽然箭射中了她的心口,当场殒命,可温凝瞪着不甘心的眼睛,松开了手。 火折子掉在了倒满火油的草垛之中,下面,就是炸药! 轰!—— 一股剧烈的热浪霎时扑了过来。 整个房子都坍塌,墙面开裂,燃起了熊熊大火。 24 姜颂宁只觉得四周都陷入到了一片寂静之中。 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唯有一颗心,在扑通扑通跳动着。 在爆炸的那一刻,裴砚修将她抱起,跑了出来,爆炸的冲击力太强,两个人都重重倒在了地上。 裴砚修紧紧抱着她,垫在了她的身下。 “砚修!”姜颂宁的手上是温热的,是裴砚修的血。 但裴砚修看着她毫发无损,弯了弯唇,哑声开口:“放心......怀安没事,你也没事,太好了......” “可你的伤......”姜颂宁摸到了他后背一大片濡湿,全部都是血迹,已经干涸了! 原来,他在战场上就受了重伤,在听到她有危险之际又马不停蹄地赶来救她! 并且,还有中箭的地方已经发黑,箭上有毒! “裴砚修!你就是个傻子!”姜颂宁的眼泪突然就汹涌了。 “我曾在佛祖面前发过誓,此生护你平安无虞,哪怕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裴砚修伸出手,抚在她脸颊,“阿宁,我没有食言......” “不!你不准闭眼!”姜颂宁声音发颤,紧握住了他的手,“你欠我的,你就必须得听我的,不准闭眼,听到没有?!” 裴砚修还真的听她的话,一直强撑着。 姜颂宁立刻让赶来救援的副将将裴砚修抬回到了军营。 医士尽他们所能医治:“主上中毒太深,想要解毒,就必须先将腐肉先剜去!” 但他们一个个都面露难色。 没人敢对裴砚修下手。 “让我来。” 姜颂宁接过匕首,手却抖得厉害。 但她看着裴砚修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砚修,你信我吗?” “我只信你。”裴砚修虚弱,却坚定。 姜颂宁不再犹豫,刀刃划开皮肉。 “啊!......” 裴砚修痛得浑身痉挛,剧烈颤抖,青筋暴起,喉咙深处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姜颂宁红着眼,最终割下了腐烂的肉,医士立刻将特制的药膏敷在了他的伤口。 而裴砚修已经彻底脱力,闭上了眼睛。 他喝不进药。 姜颂宁端了碗,喝了一口,对着他唇渡了过去,如此往复,直到她的口腔也被苦味充斥,但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只想裴砚修能够醒来! 可是,裴砚修解毒之后,一直没有醒来。 医士也说,他中毒太深,醒来的机会很渺茫。 但姜颂宁坚信,他一定能醒过来。 “裴砚修,你不能死......” 她哽咽地在他耳边低语,“你说过,要永远护着我,陪我看尽太平盛世的,你不能食言!......” 整整七日,姜颂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当她终于累趴在床边睡着时,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发丝。 “阿宁......” “砚修?”姜颂宁眼前一亮。声音沙哑。 “阿宁,别哭......” 姜颂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太好了,你没事!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如果你死了,我......” 她还会像前两世那样...... 这一刻,她霎时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裴砚修。 但她未说完的话,被裴砚修以吻封缄了。 “阿宁,我不要你再为我殉情,我想要你好好的,哪怕没有我,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虽然他也很不舍,但是,他更希望,他的阿宁从今往后,都平安喜乐。 “我爱你,阿宁。”他吻着她,格外缱绻。 “我也爱你,裴砚修。”姜颂宁泪水滑落,却不再是悲伤的,而是喜悦的。 最终,战事结束,百姓安居乐业。 山上开满了鲜花。 姜颂宁牵着裴砚修的手,十指相扣。 裴砚修单手抱着怀安。 “爹爹,娘亲,好漂亮!”怀安兴奋地喊道。 裴砚修和姜颂宁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于他们而言,最美的风景,莫过于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