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倾城下一句是什么》 第1章 程偲元和丈夫相爱了九十九世,可每一世,他都会惨死在她面前。 血浸染在她指缝间,一旁为救她而死的丈夫被血糊了满脸。 那一刻,前九十九世的记忆,如洪水倒灌般,险些将她溺毙。 她痛不欲生地跪爬到已死丈夫的尸体前,毫不犹豫举刀,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她再次用祖传的苗疆秘法,以自身献祭,期许和他再有来世。 死后的世界,她无比熟悉。 鬼差看见是她,早就见怪不怪地将她拖拽到第十四层枉死地狱。 数月的折磨结束后,她再次被放出来时,两眼仓皇麻木,形容枯槁。 身穿黑色西装的鬼差,眼神冰冷地开口道: “一百七十七号,你该去投胎了。” 她两眼无神,站在队伍末端等待投胎。 忽然一道身影紧搂抱着一个女人快速闪过。 程偲元麻木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她抬脚就要跟上,却被鬼差一脚狠狠踹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靠近阎王和他的未婚妻?” 一旁的鬼差拍了拍他的肩。 “算了,就差最后一世,她就要彻底献祭给林小姐了,说来她可真够蠢的,被上头那位连蒙带骗的耍了整整九十九世,次次都要她以自身献祭,她每一世的家人,血都被放干供养给了林小姐,还傻乎乎的喊着要找凶手。” 他们越说越觉得可笑。 而跌坐在地的她,如遭雷击...... “这也不怪阎王,你看她浑身上下哪点能和林小姐比?怪就怪这天道不公,林小姐体内的血蛊,偏偏只喝她的血,还要她自愿献祭!可她区区肉体凡胎,哪儿有那么多血供给?难为我们阎王追着她杀了九十九世,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行了,别当她面说那么多了,别再坏了事儿!” “怕什么,反正她一会儿也要喝孟婆汤,一碗下肚,我保她什么都不记得,乖乖送上人头献祭。” 程偲元脑袋像是炸开一样,眼里的泪不受控的疯狂外涌。 四肢百骸传来剧痛,胸前的血窟窿早已流不出血,却依旧痛得她钻心。 原来,这就是厉北辰每一世都会惨死在自己面前的真相! 第一世时,他是质子,她是敌国公主,他和她之间隔着国仇家恨,她却私自放走了他。 直到兵临城下,她命悬一线时,是他替她挡了远处射来的冷箭。 他们从未言过爱,程偲元却小心翼翼地爱他到死。 第三十二世时,他是不良于行的落魄将军,她是苗医之女,他被迫娶她,成婚五年都不曾和她同过房。 她被人诬陷毒害皇子,最终他却出面替她担下罪责。 直到他死,程偲元才发现他匣子里满满当当的情书。 第八十二世,他是受伤的下乡知青,她是懂药理的苗疆女。 他们互生情愫,他却因为下水救人,被村民强迫结亲。 他不愿辜负她,宁肯被大火活活烧死,也不屈服! ...... 九十九世里的每一世,他都会选择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死,她痛不欲生,为了和他续缘,她偷用祖传的苗疆秘术,忍受反噬带来的痛苦。 选择以自尽方式结束生命的人,死后会被打入十四层枉死地狱,她的灵魂被反复摧残折磨,她浑身上下早就千疮百孔了。 厉北辰根本不知道,就算他不用她去献祭。 第一百世,也是她和他的最后一世...... 程偲元又哭又笑的样子,看傻了两名鬼差。 他们难言的互看一眼后,找孟婆盛了一碗汤,端着就要强塞进她嘴里。 他们一个强捏住她的脸,一个朝她嘴里强灌进去,面色凶狠,不顾她的反抗挣扎。 忘川河旁,奈何桥上。 骤然点亮起一簇簇烟火,照亮了这幽冥之地。 “是阎王为林小姐放的,他说了,等他转世回来,就要林小姐嫁给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火光吸引,程偲元趁乱爬起,将含在嘴里的汤吐了出来。 紧接着,她义无反顾地朝着轮回之路跑去。 “厉北辰,最后一世,我绝不爱你!” 一道刺眼的强光闪过。 她的身影幻灭在光圈之中。 第2章 程偲元刚下手术,筋疲力尽地倚靠在墙角边,饮尽了一瓶葡萄糖。 她刚回到更衣间,手机铃声就毫无征兆地响起。 厉北辰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她眼神空洞地看着手机,却丝毫没有打算接听的意思。 这一世,她依旧像是被操控的木偶般和厉北辰相遇相识。 轮回前的那一碗孟婆汤,即便她吐了大半,却还是对她有了影响。 她是在一年前,才恢复了前九十九世的记忆。 只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嫁给了厉北辰。 而她和厉北辰的这一世,更是荒唐可笑。 他们不是因为爱才结婚的。 而是恨。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 她连灯都没开,就将自己丢在沙发上。 眼睛刚紧闭,客厅的灯就忽地亮起。 “程偲元,你的手机是摆设吗?” 厉北辰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捞起,阴沉着一张脸,出现在她面前。 她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直直地望着他。 她想看看,那假面的背后,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愧疚? 可她失败了,她看不出来。 她像是迟暮的老人,缓缓低下头。 却在下一秒,被人死死捏住下巴,再次抬了上来。 “说话!” 她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紧蹙起眉,“下午在做手术。” “呵!”他冷冷嗤笑一声,甩开了手。 他刚要再说些什么,卧室的门忽然传来声响。 一个女人突然窜了出来,像是挂件一样吊在厉北辰的身上。 而她穿着的正是程偲元的睡衣。 “厉总,你怎么出去那么久还不回来啊?人家都等着急了!” 厉北辰没有理会她,目光依旧落在程偲元身上。 半晌,他敛眸开口道:“没套了,你去买!”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面对他的羞辱,她再一次想反抗。 可厉北辰像是看了出来似的,当即调出手机上的录音。 “元元,妈这边很好,你放心,北辰说你最近忙手术多,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让妈担心。” 听见母亲声音,程偲元情绪顿时有了波动,刚想要伸出手,就被厉北辰一把紧紧攥住。 他眸光深黑,一眼望不到底,“去买套。” 程偲元的指尖死死掐进肉里,眼神落在厉北辰的手机上后,转身离开。 这一世的厉北辰,是京北厉家的嫡系长孙。 却爱上了草根出身的程偲元。 为了让程偲元嫁进厉家,他挨过99鞭,背部被打得血肉模糊,大冬天跪在雪地外,手冻到生疮,遇到下雨膝盖就会酸痛。 见他这么执着,厉北辰的母亲终于答应了他见程偲元一面的请求。 可约定当天,程偲元为抢救急诊送来的病人,并没有按时抵达约定地。 厉母却在等待她的途中遇到歹徒挟持丧命。 等她赶到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程偲元对视上厉北辰猩红可怖的双眼。 他一遍遍大声质问她,为什么不守时,有什么能比今天的见面更重要! 面对情绪崩溃的厉北辰,她一个字都回答不上来。 那天之后,他力排众议娶她回家。 却在新婚当晚,带着别的女人睡在他们的婚床上...... 他们结婚多久,程偲元就痛苦了多久。 直到,她找回了前九十九世的记忆! 那些痛苦的回忆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瞬间就明白了,她和厉母,不过都是这棋局里的一枚棋子罢了。 程偲元买套回来后,家里的女人却不见了踪影。 厉北辰坐在沙发上,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手里拿着小盒子的她。 “呵,程偲元你是故意的吗?我女人都跑了你才回来?你怎么不明天再回来!” 第3章 程偲元没有回怼他,只是默默将他要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她转身刚要走,却被人忽地拽了过去。 厉北辰的身体死死压在她身上。 鼻息之间传来的温热,让她不自觉地想要逃。 结婚五年,厉北辰没有碰过她。 前九十九世,他们也始终都没有走到这最后一步。 从前她以为是命运使然,她和厉北辰总是有缘无分才会一直在错过。 可直到奈何桥上的匆匆一瞥。 她看到了他真正爱一个人的样子。 才知道,演戏和真爱,是天差地别的。 厉北辰看向她的眼眸愈来愈深邃,喷洒在她脸上的气息也愈来愈热。 他喉结上下滚动,撩起她一边的头发,“程偲元,它没下去,这火也该由你灭!” 他情不自禁地俯下头,可却被她很快躲过。 厉北辰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很快被晦暗所替代。 他冷下声,“你不愿意?” 见她不回答,他忽地从她身上挪开。 “呵,程偲元,你以为我真的想睡你吗?你以为自己又有多特殊吗?实话告诉你,我就是玩你的!” “程偲元,你在我心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大门被重重砸上。 房间内,静得好似只能听见她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她紧闭双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尽管她拼命地控制着自己即将流下的眼泪,但她无法控制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厉北辰,为…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百世的轮回,她爱了他一百世。 可他…却只是为了要她死。 第二天,程偲元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了医院。 同事贴心地朝她递来两个鸡蛋,关心地开口问了问她。 她刚要向他道谢,就瞥见了不远处神色冷冽站着的男人。 他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有多久。 见程偲元发现了他,便迎上了她的目光。 直到有人走到他身边。 “厉总,可以进去了。” 他收回视线,转身径直朝前走去。 程偲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厉北辰根本不知道。 程偲元为了和他转世续缘,早就被苗疆秘法反噬。 她这一世,活不到三十岁,也无法再次献祭。 为了让程偲元乖乖听话,厉北辰将她母亲挪移到了一处疗养院。 每周只是按时按点的会让她们通话联系。 前几世,她都没有护住自己的家人。 这一世,即便她活不下去,也要让自己的母亲好好活着! 程偲元忙到了中午,早上就没吃什么,又因为临时急诊,误了饭点。 她揉着绞痛的胃,面前忽然出现一盒盒饭。 是搭班的同事刘医生帮她带的饭。 “程医生,你看你的小身板,再不多吃点,我都怕你晕倒在手术台上。” 她笑着接过,“多少钱,我转给你。” 他快速摆手,“不用了,就当欠我一顿饭,回来讹你一顿大的。” 程偲元点头应下,一个人带着饭去休息室吃。 她刚抬脚进去,身后一只手就将她用力扯了过去。 她被吓得,将手上的饭盒摔落在地,还没等她反应,身后的人便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他的唇紧靠在她耳边,“程偲元,敢当着我的面儿勾引男人,你是不想活了吗?” 心像是被人用力扼住。 从他贴近的那一刻,她就将人认了出来。 她和厉北辰纠缠了这么多世。 他身上散发的气味,他的脚步,他的呼吸声,她都那么熟悉。 可她熟悉却不了解他,才会让厉北辰的每一个举动,都能成为用力刺进她胸口的一把尖刀! 见她不回答,厉北辰的瞳孔幽深。 下一秒,他猛地覆上,暴风骤雨似的吻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疯狂。 程偲元的挣扎更像是挑起了他的征服欲。 他越吻越浓烈,手径直向下探去。 程偲元瞪大了眼,摇头挣扎。 第4章 大门还半开着,她被他压靠在墙角,门外是不断走动的病人和同事。 厉北辰恶劣地坏笑,眼里的妒火像是燃烧了自己和她。 他单腿压着她的双膝,很快就将她身上所有束缚解开。 他无视她苍白的脸,用力一挺。 泪水哗的外涌,羞耻感顿时袭满全身。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程医生?” 程偲元浑身血液尽褪,只需多走一步,她此刻的狼狈就能被人发现。 她目光里满是绝望,可身前的人依旧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她痛到落泪。 可比那处更疼的,是她的心。 “怎么不在呢?明明看见她进来了。” 她指甲蜷缩进肉里,掐出了血。 “算了,一会儿再来吧。”脚步声渐渐走远。 厉北辰讥讽地看着她,视线却触及了她布满眼泪的双眼,心顿时刺痛了一下。 可感觉上来了,他像是全然不顾,单手关门上锁,将程偲元狠狠抵摁在了墙上。 直到他彻底发泄出来。 他满足地从后圈抱住她。 安静地休息室,忽然传来程偲元嘶哑而哽咽的声音: “厉北辰,你究竟…拿我当什么?” 厉北辰浑身僵硬起来。 她的后背在颤抖。 呜咽声一阵阵传来。 她不想哭的,更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哭。 可她太痛了,一百世的记忆,像是缠绕在她脖子上的藤蔓,越缠越紧,越挣扎藤蔓上的刺就会钩索的越深。 怎么会有人,这么残忍? 戏耍了她整整百世! 厉北辰忽地松开了手,程偲元却依旧将头抵在墙上,无声痛哭。 他抿了抿唇,将带血的内裤塞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敛眸将她的衣服一件件穿好,“在这里等我。” 从始至终,他的衣服连一个折角都没有。 程偲元没有等他。 她请了假,却又不想回家,双腿酸软无力,下身阵阵发痛。 在医院收拾好自己后,便游荡在公园。 她静坐在长椅上,直至天黑。 厉北辰找来的时候,她连眼皮都没掀动一下。 他的眸光,比今晚的夜色还要黑。 程偲元始终低垂着头,眼睛看向自己脚下。 “程偲元,你以为自己很无辜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妈她也不会死!你欠我的,你永远都还不清!” 耳畔传来他的控诉,程偲元听得想笑。 这一世还没结束,厉北辰依旧按着剧本在演戏。 可她已经不想再陪他继续演下去了。 她要尽快找到母亲被看管的位置,将她带走。 程偲元被迫跟厉北辰一起回家。 她双腿虚浮,身下传来阵痛。 厉北辰见她走了这么久都没跟上自己,蹙紧眉头,转身将她一把抱起。 见她挣扎,当即冷声呵斥。 “再动,我现在就要了你!” 程偲元脸色煞白,一想到刚才在医院里的事,她就浑身血液倒流。 见她这样老实听话,厉北辰紧压下唇角隐隐笑意。 怀抱里的女人,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略带不满地低头看着她。 “程偲元,你是想报复我,让别人看我厉家的笑话,说我连一个女人都要虐待吗?如果不是,你最好多吃点,否则,你吃多少,你妈就吃多少。” 程偲元始终垂着眼皮,听见他的这句话,死咬住了嘴皮。 “我在和你说话,你到底听见没有!” “知道了。” 她能感受到,抱着她的那双手,渐渐紧了紧。 明明他怀中温热,却又好似怎么都暖不热她的心。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和厉北辰打破了那层界限。 一整个星期,他将她困在家。 食髓知味地要了她一次又一次,沙发、厨房、走廊、书房...... 房间的窗帘被紧紧拉住,卧室内一个又一个角落,都有他们暧昧过的痕迹。 他不知疲倦地将程偲元压在身下。 晦暗的眼底对视上她泛红的眼圈,他俯身,一口咬在她的肩上。 直到听见她吃痛地叫出声。 “程偲元,你别以后睡了你就代表我还爱你,你和那些女人一样,都是工具罢了!” 她闭紧的眼睫颤了颤。 第5章 程偲元感冒高烧,厉北辰打了电话叫助理把公司文件送到家。 挂下电话后,他冷冷地冲着程偲元开口:“你别多想,我只是被你传染了,不想再去公司传染别人。” 程偲元淡漠地撇开眼。 她不会多想。 这一世的厉北辰,表面上对她的恨多过爱。 她只是不知道,在原定剧情下,他又想怎么轰轰烈烈为她而死? 程偲元想到头痛,不知不觉地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厉北辰大力推开门的声音给吵醒的。 “出来吃饭!” 程偲元浑身酸软,还没等她开口说不想吃,就瞥见了厉北辰满是威胁的眼神。 她只能迈着虚浮的步子坐到餐桌前。 面前是厉北辰亲自下厨做的饭菜,看着那一道道菜,她却晃了神。 蟹粉狮子头,是第一世的她最爱吃的。 荷叶鸡,是三十二世时,她教会他做的。 麻婆豆腐,酸辣汤...... 她颤抖地捏紧了手。 见她坐着不动,厉北辰自顾自地走上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这些菜,没问题啊? 他紧绷起了脸,这不都是她从前最爱吃的吗? 厉北辰当即不满。 “程偲元,别挑战我的耐心。” 她忽地站起身,想要去接水,借此逃离这里。 可下一秒却又被人给摁了回去。 厉北辰皱紧了眉,“坐好,真是麻烦。” 他拿起她的杯子,转身帮她接水。 温热的水刚要朝她递来,大门处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厉总,你要的文件,我给你送来了。” 轻灵的声音忽然响起。 眼前的手猛地一颤,杯子骤然砸落下来。 只听“哗啦”地破碎声惊响在客厅内。 飞溅的碎片割伤了她的腿,蔓延出血迹。 厉北辰脸上的表情绷紧,虽然他还站在自己身边,但程偲元察觉出了他的异样。 她的视线,也望向了对面的女人。 她眼角含笑,却在看向程偲元时,带着不屑的鄙夷。 仅一眼,她就能确定。 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那位林小姐。 是厉北辰爱到不惜每一世要她献祭给她的林小姐。 他将人带到书房,又紧闭好房门。 再出来的时候,她唯唯诺诺地站在厉北辰身后。 这像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他将人带到她面前互相介绍。 “这是林闻语,我妈朋友的女儿,这次来京北工作还没找到地方住,先住在这儿。” 程偲元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林闻语笑着朝她走了过去。 “程小姐,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和北辰哥了。” 厉北辰身边的人,大多是叫她嫂子或是厉太太。 林闻语的语调,就像是故意一样。 只有女人才会懂女人的敌意。 “诶呀,程小姐,你腿受伤了啊?”林闻语的视线落在她的腿上。 听见她的惊呼,厉北辰这才发现了她腿上的伤口。 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林闻语晃了一眼,当即一脸关切地看着程偲元开口道:“我是学护理的,我来帮你消毒。” 她看也没看厉北辰,拿起客厅角落的急救箱,弯下腰就要帮她处理伤口。 程偲元想要拒绝,却被她笑着按住双腿。 “程小姐放心,我是有资格证的,北辰哥知道的,况且我早就久病成医了......” 她语调有些淡淡悲伤。 程偲元下意识地看向厉北辰,却见他一脸心疼地注视着半蹲在他面前的女人。 程偲元的心像是被割裂般刺痛。 他痛心她的久病。 却拿她当医她的药。 她晃了神,忽然腿下一阵刺痛,像是有人拿棉签死死戳进伤口内。 血流的速度更快了,她痛到猛地抽回自己的腿,却撞到了半蹲在她面前的林闻语。 “啊!” 脆弱不堪的林闻语,斜着身子倒在一旁,手肘撞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闻语!” 厉北辰当即弯下腰,快速将她抱起,动作却轻柔小心地为她检查伤势。 这一目刺痛了她的眼。 她不愿再看下去,强撑起身子站起。 可她刚转身,就被人用力拉扯回来。 “啪!”一声脆响。 打在了她的脸上。 第6章 “北辰哥,你这是做什么?!” 林闻语赶紧起身,站在她和厉北辰的中间。 厉北辰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脸上的表情阴森可怖。 “不道歉就走,你妈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吗!” 那一巴掌,他用了十足的力道,打得她眼冒金星。 嘴里充斥着铁锈味,她一口吞下。 她刚要开口,却被林闻语抢了先。 “北辰哥,你别这么说程小姐,是我下手没轻没重,可能是我不小心弄疼了程小姐,她这是条件反射。”她泫然欲泣地垂了头, “那也要道歉!”他仍是冷着脸,后补上一句话。 “你也不想你妈被人这么对待吧?” 他在威胁她! 程偲元攥紧了拳,一双眼睛,盯死了厉北辰。 他只是淡漠地回看着她,瞳孔里波澜不惊。 程偲元忽然就想到了从前,不知是哪一世? 她被一群女生霸凌欺负。 第二天,厉北辰就用她们对付她的手段加倍报复回来。 所有人都在控诉质问他,“那只是女生们的小打小闹,你当什么真?” 他不忿冷笑,“不管男的女的,欺负程偲元,就是不行!” 回忆戛然而止,她忍不住颤了颤眼睫。 想到母亲,她的心持续不断地抽痛。 腿上的血染红了脚下的拖鞋。 她忽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狼狈地九十度鞠躬弯下腰。 “林小姐,对不起。” 林闻语眨了眨眼,语调满是甜蜜,“北辰哥,你又小题大做了。” 厉北辰固执地要带林闻语去检查。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程偲元跌坐在地,仿佛失去了站着的力气。 脸上的泪,不受控地滑落下来,可又很快被她擦拭干净。 厉北辰耍了她一世又一世。 这一世即便是死,她也不要献祭给林闻语。 她要加快速度找到母亲的下落。 她潜进厉北辰的书房不断翻找,却依旧一无所获,就在她满怀失望的时候,厉北辰的电脑发出了声响。 原来是他走得急,聊天软件忘记下线。 程偲元快速查看起他的消息记录,果不其然,让她发现了线索! 她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下一通电话。 程偲元不想在家看见他们二人,便吃住都在医院。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在医院碰见林闻语。 “好巧啊程小姐,我刚入职不久,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她眼睫笑得弯起,一副人畜无害,毫无心机的样子。 就好像那天故意戳碰她伤口的人不是她一样。 这也是程偲元第一次认真观察她。 林闻语很瘦小,她很白,却是带着病态的苍白。 她走路很慢,吃饭很慢,上楼梯几乎一层就要歇一歇。 整个科室,没有一个人敢使唤她去干活,和她搭班的医生,甚至还要干护士的工作。 这分明就是有厉北辰在后面授意。 第二天一早,程偲元是被外面激烈的吵闹声给乱醒的。 “就是她!昨天就是她来换的液体,就是她害死的我爸!” “你放手,我没有换错,你爸死是他该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林闻语赤红着脸奋力挣扎。 可她的手却被病人家属紧紧桎梏,凭她的力气,根本抽拽不出来。 里外围了一圈人,还没等程偲元走上前,弄清楚事情原委。 病人家属就被林闻语的话给骤然激怒。 “你说什么?你这个贱人!都是你,不是你我爸不会死,我要杀了你!” 寒光一闪,周围只听一阵大叫,人群立刻散开。 只剩下侧站在一旁,没来得及反应的程偲元和躲不开的林闻语。 “闻语!” 身后有道凌厉强劲的风刮了过来。 程偲元只觉得自己被人用力拽向了前,刀刺进皮肉里,发出“扑哧”的一声。 “啊啊啊——杀人了!有医生被捅了!” 身体剧烈颤抖着,她痛到蜷缩,头一点点地向下去看,身上的白大褂早就被鲜血染红。 “我…我可没想杀你,我要杀的是她!是她身边这个男人把你拽上来当她的替死鬼的!” 第7章 额头上的汗,大把大把地流淌而下。 大脑像是断了线,程偲元再也撑不住颤抖的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程偲元!” 她的身体被人接住,可那温热的怀抱,却只让她觉得寒冷无比。 昏睡中,耳边似乎有人在讲话。 她想睁开眼,却怎么也掀不动眼皮。 “北辰,这是最后一世了,如果你不想出现意外,就要按照原定的剧情演下去!” “我知道,可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闻语在我面前受伤!” 心酸痛得像是揪在一团,那种痛无法言喻,无处宣泄。 程偲元只觉得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尖,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巨石缓慢碾压,痛到窒息。 厉北辰不能看到林闻语在他眼前受伤。 所以就要无数次地要她去当她的替死鬼。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这样帮你,已经有违天道了,北辰,即便不爱程偲元,也尽可能地让她最后一世,活在美好的幻想里吧。” 似乎是有所顾虑,他们不再在她面前讨论。 程偲元睁开眼,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看着异常平静的她,厉北辰眼神闪烁,开口解释。 “闻语身体不好,那一刀下去,以她的身板根本撑不住......” 所以,他选她去挡刀,是对于他来说最明智的选择。 “还有一件事,闻语刚来到这里工作,不能有污点,这件事我已经让她推到你身上了。” “左右你现在需要静养,医院那边你放心,我已经打好招呼了,那边的赔偿到位,她们不会再找你麻烦。” 程偲元瞪大了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她浑身气到发抖,可每动一下,腰腹部传来的痛感,就像是过电流一样,痛得她钻心。 厉北辰知道她不甘心,随后,又像是恩赐一样。 “程偲元,这件事后我想明白了很多,我答应你,等你出院,我们放下一切从头再来。” 程偲元只觉得可笑。 眼泪滑下来时,她也笑出了声。 “厉北辰,我到底欠你什么?你要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我?”她颤抖地开口。 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响。 厉北辰只顾着看手机上的消息,却没注意她虚喘着气说出的话。 当他放下手机后,才再次将目光挪移到了程偲元的身上。 “你刚才说什么?” 程偲元早已闭眼不答。 看着这样的程偲元,他蹙紧了眉,“等你好了,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她忽地睁开眼看向他。 “我要见我妈。” 厉北辰眸光闪烁一瞬,“可以,但是等你出院再见。” 她已经这样了,厉北辰仍旧不肯放她母亲出来。 程偲元对他已经无话可说。 好在,她没将希望寄托在他会履行诺言上。 今晚,她母亲就会被人救走。 她要带着母亲逃离这里,她再也不要见到他! 她再次闭上双眼,心像是烂掉了一样。 厉北辰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无力。 他以为程偲元会再和从前一样乞求他,说不定他一时心软就同意现在带她母亲来看她。 可她却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绷紧了脸,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她为什么不看他? 心莫名地有些慌乱,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似的。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扼住她的下巴。 “程偲元,睁眼!” 她不为所动。 “程偲元,我叫你睁开眼!” 他用了力,指节都泛白了,可她还是紧闭双眼。 肺像是被气炸了,却又找不到缘由。 厉北辰弯下腰,一口下去狠狠咬在她肩膀上。 旧伤未愈,再添新伤。 程偲元忍不住吃痛叫出声 厉北辰却满意地看着她肩头的咬痕。 “程偲元,只要你听话,你的要求我会满足的。” 厉北辰走后没多久,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程偲元对视上了来人的眼睛。 她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天真无邪。 此刻,正一脸阴狠地看着她肩上的咬痕。 “程偲元,你真是该死啊!” 第8章 程偲元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带离了医院。 密不透风的房间,连灯都没有打开。 她咬牙撑着身子坐起,大门忽然被人用力踹开。 一个捂得严实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你是谁?林闻语在哪儿?” 她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可他却始终面无表情,像是不会说话一般。 他朝她走近,忽地猛抬起脚,用力踩在她受伤的位置。 “啊!”程偲元痛得大叫出声。 听见她的叫声,他更是用力地拧起鞋尖。 腰腹部的伤口很快渗出了血,大片大片的晕染在了衣服上。 眼泪浸湿的瞬间,一部手机被用力砸在头上。 还没等她反应,手机忽然传来声音。 “北…北辰,我好害怕,我以为自己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林闻语躲在他的怀里痛哭。 视频画面里,厉北辰的眼眸晦暗不明,“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想要伤害你的人,我已经派人过去了,她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已经给了她家一大笔钱吗?她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不再追究我害死她爸的事情了吗?她怎么会蹲守在我下班的地方想要捅死我?” “是程偲元。”他敛眸,眼里聚满寒气,“是她以我太太的名义,找人强行收回了那笔钱,那个女人才会破罐子破摔想要你以命偿命!” “闻语,我现在不能动程偲元,但这个妄想伤害你的女人,我绝对不可能放过!” 视频里的他,不怒自威,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没多久,电话铃声在屋内响起。 男人按下接听不久,画面里再次传来厉北辰冰冷无情的声音。 “开始吧!” “是!” 程偲元毫无抵抗的余地,她瘫倒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步步走向自己。 他半跪在她身边,一只手牢牢地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从一侧掏出一把钳子。 下一秒,冰凉的夹口,对准了她的指甲! “啊啊啊!”程偲元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脑袋像是被人拿着锤子猛砸,脸上的表情因剧烈疼痛而扭曲。 男人像是听不见惨叫,面无表情地换了下一根手指。 “闻语!你怎么了?闻语!”视频里传来厉北辰紧张的呼叫声。 “血,北辰,程偲元母亲的血!” 母亲?! 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她充血的双眼陡然睁大。 “快去把人带过来,抽干她的血!” 不行! 他说过,他会满足她的要求,他会让她见到她母亲。 只差这几个小时了! 只要她再忍忍,她就能带着母亲一起远走高飞...... “厉总,不能再抽了,再抽下去,她就要死了!” “给我继续抽!” 画面外,程偲元最后一根手指甲被拔下。 十根手指的甲片,沾满鲜血丢在她浑身抽搐的身体旁。 耳边是机器报警的声音。 “厉…厉总,人没了......”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出来。 两行血泪从眼眶中滑出。 “厉北辰,你骗了我百世,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的至亲,我要你所有努力功亏一篑,生生世世都得不到你最爱的人!” 第9章 厉北辰守在林闻语身边寸步不离。 “厉总,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 助理将买来的饭菜放在桌子上。 厉北辰看也没看。 可转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紧皱起眉头,打开了桌上的餐盒。 助理还以为他是饿了,连忙拿出筷子给他递上。 可他却只是将餐盒里的香菜仔仔细细地挑了出来。 随后,将筷子放在一边。 “我不饿,把这些送到程偲元的病房。” 话音刚落,病床上久趟不动的人,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助理有些错愕,却很快反应了过来。 正当他要上前去拿。 病床边却传来了动静。 厉北辰见林闻语醒了过来,早就将一切事情抛之脑后。 他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半坐着。 “北辰,你放心我没事的。”见他这样紧张自己,林闻语一脸幸福地开了口。 莫名,厉北辰有些心虚。 从前,他一贯紧张林闻语的病情,每次见她发病生不如死时,他恨不能替她承受。 可这次,他虽紧张,却更多的是后怕。 一旦她出事,那就意味着献祭要提前...... “欸?这是给我买的饭吗?刚好我有些饿了!”她笑着想要从助理手上接走餐盒。 助理却下意识地抓紧了盒子。 林闻语的目光淡淡落在他的脸上。 他面色尴尬地看了眼厉北辰。 只见厉北辰绷紧了脸,点了点头。 他这才赶忙将手松开,“厉总,公司那边我还有事没处理完,您有事再打给我!” 征得厉北辰同意后,他逃似的离开了那间病房。 可刚出了医院,他手机就嗡嗡地响了两声。 “再买份饭,送到程偲元病房。” ...... “北辰,我是不是耽误了你的正事?”林闻语委屈地红了眼眶。 厉北辰的身子猛地一僵,拧眉看向她,“怎么会这么说?闻语,你明明知道我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她扑倒在他胸前,双手将她紧紧搂住。 “北辰,我好怕,你和程偲元在一起经历了百世,每一世你都那么爱她,甘心为她而死,我真的好怕你会忍不住对她动情!我知道我不该在最后一世跑出来见你,可我就是忍不住,我怕你爱上了她,会不忍心杀她!” 厉北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换作以前,他必然当即回绝。 他只是拿程偲元当作林闻语的替死鬼。 替死鬼而已,他又怎么可能会爱上她? 可不知怎么,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今天却很难脱口而出。 林闻语更是心慌了,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睛对视上厉北辰。 “北…北辰?”她轻声试探,声音有些发颤。 厉北辰看着她那双湿红的眼睛,心兀地一抽。 他轻声叹了口气,将她再次拉回自己胸前紧抱着,“闻语,我想要的只有你,你放心,等程偲元完成最后一次的献祭,我就娶你!” 林闻语终于笑出了声。 可厉北辰的心却有些空荡荡地...... “对了,程偲元的母亲已经死了,她那边你要怎么解释?毕竟这一世,你一直都是在拿她母亲困住她。” 这件事,厉北辰本就有些不愿回忆,偏偏被林闻语放到了台面上。 林闻语晕倒的那一刻,他太慌张了。 以至于他把一切都给忘了。 程母死了,他还怎么拿捏程偲元? 更何况,他先前还答应了程偲元,等她出院了,就让她去见她母亲...... 第10章 “北辰?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又闯祸了?” 林闻语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自从她出现,就打破了这一世的原定剧情。 他一次次地为了林闻语,伤害了程偲元,和这一世的原定剧情背道而驰。 现在,连能促使他们和好的程母都死了。 厉北辰敛眸,“没有,放心,我会解决好。” 林闻语满脸幸福地抱住他。 可抱着抱着,手就不老实地探进了他的衣角。 从前她身体弱,厉北辰又怕伤着她。 即便他们相爱了这么久,却也始终没有走到这最后一步。 知道她爱吃醋,他就答应她,不论哪一世,他都不会去碰程偲元。 可九十九世都这么过来了,到了最后一世。 他却背叛了她! 他不仅睡了程偲元,还将她困在家里,不停地做,不停地做! 得知真相的那一天,她在地府砸碎了她房间内所有稀世珍宝。 那些东西,都是厉北辰搜罗许久送给她的。 可在她的发泄下,成了一地碎片。 她再也坐不住了,不顾自己的身体也要上来找他! 她恨程偲元,恨她能一世又一世地和厉北辰谈情说爱。 恨她抢了自己的男人,还要她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结了一世又一世的婚。 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人牢牢握住。 “北辰,我可以的!”林闻语颤抖着眼睫,一脸温情地看着他。 “闻语,你还是先回去吧,只差最后一世了,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他转身就要走,林闻语眼里的妒意一闪而过。 她迅速将自己扒了干净,赤着身子从后抱住厉北辰。 他不是没感觉,身体渐渐发热发烫。 刚想要再次推开她,却被她柔软无骨的手牢牢抓住。 “北辰,你给我一次,我就听你的话离开。” “北辰,我只要一次,一次都不行吗?” 她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神,撞击他的心里。 他攥紧了拳,快速转身,一把将女人抱起。 很快,房间内传来男女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厉北辰的手机嗡嗡作响,他却再也没了理会的心思。 直到林闻语累得昏睡过去,他才从一旁捞起手机。 却在下一秒,浑身血液尽褪,双眼紧盯在手机屏幕上。 “厉总,太太失踪了!” 他匆忙起身,惊醒了林闻语。 她刚拉住他的手臂,却被他快速甩开。 林闻语错愕地看了眼厉北辰。 可他却理也不理地冲出了门。 赶到程偲元的病房时,护士瑟缩着身子,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程医生没有办理出院,我们的人也没有看见她去哪儿,监控画面上显示,她是被一个男人推着轮椅带出去的。” 厉北辰攥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凶狠的目光。 男人? 除了他,程偲元还有别的男人? 他气愤地转身出了医院,朝着家的方向走。 一想到程偲元背着他,还认识别的男人,他就像是被火点燃,五脏六腑气得快要炸开。 厉北辰拿起手机,拨打她的电话。 可那边却是久久无人接听。 他愤怒地将手机砸在一边,更是猛踩油门,加快了速度。 赶到家后,房间内蒙着一层灰尘,更不像是有人回来过的样子。 “程偲元。”他沉着声音,喊她的名字。 可房间内无人回应。 卧室里,她的证件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处,行李箱、背包,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明明属于她的东西都在这儿,可他的慌乱不堪的心,却跳得异常快速。 拳头被他紧握得泛白,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厉总,疗养院那里传来消息,13号当晚,有个男人问过太太的母亲。” 话音刚落,他猛地怔住。 她…知道了? 第11章 厉北辰狂奔向疗养院。 那里早就没了程偲元的母亲。 厉北辰取走了视频,他坐在家里,一遍遍地反复观看那个男人的背影。 仅一眼,他就认出来了这个男人。 是那个在医院,不断朝程偲元献殷勤的男医生。 他让人把他抓来,痛揍一顿后,一把薅住刘鸿哲的头发。 此刻,他被打得鼻青脸肿,鼻梁也断裂了。 厉北辰目光骤冷,“程偲元在哪儿?” 刘鸿哲的眼睛被血糊住,却还是不甘嘲讽地冲他笑。 “原来,你就是程医生的丈夫。” “呵,你配吗?程医生被人捅,就是你亲手推她去给你的情人挡刀的!你还让她揽下一切罪责,是你害得她声名狼藉,她那么热爱这份工作,是你害得她被人唾弃!网上针对她的网暴你看了吗!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你,难怪她要离开你!” 厉北辰的瞳孔骤然一缩,“离开?”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是不是?不想死,你就赶紧说!” 刘鸿哲不屑一笑。 “我不知道程医生去哪儿了,可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厉北辰顿时气炸了,他转身拿起一旁的凳子,径直朝着刘鸿哲头上猛砸了下去。 下一秒,时间仿若静止。 所有人一动不动,眼睛也一眨不眨。 “北辰,你不能再乱杀人了!” 他的手臂被人紧紧桎梏。 关向文对视上他猩红的双眼,他愤怒到颤栗的身体渐渐平静。 对面的人,忽然叹了口气。 “我后悔了,当年,我就不该和你喝酒,这样也就不会被你灌醉,趁机套出了救林闻语的办法。” “北辰,程偲元她已经死了。” “轰”一声! 厉北辰几乎错不开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关向文。 他愕然失色,呆立不动。 嘴巴张了几次,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仿佛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向文,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程偲元怎么可能会死!” “这一世,我根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她程偲元怎么可能会死!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胡说这些,否则我们上千万年的交情,也没得朋友做!”他气愤地直指着关向文。 可他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厉北辰发颤到厉害的手。 他嘴上说着不信,可脸色却惨白无比。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目光忽然挪移到了仿若被定格住的刘鸿哲身上。 难道…她发现程母已经死了吗? 那天医院内混乱不堪,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林闻语身上。 越想下去,厉北辰越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每呼吸一次,都像是有针在刺痛他。 他忽笑出声,“就差这一世了,程偲元她还没有献祭给闻语,她怎么能死?怎么敢死?” “我不信,我根本不会相信!这一切都是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设计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偏离?” 他边说边向后退,头不断地摇晃。 他不相信程偲元会死。 关向文错愕地看着面前边哭边笑的至交好友。 他没想到,厉北辰对程偲元,竟然爱到了这个地步...... 下一秒,房间内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他的五官,因痛苦而表情扭曲。 厉北辰一把死死扣住关向文的双臂。 “她在哪儿?程偲元她在哪儿?!” “回答我!” 关向文拧着眉,深看了一眼厉北辰。 “你真的决定好了,要去看她吗?”他话里有一丝不忍。 可此时的厉北辰早已失了控,根本听不出来。 关向文只好带着厉北辰离开了这里。 第12章 车开了许久,在一个郊外别墅停下。 厉北辰忽然记起,这栋别墅,是他们刚准备结婚的那年,他买下来想要送给程偲元的。 里面的装修布置,和程偲元最初设想的小家一模一样。 他瞒着程偲元买了别墅,又瞒着她装修买家具,甚至外面的草坪都是他精心打理好的。 别墅里的一切,都是他亲力亲为,不假人手。 关向文来看他的时候,他还颇为自豪地向他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 甚至在关向文想要摘他种下的吃时,都被他用手给用力拍了回去。 “程偲元喜欢吃,这第一盆,得先让她尝尝。” 说这话的厉北辰,全然忘了自己的初衷。 是关向文洞悉一切的眼神,让他晃了神。 厉北辰愣住了。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不是普通凡人,他也不是来这世上要和程偲元过家家的。 他是为了救自己心爱的女人,才有了和她一世接一世的羁绊。 他抿了唇,再看向那些时,眼眸渐深。 他弯下腰,连根拔起。 “北辰,人心最是难控,这最后一世,你真的能做到亲手杀了她,让她再无来世吗?” 彼时,他讥讽嘲笑。 怎么不能? 他最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林闻语。 也只有林闻语才能配得上他。 当年,他还不是人人敬畏的阎王。 他只是个乞丐,久病缠身,就快病死、冻死在了街头。 是一串银铃声将他唤醒。 他被鸟啄瞎的眼,只能隐约模糊地看到那一串银铃。 她给了他两个热乎乎的包子,没有说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那是他在世上感受过的唯一温暖。 后来过了很多世,他才找到了她。 那个给他包子,给她温暖的女孩儿,就是从苗疆来的少女,林闻语。 可她天生体弱,每一世都活不过十九岁。 为了让她能长命百岁地活下去,厉北辰想了无数种办法。 直到,他遇见了程偲元。 这场针对程偲元的生死围剿,他进行了百世。 可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程偲元在他心里,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献祭品一样的存在了...... 他刚打开门,一股恶臭气味扑面而来。 他早就闻惯了这种味道,甚至比这更臭的,他都闻到过。 可转瞬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客厅的地毯上。 那早就干涸的鲜血染红了地毯。 地上侧躺着的女人,以发覆面,脸上、身上,满是伤痕。 腰腹部的衣服,被血染得殷红。 程偲元周身的苍蝇围了一圈又一圈,腐烂的尸身爬满了蛆虫,辨不清五官。 “北辰,恕我无能为力,这一世的献祭,失败了......” 眼前这一幕,刺激着厉北辰的神经。 他控制不住地反胃,跪在一边狂吐起来。 “不可能,这不是她!” 脸上的泪滴溅在地板上。 他悲痛欲绝地大吼出声,关向文的手落在他的肩上。 可他却猛地挥开。 他跪爬着到了程偲元的尸身旁。 “程偲元,你给我起来!” “我允许你死了吗?你怎么能死!” 他毫不顾忌地将地上的人一把捞起,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恶臭气味充斥着他的鼻腔。 可他却像闻不到一样。 视线触及她的十指,还有一旁的甲盖。 那被掀掉的指甲,翻搅着里面的肉,刺痛了他的眼。 他痛到蜷缩着,想要将面前的女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本来就是要程偲元死的。 他不觉疲倦地轮回一世又一世,就是为了要她死,要林闻语活。 可程偲元真的死在他面前时,他却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痛到几乎昏厥,连关向文叫他的声音都听不见。 只觉得从头到脚尖,无一不处不被人用巨石碾压着,心口处,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刺入他每一寸的皮肉。 第13章 不知过了多久,厉北辰的眼泪早已流干。 他麻木地抱着程偲元坐在原地。 关向文和他说话,他也置之不理。 整个人,就像是没了灵魂的躯壳。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 关向文捡起他掉落在地的手机,看着上面的人名,他难掩复杂神情。 “北辰,是林闻语,要接吗?” 提到林闻语的名字,他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可却也只是注视着关向文手里的手机。 他的脸上,是迷茫,是痛苦...... “向文,我是不是爱上程偲元了?” “我这里,痛得像是烂掉一样,程偲元死了,我好像…也不想继续活下去了。” 他细弱蚊蝇的声音,眼神空洞。 关向文捏紧了手机,见他这样,还是没有开口告诉他,程偲元真正的死因。 “她还有来世吗?” 他看向他的眼里,满是希冀。 关向文知道他在祈求自己能回答是。 可...... 关向文垂下眼眸,摇了摇头。 那端很久都没有声音。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厉北辰的手机铃声还在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手机铃声也不再响,房间内静得可怕。 厉北辰像是再也支撑不下去一样,俯身猛吐一口鲜血。 随后,重重摔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梦里,那是他们的第一世。 他是质子,她是敌国公主,却也是个极不受宠的公主。 她有四五十个兄弟姐妹,就因为她母亲只是个洗脚婢,宫里更是没人将她放在眼里。 因此练就出了她冷血无情的性格。 偏偏,她只心软了一次。 可他利用了她的心软,一次次接近她,又在林闻语发病时,派人抓了她母妃,放干了血,嫁祸给了她父皇。 那是他第一次见程偲元在他面前哭。 他的手罩在她的头顶上,却几次都放落不下来。 她是他的猎物。 而他不该对猎物心软。 厉北辰昏睡的时候,林闻语就陪在她身边。 她从没照顾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人。 厉北辰浑身发热,淌了一身的臭汗。 她皱着眉头戳了戳他,见他仍是不醒,烦躁地跑去外面叫保姆给他擦洗。 保姆见厉北辰不会动,也不会说话,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那里。 心里的不满就脱口而出。 “从前太太在的时候,哪儿让您遭受过这份儿罪?这找了个情人,比找个妈还难伺候,真不知道您眼睛是怎么了,那么好的太太不要,偏偏看中了这样一个女人。” 她话音刚落,大门被猛地被人一脚踢开。 “你嘟嘟囔囔些什么?我是让你伺候北辰,不是让你在这儿唱歌给他听!擦完没有?擦完了就赶紧滚出去!” 林闻语凶狠地剜看了保姆一眼。 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往日娇滴滴的样子。 保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哈着腰收拾好了赶快离开。 林闻语皱着眉,看厉北辰毫无苏醒的痕迹,顿时烦躁地再次关上门。 保姆被林闻语赶走后,大门很快又再次响了起来。 她像是知道会有人来,当即起身去开门。 很快,一个男人戴着口罩帽子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兴奋地上前,一把搂住男人的脖子索吻。 男人恍若如入无人之境,搂着她的细腰,狠狠吻了一通。 两人像是久旱逢甘霖,很快褪去了对方的衣服。 激情过后,她倚靠在男人的身上,平复心情。 “小姐,你的病——” “不关你的事,就不要多嘴问!” 林闻语凌厉地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听后,果然息了声。 林闻语忽然兴致缺缺,面前的男人,是她的奴隶阿昭,这些年一直潜藏在厉北辰身边,当他的保镖,帮她监视他。 “那件事办得怎么样?”她拢了拢长发,坐直了身体。 “小姐放心,我把她十根指甲都掀了,视频也让她看了,留了她一口气,绝对能撑到献祭那天。” 第14章 林闻语听他这么说,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她修长的指甲触摸在阿昭的脸上,回忆起了从前。 算命的说她天生短命,每一世都活不过十九,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把她卖到了苗疆给人练蛊。 而她身体里一直养着一只媚蛊,必须和男人睡才能压制。 遇见厉北辰,是她长这么大最幸运的一件事,可偏偏他纯得很,无论她如何引诱,就是不肯和她走到那一步。 厉北辰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要救她的命。 她简直又气又爱! 厉北辰转了一世又一世,她就躲在下面背着他和阿昭苟且。 直到这一世,他终于肯碰她了,她更是食不知味。 可没承想,肉没吃几口,厉北辰又玩起了失踪。 体内的蛊虫让她彻夜难眠,燥热难耐下,她只能再找阿昭来帮她解决。 好在这些天她已经试探过,厉北辰现在就是个不能动弹的植物人。 不然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这样放肆胆大。 这么想着,林闻语体内的蛊虫又好似再次复燃起来。 她早就厌倦了这样的自己,只能寄希望于厉北辰。 希望他能尽早帮她摆脱身体里的蛊虫,她也不想和除他以外的男人上床了。 那烟火下的誓言,是真的打动了她的心。 她将眼前的阿昭幻想成厉北辰。 林闻语的眼神渐渐迷离,她的手贴靠在阿昭袒露的胸前,缓缓朝下探去。 “北辰,我爱你。”她抬头索吻。 阿昭却像是被她的话狠狠刺痛。 这不是她第一次把他当作厉北辰。 她是他的主人,他不能抗拒,也做不到抗拒。 只是渐深的眼眸,凶狠地将身上的女人按倒身下,他用蛮力发泄自己的不满。 林闻语和阿昭在沙发上,旁若无人的暧昧痴缠,却不知,这一切都被清醒后的厉北辰看在了眼里。 躺在沙发上缠绵的男女,根本没注意到他的靠近。 林闻语半眯起眼,当视线触及厉北辰时,她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北辰!” 她猛地推开了阿昭的身体。 阿昭一脸懵的跌坐在沙发下。 下一秒,他被人抓住,厉北辰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他被打懵了,鼻血流淌在脸上。 厉北辰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上。 他闷哼一声,猛吐出一口血。 林闻语狼狈地满地爬找着自己的衣服。 厉北辰双眼猩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愤怒地一脚踩在阿昭的脸上,反复碾压。 “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去伤害程偲元!” 刚才他们的对话,厉北辰他全部都听见了。 脑海里顿时回想起程偲元死前的惨状。 原来,那天他下令折磨的女人,不是捅伤林闻语的那个人,而是程偲元! 原来,是他害得程偲元变成了那副模样。 下唇被他咬出一道牙痕。 原本手忙脚乱的林闻语听到这句话,兀地僵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厉北辰。 “你这么生气,居然是因为这件事?” 他居然不是因为自己和阿昭上床,才会这么愤怒。 他居然,是因为阿昭凌虐了程偲元才会这样? 她猛地站起身,“厉北辰,你爱上程偲元了?” 她声音发颤,却又无比肯定。 她担忧许久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听见她的声音,他缓缓移开了脚。 可厉北辰却又没有理会她。 他从一旁拿起高尔夫球杆,随即握紧。 双手快速挥起,怒打在了阿昭的头上。 血飞溅到了林闻语的身上。 “啊啊啊!”她顿时失声尖叫。 阿昭昏死了过去,他转身丢下高尔夫球杆,看向了林闻语。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北…北辰,我是闻语啊!” 他的眼睛仿佛被鲜血染红。 他一步步靠近,单手扣着她的脖子,暗暗发紧。 她痛得紧缩起脖子,手用力猛推厉北辰。 可他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举动。 半晌,房间内传来他低沉沙哑的声音。 “没错,我爱上程偲元了。” 第15章 又是梅雨季节,程偲元坐在凉亭下,温热潮湿的风扑面而来。 可她却什么也看不见。 “偲元姐姐,阿婆叫我们回去吃饭,我拉着你走吧!” 程偲元闻声抚过一个圆润的脑袋,笑着随他起身。 可她们还没走出凉亭,面前就迎面走来了一个男人。 “偲元姐姐,是送你来这儿的大哥哥!” 关向文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我要和你偲元姐姐说点事,你先去一边等着。” 冬瓜点了点头,拿过棒棒糖转身就跑到另一边坐着。 从他出现以后,程偲元脸上的笑意就很快收了回去。 关向文救了她,又答应帮她隐瞒自己还活着的事。 可她不会感激他。 她没有忘记,若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遭受这份罪。 关向文早就承受了这件事带来的苦果,见她这么讨厌自己,也只能是苦笑一声。 “你死了,北辰悔疯了,他现在把当初伤害过你的人都一一处置了一遍——” “他的事,我不感兴趣知道,也不想听,如果要是没有事的吧,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搅我的生活。”程偲元截断了他要说的话。 过去的那些事,她一个字都不想提,更不想回忆起。 关向文自觉理亏,从身后的大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盒子。 “这是你母亲,我想她更愿意和你在一起,你放心,她已入轮回往生,下辈子会投胎到富贵人家,不用受苦受难,一辈子安乐无忧。” 程偲元小心接过,脸上滑满泪水。 沉甸甸的骨灰盒,像是重重压在她心上。 关向文抿了抿唇,眼神落在她小腹上。 “孩子——” “关先生,为了避免那个人发现,给我造成不必要的困扰,麻烦您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这里了。” 程偲元侧了侧身,宽大的T恤,松松垮垮的罩在她身上。 关向文忽然就想到了那天他赶到别墅时的那段场景。 程偲元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虐打她的人,应该是想要留一口气给她吊着不死。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 历经百世,程偲元的身体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更没想到的是,她怀孕了。 而正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她才躲过了一劫。 关向文知道她不想看见和厉北辰有关的任何人,东西送到,他也不再逗留。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程偲元忽然叫住了他。 “关先生,你说厉北辰惩罚了所有人,那林闻语呢?” 关向文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 可一想到她的问题。 他有些心虚难言,“林闻语被北辰挑断了手脚筋,关了禁闭。” 程偲元敛眸,低垂下眼皮。 原来,只是这些惩罚。 关向文见她这样,下意识地开口解释。 “北辰已经认清了自己对你的心意,只是林闻语在很久之前救过他,他不杀她,只是还人情债。” 他话说完了,程偲元却也走远了...... 她和冬瓜一起上了后山。 没走多远,就到了一座土坟旁。 关向文问她的孩子,眼前的坟堆里,埋的就是她的孩子。 她活下来了,可她的孩子却死了。 冬瓜回家叫来了阿婆和村民,又拿着工具。 她们一起,把程偲元的母亲埋在了一旁。 好在雨停得及时,她们很快就完工了。 阿婆谢过了村民,打发走了冬瓜,一屁股坐在土堆旁。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偲元,不好的事情终会过去,我们总要向前看,沉迷在往日的痛苦里,只会让你越陷越深。” 程偲元抱着阿婆痛哭。 来人生一遭,她痛苦万分,经历的,尝试的都让她苦不堪言。 她不欠厉北辰,可他却欠了她许多。 此生此世,生生世世。 他还也还不清。 第16章 痛哭过后,程偲元彻底放下了过往。 她的眼睛是因外伤感染看不见的。 阿婆为她找来了盲文老师,教会了她如何使用盲文。 不上学的时候,冬瓜就自告奋勇地做起了她的眼睛。 怕她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冬瓜就带着她到处走到处转。 冬瓜是她曾经救治的病人。 阿婆用攒下的钱为他看病,却还是差很多,而程偲元就偷偷用自己的钱贴补。 阿婆一直感激她这份恩情。 程偲元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多年后,再次遇见他们祖孙俩。 这里是距离京北偏远的乡村。 厉北辰以为她死了。 她本可以不用躲得那么远。 可她就是怕万一。 万一,他还是不肯放过她呢? 这条命,是她的孩子用自己的命换给她的。 她绝对不会让厉北辰拿去救林闻语! 小乡村里,大多是留守儿童,很多孩子,书读了几天就不读了。 有的女孩想要读书,却被爷爷奶奶以开销大阻止。 程偲元总去学校做义工。 她和那些老师们,隔三岔五地到学生家里去做家访。 有些真的喜欢读书,却因条件差读不起的。 程偲元每次都自掏腰包,供她们读书。 次数多了,和她一样年轻的老师苦口婆心地劝起了她。 “偲元,不是我冷血,你帮得了四五个孩子,可却帮不了十七八个,这笔庞大的数字算下来得花费你多少钱,才能供得起他们每个人都能读得上书?” 程偲元沉了声,没有回答。 现在,她最苦恼的不是钱,而是教师资源和设施。 这些年,她攒的钱不少,她母亲留给她的钱也不少。 而关向文似乎是愧疚,也朝她卡上打了一笔巨款。 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小乡村留不住人才,学校里的老师又太少。 这里又太偏远,能下乡支教的毕业生,大多干不了多久就想办法离开了。 当晚回家,程偲元将自己想要出资帮学校建设,留人才的想法告诉了阿婆。 阿婆毫不意外她会这么做,只是告诉她,有需要用到她的地方就别怕麻烦,尽管提要求。 程偲元匿名捐赠,帮学校建了体育场、教学楼,还有其他设施。 那些成绩好却被迫不能读书的孩子,都获得了她的捐赠。 校长把孩子们真情流露写下的感谢信偷偷塞给了程偲元。 到了晚上,冬瓜就拿出来,一封封地都给她听。 学校的待遇提了上来,自然也能留住一些老师。 程偲元出钱建的教师公寓,配备设施一应俱全。 让不远千里下乡的老师们,也能吃好睡好。 程偲元的眼睛,每隔段时间就要去市里的医院复诊。 冬瓜早就熟门熟路,他紧紧牵着程偲元的手,生怕她被人磕碰着。 “程偲元?”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程偲元站稳了脚,双眼无神地看向了声音来源。 “刘医生?”她试探猜测。 刘鸿哲怔愣在原地,“你的眼睛?” 他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程偲元。 互相问候过,程偲元从他口中得知了厉北辰对他做过的那些事。 以及,他受伤过重,手已经不能再拿手术刀了。 她垂着头,心里满是内疚地和他道歉。 “抱歉刘医生,是我连累你了,当初我也没想到我母亲会——” 刘鸿哲见她这样,随口笑了两声,“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的错,再说了,是我自愿要替你去接你母亲,只是可惜我没办成事......” “还有工作的事,你也不用在意,我早就不想干了,没日没夜地上班,我都要熬傻了!对了,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程偲元没想瞒他,将自己的近况都告诉了刘鸿哲。 刘鸿哲的朋友就是这家医院最好的眼科医生,他陪着程偲元做了检查,又护送着她和冬瓜回了村。 阿婆见家里来了客人,更是做了一大桌子饭菜招呼着。 刘鸿哲见这里的人热情好客,再看向程偲元的时候,他眼神迸发着异样光芒。 “刚才听阿婆说,学校还缺个校医?反正我闲着,不如让我帮你吧。” 程偲元满脸错愕地看着他,没等她开口,刘鸿哲抢了先。 “我是孤儿,从小就在福利院长大的,无父无母的也没个寄托,你要做好事,怎么能少得了我?” “左右我现在也无所事事,不知道要干什么,你这是帮了我!” 程偲元拗不过他,见他真的很喜欢这里,只能点头应下。 阿婆见状,执意留他也住在家里,“刚好一人一间房,有人气,刘医生你就不要推脱了!” 第17章 刘鸿哲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他做校医做得好,照顾起人来也是一把好手。 时不时就要抢了冬瓜的工作,充当程偲元的眼睛。 程偲元看不见,有时伸出手要搭在冬瓜手上时。 却意外搭在了一个温热的大掌中。 她被他掌心的温度给烫着了。 “抱歉,我以为是冬瓜。”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没事,臭小子早跑出去玩了,我拉你回去。”他自然地牵过她的手。 程偲元若再拒绝,反而显得她小气了。 学校里,程偲元行动不便,平时都是最晚一个到食堂的。 可自从刘鸿哲来了。 他会提前打好饭,再送到她面前。 一来二去,别的老师都开起了他们两个的玩笑。 程偲元每次都仔细纠正。 “刘医生是来帮忙的,我和他以前就是同事,你们别多想。” 要好的朋友微微碰了碰她的肩,“偲元不是吧?你难道没发现刘医生他喜欢你吗?” 程偲元怔了神。 离开京北,离开厉北辰后。 她再也不想将心思放在感情上了。 她历经百世苦难,早就看透了男女之情。 而现在,她又忙着专注于学校的建设,发现不到刘鸿哲对她明显的偏爱照顾。 每周五,程偲元都要去后山坡坐一坐。 往日都有冬瓜陪着她。 可其实,她早就熟悉了那里的路,这次,她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她没告诉任何人,便自己去了后山。 却没料到,天有不测风云。 她坐在后山坡,背靠在母亲的墓碑前许久。 天空却忽然下起了雨。 程偲元没有带伞,只能摸着盲杖,朝山下赶回。 祸不单行,她一不小心被石头绊倒。 她摔倒在地,滚了两圈,手臂被撞击在了大树旁。 锋利的碎石划破了她的小腿,鲜血顺着流淌下来。 眼前漆黑一片。 她找不到自己的盲杖了,只能盲目地向前向后摸索。 “程偲元!偲元!”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刘鸿哲的声音。 她用尽全力朝声音的方向喊了过去,“我在这儿!” 刘鸿哲当即跑了过来。 他脱下外套,紧紧包裹着被雨水打湿的程偲元,又将随身携带的急救用品拿了出来,替她简易止血包扎。 他蹲在她面前,“上来,我背你走!” 程偲元小心翼翼地揽着他的脖子,任由他背着自己朝山下走。 阿婆早就煮好了姜汤。 刘鸿哲将纱布打开,再次小心清创为她换药包扎。 出去的工夫,阿婆轻轻靠了过来。 “阿哲是个有心的,发现你没回来,立刻朝着山坡方向跑,我和冬瓜追都没追上!” “平时我总见他兜里揣着急救用品,一开始还不知道,以为是他做医生的习惯,那天冬瓜问了我才知道,他是见你经常磕碰受伤,这才提前准备好。” “偲元,我能看出来,阿哲他对你很上心。” 程偲元垂眸,没有回答阿婆。 那天后,程偲元有什么想做的事,刘鸿哲都先一步替她解决。 她想了许久,还是把刘鸿哲叫了过来。 “怎么了?你不会是哪里不舒服吧?” 他说着就要探她的额头。 可程偲元却在他手要伸过来时,轻声开了口: “鸿哲,我结过婚,有过孩子,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 她以为她把话说得很清楚明白了。 可刘鸿哲的手,却还是搭在了她的额头上。 “没发烧,你太瘦了,该多吃点增强免疫力了。” “我——” “程偲元,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喜欢你,追求你是我的事,我不会给你造成困扰,你依旧当我是你的朋友就好!” 程偲元怔住了。 可随即轻叹了口气。 算了,或许人只有在撞了南墙后,才会回头吧? ...... 林闻语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她既狼狈又扭曲地躺在地板上。 直到卧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 她满眼欣喜地看向门口。 第18章 却发现来的人不是厉北辰,而是阿昭。 他做了开颅手术,脑袋被切了,脸色蜡黄,人瘦得像电线杆。 “怎么是你?!”林闻语的眼里满是嫌弃,她恶狠狠地开口。 阿昭有些受伤,找出了帽子戴上。 “小姐,我带你走。” “我才不要跟你这个废物走!你该不会以为我和你睡就是喜欢你吧?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做什么白日梦?让我和你走,你也配?” 连日的囚禁,早就逼疯了她。 林闻语大骂阿昭的时候,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身下的满地污秽。 “北辰呢!我要找北辰!” 阿昭满眼痛色,他被她的话给深深伤到了。 可他依旧选择老实回答她。 “厉北辰这些日子,一直在找复活程偲元的办法,甚至不惜伤害自己,他显然已经走火入魔了,这个时候,小姐您还是和我走吧,再不走,你当初顶替程偲元,冒认他救命恩人的事就会被他发现,到时候,他还会这么轻易地饶过你吗?” 林闻语坚决不肯走,阿昭只好打晕她,先带她去医院救治。 等他们走后,厉北辰恍惚着一张脸,从书房走了出来。 得到消息的关向文匆忙赶到。 书房内早已一片狼藉,所有摆放的名贵物件,全都被厉北辰砸的稀碎。 这段时间,他吃住都在公司,不眠不休地找复活程偲元的办法。 可他一次次点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希望破灭。 他太想程偲元了,想得心痛到不能呼吸。 他跑回家拿她曾经用过的东西,想要带回公司,却无意间听到了林闻语隐瞒这么久的秘密! 关向文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北辰,算了吧,就当没有见过程偲元,就当没有这百世情缘,地府不可一日无君,你已经在这里逗留太久了!” 厉北辰猩红的双眼,恨不能泣血。 “我真蠢,我居然能连自己的恩人都认错!” “我怎么早没有想到,程偲元就是苗疆来的,只凭着一串银铃,我就错认林闻语是她,我真是蠢得可笑!” 关向文轻叹了口气。 他只能看到凡人的因果,不能去窥探厉北辰的因果。 所以,他也没有想到,他会认错人。 可现在,大错已经酿成,就连他也无力扭转。 厉北辰恨到拿头撞墙,很快,额头流出了血迹。 “你疯了?!”关向文连忙制止他。 他一把将人猛地推开,脸上挂着绝望的笑。 “她死了,我早就不想活了,向文,是我连累你了,可惜我不会再有来生——” “你要做什么!”关向文眼睛顿时睁大。 可很快,就明白了他要做的事。 不行! 厉北辰他不能死! “她还活着!” “程偲元,她还活着!” 他大声喊了出来。 对面的人,瞬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整个人呆愣地站在原地。 双目停驻,眼底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你说什么?!” 关向文见他恢复了理智,顿时重重呼出一口气。 上下快速起伏的心跳还来不及平静,就被人一把抓住。 “偲元…她还活着?你刚才是不是这个意思?” 他热切的眼神紧紧注视着他。 直到看着他,点了点头。 “程偲元,她还活着,没死。” 第19章 刘鸿哲腿受伤住院,程偲元一脸内疚地坐在他床旁。 看着眼红了一圈的程偲元,他半开玩笑起来。 “我没事,真的没事,你看我身手矫健的,只是擦伤而已!” 冬瓜坐在一边,看他故作淡定地说没事。 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随即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他的腿。 “啊啊啊!嘶!” 冬瓜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婆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头上,“你个浑小子,没看到你阿哲叔叔正逞强呢?你捣什么乱!” 程偲元破涕而笑。 刘鸿哲见她笑了,也顿时不觉得腿疼了。 “那个学生有事吗?” “没事,她家长已经把她接走了。” 程偲元也没想到,她和学生一起朝着学校走。 不远处突如其来的车,却猛地朝她们撞了过来。 要不是有刘鸿哲,她和那个学生,怕是已经被汽车撞飞了。 一想到这里,程偲元沉了声。 这个村,发展得相对比较落后。 平时人流量较少,家家户户大多是骑三轮车,开车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我已经报警了,不过那个路段没有监控,恐怕也不好找到肇事者。” 刘鸿哲见她始终皱着眉,就又挑着笑话讲,想要逗笑她。 阿婆拍了拍冬瓜的脑袋。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出了病房。 “阿婆,我们不在病房待着要去哪儿啊?” “你个傻小子,还嫌自己这个电灯泡不够亮啊?我警告你,你阿哲哥哥盼了那么久才盼到的今天,你可别给他搅和了!我们先回家,给你阿哲哥哥拿换洗的衣服,晚会儿再过来。” 冬瓜小人精的笑了笑,临走时,又悄悄看了眼里面对话的两个人。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他的偲元姐姐笑得这么开心了。 刘鸿哲没来的时候,他讲笑话给她听。 她虽然也会笑,但大多是为了他而笑,而不是这么发自内心地笑。 他和阿婆一起回家收拾。 阿婆在里面忙,他在外面瞎忙。 大门突然有动静,急促的敲门声,响了一下又一下。 冬瓜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找谁?” 厉北辰看见冬瓜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没找错地方。 冬瓜不认识他,可他却记得冬瓜。 冬瓜生病的时候,程偲元经常会加班陪着冬瓜说话聊天。 有几次,他去医院找她,路过病房的时候,就见程偲元一脸笑意地看着冬瓜。 他不想破坏气氛,就站在门外看着程偲元。 她对着冬瓜时的笑意,是婚后的他再也没看到过的。 那一刻,他心底莫名有些堵得慌。 原来,程偲元宁肯对着一个小屁孩笑,也不愿意对着他笑。 可当他再次看向她的笑容时,又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他忽然想,如果他和程偲元有一个孩子的话,她一定是最最合格的母亲。 可当这个想法一闪而逝后,他整个人都如遭雷击地站在原地,不能动弹。 他在想什么? 他居然在想和程偲元有个孩子? 他从不排斥小孩,可他从前,只想过要他和林闻语的孩子。 可现在,他对他孩子的母亲幻想到的人,居然会是程偲元。 原来,他在那么早就对程偲元有了非比寻常的感情。 百世轮回,他早就不知在哪一世的时候,爱上了她。 “我找程偲元,她是不是在这儿?”他话里有些急切。 冬瓜听他叫程偲元的名字,这才松开了紧拧着的眉。 “你是偲元姐姐的朋友?你来得有些不太巧,偲元姐姐正在医院陪她的男朋友呢,你要不和她打个电话,下次再来吧。” “什么?!” 第20章 厉北辰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凉到了心底。 “什…什么男朋友?” “程偲元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厉北辰猛地跻身进了院子,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愤怒和震惊。 冬瓜看着他气到浑身颤抖的身体,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偲元姐姐的朋友,你到底是谁?” “我是程偲元的丈夫!” 这句话他脱口而出。 他并没有和程偲元离婚,他的确是程偲元的丈夫! 程偲元她怎么敢? 怎么敢背着他,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关向文赶来的时候,看着满脸怒气的厉北辰,暗叫不妙。 他连忙将冬瓜拽了过来。 “冬瓜,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是来找你偲元姐姐有点事要谈,你告诉叔叔,偲元姐姐现在在哪儿?” 冬瓜记得他,但若是平常,告诉他也就告诉了。 可此时此刻,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男人,自称是偲元姐姐丈夫的男人,冬瓜犹豫了。 他不喜欢这个男人。 联想到半夜总是偷偷躲起来哭的偲元姐姐,他就更加讨厌眼前的厉北辰。 无论关向文怎么问,冬瓜都不肯说。 直到阿婆从里屋走了出来,冬瓜连忙跑到了她身后。 阿婆只是深深看了眼对面站着的厉北辰。 随后,轻叹了口气。 “我不确定偲元要不要见你,你们的事我老婆子也不该干预,你要是有心,就等我问过她再说吧。” 厉北辰已经等了太久了,他根本一点都不想继续等下去。 可一想到自己对程偲元做的那些事,他犹豫了。 他疲惫地点了点头。 阿婆带着冬瓜回了医院。 关向文亲自送他们到的地方,厉北辰就紧跟在楼下。 好像生怕这一点希望都被掐灭。 他回想起,程偲元“死”时的惨状,心就像是被人拿刀反复割伤一样。 程偲元听到关向文的声音有些意外。 刘鸿哲满眼警惕地看着对面站着的男人。 而他,也在打量着他。 半晌,对面站着的男人重重叹了口气。 “程小姐,方便出去聊聊吗?” 刘鸿哲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臂。 程偲元空着的手拿起盲杖,安慰了几句后,便随着刘鸿哲出了门。 来前冬瓜被阿婆交代不要多嘴。 他几次眼神示意刘鸿哲。 可他的目光全被程偲元给吸引走了,压根没有朝他这边看。 冬瓜丧气地垂下了头,心里暗自想道:“这么蠢的男人,能娶到媳妇吗?” 关向文开门见山,朝着程偲元轻轻开口:“抱歉,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我不能放任北辰的生死置之不理,你和他之间,总要解决,你没有死,他早晚一天都能找到你,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程偲元听着他大义的言论就想笑。 作为厉北辰的朋友,他倒是仁至义尽。 “你以为我是在躲着他?” 听她的话里的腔调,关向文皱了皱眉头,“难道不是吗?” 程偲元冷着脸,没有回他。 “叫他上来吧,你说得对,问题总要解决。” 厉北辰听到程偲元要见他。 他激动得差点不知道手要放在哪里。 连日里的失眠,他憔悴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怕程偲元看到这样的他,会嫌弃。 他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又躲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才出来。 他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但却在看见程偲元的背影时,仍是慌乱得不成样子。 “偲…偲元。”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时,仿佛恍如隔世。 百世的轮回,她最喜欢的,就是他开口喊她名字的那一刻。 那些不甘,怨愤,像是播放幻灯片一样,一幕幕地在她眼前闪过,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厉北辰,你签字吧。” 面前被递送来了几张A4纸。 当看到离婚协议书这五个大字时。 他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 “你要和我离婚?” 他们历经百世,做了百世夫妻。 每一世都艰辛无比,却从未走到这一步。 可他不知道,得知真相后的程偲元。 最想做的事,除了报复,就是想要和他离婚。 第21章 他红了眼,“我不离婚,程偲元,我是爱你的,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对你的爱,我…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我的气,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接受我原谅我,偲元,我…我求求你......” “求你…别不要我。”他不断哀求,声音哽咽。 可从始至终,程偲元的脸上都面无表情,像个无事人一般。 厉北辰至今还没发现,她瞎了。 她看不到他脸上的忏悔,看不到他如何诉说衷肠,也看不见他的痛不欲生。 她只是一味地将笔和纸,放在一旁。 “如果你不签字,我有千百种死法,可以死在你面前。” 厉北辰愕然地看着她。 程偲元却是波澜不惊,她的命是用她孩子的命换来的,她不会死,她只是看他这么认真地和她表达爱意,才会想到用这个逼他签字。 厉北辰的身体止不住地打颤,“你…你拿这个威胁我和你离婚?” “威胁?厉北辰,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还是说,你此刻最想要的,还是我的命。” 话音落下,他卓然而立的身子有一瞬间的颤抖,“没,我没有想要你的命。” 程偲元嗤笑一声,“没有?” “厉北辰,戏耍我上百世,我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要杀我一世又一世!” 她大声地控诉,像是把百世的委屈都要发泄出来。 她曾经是那么的爱他,可现在对他却只有永无止境的恨! 原来,她全部都知道了。 他惶恐地看着程偲元。 可这时,他才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偲元,你眼睛怎么了?!”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伸出手在她眼前左右晃了晃。 却发现,她的那双眼睛始终无神。 视线触及她一旁放着的盲杖上,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她早已习惯了黑暗,却不代表她忘记了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她嘲讽地冲着厉北辰笑。 “瞎了而已,总好过被人拉去献祭来的强。” 她的话,像是带刺的藤蔓,朝着厉北辰的脖颈死死纠缠勒紧。 献祭的事情,她也全部知道了。 百世的情缘,这个阴谋像是个巨大蛛网,将程偲元盘在上面。 那些他不敢面对的事实,此刻都被翻到了台面上来讲。 他嚅嗫的嘴唇,眼里满是恐慌,“偲元,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相信,但我求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去证明好吗?” 程偲元已经不想再听他说废话了。 从前怕他找到,是怕他又拉着她去献祭。 可现如今,见他这个样子。 她忽然就不怕了。 程偲元捡起一旁的盲杖,转身就要走。 她小心谨慎的样子,像千万根针同时扎在他心上一般。 厉北辰匆忙上前抓住她的手臂。 “偲元,你有了百世的记忆,那你…你还记得那个小乞丐吗?当初,他快要冻死饿死,是你给了他希望,给了他两个热腾腾的包子,是你——” “厉北辰,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救你的人不是林闻语吗?你费了这么大功夫,不就是要报恩吗?怎么报着报着,你的恩人还变成我了?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这件事才又喜欢上我了。” 她脸上的讥讽更浓了几分。 “厉北辰,你满世界找人报恩的样子,真可笑。” 程偲元不再理会他。 见厉北辰追人追到了这儿,刘鸿哲根本一刻也坐不住。 冬瓜成了他的探子,在医院的时候,把厉北辰的行踪全都告诉了他。 “他就守在家门口,睡在车上,吃也在车上,阿哲哥哥,你说他拉屎撒尿的时候是怎么解决的?也在车上吗?” “偲元姐姐根本就不想看见他,所以他都不敢露头,所以他到底是怎么解决上厕所的问题?” “我今天在新闻上看到他的照片了,原来那个男人在京北这么出名啊,不过新闻上说的都是他的坏话,什么公司股东抗议,什么修建的大厦砸死了人,他也不出面解决什么的,诶呦,你说他都这么忙了,居然也不回京北,就在我们家门口守着,真是心大!” 刘鸿哲越听越心慌,一把拍开了坐在他床边边吃零食边吐槽的冬瓜,起身就要下床收拾。 “阿哲哥哥,你要去哪儿啊?”冬瓜满脸不解地看着他。 “回家!再不回去,未来老婆都要没了。” “好耶,我终于不用再来陪着你了!” 第22章 程偲元知道厉北辰没有走。 但她也只当他是空气。 每一次过马路,他都站在她身边守着她。 厉北辰不知道。 程偲元对他身上的气息有多熟悉。 以至于他才刚刚靠近,她就发现了他。 她原以为,只要冷着他,他就会退缩。 可见他依旧这样不管不顾地出现在她身边。 她才发觉,自己对他的厌倦,到达了顶点。 她忽然就累了。 “厉北辰,我带你去个地方。” 走了数百次的路线,唯有这次,她走得异常艰难。 后山的山坡上,摆着两座坟茔。 一个是她的孩子,一个是她的母亲。 厉北辰眼睛骤然瑟缩。 那些他用力不想回忆起的人和事,再次显现在他眼前。 “偲元,妈的事,是我的错,我跪下给她磕头好不好?我让人去寻找她的来世,我让她大富大贵,我让她长命百岁,我——” “厉北辰,别再打搅她了。”她默默地伸手去擦碑。 随后,她走到了另一边。 “你没想过,我是如何活下来的吗?” “这就是答案,厉北辰,你凭什么觉得,我和你之间隔了这么多血海深仇,我却还能依旧爱你如初?” “你是地府的阎王,可你感受过枉死地狱的人有多痛苦吗?你在意过被你傻傻欺骗的我,到底在每一世都承受了多少痛苦才能一世又一世地来到你面前吗?” “厉北辰,如果你真的感到愧疚,就不应该打着爱的幌子,再来折磨我。” 她转身想要离开。 却听见了他压抑低沉的声音,“这个坟…是谁的?” 程偲元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回了他一句:“孩子。” 她在下山的路上,碰到了赶来的刘鸿哲。 她一脸关切担忧地问起他的病情。 可却被刘鸿哲开着玩笑轻轻盖过。 “我想学校的孩子们了,在医院养着和在家养着不是一样吗?我自己就是医生,能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吧。” 后面紧跟着的冬瓜累得够呛,见他撒谎不打草稿。 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偲元姐,他是怕你和那个男人跑了,这才紧赶着出院回来了!” 刘鸿哲用自己没受伤的腿,抬起轻踹在了冬瓜的屁股上。 “就你小子话多,别听他瞎说,我是看他来回跑得太危险了,还是早点出院养着吧。” 程偲元没有拆穿他,只是笑着。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下了山。 那天之后,厉北辰果然没再出现在她眼前。 常停在家门口的汽车被开走。 程偲元的生活再次恢复了平静。 厉北辰其实没有走远,他把车开到他们不易察觉的地方。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程偲元,不会再原谅他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助理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厉总,人抓到了。” 厉北辰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有些事,是时候该解决一下了。 林闻语被关在房间内,整个人暴跳如雷。 她不停指着地上的阿昭不断咒骂。 “都怪你!不是你我也不会被抓到,你就那么嘴贱,非要吃那一口蛋糕吗?!” 阿昭耷拉着眼皮,始终没有开口告诉她。 他不是给自己去买蛋糕,而是给她。 他和林闻语为了躲避厉北辰,逃窜了好几个城市。 因为怕被人发现,他们连正规酒店都不敢住,只能躲在阴暗的出租屋内。 厉北辰把她的卡全部停了,林闻语没有任何积蓄,她只能花阿昭的。 可很快,阿昭的钱也被她花空了。 他们两个没有钱交房租,被人赶了出来。 阿昭一天打三份工养她,林闻语生日,她自己不记得了,阿昭却记得。 他想买她最喜欢吃的蛋糕。 可人还没出蛋糕房,就被厉北辰派来的人给抓走了。 第23章 林闻语越想越气,朝着他的头猛捶了下去。 “废物!真是废物!” “程偲元能救厉北辰那样的,我怎么就救了个你这样的!” 她越打力道越重,而阿昭却一动不动,任由她打。 他的伤口一直都没长好。 和林闻语逃难的时候,又没有条件治疗,他的病早就严重了,却一直在拖着。 忽然,他浑身抽搐,昏死在地。 林闻语吓得大叫,连忙拍门想要出去。 大门忽然被打开。 厉北辰阴沉着一张脸,出现在她面前。 林闻语看到这张朝思暮想的脸,顿时忘记了自己先前做的那些事。 她矫揉造作地想要将自己“摔向”厉北辰。 可却被他轻易躲开。 林闻语不甘心地扑了个空,脸上的表情也兀地僵住。 “北辰,我是没救过你,但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并不假,我是真心爱你的!你忘了你答应我,等结束这一世后,要生生世世地和我在一起吗?” “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她程偲元有什么好的?只是丢给你两个包子,你就感恩戴德了这么久,我只是没有遇见你罢了,若当初出现在那里的人是我,我也一定会救下你,你和她根本就是没缘分。” 她恶狠狠地剜了厉北辰一眼。 明明他那么爱她,却只因为她冒认了属于程偲元的功劳,就对自己这么绝情! 她太不甘心了。 林闻语忽然当着厉北辰的面,脱起了衣服。 她忽然有点感谢阿昭,这一路上,有他出钱又出力,她才能保养自己的脸蛋,和维持自己的身材。 她瘦弱的双臂环抱起厉北辰。 “北辰,我爱你,你也爱我的对吗?” “让我服侍你好不好?” 她体内的蛊虫隐隐作怪,可此时她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受蛊虫的影响。 她的手想要往厉北辰的身下探去。 下一秒,却被他猛地推开。 林闻语被狠狠撞在了门上。 突出的铁钉,划伤了她最最珍视的脸蛋。 她痛到大叫,仿佛不能忍受一般。 厉北辰脑海里忽然想起了程偲元对他说的那些话。 没人能比他更清楚,地狱里的那种折磨人的惩罚。 而程偲元却忍受了一世又一世,只是为了和他续缘,能再在一起。 她从没有对他喊过一次痛。 可眼前的女人,只是一点小伤,就痛到失控大叫。 他绷紧了下颌,抬手缓缓伸了过去。 林闻语还以为他是心疼起她,要拉住她。 她刚想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却发现厉北辰的手忽然调转方向,径直朝着她的脖颈压了上去。 她难受得喘不上气,拼命地去抠他的手背。 “林闻语,是你开车想要撞程偲元的,对吧?” 她瞪大了眼,没想到,居然还是被他给发现了。 遇见程偲元是个意外。 那次开车没能撞死她,算她运气好,有人替她挡了劫。 她就不明白了,程偲元怎么就那么幸运。 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护着她! 脖子下的手忽然挪开。 她被人狠狠丢在地上,像个破布娃娃一般。 第24章 身下传来了腥臭味,林闻语面色煞白地想要遮掩。 可难闻的味道却越来越大,连日里积攒的委屈,让她彻底崩溃。 她发泄似的冲他大吼。 “是啊!是我干的!” “她难道不该死吗?她早就该死了!凭什么所有好事都是她程偲元的?凭什么她可以做圣女,我却不可以?我比她用功,比她勤勉,可她就是样样比我强!” “寨子里所有男人眼珠子都恨不得塞在她身上,她是众星拱月,我就是廉价到不能再廉价的狗尾巴草!” “她抢走了我的一切,最后还要抢走你!北辰,你不过是戏耍了她百世而已,她就这么对你,她根本就不爱你,最爱你的人是我!是我!” 厉北辰冷着眼,朝外招了招手。 身后瞬间涌进来四五名保镖。 “不要再让我看见这个女人。” 林闻语顿时慌了,她趴跪到厉北辰脚下。 “北辰!北辰!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也是你的女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厉北辰一脚踢开了她的手。 林闻语被人带走,很快运送出国。 阿昭因大脑再次受创,抢救无效死亡。 而临死前,他都在念着林闻语的名字。 可林闻语早就被厉北辰送到了国外,她年轻的身体正是那些人最喜欢的。 他会让她死也死得有价值! 解决了这里的一切后,厉北辰自愿辞去了总裁的职务。 关向文陪着他,去看了程偲元最后一眼。 他看着程偲元哄学校里的孩子们。 看着她和刘鸿哲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看着她每周五,都会去后山坡,祭奠孩子和母亲。 在她走后,他也悄悄走过去,送上了鲜花。 这个孩子,是他永生的痛。 在他还不知道有他的存在时,就悄然离开。 可他又无比感激他。 如果不是他,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再也没有程偲元了。 “北辰,你真的决定了?”关向文紧蹙着眉看向他。 他摸了摸墓碑,忽然间释怀地笑了。 “决定了,这是我欠她们的,我应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赎罪。” 他滥用职权,不配做公正严明的阎王。 上百世的痛苦,她尝过,他也要一一尝一遍。 程偲元再一次复诊的时候,医生说她的眼睛有很大概率能复明。 她答应了手术。 她不想一辈子都做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人。 况且,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手术当天,刘鸿哲一直讲着笑话陪着她。 她知道,他是想让她放轻松。 怕手术结果不理想,她会沮丧。 就连她做完手术,刘鸿哲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直到医生为她揭开纱布后,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刺眼的强光,晃得她很快闭上。 “偲元姐姐!你能看见了!” 冬瓜高兴地手舞足蹈,刘鸿哲也激动地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 阿婆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程偲元再次小心睁开眼。 他们所有人,都围着自己笑得开怀。 视线虽有些模糊,但她知道,自己终于可以重见光明了! 恢复视力后的程偲元,迎来了她的第一个生日。 学校里的学生纷纷送上鲜花给她。 刘鸿哲买了很大一个蛋糕,分给了孩子们和其他同事。 室外晃过一道身影,程偲元抬头去看,却又什么也没有。 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他怎么可能会用盲杖? 冬瓜拉着她,要她和刘鸿哲一起跳舞。 刘鸿哲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 “这位小姐,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唇边绽开一丝笑容。 “好啊!” ...... 行至暮年,程偲元儿孙满堂。 她倚靠在孙女的肩上,怀里紧抱着的,是她和刘鸿哲的照片。 她不会再有来世了。 此生能遇见他,已是她之幸。 冬瓜迟迟赶到,她笑着看了他最后一眼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程偲元以为,她的灵魂会化为一缕青烟,升上天空。 可事实上,并没有。 来接她的鬼差,依旧是先前的那两位。 这一次,他们无比恭敬。 “程小姐,您的丈夫在下面等了您可太久了,他太能吃了,我们快要养不起他了,您快和他一起去投胎吧!” 程偲元满眼错愕地被他们领着走。 鬼差面色犹豫,最终还是想一吐为快,“程小姐,您能再次转世,其实全是因为——” “鸿哲!” 刚入地府,她就看到了迫不及待在门口守着的刘鸿哲。 他冲她笑着。 笑着笑着,他就哭了。 “我盼着你来,又不想你来那么早,这里的人都嫌弃我,老婆,求抱抱求安慰!” 她始终不敢相信。 可直到再次看见刘鸿哲,她又不得不信。 她想问的话,被激动的心给冲散。 她有太多话想和刘鸿哲说了。 想说儿子女儿在他走后,每天都要烦她骚扰她。 想说孙女的学习成绩,一点也不像他们两个。 还想说冬瓜,她老婆趁他忙工作,给他戴了绿帽子。 那么大一人了,抱着她哭得不像话。 他们边说边朝着奈何桥走。 两个鬼差愁眉不展地互看了一眼后,又朝着另一处看了过去。 最终,也只化作了长长的叹息声。 忽然间,烟花四起,照亮了冥夜地府,如永夜星河般璀璨。 可她却始终,没能来得及看过去一眼。 她的眼里,只有她的爱人。 而在她身后,从枉死地狱一次次爬出的男人,浑身鲜血淋漓,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