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忘恩义?摄政王撑腰,不原谅小说后续》 第001章 一步不让 一步不让 骆宁为太后挡了一刀,重伤。 全家因她富贵荣华。 伤及肺腑,迟迟不愈,她被送去南边温暖庄子上养病三年,回来时家里多了一位表妹。 表妹住骆宁的院子,用她的月例与丫鬟。 骆宁的父母、兄长疼她、小弟爱她,祖母赏识她;就连骆宁的竹马,也暗慕她,说她处处比骆宁优秀。 太后原本要封赏骆宁一个县主,却因母亲从中作梗,县主落到了表妹头上。 骆宁受不了,大吵大闹,他们却说她发了疯。 害死了骆宁后,阖府松了口气,人人都觉甩脱负累。 骆宁做十八年鬼,看着侯府一点点倒塌,辜负她的人都惨死,她重生了。 她又活了。 “大小姐,前面是城南三十里铺,您要下车歇息吗?”车夫问她。 骆宁摇摇头:“不了,直接进城。” 又道,“不回侯府,去趟安兴坊。” 车夫不明所以,还是听话照做。 跟骆宁回来的两个丫鬟,一个叫秋华的问:“大小姐,安兴坊是什么地方?” “是太后娘娘宫里的魏公公,他私宅地方。”骆宁说。 秋华诧异:“您要去找魏公公?不先回家,拜见侯爷与夫人吗?” 骆宁前世是直接回府。 遭遇了一件事。 也是她往后步步艰难的原因之一。 不到一年,两名心腹丫鬟秋华、秋兰先后被害死,斩断了她的左膀右臂,她处境更难了。 “不急。”骆宁说。 安兴坊下了车,骆宁亲自敲门。 魏公公今日休沐,在宅子里弄花拾草。 听闻是骆宁,急急迎出来。 骆宁挡那一刀时,魏公公也在太后身边,亲眼所见。 “骆小姐。”他满脸堆笑,“听说您去养病,好了吗?” “已痊愈,多谢公公挂念。今日刚进城,想先去拜见太后娘娘,又怕宫门深……” “奴婢带您去。”魏公公热情说。 骆宁顺利到了寿成宫,见到了太后崔氏。 太后始终不忘旧情。 “瞧着长高了些。养得不错,水灵俏丽,哀家欢喜。”太后一直拉着她的手。 前世,骆宁回城后,屡次提出去见太后,她母亲不许。 “你去太后跟前,不过是挟恩图报,会害死我们。”母亲如此道。 太后托人问了几次,实在无法,才没了音讯。 骆宁死后,太后在法华寺点了十五年的灯,求她投个好胎、富贵康健。 收回心神,骆宁回握太后的手:“娘娘,民女一切都好。” “想要什么,都同哀家说。” “您手腕上这串佛珠,能否赏了民女?民女想借佛光与您的恩赏,谋求前路太平。”骆宁说。 她不客气、不推辞,太后反而心头温暖。 太后极力想替骆宁做点什么。 她当即把常年戴在腕上的佛珠,褪下来送给骆宁。 又闲话琐事。 骆宁没有半分拘谨,言语爽利流畅,跟太后讲述南边庄子种种趣事。 话语里甚至有些俏皮,逗得太后开怀。 太后留她用了午膳。 骆宁要回去。 “刚入城门,尚未拜见祖母与双亲。改日再来叨扰太后娘娘。”她起身行礼。 太后叫魏公公送。 骆宁目的达成,把佛珠仔细收好,回了镇南侯府。 侯府门口很宽敞,巍峨门楼,阔大丹墀,两只大狮子威武气派;朱红大门沉重高大,门钹锃亮金黄。 ——谁能想到,这里的主人,三年前还只是个正三品的武将? “镇南侯府”的门匾,是骆宁挨那一刀后,皇帝为了表示孝道、褒奖骆宁对太后的救命之恩,赏赐骆家的。 (请) 一步不让 宅子也是御赐的。 这恢弘门匾,如此光洁,染了骆宁的血。 “什么人?”门上小厮阻拦。 车夫:“是大小姐回来了。” 骆宁与魏公公乘坐一辆马车,两个丫鬟便坐在车外。 丫鬟秋华对小厮说:“快下门槛,让大小姐的马车进去。” 小厮复又关了门,进去通禀。 魏公公见状,安慰骆宁:“许是还没接到信。” “是。”骆宁笑道,“劳烦公公也跟着我等一等。” “等一等,也无妨,奴婢今日是专程送大小姐回府的。”魏公公说。 片刻后,出来一名管事。 管事态度高高在上:“走西边角门,大门的门槛轻易不能下。” 秋华一听就恼了:“大小姐回府,此乃大事,怎可走角门?” 回来就走角门,自降身价。 管事:“请大小姐见谅。这是规矩,侯府不同往时了。马车进门,都是走角门。” 又道,“大小姐许久没回府,规矩往后就慢慢知道了。” 秋兰气结。 魏公公心头诧异,又很快明白过来。 无非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魏公公从马车里出来:“请镇南侯出来,咱家有太后娘娘口谕。” 管事不认识魏公公,但认得他身上这身一品太监服,吓得腿脚打哆嗦:“老公公,这、这……” “休得无礼,快去回禀!” 故而,骆宁重生后回家,没有被迫从西南角门进去。 她的祖母、父母与兄嫂,全部出来迎接了。 表妹白慈容站在母亲身后,穿一件银红色斗篷,容貌绝俗、气质温雅,极其醒目。 前世骆宁被阻拦门口,她的马车只得从角门进府,从此被府里一众下人看不起。 一旦失了大小姐的威仪,往后的路是一步步往下,每个人都可以踩她一脚。 今生,至少管事与下人们都清楚,大小姐不是任人凌辱的小可怜。想要欺负她去讨好表小姐,也要看看有没有活路。 小鬼难缠,先解决此事。 骆宁顺利进了镇南侯府,这个属于她的地方。 魏公公闲话几句,回宫复命。 祖母正院,父母兄嫂、两位婶母,弟妹、堂弟妹等人皆在,满屋子热闹。 人人都在说笑。 仿佛骆宁被小管事刁难、阻拦门外的事不曾发生。 “阿宁的院子,收拾得怎样?”祖母有些疲乏,想要散了。 母亲回答她:“蕙馥院早已收拾妥当。” 在场众人,表情一敛。 骆宁离家前,侯府就赏赐了下来。她当时住了三个月,院子是文绮院。 文绮院房舍多、位置好,仅次于祖母、父母的东西正院。 “娘,我的文绮院呢?”骆宁问。 母亲含笑:“文绮院如今住了人。蕙馥院一样的,在东正院的后面。你回来了,娘想要和你住得近。” 她说得极其坦荡、理所当然。 好像没有任何不妥。 骆宁没有像上辈子那样质问,惹得她在祖母和父亲跟前哭,同样笑盈盈:“我还是愿意住文绮院。 当年差点死了,住到了文绮院才慢慢好转,那地方于我是福地。既然已经住了人,我先住祖母的暖阁,等收拾出来了我再回去。” 又笑问,“那么好的院子,住了谁?是大哥大嫂住进去了吗?” 看向大嫂,“嫂子,妹妹在娘家住不了几年,能否疼一疼我?等我出阁,侯府全是你们的,何必着急这一时?” 室内又是一次安静。 “姐姐,是我住了文绮院。”一旁的表妹白慈容,笑着回答。 第002章 借势,叫祖母听话 借势,叫祖母听话 骆宁暂住祖母的西正院。 祖母住西间,东间很快收拾出来,添置被褥。 “……你大嫂难产,是阿容请来了名医,救了她母子一命。她是侯府的恩人。”祖母对骆宁解释。 表妹白慈容人情练达,又极其富足,很快收买了侯府众人。 从上到下,无人不敬她。 救大少奶奶母子,更是把她威望推到顶峰,就连骆宁的父亲也认可了她。 母亲把她挪到了内宅仅次于两正院的文绮院,光明正大取代了骆宁的地位,也没人有异议。 “阿宁,你是个懂事孩子,蕙馥院一样可以住的。”祖母又道。 叫她忍让。 没有骆宁,哪有这侯府?别说什么文绮院了。 骆宁不恨祖母。 祖母对她没有恶意,是护过她的。前世受了表妹恩惠的蒙蔽,很快反应过来,对骆宁加以照顾。 而后祖母“病逝”,是突发急病,那晚只骆宁的母亲和表妹在祖母跟前。 祖母死后,骆宁再无容身之所。 “祖母,让我住您这里吧。”骆宁笑道,“我都十七了,您与娘不替我寻个婆家?” 她没有顶撞祖母。 也没有大发脾气,叫人看笑话。 别人笑,骆宁也笑,甚至笑得更自然。 “好孩子,你越发大方爽利了。”祖母握住她的手,“住这里也行,别难过。” “是。”骆宁回握她的手。 暖暖的手,很健朗。 她与祖母说了好一会儿话。 还特意说了表妹白慈容。 “怎么以前没见过这位表妹?”骆宁问。 祖母:“是你大舅舅的嫡女,之前寄养在外地,怕继母迫害她。” 又有点诧异,“你没见过她?” 骆宁摇摇头:“没有。她跟我娘,长得很像。” “侄女像姑,有福气。”祖母说。 骆宁笑了下。 “你大哥说他见过。”祖母又道。 骆宁再次一笑。 当然见过了,他们才是亲兄妹。 她不吵不闹,在西正院住下,陪伴祖母。 祖母早已不管事,只礼佛。 父母的东正院内,则有点发愁。 “阿宁回来了,还是赶紧给阿容腾挪院子。”父亲说。 母亲则说:“慧能首座指点的,文绮院位置适合阿容住。我想,阿宁可以理解的,她一向懂事。” 又道,“蕙馥院就在咱们正后头,小门相通,方便她与父母亲厚,她应该能接受。” “内宅琐事,听你做主。”父亲淡淡说。 他去了宋姨娘的院子睡。 翌日,母亲叫了骆宁前去。 “……娘日夜思念你。要不是有你表妹相伴,恐怕缠绵病榻,你回来就见不到娘了。”母亲哭着,拉了骆宁的手。 骆宁没什么表情:“娘辛苦了。” “你表妹之前被魇着,病了些日子。法华寺的首座和尚,指点了方位,叫她住文绮院,才压得住。”母亲又说。 “阿宁,你才回来,切不可恃宠而骄,计较太多。你想想,你受伤,天家才赏赐了这侯府,你爹爹面子不太光彩。 时时提起,叫你爹颜面扫地,岂不是你不好?施恩不图报,阖府才会感激你。”母亲还说。 骆宁有双和母亲很像的眼,妩媚多情,明亮生彩。 她静静看着母亲:“如果爹爹觉得面子不光彩,可以请辞,叫天家封赏我一个郡主。” 母亲被噎住。 “阿宁,你这是糊涂话了。”母亲说,“哪有女儿家越过父亲封郡主的?都是受父恩。” 骆宁表情很平静:“娘,爹爹封了侯,您也得了诰命。这么大的宅府,您也说是因我受伤救太后而得。怎么不替我表表功?” “功是要别人说的。” “娘你也不能说吗?”骆宁问。 “不好自卖自夸。” “既然你们心里都有数,女儿想要回自己的院子,是很过分要求吗?”骆宁一步不让。 母亲有点恼了:“阿宁,你没规矩!” 气氛僵持。 母亲想到魏公公送她回来,又忍住了脾气:“阿宁,住哪里都是一样。文绮院并不比蕙馥院高贵。不重要。你莫要盯着蝇头小利。” “既然都是一样、不重要,那就还给我吧。”骆宁说。 母亲语塞。 她叹口气:“你变了,阿宁,你怎么变得如此固执、粗俗不通礼数?” 骆宁轻柔笑着:“娘,这句话女儿不解。女儿回家了,想住自己的院子,很过分?需要女儿请太后娘娘主持公道吗?” 母亲眼底有了惊怒。 她再也说不出话。 (请) 借势,叫祖母听话 骆宁有礼有节,始终面含微笑,不给任何人造谣她“发疯”的借口。 她回了西正院,陪着祖母念佛。 白慈容到了侯夫人的院子,低声劝她别生气:“姑姑,我会搬出来的。” “不行!” 又道,“我有办法,到时候叫老夫人劝阿宁吧。” 腊月天寒,过几天便是腊八节。 信佛的人很在乎这一日,因为腊八节也叫法宝节,佛门会做法事、散佛粥。 每年这日,法华寺的厢房都订满,佛斋更是精致奢华,一桌需要五百两银子。 饶是如此昂贵,没点身份地位都订不到。 过去好些年,镇南侯府没有订到法宝节这一日的素斋,老夫人深觉遗憾。 半下午,骆宁陪着祖母捡佛豆,她母亲来了。 身边跟着白慈容 “娘,阿容有个好消息告诉您。”母亲满脸微笑。 “什么好消息?”老夫人问。 “祖母,我订到了法华寺的素斋,是腊月初八法宝节那一日的。”白慈容笑道。 白慈容已经和骆家其他孩子一样,直接称呼老夫人为祖母了,以示亲昵。 老夫人脸上,情不自禁有了笑容。 “怎么订到的?” “慧能首座帮了忙,他与我有些私交。要不然,五百两银子一桌的素斋,咱们也抢不到。”白慈容笑道。 老夫人笑容慈祥:“又叫你破费了。” “这是大日子,孙女只想尽孝。”白慈容说。 老夫人欣慰点点头。 骆宁坐在旁边,安静听着。 她记得这一年的腊八节。 也是因为骆宁不肯让院子,非要索回,母亲和白慈容想了这么一出。 结果腊月初六开始下雪,一直下到了初九,盛京方圆百里的村庄都受了雪灾。 死了人、牲畜。 御史台趁机弹劾腊八节这日的素斋,攻讦法华寺,逼得法华寺拿出万两银子赈灾。 而订到了素斋的六户门第,全部受到弹劾。 骆宁的父亲与其他五位贵胄,挨了骂。 母亲不说是白慈容的错,却说:“阿宁一回来,咱们就如此倒霉,这孩子啊……” 府里的下人们开始传这话。 成功移花接木,骆宁替表妹背锅。 她一个人、两个丫鬟,压根儿无法与整个侯府辩驳。 想到此处,骆宁插了话:“听说,腊八这日的素斋,一共才六桌,至少五百两银子一桌。” 白慈容看向她,小小年纪带着从容与贞静,“是,这一日都抢,京里信佛的人多。” “盛京光望族,就不止六户,还有皇亲国戚。祖母,这不是得罪人吗?”骆宁淡淡说。 老夫人的笑容,顿时有点勉强。 侯夫人,也就是骆宁的亲生母亲白氏,笑着解释:“能订到就是有佛缘,信佛的人不会生气,只会羡慕老夫人的缘分深。” 老夫人又松动。 骆宁看向她:“祖母,还是退了吧。” 母亲脸色顿时落下来。 白慈容见状,笑着说:“姐姐,是我欠考虑。您放心,慧能首座会出面担保的,不叫咱们得罪人。” “退了吧。”骆宁面孔沉静,“祖母,此事不善。” 白慈容笑容也维持不住。 侯夫人几乎要浮出怒容。 老夫人看着这个,又看着那个,在心里叹口气。 “……那就算了,今年的法宝节,我去烧一炷香就行。”老夫人无奈。 孙女刚回来,这一桌素斋,托人情、花巨资,当然不是为了老婆子,而是为了争院子。 她没有老糊涂。 院子应该还给孙女骆宁,这是骆宁应得的。 所以,她只能忍痛割爱,站骆宁这边。 侯夫人带着白慈容,几乎是怒气冲冲出去。 下人们瞧见了,免不得议论。 骆宁回房,拿出一串紫檀木精心雕刻的佛珠:“祖母,法宝节的时候,您戴着它去吧。” 老夫人一瞧,差点惊呼出声:“玄妙佛珠?这、这是太后娘娘的!” “是,她赏给我,说保佑我平安。祖母,借您戴一日,回头还是要还给我。”骆宁笑道。 老夫人脸上几乎露出狂喜。 比起五百两银子一桌的昂贵素斋,这串佛珠才是真正有面子,人人仰慕与震撼的法宝。 她看向孙女。 不对啊,她为何要在白慈容和孙女之间犹豫? 这才是她的血脉,她骆家真正嫡出的大小姐。 白慈容,她怎么回事来着? 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呢? 第003章 首战告捷 首战告捷 腊月初六,盛京开始下雪。 到了初八,骆家安排马车时,出行已经有点困难。 可腊八是大节,老夫人必定要去法华寺烧香的。 骆宁陪同。 侯夫人白氏、白慈容以及骆宁的两位婶母、庶妹堂妹等人,皆要随行。 有人低声抱怨:“路上难走,山路也不易行。” “好冷。” 不过,法华寺的山脚下,一直有小沙弥与附近村落的施主,不停扫雪。 山路有点湿滑,倒也能行。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比骆宁想象中的人更多。 首座讲经的大殿,位置也是要预定的,不过此事两月前就敲定了,老夫人有位置。 老夫人进去后,不少人与她寒暄。 慧能首座瞧见了她手里的佛珠,念了声佛:“骆老夫人好造化。” 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贵妇们都认识:当年。 骂法华寺、骂订素斋的门 首战告捷 白慈容吓得不轻,立马跪下:“都是我的错,我差点酿成大祸了!” 她眼泪簌簌。 哭起来好看极了,梨花带雨。眼泪似断线的珠子,却不挤眉弄眼的,美得凄凉,惹人怜惜。 “快起来,怎么怪你?”骆宁的大哥立马说了话。 大嫂去搀扶她:“不是退了吗?一点事也没有,怎么哭了?” 白慈容依旧眼泪不止:“我是后怕。” 母亲:“你这个傻孩子。” 众人七嘴八舌安慰她。 也有人沉默看戏,没出声。 骆宁的母亲心都要碎了,搂着白慈容,不停安抚她。 祖母慢悠悠开了腔:“快坐吧,别哭。没说你有错,你是一片孝心,只是运气差了点。” 又对骆宁的父亲说,“阿宁是兴旺之女,运气极佳。她一回来,就替咱们免了一灾。” 父亲颔首:“此话不错。” 骆宁的父亲,是个武将。然而,并不是每个武将都赤诚鲁莽。相反,父亲这个人,圆滑自私、冷漠寡情。 他在驻地时,与骆宁一年见不了几次,并无什么感情;回京任职,整日忙应酬、差事,与内宅女儿也见不着面。 所以,他是无所谓的。 直到这一刻。 “夫人,文绮院三日内收拾出来。阿宁回京已经快十日了,还在娘这里住,不像话!”父亲说。 饭桌上的每个人,都意识到风向变了。 被侯夫人精心呵护的表小姐,到底只是亲戚。 骆家的嫡小姐回来了。 十天,不哭不闹不抢。温柔、安静,礼数周到等着。 一家之主发了话,她的院子回来了。 兵不血刃。 骆宁知道大家都在看她。 她微微笑着,对父亲说:“多谢爹爹。女儿倒是愿意陪伴祖母,只是怕打扰祖母。能回去住,自然最好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松口,说可以不要文绮院、去住蕙馥院。 文绮院是她的。 “娘,大伯母为何不喜欢大姐姐?”回去路上,堂妹骆宛问自己的母亲。 二夫人说:“打小就不喜欢她。” “为何?是亲生女儿。” “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了。救回来后,手脚半年才能动弹。从那之后,她就看不惯阿宁。”二夫人道。 骆宛叹口气:“大姐姐有些可怜。大伯不关心内宅,大伯母把侄女看得比亲生女儿亲。” 二夫人心中也纳闷。 不过,大夫人白氏的确是一直讨厌骆宁。 二夫人还见过她打骆宁。 那时候,骆宁不过五岁,什么也不懂,大夫人用鞋底抽打她的嘴。 此事老夫人不知道。 二夫人是妯娌,依仗长房生活,也不敢做声。 后来大夫人对外说,骆宁是自己在炕沿上磕肿了嘴。 “阿宁变了很多。以前性格急,又承不住。如今长大了,稳重内敛,涵养功夫了得。”二夫人说。 这不,才回来,白慈容就被她衬托得有点落魄。 白慈容还需要把文绮院还回来。 “娘,大伯母想把侄女当侯府嫡女养,她好大野心。还好大姐姐厉害。咱们家的好处,凭什么给姓白的占了去?”骆宛又说。 二夫人捂住女儿的嘴:“你消停,别叫人听了去。” 第004章 初见雍王 初见雍王 骆宁回到了文绮院。 前世大闹一场。明明属于她的,她取回的时候,反而成就了表妹“大度退让”的好名声。 自己处处落了下风。 老夫人那边,派人送了日常用度过来。 管事婆子客气又恭敬,丝毫不敢怠慢她。 “你之前用的那两个二等丫鬟,还要吗?”母亲白氏问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我如今有人用,秋华、秋兰服侍得很好,提拔她们做二等丫鬟。其他丫鬟,已经是表妹用习惯的,我岂好夺人所爱?”骆宁说。 ——口中的大方,她也会。 白氏愣了下。 她忍住了脾气,又拿出慈母的腔调:“阿宁,娘真替你发愁。你这样,不给自己留后路,将来会吃亏的。” 骆宁对着她,总是静静的,没什么表情。 不嘲讽,也不欢喜,疏离淡漠。 她的任何话,骆宁甚至不屑于反驳。 “你好自为之,阿宁。一点恩情,迟早要败光,到时候谁护你?”母亲又道。 骆宁表情不变:“娘,侯府一日不倒,我的恩情就一日不散。是不是?” 白氏甩袖而去。 老夫人那边,又给骆宁送了一名管事的婆子、两个三等小丫鬟。 这名婆子,是骆宁指名道姓要的,她是外院账房的妻子,人都叫她孔妈妈。 前世,孔妈妈替骆宁挡了一次灾,死了。 “往后,孔妈妈管院子里各处调度,秋华管钱,秋兰管衣裳首饰。”骆宁道。 两个小丫鬟,负责日常杂事。 文绮院有四间正房,左右各六间厢房,还有个倒座,庭院极其宽敞,比得上老夫人的西正院了。 更妙的是,它位置好。 往前是东西两正院,往后是后花园,临近后院的北角门。俯瞰整个侯府,又可单独进出。 骆宁搬进来,想要北角门的钥匙。 当然,她母亲白氏不肯给。 “要钥匙做什么?闺阁千金,难道要擅自从内角门出去?不成体统。”母亲说。 骆宁也没多提。 母亲还特意在北角门加了两个当值的婆子,专门防骆宁。 骆宁刚重生,现在有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她没有多少财产。 表妹白慈容能在侯府内宅取得威望,几乎要取代骆宁成为大小姐,是骆宁的母亲用钱财与人脉替她铺路。 母亲的陪嫁、骆家原本的家财,如今都在母亲手里。 她不出事,没人会找她对账。 以及,外头还有个特别富足的人,给她和白慈容提供钱财帮衬。 他们要的,是身份。 白慈容从一个身份不明的“白家嫡女”,变成盛京贵女,侯府是她的垫脚石。 他们不缺钱。 骆宁缺。 安顿好了自己的文绮院,骆宁睡了个好觉。 翌日,她进宫去看望太后娘娘。 归还佛珠。 “……去了法华寺,才知道这条佛珠如此名贵,是娘娘心爱之物。还璧归赵,不敢贪心。”骆宁说。 太后这条佛珠,陪伴她几十年。 给了骆宁,她舍得;但骆宁还回来,她也没有继续推辞。 这是她心灵上的慰藉。 她走得顺风顺水,多半是因为佛珠给了她支撑,让她相信自己每个判断都对,她是有神佑的。 “你想要点什么?”太后又问她,“哀家想要报答你。” “陛下赐了爵位与府邸,娘娘给了太多。” 太后摇摇头:“那是陛下给的。以孝治天下,他是彰显他的孝道,不是哀家给的。” “娘娘,民女只想求一事。”骆宁说。 太后问她要什么。 “民女在南边养病,闲暇无聊,跟一位道长学了点占卜术数。民女有个预言,想说与太后听。”骆宁道,“还请太后恩准。” (请) 初见雍王 “你且说来听听。” 骆宁细细说给太后听。太后听罢,眉头微锁。 两人说着话,内侍进来通禀:“娘娘,雍王殿下到了。” 骆宁不动声色。 雍王是太后的小儿子。 八年后,他是新帝。 雍王尚未踏入大殿,骆宁听到了一声犬吠。 一条巨大、通体漆黑的大狗,先一步跑了进来。 太后瞧见了,忍不住笑:“长缨大将军也来了。” 很喜欢这条狗。 而这狗,长相实在骇人。 骆宁却是微微怔了怔。 她忍不住在心里叫“芝麻”。 她做了鬼,人看不见她,但一条狗可以。 一条巨大的狗,非常凶猛,人人都畏惧它,它能看到骆宁。 骆宁时常逗它玩。 它总深夜跑出来找骆宁,陪着骆宁。 骆宁没见过它主人。 它太大,可骆宁心里,它是个小可爱,故而叫它“小黑芝麻”。 满屋子的宫女、内侍,纷纷避让,一个个紧张害怕。 “母后。”男人的声音,有些散漫传进来。 骆宁刚刚看清男人,狗扑向了她。 太后愕然,生怕长缨大将军吓死骆宁。 这狗很猛,牙齿锋利,但没有命令它是不会主动咬人的。 遇到讨厌的,将其扑倒是有过的。被它吓到也是常事。 狗凑到骆宁跟前,嗅了嗅她。 骆宁也如往常那样,抬起手,轻轻柔柔摸了摸它的头。 大狗噗通一下,在她面前躺下了,翻着肚皮求抚摸。 太后:“……” 刚刚进殿的雍王:“……” 男人眸色一沉,声音里有了冷厉:“长缨!” 预备享受顺毛的大狗,一骨碌爬起来,乖乖跑回男人脚边。 骆宁抬眸,对上一双黢黑深邃的眸。 男人五官英俊,薄唇高鼻,只是神色冷漠寡淡,眼眸里藏几分狠戾。 他看一眼骆宁,眼底发沉。 “用了什么办法,叫本王的大将军亲近你?”他问。 骆宁站起身,恭敬行礼:“民女见过王爷。” 他审视她。 凑近几分,甚至嗅了下,想知道是什么香料,对他的狗如此有效。 没嗅到,只淡淡脂粉气。 庸俗。 他再次蹙眉。 太后在旁边笑道:“这是骆大小姐,她就是替哀家挡刀的人。” 雍王这才说:“起来吧。” 骆宁站起身。 黑狗偷摸着打量她,莫名想靠近;雍王萧怀沣余光继续审视她。 太后笑说:“这狗通人性。” 又说,“怎么带进宫?回头御史台又得参你了。” “没少骂我。”萧怀沣说。 他来了,母子有话要聊,骆宁想起身告辞。 便在此时,内侍回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求见。” 太后脸上笑意更浓,让内侍请皇后进来。 骆宁见到了皇后郑氏。 皇后二旬年纪,正是女子颜色正浓。润眸乌眉、翘鼻樱唇,肌肤凝霜雪,高挑又婀娜。 似殿外的万丈金芒,都落到她身上,耀眼夺目。 最上等的骨相、完美无缺的皮囊。 她是本朝皇后;八年后,雍王登基,新朝皇后仍是她。 满城议论,也不耽误新主为她违逆天下。 “民女参见皇后娘娘。”骆宁行礼。 “是骆小姐吧?”皇后声音动听,“快起身。” 第005章 她做雍王妃,如何? 她做雍王妃,如何? 骆宁心中十分好奇雍王与郑皇后之情愫,却又不敢冒失。 她低垂视线,被郑皇后携手坐下。 “……这狗真吓人。”郑皇后一边让骆宁同坐,一边看着趴在大殿一角的黑狗。 雍王没答话。 黑狗冲郑皇后龇牙,又被主人的眼神吓退,继续趴在地上,只偶尔哼哼两声。 郑皇后收回视线,夸骆宁忠诚,拼死替太后挡刀。 说到动情处,甚至声音微哽。 太后笑着安抚她。 雍王一言不发。 “母后,骆小姐是否议亲了?”郑皇后问。 太后不知道,直接问:“阿宁,你可有婚约?” “还没有。”骆宁答。 郑皇后笑道:“我倒是想替骆小姐做媒。” 太后:“可有人选?” “人选很多。”郑皇后笑道,余光瞥一眼坐在旁边悠闲喝茶的雍王。 太后也看他。 骆宁察觉异样,也顺着太后视线望过去。 雍王一袭玄衣,眸色深。端着雍容气度,但暴戾隐藏眉宇间,微微蹙眉就倾泻一二。 骆宁赶紧收回视线。 “此事要从长计议。女儿家面皮薄,别当着阿宁的面说。”太后笑着,岔开话题。 郑皇后也自悔失言,转而问骆宁:“听闻镇南侯府有位表小姐,才情过人、容貌绝俗,乃京城贵女之首,传言可真?” 她只能想到这个话题。 镇南侯是新封的爵位,在盛京门阀林立的地方,实在抬不起眼,郑皇后很难关注到他们家。 倒是那位表小姐的事,传得比较广,皇后都有耳闻——当然,毁誉参半。 外头有人替白慈容邀买人心。 骆宁外祖白家,最不缺钱;而真正关心白慈容前途的那个人,他更是财力滔天。 他们要地位。 借着侯府地位,他们要助白慈容高嫁功勋世族。 “娘娘,民女才回京,消息远不如内宫通透。”骆宁笑道,“不过,表妹的确温柔聪颖,阖府无人不爱她。” 她们就此话,聊起京城其他闺秀。 骆宁小坐,时辰不早了,起身要告辞。 太后又叫魏公公送她。 郑皇后宫里也有事,骆宁起身后她也告辞。 她甚至送了骆宁一小段路。 “常到宫里来,陪母后解解闷。本宫执掌六宫,琐事繁忙,时常无暇尽孝。你能逗太后开怀,便是天下至孝。”郑皇后说。 骆宁应是。 郑皇后对骆宁,无恶意。 骆宁出身不高,骆家封爵才三年,“新贵”谈不上,“暴发”也不算贬损,她在郑皇后面前极其渺小。 骆宁似太后疼爱的小爱宠。 没人会觉得婆母身边的爱宠是威胁,从而忌惮。 只会投喂一点好处,夸几句爱宠机灵,来讨好婆母。 ——郑皇后对骆宁的善意,也是如此。 “你平时喜好什么?”郑皇后又问。 骆宁:“除了看看书,就是耍鞭。” “还会用鞭?”郑皇后很新奇,笑靥璀璨,“那算得上文武双全了。” “不敢当,娘娘,耍着玩。” 聊了半日,才放骆宁走。 寿成宫内,太后崔氏正在问儿子,是否要定亲。 “……今年二十了,也该有个王妃。御史台催着礼部,礼部又烦陛下。要不然,皇后也不会急慌慌来提此事,替陛下分忧。”太后说。 “再说。” “骆小姐如何?”太后问,“单看她美丽,可性格沉稳内秀,不觉她多光华。立在皇后旁边时,竟是丝毫不输。难得的美人儿。” (请) 她做雍王妃,如何? 雍王眉头蹙得更深:“母后抬举她了。” 太后:“……” 她并无夸大。 郑皇后在闺中就因美貌与气度,名震功勋世族。 同龄女子,无人有资格与郑皇后的容貌相提并论。 骆宁清雅素净,薄施脂粉、衣着简朴,被郑皇后携手同坐时,不管是五官还是气质,竟是都不输。 ——太后也惊讶。 有了对比时,才能看出她的不凡。 骆宁太静了,似蒙了一层薄纱的明珠,光华都被她低垂的眉眼遮盖了。 “那她家里那位表妹呢?在京城名声显赫。” “一个表姑娘,闹出这么大的声望,野心不小。”雍王冷漠道,“为的就是攀附,人品堪忧。” ——还不如骆宁。 “你若顽固,哀家请陛下圣旨赐婚,到时由不得你。”太后说。 “那只好麻烦骆小姐,早日去投胎,下辈子重新做个好人。”雍王语气冷漠。 太后无奈,又有点气恼:“放肆,她是你母后的救命恩人。” “推她入火坑,恩将仇报,母后这样报答恩人?我不喜她,不能善待她。”雍王说。 又道,“既是恩人,怎么钱财上如此刻薄?她浑身上下,无一件新衣,也无太多首饰。” 太后:“早已赏赐过了侯府。” “赏赐东西,能落入她手?” “镇南侯乃她父亲,她是嫡长女,又是恩女,理应捧在掌心的。”太后说。 说着,就微微拧眉。 会不会判断有误? 太后知道,镇南侯有三个嫡出的孩子,二男一女。 这个女儿就是骆宁。 作为长房唯一的嫡小姐,骆宁不至于受穷。 可进宫都穿得半新不旧,又不太像她谨慎做派——如只是为了低调内秀,可以穿颜色素雅的新衣。 “母后与其替她谋姻缘,不如借着过年,直接赏她些东西,更实用。”雍王站起身。 他招呼一声,黑狗屁颠屁颠爬起来,跟着他出去了。 黑狗体型硕大无朋,也不知什么品种。 他走后,想起他的话,太后沉吟。 骆宁是未嫁千金,她家族有体面,她才有颜面。 不管什么赏赐,自然要送到镇南侯府,而不是越过侯府直接赏赐给她,这不合规矩。 骆宁不诉苦,面上也无半分愁容,太后也看不出她在家里过得如何。 ——两次进宫,都没有叫她祖母与母亲陪伴。 特别是她母亲,在骆宁的父亲封侯时,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她有资格进宫求见太后的。 “来人。”她喊了女官。 女官应是。 “准备金百两、银三千两,另有时新布料、首饰,着人送去镇南侯府。”太后说,“特下懿旨,送给大小姐骆氏阿宁。” 女官应是。 太后想了下,又说,“把南边进贡的浮光玉锦也拿出来,送给骆氏阿宁。” 浮光玉锦是两个月前进贡的,一共十二匹;太后留了两匹,剩下给了皇后;皇后赏了贵妃与外命妇,自己只留两匹。 最终,六匹浮光玉锦流于望族门第,引来无数吹捧,太后娘家侄女娇憨大胆,还向她讨要。 太后没给她。 现在她拿出来,给骆宁。如此贵重的东西,可以试探出侯府对骆宁的态度。 第006章 她的财富,谁也抢不走 她的财富,谁也抢不走 骆宁回到镇南侯府,已经半下午。 先去见过祖母。 而后去拜见母亲,侯府大夫人白氏。 大夫人白氏戴点翠首饰,上了年纪仍风韵不减,高贵又温柔:“阿宁,你时常进宫去打扰太后娘娘,恐怕会惹人嫌。” 骆宁表情安静,笑容恬柔:“太后娘娘倒是不烦。今日还遇到了皇后娘娘。她叫我时常去宫里坐坐。” 白氏眼神微闪。 有羡慕,也有嫉妒。 就是没有半点为骆宁高兴。 前世,骆宁对母亲的态度,总是费解。 死了十几年,才接受一个事实:哪怕是自己生的,也会恨,不输对仇人的恨。 很荒诞。 不过,人世本就荒唐,她生母白氏是个没有伦理、没有羞辱感的女人。 “阿宁,你性格平庸,不太会讨人喜欢。娘总是担心你得罪了人,连累侯府。下次你进宫,娘陪你去。”白氏说。 贬损她,踩低她。 骆宁笑了下。 她才不平庸,她有趣得很。 做鬼十几年,除了黑狗,风都不知晓她的存在,她依旧怡然自乐。 “下次再说吧,娘。”骆宁道。 白氏又问:“文绮院住得如何?” 很轻一句话,把怨毒藏得很深。 前世,骆宁搬回文绮院,是牺牲了她的涵养,用“发疯、吵闹、小气不饶人”换来的。 白氏虽然怪,倒也不生气。 今生却一直不甘心。 她心尖上的宝贝、她最疼爱的白慈容,怎可以给骆宁让路? 还是没有任何好处的退让,从文绮院搬出来。 “很舒服。”骆宁笑道,“文绮院位置好,侯府最枢纽。我住在那里,才感觉自己挨了那一刀、养了三年的病,都有意义。” 白氏面颊微微一抽。 她只得叫骆宁回去。 晚夕时,大夫人白氏眼睛发红,情绪低落。 长子骆寅、小儿子骆宥,以及白慈容去看望她,同她一起用晚膳,都瞧出了她的异样。 “……又是被阿宁气的?”长子骆寅问。 白氏叹口气:“我不知拿她如何是好。好心教导她,免得她挟恩骄纵,自取灭亡。她一句也不听。” “缺乏教养!”骆寅说,“咱们家有运气,陛下才封爵。多少人为天家卖命,挨一刀算什么大功劳?” 小儿子骆宥不说话,默默吃饭。 白慈容笑道:“大哥别生气。阿宁姐刚回来,有些生疏,慢慢熟悉就好了。” 又对白氏说,“姑姑也别担忧,阿宁姐会好起来的。她是心里没底,才不停拿她的功劳说事。慢慢的,她会戒骄戒躁。” “做娘的,少不得要操心她。”白氏说。 “娘,您别娇惯她。她不听话,该教训的时候别手软。”骆寅说。 白氏点点头。 翌日,太后娘娘的赏赐,到了镇南侯府。 镇南侯骆崇邺率阖府接旨,却发现赏赐是单给骆宁一个人的。 人人惊讶。 骆宁没有身份,只是未出阁的千金,她是没资格接赏的。 她替太后挡刀,太后才破例。 骆宁接了赏。 魏公公带着几名内侍,把赏赐直接送去了文绮院。 大夫人白氏,带着众人也来了文绮院,笑靥璀璨:“阿宁,今天真是好日子,连带着娘脸上也光彩。” 骆宁微笑。 白慈容很热情,笑容无比动人:“阿宁姐,可喜可贺,太后娘娘时刻不忘你。” 骆宁:“娘娘仁慈。” (请) 她的财富,谁也抢不走 “快给我们瞧瞧‘浮光玉锦’,只远远见过郑家四小姐穿。”大夫人笑道。 骆宁:“不急,下次我做出来了,你们再看吧。” 众人:“……” 大夫人笑容不减:“正是这话。” 吩咐她身边的大丫鬟颂喜,“叫库房来,替大小姐收拾,都入库吧。收拾妥当,阿宁也要休息了。” 颂喜要应是,骆宁伸手阻拦了下,笑道:“娘,这些东西是太后赏赐,不入公中的库,我自己收着就行。” 大夫人的笑,冷淡了几分:“阿宁,文绮院难道要造反吗?你们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公中出?况且你未嫁,女儿家连性命都是父母的。” 又道,“这是太后赏赐的东西,难道我们贪图它?” 骆宁表情不变,云淡风轻:“我知道娘不会。只是太后懿旨封赏,我若是搬入库房,这是陷父母于不义。 太后恩情,远大过侯府家规。娘,到时候御史台参一本侯府贪墨女儿的赏赐,爹爹该何等苦恼?” 跟着大夫人、白慈容来的,还有大嫂、二婶、三婶,堂妹以及几位姨娘和庶妹。 此刻,她们都看得出来,大夫人哪怕咄咄逼人,抬出长辈架子,还是被骆宁压了一头。 这些赏赐,一根线头都出不了文绮院。 大夫人是侯府女主人,一品诰命夫人,却完全做不了女儿的主。 威望有损。 估计仆妇们会看笑话。 大夫人也想到了这层,觉得骆宁不给她面子。她待要严厉训斥,骆宁说了一句更狠的话。 她笑盈盈对大夫人说:“御史台参奏不算大事,传到盛京名门望族耳朵里,怕是笑话咱们家没见过太后赏赐、做出错事,从此背上了‘没见过世面’的坏名声,恐怕对每个人都不好。” 大夫人拼了命想拔高白慈容,为的不就是“名声”? 岂能毁在一件小事上? 大夫人心惊,脸上又有了点笑意:“阿宁说的是。” 她们便走了。 骆宁看着白氏狠狠咬住后槽牙,面颊抽动,不免想起前世。 前世她悲伤、愤怒,对母亲把表妹看得比她尊贵千万倍无法理解,她恨不能撕开自己的心肺,叫母亲瞧一瞧她的委屈,母亲却总是淡然微笑,轻轻掠过。 她何时被气到面颊扭曲? 骆宁关上了院门。 没觉得快意,仅仅是平静。 重活了,就好好活,心如止水活着。 她是她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她不再奢望他们。 “大小姐实在不懂事,这样顶撞夫人。”东正院,丫鬟婆子故意如此说。 下人们却各有心思。 大小姐的确有点过分,可大夫人也没做到母亲该有的慈爱。 换做表小姐,大夫人会更体贴她。 “……浮光玉锦不错,可以做两件衣裳,正月宴席时候穿。”大夫人已经平息了怒气,对白慈容说。 “那阿宁姐可以大出风头。” “不会,你到时候会大出风头。阿宁她呀,鲜花着锦,不能再张扬了。”大夫人说。 白慈容又惊又喜:“姑姑,您要给我?” “自然。有了好东西,都是你的。”大夫人笑道,“好孩子,我恨不能把这颗心、这条命都给你!你小时候吃了太多苦。” “不,能到您身边,所有的苦都不值一提。”白慈容依偎在大夫人怀里,“只是,阿宁姐不肯给的。” “放心,她会乖乖拿出来。”大夫人道。 白慈容搂着大夫人的腰,悄声叫“娘”。 第007章 斗赢大哥 斗赢大哥 文绮院内,人人欢喜。 太后赏赐,有三千现银、一百两重的金叶子。 这些,赶得上整个侯府上下百人两年多的花销。 缓解了骆宁的窘迫。 “……大小姐,大夫人不太高兴。她是您的亲娘,自然不会害您的,也许您应该听她吩咐。”孔妈妈小心翼翼说。 这席话,是好心,也是善言。 可骆宁太清楚她的亲娘了。 她不仅会害骆宁,甚至会害死骆宁。 “我娘身边,有个表妹。她偏心了。”骆宁语气很淡。 孔妈妈:“您不在的日子,大夫人时刻念叨着您。她是思女心切,才用表小姐解相思。在她心里,还是您最重要。” “这些事,您是亲眼瞧见,还是听人说的?”骆宁问。 孔妈妈一愣:“听厨房上的婆子们说的。” “厨房上的婆子,全是我娘的亲信,她们的话,就是故意说给全府的人听。 否则,这么个表小姐,借住名不正言不顺的,旁人不说闲话吗?”骆宁说。 孔妈妈怔了怔。 “既如此思念我,怎不去南边庄子陪我?不陪也行,去看望我一回,派人时刻送信、送礼物,才是做娘该有的。”骆宁笑了笑。 她语气非常轻柔,“都没有。说什么想念,好空的一句话。” 偏她一直说服自己相信。 “你看,我重病养伤,人在千里之外,才是真的思乡心切、夜不成寐。结果,只是表小姐在侯府生根落足的踏脚石。”骆宁道。 孔妈妈细品这话,无比骇然:“这……” 骆宁挥挥手:“不要再提,收拾东西吧。咱们有太后娘娘撑腰,还有钱,怕什么?这个侯府,可是我赚回来的。” 孔妈妈应是。 她隐约还听人说,太后不喜旁人领功,有点担心大小姐太拿乔,会被嫌弃。 然而这种说辞,细细推敲也不太合理。 她想不明白,就放下了,只听骆宁的吩咐。 骆宁打赏了孔妈妈十两银子,秋华秋兰六两,两个粗使小丫鬟各一两——都是她们两个月的月钱。 人人欢喜。 不过, 斗赢大哥 和前世一样,在西正院旁边的小人工湖旁,遇到了她大哥大嫂带着孩子来请安。 大哥骆寅腰上挂着佩剑,他等会儿要同朋友出门游玩。 他被举荐在吏部当差,正六品,在这个年纪算得上“位高”,又是侯府世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虽然是武将门第出身,却不喜习武,佩剑也只是装饰。 骆宁尚未走近,他就借口发难,高声厉呵她:“瞧见了大哥大嫂,你视若不见?” 与前世一样。 前世骆宁哭闹夺回文绮院,母亲不满,对着儿子诉苦,大哥对骆宁满腹怨气。 今生的怨气,更大了,因为母亲败得更惨。 “大哥、大嫂。”骆宁道。 “没规矩,非要点你,才知道叫人!”大哥声音冷漠。 骆宁没受伤前,就跟大哥不太亲近,因为大哥有好几年在外地的书院念书。 那几年,大哥的心早已飞远了,他对骆宁没有半点兄长的关爱。 “大哥,我才瞧见你。你这样苛责,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骆宁问他。 骆寅冷笑:“你问我?你连母亲都能忤逆,是觉得自己哪里做得好?” “这话,我就不太懂,母亲并没指责我不孝。大哥,别是有什么误会吧。”骆宁淡淡说。 骆寅:“巧言令色,骆家怎么出你这种东西?” 大嫂想要打圆场。 “大哥,好好的你寻我晦气做什么?”骆宁问。 骆寅:“放肆,我不过是点你两句,你竟敢诘问我?看你的样子,简直是把自己当侯府的天了。” 又道,“跪下,今天不给你一点教训,你不知天高地厚,迟早闯祸。我要替父母教训你。” 骆宁回视他:“无缘无故的,就要教训我?大哥,你越俎代庖了,父母尚未发话。大哥眼里,还有父亲吗?” “你还敢顶嘴?”骆寅解下腰间佩剑。 他用剑鞘对准骆宁,“跪下,否则别怪我动手。” 骆宁静静看着他。 他怒极。 想起母亲发红的眼眶,说骆宁如何叫她下不了台、如何欺负她与表妹,骆寅气不打一处来。 他举起剑鞘就要打骆宁。 前世,骆宁对大哥的刁难很意外、很懵,也非常委屈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挨了一下,站不稳,失足滑进了旁边小湖。 小湖是人工开凿的,不深,只结了一层薄冰,可冷得刺骨。 骆宁一大清早落水,爬上来的时候浑身颤抖,又被大哥拉着理论是谁的错,受了风寒。 她病了五日,高烧不退。 大夫给她开的药,实在不太行。而后是祖母出面,把她接到西正院养病,她才好起来。 那一病,又落下病根,旧疾复发,时不时要咳嗽一整夜,人也消瘦无比。 还落下“不敬兄长”的名声。 没人同情她,说她自作自受。 骆宁想到这里,又瞧见大哥故技重施,她一甩袖中长鞭。 长鞭卷了大哥的佩剑。 佩剑落地。 大哥意外,也震怒:“你敢行凶?” “逆子!”一旁有人,声音威严,“是你行凶在前!” 父亲来了。 他听说这边出了事,急急忙忙赶过来,把骆寅的刁难,看得一清二楚。 不仅为难妹妹,还要动手,这岂有半分兄长的样子? 还被妹妹夺了佩剑,无能。 父亲是武将,脾气火爆。见长子如此没用又刻薄,怒意翻涌,抬脚踹向大哥,把他踹进了小湖里。 “公爹,公爹息怒!”大嫂吓得跪下求情。 骆宁看着在冰水里噗通的大哥,眼神平静。 第008章 藤杀 藤杀 大哥骆寅湿漉漉一身,从湖里爬出来,还被父亲罚跪。 他冷得齿关颤抖。 大嫂不停求情。 母亲与表妹白慈容很快也赶了过来。 “侯爷,天这样冷,阿寅要冻伤了,叫他先回去更衣,再罚跪吧。”白氏也给镇南侯跪下。 她哪怕上了年纪,也美丽高贵,求情时候不露半分狼狈,修长颈带着白狐围脖,瞧着赏心悦目。 镇南侯对长子很看重、对妻子也疼爱。 长子英俊不凡、又知书识礼;妻子容貌绝俗、气质绰约,都是镇南侯的荣光。 镇南侯叹口气:“这逆子,一大清早刁难妹妹……” “铜锣两扇敲,阿寅也不无辜。只是太冷了,侯爷,他是读书人。”白氏说,“侯爷,先叫他更衣,再打骂不迟。” 骆宁站在旁边。 她的丫鬟、管事孔妈妈,也跟着她,听到了这句话。 孔妈妈心头骇然。 侯夫人说得是什么话? “铜锣两扇敲”、“阿寅也不无辜”,简直就是说,苍蝇不叮无缝蛋,都是大小姐的错,大少爷是被她牵连的。 嘴说“他不无辜”,实则说“他无辜”。 太偏心了。 大小姐说夫人偏心,孔妈妈还以为是女儿家敏感多疑。 此刻,孔妈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还不快滚去更衣?”镇南侯迟疑几息,对长子说。 骆寅恭敬道是,站了起来。 他抬眸,狠狠看一眼骆宁。 骆宁微微一笑,回视他:“大哥怎么瞪我?是不服气爹爹的惩罚吗?” 众人又看向骆寅。 骆寅收敛表情,垂首道:“不敢。” 侯夫人白氏目光投向了骆宁,又是叹气:“阿宁,你也太恃宠而骄。侯爷疼你,也纵得你如此。” 又说骆寅,“快回去吧,风大了。” 骆宁想起自己前世落水后,愣是被他们留在原地半个时辰,差点发烧而亡,笑容越发明艳:“爹娘一向最疼我的。 不过,侯府规矩,大哥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来祖母这里请安,随身带着开刃的佩剑。” 她手里,是一柄佩剑,刚刚用长鞭从骆寅手里打落来的。 她很清楚,自私寡情的父亲有什么忌讳。 武将进出要紧地方,比如说元帅的大帐, 藤杀 “你再求情,也陪着他跪。”镇南侯丢下这么一句话,甩袖而去。 他先去了老夫人院子。 白氏看着脸色冻得发紫的长子,又把目光投向骆宁。 骆宁回视她。 亲母女,两人又极其相似的绝俗容貌,一样温柔多情的眼,此刻眼底的情绪都那么像。 “阿宁,你过分了。”侯夫人第一次对她疾言厉色,“这是你血亲兄长,你怎如此恶毒?” 骆宁似乎惊讶极了,微微启动她柔软的唇:“娘,您说女儿‘恶毒’?” 故作姿态。 像极了白氏,做戏时候这样美丽,令人信服。 白氏喉头犯腥,差点要呕血。 “原来,娘这样讨厌我。在娘心里,只有大哥和阿容表妹吧?”骆宁似带着委屈,“我、和小弟这么不讨娘的喜欢。难道,只有大哥和阿容是娘亲生的?” 一席话,似抱怨。 可心里有鬼的人,吓得肝胆俱裂。 骆宁不单单说她自己,还特意提了她弟弟骆宥,让侯夫人疑心她察觉到了什么。 她猛地看向骆宁。 骆宁眼底有些泪意,软软回视她:“是吗,娘?” 白氏方才一瞬间,后背见汗,现在被寒风一吹,凉飕飕的,从头顶凉到脚心:“糊涂话! 算了算了,儿大不由娘,你们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求情里外不是人。任由你们闹吧。” 她眼角见了水光,“我真是作孽,走鬼门关生你们。阿容是你表妹,她可怜的,从小没娘,你也要吃醋。” 又道,“尤其是你,阿宁。娘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半年手脚不能动弹,至今落下隐疾。” 骆宁听了,情绪上毫无波动,心口却狠狠一紧。 她转身,按住了心口。 她知道,身体是十七岁的她。仍渴望母亲爱她。 仍对生她的人,有那么多的期盼。 听到母亲的话,心会不由自主抽痛。 可做了十几年鬼的灵魂,已经看透了。 她用她的命,还过母亲了,真正做到了“割肉剔骨”,还了生恩。 两不相欠。 骆宁也去了老夫人院子。 老夫人也帮着劝了镇南侯:“叫他跪半个时辰吧。快要过年,别冻病了他,无人帮衬你理事。” 骆宁知道,祖母心里有她,对她不坏。 可在祖母心中,最重要的孙儿, 还是她的嫡长孙骆寅。 ——世俗如此,嫡长孙是家族传承,在祖母心里的地位不会低。 而骆寅的心,早已与侯府分离,连老夫人也不会放在眼里。前世,骆寅肯定知道老夫人的死因,却帮忙隐瞒。 他们似藤蔓,攀附上了大树,就要绞杀大树,以藤充之。否则,藤蔓怎能上高位? 骆宁的血,浇灌了他们的野心。 “去看着大少爷跪半个时辰,叫他回去。”镇南侯对一名丫鬟说。 丫鬟应是。 骆宁坐在祖母身边。 请安的人都来了,每个人都要路过那条路,都会瞧见大少爷湿漉漉跪在湖边。 议论不休。 堂妹骆宛眼睛都亮了,对二夫人说:“大姐姐真有能耐。” 二夫人却在心里想:长房母子几人,怎离心到了如此地步? 表小姐就这么好? 除了长得漂亮、人有钱又练达,到底只是亲戚,怎么比亲女儿、亲妹子还重要? 那个表小姐,实在很诡异。 二夫人虽然受过表小姐的好处,还是忍不住要多心。 第009章 重生的预言 重生的预言 请安后,骆宁留在西正院,陪着老夫人捡佛豆。 老夫人叫骆宁把早上的事,再讲一遍。 想听听她的说法。 骆宁如实讲述。 方才,镇南侯等人避重就轻,没说骆寅先出手要打骆宁。 “……不该和他争执的。他将来要承爵,你嫁出去了也要靠娘家。咱们女人,没有依傍立不起来。”祖母说。 这番话,是善意。 哪怕骆宁听着刺耳。 骆家能给她的善意,实在太稀薄了,骆宁不计较全收下。 她顺着老夫人的话点点头:“多谢祖母教导,我都明白。” 老夫人不再说什么。 翌日就听说,骆寅病了,风寒严重,甚至发热。 不过他二十几岁的男子,再文弱也有限,烧了一夜就好了。 不像骆宁身子骨差。 文绮院的人,也怕大少爷报复,叫骆宁处处小心。 腊月二十日,突厥使臣入朝,皇帝在隆福殿设宴奏乐。 宴席前,太后到了皇帝寝宫,同他说几句话。 皇帝沉迷女色,又信奉道士,时常服用仙丹,太后都知道。 已经做了君王的儿子,哪怕母亲时刻为他忧心,也不能不分场合劝他保养。 “此次突厥使臣入朝,皇帝要处处小心。隆福殿可能走水,要提早预备好救火之物。”太后说。 皇帝听了,忍不住笑道:“母后太谨慎了。” 又说,“突厥被七弟打得无还手之力,不敢行刺。” 太后想起了骆宁的话。 骆宁对太后说,腊月二十日可能会有火灾,隆福殿多加小心。一旦此事预测准了,还请太后记她一功。 隆福殿是大日子才用的宴请宫殿,比如说新年正旦、冬至,亦或者使臣入朝。 太后听了骆宁的话,有点费解。 她以为,最近肯定不会动用隆福殿。 没过几日,就听说突厥使臣入朝了。 “你说,阿宁猜得准吗?”太后问魏公公。 魏公公便说:“隆福殿一旦走水,会伤及陛下,宁可信其有。” 太后心里狐疑,也觉得骆宁不像是信口雌黄的人,便吩咐下去。 她还亲自叮嘱皇帝。 皇帝对母亲敬畏有加,哪怕觉得母亲琐碎得烦人,也没出口反驳,而是点点头:“朕加派侍卫。” 这晚,隆福殿很热闹。然而,舞姬里有人行刺,目标不是皇帝,而是突厥使臣,突厥的二皇子。 皇帝提前加了一倍的侍卫,事发很突然,却又因有了防备,那舞姬被当场射杀。 领舞的舞姬,倏然自焚,又把火把扔向酒壶与其他赴宴的大臣,殿内又是一场混乱。 好在,早已预备了救火之物——一般情况下,这些救火的水桶,是放在外面,而不是殿内。 混乱结束,皇帝去了太后的长寿宫,心有余悸。 “……这些舞姬,是贵妃训练了多时的,朕对她一向不设防。要是没有防备,突厥使臣死了,恐怕和谈又得破灭。”皇帝说。 没人想要打仗。 雍王萧怀沣十三岁在边疆,七年时间打得突厥退守山脉,无还手之力。突厥承诺要进贡纳岁,换取二十年的休养生息。 但如果使臣死在了盛京,恐怕会激起突厥的仇恨之心,不消两年边疆再起祸乱。 而二皇子,他是很亲盛京的,一直主张和平。他也有希望继位,成为新的可汗。 幸好他没死。 (请) 重生的预言 而万一隆福殿烧起来,可能也会死不少人。 太后心头也颤抖:“冯氏贼心不死!” 贵妃出身冯氏,与前朝瓜葛很深,太后一直不太喜欢她。 无奈皇帝中意。 儿子会逆反,越是不同意,他越是要宠爱贵妃,太后索性从来不提。 贵妃盛宠多年,竟是如此胆大包天,皇帝已经赐了她毒酒。 “母后,您替儿子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皇帝很感慨,站起身给太后行礼,“母后大恩,儿子永不忘。” 太后请他坐下。 笑着对他说,“不是哀家的功劳,是阿宁。” “阿宁?” “三年前替哀家挡那一刀的,骆将军的女儿,现在是镇南侯府嫡小姐。”太后说。 皇帝想了起来。 他继位才五年,只封赏过三位侯爷,镇南侯算一个。 不过镇南侯根基太浅、军功太低,皇帝用不上他,慢慢冷落了,一时间竟想不起他是何许人。 “她有这本事?”皇帝诧异。 “阿宁是会一些术数的。”太后道。 “朕要赏她。” 太后想了想:“圣旨给她指一门婚姻,如何?” “母后可有人选?” “你七弟呢?” 皇帝心头微讶。 七弟从小文韬武略,在一众兄弟里最出彩。哪怕是亲兄弟,皇帝也很忌惮他。 念书时,皇帝要背三天的文章,七弟扫一眼就倒背如流;习武,七弟天赋过人,扎两个时辰马步腿都不颤,皇帝却坚持不了半个时辰。 先皇在世时,对小儿子的疼爱,简直入骨。 朝臣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先皇生病,太后怕朝臣分派,又怕两个儿子离心,力主小儿子去边疆驻守。 临走时,先皇封了他为雍王。 整整七年。 这七年,雍王只回京述职三次,直到突厥被他打得兵死马散。太后也觉得朝政安稳了,才叫了他回来。 他性格冷酷,太后与皇帝都跟他不算亲厚。 而他,是否心生怨怼? 毕竟,从小就锦衣玉食的人,去苦寒之地磨砺七年,承受了多少痛苦,太后与皇帝都不得而知。 皇帝对幼弟,是有些愧疚的;太后亦然。 所以,皇帝总以为,太后一定会替七弟选个名门闺秀,不管是人品还是容貌、家世,都要一等一。 盛京八大门阀望族,崔氏为首,有数不清的千金供挑选。 “母后,骆小姐能否配得上七弟?”皇帝试探着问。 太后便道:“人品与容貌,都是绝佳,只是家世稍差。无妨,如今也是堂堂正正的侯府千金,哪怕根基浅了些。” 皇帝想了下,自然很满意。 母亲此举,仍是打压七弟,叫皇帝安心。 谁不想得母亲偏爱? 而皇帝放心,七弟也会更安全——这估计是母亲的考虑,怕七弟功高震主。 雍王回京半年,行事乖张,御史台成天参奏他。 按说皇帝应该发作一两回,申斥雍王收敛的,但他没这么做。 他越是纵容,太后越是心惊。 雍王的妻族,一定要选个门第中等。 骆宁实在温婉美丽,又端方得体,太后很满意。 “朕问过了七弟,再圣旨赐婚。”皇帝说,“母后,您也先同七弟说一声,万一他抗旨,朕不知如何是好。” 第010章 婚约,骆宁自己谈 婚约,骆宁自己谈 隆福殿之事,很快传开。 连镇南侯府也在议论。 骆宁的预言,太后与皇帝却没有对外说。 树大招风。 “刺杀”失败,也会给骆宁惹仇。 太后下旨,召骆宁进宫。 骆宁的母亲白氏很想跟着一块儿去。等她更衣,到文绮院找骆宁的时候,骆宁已经出门了。 白氏沉默了好一会儿,对着孔妈妈等人苦笑了下,轻轻摇头,对骆宁极其失望,回去了。 “……这是一百两的金叶子,陛下赏赐。”太后指了一个红漆匣子,对骆宁说。 骆宁恭敬行礼:“民女谢过太后娘娘、谢陛下。” 太后叫她起身。 两人说着话,太后便说她这次预测很准。 “娘娘,民女只是学得皮毛。偷窥天机,会减福寿,往后不敢轻下妄言。”骆宁说。 太后听了,满意点点头。 没有一点成绩就得意忘形。敬畏天地,是个好孩子。 生得又美。 盛京城里,不少名门望族,有了个七分姿容的千金,就敢叫嚷“颜色倾城”。 而真正美人儿,不施脂粉、衣着朴素,一颦一笑也动人。 骆宁配得上自己儿子。 “阿宁,哀家有句话,想同你说。”太后屏退左右,低声与骆宁交心。 骆宁心头一颤。 便听到太后说,“哀家请皇帝下旨,将你指给雍王。” 顿了顿,太后在想怎么夸奖雍王才适合。 雍王值得称赞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骆宁听闻此言,便要下跪:“太后娘娘……” “不必行礼。”太后笑着搀扶她,“你若有什么顾虑,只管告诉哀家。” “民女得如此造化,实乃天神眷顾、太后娘娘与陛下降隆恩,岂有顾虑?”骆宁说着,眼眶已经红了。 她如此大反应,太后倒是一愣。 骆宁垂下一行清泪,“从此,民女得庇护,能睡个踏实觉了。” 太后瞬间懂了这话。 她脸色沉了沉:“镇南侯府轻待了你?” “没有,太后娘娘。只是民女南下养病三年,家里无人探望;回家时又遭恶奴刁难。 民女小意,心中坠坠,日夜难成眠。得此姻缘,便是一步登天,从此有了您的照拂,还畏惧什么?”骆宁道。 哪怕听惯了吹捧,骆宁的话,还是叫太后心头熨帖。 可能是她落泪的模样,楚楚可怜,引得太后怜惜;又因为话说得诚恳,叫人信服。 不过,雍王那里…… “王爷他,愿意娶我吗?”骆宁眨眨眼,水汪汪的眸子看向太后。 太后笑道:“他理应不敢抗旨。” 骆宁沉吟了下,没有打退堂鼓,而是倾身问太后:“娘娘,民女能否去见见王爷?也许,民女能说服王爷。” 太后再次一笑:“他也没说不愿意。” “民女还是想见见他。”骆宁说。 太后喊了魏公公,叫魏公公送骆宁去趟雍王府。 对骆宁的“说服”,她不太抱希望。 太后还在想,如何劝儿子。 这门婚姻,对雍王目前烈火烹油的处境是有好处的。他不需要姻亲太有权势。 骆宁勇敢、娇媚,又通透聪慧,太后心里,她快要赶得上皇后郑氏了。 皇后郑氏也是太后亲自挑选的儿媳妇,果然处处得体,六宫统辖得井井有条。 “……看样子,得拿出杀手锏。”太后在心里想。 骆宁进了雍王府。 若无魏公公相送,王府大门是踏不进去的。 雍王人在后院的校练场。 腊月天,他穿单薄中衣,正在练枪。一杆长枪,他平地耍起,虎虎生威。 额角有薄汗。 校场边有他心腹将领数人;还有一条体型庞大的黑狗。 (请) 婚约,骆宁自己谈 黑狗警惕看一眼来人,然后竖起的耳朵放下去,屁颠屁颠朝骆宁跑了过来。 骆宁伸手,挠了挠它下巴,又撸它脑袋。 校场边的数名将领,看得眼睛发直。 “长缨大将军莫不是疯了?” “这么亲人?上次它还咬了我一口。” “是谁?” “那是魏公公。恐怕身份不低。” 雍王萧怀沣放下长枪,目光穿过校场,也看向了一人一狗。 风冷,阳光却好。 女子穿玫瑰紫斗篷。衣裳颜色重,略显得老气与庸俗,可她的脸精致清透。 雪肤被寒风吹得有些红润,似上了一层胭脂,更添几分娇俏。 她与狗,很是亲昵。 萧怀沣的眉头紧紧拧起来,心里那股子不爽,快要溢出。 魏公公虽然脸上不敢表现,很怕这条狗,下意识往旁边挪。 萧怀沣吹了声口哨。 这声口哨,却也听得出其中的锋利,黑狗被定住了,兴奋都消失,耳朵耷拉了下去,乖乖往主人身边走。 萧怀沣在它脑门上拍了下,不轻不重,以示惩罚。 然后对自己的副将说,“把大将军带下去。” 副将应是。 黑狗走了,还回头看了眼骆宁,似依依不舍。 萧怀沣冷哼一声,看向魏公公:“来做什么?带了什么人来这里?” 魏公公赶紧行礼:“王爷,是太后娘娘之命。骆小姐她有句话同您说,太后娘娘便命她来了。” 骆宁也开了口:“是,王爷,民女有句话,想私下里回禀王爷。” 萧怀沣原本心情还好。 看着他的狗跟骆宁卖乖,极其不爽:“有什么话,你去告诉太后,本王没兴趣。” “民女又立功了,前日隆福殿的刺杀,民女提前预测到了。太后娘娘这才给了恩典。”骆宁说。 萧怀沣回视她。 沉默片刻,他大手一挥:“带她去厅堂坐,上茶。” 又对魏公公道,“人送到了,你且回去复命。” 魏公公看一眼骆宁。 骆宁点点头:“辛苦公公了。” 魏公公不敢忤逆雍王,转身走了。 雍王回去更衣。 骆宁等了半个时辰,他才出来。 他在家里穿玄色风氅,宽大又厚重,长及脚踝。他个子高、肩膀宽阔,笔挺坚硬风氅,被他穿出硬朗气质。 他坐下,黑眸安静落在骆宁脸上:“何事?” “殿下,民女想替您效力。”骆宁说。 萧怀沣抬手,端起茶喝了一口:“在本王面前,不许拐弯抹角。” “民女想做您的幕僚。民女略通占卜,懂一点术数,也许能出力。太后娘娘说,想请陛下指婚,准我做雍王妃。”骆宁道。 萧怀沣喝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似笑非笑:“你?” “民女想求王爷恩典,同意这门婚事。三年后,民女自愿假死脱身。出门时占卜一卦,王爷想要得偿所愿、娶得良妻,至少得等三年。 陛下与太后、朝臣,都盯着王爷婚事,每日计较,王爷也心烦。既如此,何不做权宜计?民女家世微薄,一切依仗王爷。 明面上是王妃,实际上是幕僚。待王爷正缘到了那一日,只求王爷恩赏,替民女改名换姓,立女户、封郡主。对外便说,王妃病逝。” 骆宁话说得很长,但不快、不重。 轻轻柔柔的,把一席话说完,“民女处境不妙,想狐假虎威。求王爷收留。” 萧怀沣一杯茶喝完,手里却仍端着茶盏,轻轻摩挲茶杯边缘。 一下下,似轻击骆宁心口。 她的心,在鼓鼓直跳。 成败,都看今日。 第011章 为奴? 为奴? 萧怀沣安静喝一杯茶。 他瞳仁黑,眼眸沉寂,始终不开口,只厅堂弥漫淡淡茶香。 茶水不烫,腊月天寒,却也氤氲出了薄薄水雾。 水雾萦绕着,骆宁眼前一片混沌,她紧张捏了捏掌心。 “立女户、封郡主?” 好半晌,萧怀沣开口了,语气冷而锋锐,似开刃的剑,直直劈向她,“骆小姐,你要陷本王于大不敬?” 王爷哪有资格给别人封郡主、立女户? 这是皇帝才有的。 “民女不敢。”骆宁见他没有一口回绝,反而是有点讨价还价意味,心中生出三分希冀。 她理了下思路,从几个说法里,选择一种最安全的。 “王爷是陛下胞弟,又是太后幼子;军功显赫,威望震天下。您向陛下请求,这两样都不算难事。”骆宁说。 她没有祭出“术数”和预言。 多智近妖,一个能偷窥天机的人,恐怕皇族容不下她。 上次预言隆福殿的灾难,只是想立足,得到太后更一步的赏识,寻一条活路。 太后如今都想让她做儿媳了,她的路有了。 她知道,雍王也有他的难题,只是他从不放在心上,也不会表现出来。 他的婚姻,被皇帝、太后、御史台与盛京几大望族紧盯。而他心爱的女人,在他远离京城、镇守苦寒北疆时,嫁给了他大哥,做了皇后。 于外,烦不胜烦;于内,毫无绮思。 骆宁猜准了他的忌讳,想在这样的夹缝里,给自己身份添一层光环。 她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很好。 “……你估算不错,本王的确可以替你达成心愿。”半晌,萧怀沣再次开口。 骆宁抬眸看他。 他似不喜她如此大胆,剑眉微蹙。 骆宁垂首,不与他对视。 “雍王妃要端庄、聪慧。本王不想娶个傻子,成日丢人现眼。”他道。 骆宁:“民女绝不会丢王爷的人。” “母后跟前,也要尽孝。” “太后娘娘一直很赏识民女。不是民女自夸,民女与太后娘娘是有些缘分的。”骆宁赶紧说。 “若成亲三年后,你起了歪心思,把今日说辞忘到脑后,肖想富贵,本王会叫你命赴黄泉,也会铲平你娘家。丑话,本王先说前头。”萧怀沣道。 骆宁来之前,只有五成把握。 反正她得试一下。 却没想到,几句话的功夫,他竟真答应了。 看样子,催促他立王妃这件事,像数百只苍蝇在他耳边飞。他打不着苍蝇、又赶不走,也是心烦气躁。 所以,他才会轻易被骆宁说服。 渴极了,饮鸩止渴。 “多谢王爷!”骆宁立马给他磕头。 她很虔诚,磕了三个响头,不给他再反悔的机会。 她找到了厚重靠山。 这靠山当然不是雍王,而是太后。雍王不会耐烦替她撑腰、为她做主。 她要成为太后的儿媳妇了。 “来人。”萧怀沣高声吩咐。 很快进来一名副将。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骆宁没听清。 她还跪着,已经磕了头,他却不叫她起来。 片刻副将拿了东西进来,萧怀沣示意,放在骆宁膝前的地面上。 是一张纸、一盒印泥。 纸上,豁然写着“卖身契”。 骆宁心口一沉,脸刷得白了三分。 “王爷,这……” “本王不缺幕僚。若你方才所言,句句真心,你卖身于本王为奴。签下这卖身契。在本王跟前,你是低贱奴婢;在外,你是镇南侯府千金、雍王妃。”他慢慢说。 (请) 为奴? 语气冰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扎在骆宁心头。 “只要你守诺,卖身契不会拿去官府盖印,此事你知我知。要是你反悔,本王把你卖去做最下等的娼妓。”他又道。 骆宁身子颤了下。 这是极大的隐患。 此招太狠。 一旦画押,生死便由他人做主了。 原来,天降横运的背后,也是重重危机。 骆宁僵在那里。 “王爷,民女想考虑……” “一炷香。”萧怀沣说,“一炷香时间没有做好决定,此事作罢。骆小姐,以你的身份地位,想做亲王妃,是一步登天。 将来假死脱身、立女户、封郡主,更是几世修不来的造化,公主都要羡慕。泼天富贵,你以为容易拿?”萧怀沣冷淡开口。 骆宁听到这里,拇指按上了印泥。 她是死过的人。 大不了还是一死。隐患将来再说,她活着的每一天,都要活得痛快。 她的母亲、白慈容背后有太庞大的财富,而侯府众人没一个心志坚毅的。 骆宁想要重改命运,少不得要扯虎皮做大旗。 将来闹掰,他用卖身契羞辱她,那她可以去死。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受罪。 骆宁按下了手印。 副将把卖身契收起来,送给萧怀沣。 萧怀沣静静看着,沉吟片刻后说:“周副将。” “王爷吩咐。” “去拿一块令牌给准妃。”萧怀沣说,又对骆宁道,“起身,坐下说话。” 骆宁跪得膝盖酸痛,恭敬应是。 很快,周副将给了骆宁一块玄铁令牌。 “有此令牌,你可自由进出雍王府。”萧怀沣说,“望你谨守承诺,莫要叫本王失望。” 骆宁慎重捧着令牌,再次应是。 “回去吧。母后那里,本王会派人说。你等着圣旨赐婚。”他还说。 骆宁出了雍王府,门口还有太后寿成宫的马车等着。 内侍送她回家。 到了镇南侯府门口,搬下太后赏赐的匣子,里面装着一百两黄金做成的金叶子。 “多谢公公。”骆宁赏赐了内侍五片金叶子,由丫鬟秋兰捧着匣子,回了侯府。 路上,遇到了白慈容。 白慈容与骆宁的庶妹一起,刚从后花园摘梅花回来。 梅香馥郁。 “阿宁姐,这支送给你。”白慈容笑着递过来。 骆宁淡笑:“我不喜这花香,你留着自己玩吧。” 白慈容笑容甜美:“好。” 丝毫不以为意,面色都不曾动一下。 她拿着腊梅,去了东正院。 “姑姑,太后娘娘又赏了阿宁姐东西。”庶女与婢女退下去后,白慈容低声和侯夫人说话。 “是什么?” “瞧着挺沉手。要是银子,得几百两。”白慈容道。 侯夫人:“她又去讨赏。她迟早要被太后厌弃,甚至憎恶。咱们早晚得栽她手里。好不容易得了个爵位。” 无论如何,她都想要保住这爵位。 这是她嫁到骆家没有奢望过的。 天上既然掉了馅饼,就得抓牢。 骆宁是她生的,骆宁得到的一切,都属于她。 骆宁总叫侯夫人觉得“危险”,很想把她再次送回南边庄子上。 要是没有她,该多好。 第012章 想办法赶走骆宁 想办法赶走骆宁 侯夫人白氏安置了一桌肴馔,请镇南侯到正院用晚膳。 夫妻俩聊起骆宁。 “……侯爷,阿宁变得很奇怪。”白氏说。 镇南侯也感觉到了。 那孩子笑盈盈的。不同于往时的乖巧,也无归家的忐忑。 她每次那么笃定微笑,总叫镇南侯浑身不舒服,好像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很无能,全靠女儿才有了爵位。 而他,不对女儿“顶礼膜拜”,就是对不起她——骆宁时刻给镇南侯这种错觉。 岂有此理。 别说功劳,就是女儿的性命,也由父亲做主。 “……侯爷,阿宁瞧着消瘦单薄,不如还送她回韶阳,好生养着。”侯夫人试探着看镇南侯脸色,图穷匕见。 她本想换个委婉说法。 可骆宁归家不到半月,她的长子被罚跪、染风寒;她的阿容搬离文绮院,正月春宴她没借口撇开骆宁,只带阿容出去见世面。 骆宁不仅顽固,还挡路。 送她回韶阳,从此再也不接她。 那边有远房族亲,给他一些钱,叫他寻个当地富户,把骆宁嫁了。 千里之外,再也见不着,在白氏心里,骆宁还是自己的乖女儿。 “不妥。”镇南侯沉吟。 他是家主,见过世面,不像白氏那么心急,“太后知晓阿宁回京了。无缘无故的,再送走她,太后跟前如何交代?” “太后问一两次,慢慢就淡了,怎会真记得她?”白氏说,“侯爷您想想,她要是救了您的命,三番五次要您赏她,您烦不烦?” 镇南侯不耐烦啧了声。 当然烦。 谁愿意要个恩人?一次两次,就算给体面了。 没完没了的,真把自己当救世之神了? “太后也会烦。”白氏道。 镇南侯打了个寒颤。 要是太后被骆宁弄得心烦了,侯府这个爵位与宅府…… 不,他不能想。 他从小权势欲极重。军中十几年,出生入死,也没赚得什么大功劳。十几岁还想戍边疆,守一方太平;如今被磨灭,只余下争权夺势了。 要他退回去,继续做个三品武将,在兵部谁都可以压他一头? 不行! 他受够了伏低做小! “你管束她,别叫她总去太后跟前。”镇南侯道,“再等等,要是有了合适机会,送她回韶阳。” 白氏应是。 晚夕,镇南侯歇在正院。 白氏半夜都没睡,想着丈夫的话。 镇南侯对骆宁,是有几分父女情的。 骆宁不犯错,他对送走骆宁这件事,无所谓。 “必须要侯爷和老夫人都同意,阿宁才可以走。”白氏想。 她是母亲,她觉得这个决定对所有人都好,包括骆宁。 骆宁是京城贵女,嫁到千里之外的韶阳,婆家没见过这等身份的儿媳,不是拼命捧她? 她日子会好过的。 没有她,阿容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白氏既照顾了骆宁,也对得起阿容,两头兼顾。 她要快下决断。 骆宁半夜惊醒,一身汗。 她又梦到了滔天大火。她被反锁在庄子上的房间,窗纱被烧透了,窗棂却死活推不开。 (请) 想办法赶走骆宁 庭院被月色照得雪亮。 母亲与大哥、白慈容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漫天大火。 她隐约瞧见母亲在抹泪。 一边抹泪,一边扔了火把进来,要烧死她。 骆宁那一刻的恨意,比大火还炙热,所以她惨死后鬼魂不散,十几年飘荡在盛京城里。 侯府全家死绝后,骆宁的鬼魂变得平静。 她重生后也没什么怨气。 前世的事,她不太记得了。 要不是今晚这个梦,她都想不起来。 “为何要为我哭?不是你亲手送我去死的吗?”她做鬼的前几年,总在母亲身边围绕,向她索要一个答案。 可惜,她比一阵风还轻,母亲看不见她。 那一滴泪,也困住了骆宁,她做鬼都不得安生。 重生后,她释然了。 她接受自己由白氏所生,也接受她被烧死时白氏滴落的那一颗泪。 它们实实在在。 它们也毫无意义。 骆宁起身,喊了值夜的丫鬟秋兰。 秋兰拿了炉子上的热水,用铜盆兑温了,替骆宁擦擦汗湿的后背。 换下亵衣,骆宁突然问秋兰:“后日是小年吧?” “是,大小姐。”秋兰回答。 前世,小年这一日,发生了两件事。 也就是这两件事,让侯府上下都说骆宁“不吉利”、“带灾”,父母与祖母委婉提出送她回南边庄子上。 骆宁自然不同意,再次大哭大闹。 他们便说她性情暴躁,可能是生病了,逼她静养。 等于禁足。 她回京的正月,没有被母亲带出去参加任何一场宴席,反而是表妹出尽风头。 正月春宴过后,不少门第向表妹提亲。 只是提亲的门第,侯夫人和白慈容都看不上。不是三四品的文臣武将,就是落魄还不如镇南侯府的功勋世族。 再后来,骆宁与嘉鸿大长公主的独子裴应偶遇;又机缘巧合见过几次,嘉鸿大长公主邀请骆宁母女登门做客。 大长公主表示,自家娶儿媳妇不看重门第,只求姑娘人品好、容貌好。 是看中了骆宁。 哪怕骆宁那时候十九岁,在盛京已经算“老姑娘”了。 ——这也是骆宁的死因。 镇南侯府再也攀不上比嘉鸿大长公主更好的姻缘了,必须让给白慈容。 骆宁更衣后,又去睡了。 翌日大清早,她叫了孔妈妈。 孔妈妈以前是老夫人那边的,与老夫人的西正院管事婆子、丫鬟都熟悉。 “替我办件事。”骆宁对孔妈妈说。 孔妈妈:“大小姐请吩咐。” “你去集市,买一樽尊观音像。”骆宁给了她一张纸,上面有观音像的尺寸、重量,“想办法与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打通关系,观音像带回来直接藏在老夫人的小厨房。” 孔妈妈想了想:“我与老夫人小厨房采办的洪嫂子是姻亲,她弟媳妇是我小姑子。” 骆宁:“既如此,就更好办了,你跟着洪嫂一起去。” 又附耳叮嘱几句。 孔妈妈用心记下。 第013章 破局 破局 小年这一日,难得晴朗。 却更冷。 树梢被薄雾覆盖,又冻成了冰,远观如雪满枝头。 只翠竹依旧郁郁葱葱。 骆宁早起用膳,才去祖母的西正院。 她到时,大嫂、二婶三婶与堂妹都到了,祖母还在里卧梳妆。 丫鬟捧茶,骆宁与众人打了招呼。 大嫂不怎么搭理她。因大哥挨打受冻一事,她记恨骆宁。 骆宁略微坐了坐,进去里卧,帮衬祖母理妆。 片刻后,侯夫人与白慈容也到了。 “……都坐下吧。”侯夫人笑着说,“午饭前没什么事,你们都去老夫人的佛堂,抄写佛经,替老夫人尽尽孝心。一年到头,也就今了。” 众人应是。 骆宁搀扶老夫人,从里卧出来。 老夫人穿了宝蓝色长袄,鬓发点缀黄金镶蓝宝首饰。哪怕首饰昂贵,也只显得和蔼可亲,不增贵气。 反而是骆宁的母亲,才做了三年一品诰命夫人,身上的雍容华贵,已经入了骨髓。 “祖母,这发钗真好看。”骆宁的庶妹骆宣说。 老夫人笑道:“去年寿辰,阿容送的。” “这种蓝宝,除了老夫人您,其他人再也配不上。”侯夫人白氏笑道。 众人纷纷恭维。 老夫人看一眼旁边安静站着的白慈容,欣慰点点头。 白慈容生得很美,却又不张扬跋扈,瞧着赏心悦目;对侯府众人,她极其大方,给的都是她们远远用不上的名贵礼品。 两浙路的余杭府白家,靠着海路生意,财力惊人。 要不然,白氏一个商户女,也没资格嫁给将军。 白氏嫁到骆家之前,余杭白家就挺有钱的,只是没现如今这么阔。最近十年开海禁,白家把握了时运,一跃成为余杭首富。 骆家人人羡慕大夫人娘家豪阔。 大夫人隔三差五回去,总带回来数不清的礼物,故而老夫人和其他妯娌也不会计较她频繁归宁。 饶是如此,大夫人也不会把真正值钱的东西贴补婆家——到底不太好听。 但她把白慈容接了过来。 她用白慈容的手,送出去的名贵首饰就不知凡几。 老夫人拿了,还不用背负“靠儿媳妇”的名声,自然对白慈容这个表小姐很喜欢。 大家好处拿到手软,心照不宣,对白慈容好,就是对财神爷好。 老夫人起身去佛堂,白慈容想要搀扶,老夫人这时候想起了自己的亲孙女。 她又看一眼骆宁。 骆宁眼睁睁看着众人捧白慈容,表情上没有半分失落。 她大大方方站在后面,莹润面颊带着一点淡笑。 “阿宁,来。”老夫人喊了孙女。 骆宁上前,搀扶老夫人的手臂:“祖母,门槛高,您慢一些。” 白慈容神色一闪,又很快恢复了镇定从容。 侯夫人白氏只得笑一下,携了白慈容的手,一同往西正院的小佛堂去了。 “阿宁和白姑娘,长得好像。”二夫人突然想。 表姊妹如此相像的,也不算常见。可能是她们俩都像侯夫人白氏的缘故吧。 这个念头,比一阵风还轻,很快从二夫人的心头掠过,不留痕迹。 进了小佛堂,门口瞧见了几片碎玉,侯夫人先出声:“怎么回事?” (请) 破局 下人待要解释。 老夫人看一眼,预备解释,侯夫人白氏却继续说了话:“怎么像是白玉碎片?” 白慈容也微微提高了声音:“白玉碎片?难道是观音像上的吗?” 其他人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 老夫人的小佛堂,供着好几尊菩萨,其中还有一尊特别奢华的白玉观音像。 这是白慈容的父亲、侯夫人的大哥,三年前上京恭贺妹婿得了爵位时,特意送给老夫人的重礼。 白玉观音不仅昂贵,还很有来历,它是贵人放在南海观音寺二十年的法宝,而后流落海外。 白家偶然所得。 老夫人得此观音像,视若珍宝;京里两位权贵门阀的太夫人上门做客,就是拜观音像来的。 不仅仅珍贵,还是老夫人的心头肉。 如今瞧见了碎瓷,人人紧张。 “不会,小佛堂时刻有人看守,白玉观音不会出事的。”白慈容安慰她姑姑。 侯夫人提着心。 “是啊,咱们家最近风调雨顺的,没有任何不妥,白玉观音岂能有差错?”三夫人说。 众人随着老夫人,进了佛堂。 正位摆着的白玉观音,质地温润,低敛眉目,慈悲望向众人。 骆家女眷都松了口气。 只侯夫人与白慈容,神色微微变了变。哪怕她们想要遮掩,也一时收不及。 “娘,您别担心,观音像很好。”骆宁开了口。 众人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眉宇的慌乱与惊愕来不及淡去,她索性不掩了,轻轻捂住心口:“我这心乱跳,真是怕了。” 老夫人笑容和蔼慈祥:“你们一个个都不经事。早起时,阿宁想在佛前供一支白玉如意,哪晓得她那个小丫鬟笨手笨脚的,玉如意打了。 叫她收拾,又没扫干净。我方才就想说,还没开口,你们一个个担心得不成样子。” 众人了然。 白慈容无法自控看向骆宁;而骆宁,正好回视她。 两人目光一触,刀锋相击,似有锋锐又刺耳的刮擦声,叫人心头发寒。 白慈容垂下眼睫。 侯夫人白氏眼底的情绪,也半晌无法安静。 她也看一眼骆宁。 骆宁同样把视线转向她,并且开了口:“娘,您别怕。怎么吓成了这样?” “那尊观音像太贵重,而且是法宝,娘真担心。”侯夫人说。 “观音像稳稳坐佛堂,不是吹风能倒的。没人敢故意推倒它,一般情况下不可能碎的。娘,您怕什么?”骆宁问。 这一句话,带着莫名深意。 二夫人和三夫人,早已偷偷看侯夫人白氏神色,又假装是不经意瞄到了她;庶妹骆宣心头一凛。 老夫人握住骆宁的手:“这话不错。你们都别太小心。阿宁回来了,咱们家有了兴旺之人,不会出乱子的。” 众人应是。 上午,老夫人念佛,其他人抄佛经。 骆宁安安静静坐着,一刻也不走神,把一卷佛经写完。 她写完了,虔诚跪在佛前,良久都不睁开眼。 堂妹骆宛在心里想:“大姐姐求什么?求得这样诚心。” 比起她们,大姐姐已经拥有很多了,她还要求得如此专注,心里期盼什么? 第014章 喜事,也是隐患 喜事,也是隐患 骆宁跪在蒲团上,阖眼沉思。 思绪飘回了前世。 小年出了两件事, 喜事,也是隐患 骆宁没有与她对视。 中午饭的时候,家里男人们也来了。 老夫人的西厅安置了三桌,骆宁等人坐在第二桌,表妹坐骆宁下首,位置比骆宁的堂妹、庶妹都要好。 庶妹骆宣以白慈容马首是瞻;两个双胞胎庶妹才七岁,不太懂这些;只堂妹骆宛很不满。 “祖母,您的小佛堂如何?听闻有些意外。”大哥骆寅突然开口。 他的话,让主桌微微一静。 镇南侯诧异:“小佛堂怎么了?” 侯夫人轻轻一咳:“无事发生。” 老夫人看向他们,略微沉吟才说:“小佛堂碎了一样东西。” 镇南侯:“碎了什么?” “祖母,是不是很贵重的东西?”骆寅问。 侯夫人白氏继续抢先开口:“阿宁要供一支玉如意,不小心摔碎了。就这点事,也传到了外院。咱们的下人真该严管一番。” 镇南侯不悦:“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在饭桌上提?” 瞥一眼长子,有些不满。 骆寅心中吃惊。 挨了父亲的骂,仍是怕他,又记恨他,面颊微微抖了抖。 等他做了镇南侯,他就把骆家祖坟给刨了,来出这口从小到大的恶气! 不过,观音像怎么…… 骆寅回头,往骆宁那一桌看一眼。 骆宁在吃饭,表情安静。她沉稳,眼睛从不乱飘,竟是比白慈容的气质好。 骆寅眉头再次紧拧。 “灾星!”骆寅在心里骂,“不孝的东西!” 侯夫人气定神闲,突然对老夫人说“娘,有个喜事要同您说。” 老夫人:“什么喜事?” “宋姨娘有了身孕。侯爷老来得子,真是兴旺之兆。”侯夫人笑道。 宋姨娘等小妾,坐在最后面一桌。听到侯夫人说她,她羞赧一笑,站起身朝老夫人福了福礼。 镇南侯还不知这喜讯,眼睛里添了笑意:“何时诊断出来的?” “今早。”侯夫人白氏笑道。 老夫人也欣慰一笑。 添丁增口是好事。 要是这好事出了差池,总需要有人背锅的。 侯夫人白氏原本还不想这个时候提,只等“事情落定”再说。 无奈长子消息落后,差点出了纰漏,只得赶紧拿出此事,来转移老夫人和镇南侯的视线。 骆宁安静吃饭。 午饭后,众人便散了,回去院子休息。 镇南侯在外书房,与幕僚们闲谈。小年了,幕僚们都要回去过年,镇南侯要给赏赐。 书房内外气氛好,人人都欢喜。 镇南侯心情舒畅。 虽然嫡女回京后,有些不太愉快,总体都是很好的。 余杭白家这次送给他的年礼,足有白银一万两,镇南侯想到这笔钱,心情几乎飘起来。 他越发器重正妻白氏。 客居侯府的白慈容,也是他的财神爷。 白慈容住得比嫡女好、用得比嫡女贵,在下人心中地位超过了嫡女,这是应该的。 骆宁能给他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吗? 不能! 镇南侯心情正好,考虑过年奖赏一点什么给白慈容,又想到侯夫人提起骆宁有京城最近名贵无比的“浮光玉锦”,镇南侯起了心思。 就在他志得意满时,丫鬟急急忙忙跑进来:“侯爷,出了事。” 第015章 夫人落败 夫人落败 丫鬟是宋姨娘院子里的。 “侯爷,姨娘出了事。”丫鬟眼中含泪,急切说。 宋姨娘是镇南侯一副将的妹妹。 她生得美貌知情趣,温柔会撒娇,镇南侯主动纳了她。 镇南侯对美色不是很在意,一心弄权。这些年除了正妻白氏,就两名妾室。 一妾何氏,是白氏生了骆宁后身体亏损,不肯与他同房,怕再次有孕,为他抬的良家女; 另一妾苗氏,则是何氏病故之后,白氏说房内无妾不像样子,旁人猜疑她善妒,特意抬的。 这两妾唯唯诺诺,镇南侯不是很喜欢。 唯独新妾宋氏,是他一眼相中。 而且,宋姨娘还怀孕了。 镇南侯神色骤变:“出了什么事?” “姨娘路过文绮院,门口好大一块冰,不知是倒了水还是特意弄来的薄冰。姨娘没注意,滑了一跤。 大小姐的人,把姨娘搀扶进了文绮院。婢子给姨娘送暖手炉,远远瞧见了,生怕有个闪失,赶紧来告知侯爷。”小丫鬟说。 这话一细想,处处不对劲。 可镇南侯关心则乱,心急如焚去了文绮院。 他急慌慌走,在文绮院门口,还遇到了侯夫人白氏。 白氏身后跟着一名小丫鬟,捧一个食盒。 “侯爷,这是怎么了?”侯夫人见他来势汹汹,先屈身行礼,才问道。 “宋姨娘在文绮院门口跌了一跤。”镇南侯说。 “这……”侯夫人震惊,又心疼,“地冻得坚硬无比,她又是刚怀上。” 然后叹了口气,“我不该中午饭时候提,都说有了身孕要藏,三个月后才能对外说,都是我太心急了。” 不待镇南侯说什么,又道,“家门不幸,若不是招惹了什么脏东西?” 镇南侯看向文绮院。 侯夫人也抬眸,看着文绮院门口的翠竹。 夫妻俩一瞬间心照不宣,镇南侯瞪一眼丫鬟:“去敲门。” 院门被重重敲响。 紧接着,就听到了女子娇柔得有点低缓沉闷的声音:“疼疼,怕是骨头都折断了。” 镇南侯血涌上头。 侯夫人借口给骆宁送一盅燕窝,慢一步进了院子。 “慧娘!”镇南侯高声喊,抬脚就要冲进文绮院的次稍间。 他方才听得清楚,说话的人就在次稍间。 一个丫鬟却拦在门口:“侯爷,里面的人刚刚褪了衣裙!” “放肆,你连侯爷都敢阻拦?”说话的,是跟进来的侯夫人白氏,“大小姐呢?” 侯夫人又看一眼自己的丫鬟,“去掀帘子。” 镇南侯不顾,顺势要踢秋兰。 秋兰往旁边挪了几步,镇南侯就冲进了次稍间。 次稍间里,几个人手忙脚乱。 骆宁的丫鬟秋华,被骆宁和宋姨娘用锦被死死盖住。 秋华衣裳还没有穿好,不过盖严实了,什么也没看到,就是裙子还落在地上。 丫鬟脸色煞白。 镇南侯愣住;侯夫人白氏脸色有一点微微惊讶,可手指紧紧捏在了一起。 宋姨娘站起身,先行礼:“侯爷、夫人,这是有什么急事吗?是妾……有什么不妥吗?” 镇南侯搀扶她:“你怎样?” (请) 夫人落败 “侯爷,妾身无事。”宋姨娘说。 “你不是摔了一跤?”镇南侯问。 宋姨娘很惊讶:“没有,妾身并没有摔跤。” 又问,“何人告知了侯爷?侯爷不是在外书房吗?” 跟着镇南侯进来的,还有宋姨娘的丫鬟俪鹃。 俪鹃也没想到是这样,膝盖一软跪下了:“婢子给姨娘送暖手炉,瞧见姨娘摔了一跤。” 宋姨娘不解:“我不曾要暖手炉。” 俪鹃遮不住慌乱:“是婢子、婢子怕姨娘冷。” “胡说了,我说了找文绮院的孔妈妈要个花样子,给我孩儿做鞋,穿戴暖和才出门的。你怎么跟出来送暖手炉?”宋姨娘说。 镇南侯此时冷静几分。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色阴沉:“怎么回事?” “侯爷,妾来文绮院的时候,路上遇到了秋华。这丫头来了事,弄脏一身。 她是大小姐的人,妾身恐怕她这样在院子里走动,被其他人取笑,伤了大小姐的体面,就把斗篷解下来给她披着,遮遮羞。 她是丫鬟,穿不惯大斗篷,走路牵牵绊绊的。都到了文绮院门口,她还摔一跤。”宋姨娘解释。 又说,“这一跤摔得重,膝盖都破了皮,她说浑身疼。大小姐同妾身商议,要不要请医,看看是否跌断了骨头。” 镇南侯表情几变。 侯夫人的神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她难以置信,又无法遏制颤抖,半晌才能稳定情绪。 骆宁看着这一幕,语气轻柔开了口:“爹、娘,女儿的丫鬟跌了一跤,惊动您二位。这是怎么了?” 最后几个字,咬得很慢。 镇南侯看向宋姨娘的那个丫鬟俪鹃,是她报信的,便道:“来人,把俪鹃先给我关起来,慢慢审!” 俪鹃大惊失色:“不,侯爷,不是婢子,婢子……” 她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只是静静回视她。 俪鹃似得了什么暗示,低垂了视线,伏地痛哭:“婢子只是看错了,侯爷!” 宋姨娘求情:“侯爷,快要过年了,先关起来。别为难她,只当给妾身孩子积福了。” 镇南侯心中预感不对,却又说不明白。 他对宋姨娘说:“我送你回院子。往后别乱跑。” 又看向白氏,“夫人说得对,这个家里的下人,一点小事就慌里慌张,的确要好好整治。不如趁着过年,该打的打、该卖的卖。” 这句话还好。 接着,镇南侯又说,“你当家,我一贯相信你,谁知道内院乱成了这样。你做呆子,把我当瞎子?” 侯夫人立马屈膝:“侯爷,妾身冤枉。” 镇南侯甩袖而去。 宋姨娘跟上他,也出了文绮院。 骆宁看着母亲,亲自走过去搀扶她:“娘,您起来吧。” 侯夫人很想甩开她的手,又强自忍住了。 “我送一盅燕窝给你。”侯夫人接上了她的话,“趁热喝。” 又说床上的秋华,“这个丫鬟,如此不中用,不如送回韶阳,再替你选几个好的。” “娘,她是不小心跌了一跤。为此撵了她,恐怕旁人要说您刻薄了。”骆宁道。 侯夫人笑都装不出来。 她静静看一眼骆宁,转身走了。 第016章 不会是骆宁使坏,她没有这能耐 不会是骆宁使坏,她没有这能耐 侯夫人很快处置了宋姨娘的丫鬟俪鹃。 这个俪鹃,给她的任务是撺掇宋姨娘去文绮院要花样子,又陪着宋姨娘去。 在有冰的地方,让宋姨娘摔跤,然后把宋姨娘交给文绮院的人,她去向镇南侯报信。 事成,有机会提拔她到正院做一等丫鬟;不成,就直接卖了她。 镇南侯带宋姨娘进府时,没有提前知会侯夫人。 侯夫人事后知晓了,又不能因为一个小妾和侯爷闹。 侯府就一个老姨娘,侯爷此举谈不上多不妥,侯夫人只得咬牙认下。 她安排俪鹃去伺候宋姨娘。 俪鹃一直都是侯夫人的人,卖身契还在侯夫人手里。 宋姨娘小门小户出生,并不知道大户门 不会是骆宁使坏,她没有这能耐 “此事到底是谁暗中搞鬼?” 老夫人那边的李妈妈,侯夫人吩咐她推倒观音像,她说她亲自做到了。 可观音像好好的。 俪鹃这边,又是怎么出的纰漏? 宋姨娘知情吗? “不会是阿宁。她没这个能耐,又是刚回府,对府里的人都不熟。除了她,还能有谁?这内宅靠着我,谁敢跟我作对?” 见鬼! 侯夫人想不通,这才是最恐怖的。 文绮院内,骆宁坐在暖炉旁,给丫鬟秋华上药。 “……还疼不疼?”骆宁问。 秋华装那一下,实打实摔在结冰的地面上。 她从小习武。没有名师指点,武艺不算多高强,却比一般丫鬟结实灵活,可以控制力道,不受太重的伤。 “无碍,大小姐。”秋华说。 又担心,“大小姐,宋姨娘会不会出卖咱们?” 收下了金叶子,宋姨娘答应演一出戏。 “侯爷与夫人都来了,宋姨娘应该很清楚,我所言非虚。她有了身孕,夫人容不下她,她与腹中胎儿性命难保。 侯爷时常不在家,内宅由夫人说了算。宋姨娘不算特别聪明,但人都会求生。她不会出卖我们。”骆宁说。 前世,宋姨娘没有做什么恶。 骆宁记得,她落胎后精神不太好,病恹恹的,下红始终止不住。 再想到骆宁自己,风寒高烧都几日不退,可见侯府用的大夫,都是随大夫人心意开药方。 宋姨娘病下后,镇南侯关切了些日子。 夫人几次提出,把宋姨娘挪到乡下庄子上去休养,镇南侯不同意。 而后,夫人从余杭娘家弄来一对美貌双胞胎,给了镇南侯做妾,镇南侯才丢开手。 宋姨娘去了乡下。 侯府再也没有她消息。 从头到尾,她都不重要,只是棋子。 她没主动害过人。 可后来进府的双胞胎姊妹,心狠手辣,是大夫人的打手,没少替大夫人作恶。 堂妹骆宛,就是死在那对双胞胎姨娘手里的。这是往后的事了。 骆宁先要顾好自己。 “大小姐。”孔妈妈端了药汤进来。 骆宁接过来,吹凉才递给秋华。 秋华为她受了伤。前世,秋华也是护她而死。 “大小姐,洪嫂说,老夫人没有查今早的事。不过,洪嫂告诉了盛妈妈。”冯妈妈低声道。 盛妈妈是老夫人身边的总管事妈妈。 “盛妈妈怎么说?” “她说,极有可能是李氏。李氏今早进过小佛堂,她专管老夫人小佛堂的香烛。”孔妈妈说。 “那可能性很大,这个李妈妈也是替夫人做事。”骆宁道。 孔妈妈又压低声音:“宋姨娘的那个丫鬟俪鹃,投缳死了。” 秋华、秋兰心有余悸。 “就这样死了,她家里人不闹吗?夫人不怕侯爷问吗?俪鹃还没有交代什么。”秋兰说。 “侯爷发了话,叫夫人严管下人。就是暗示夫人,处理掉俪鹃。”骆宁说。 下人算什么? 镇南侯要的,从来不是公道,而是“妻妾和美”。 他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在整个内宅,他唯一在乎的,大概是他亲娘。所以,侯夫人不怎么敢对老夫人不敬。 秋华、秋兰与孔妈妈,一齐打了个寒颤。 第017章 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 “小年之祸”,顺利解决。 文绮院的丫鬟与管事妈妈,都怕骆宁行事太猛,会招灾。 而骆宁自己,自认为手段太柔,起不到威慑。 折中一想,她刚重生,赐婚圣旨未下,似一个久病之人初站起来,腿脚不利索。 她得缓。 谨小慎微,不出大错。 来日方长。 侯夫人气不顺,长子长媳与白慈容都安慰她;依靠着她的庶女骆宣,看准了苗头,骂骆宁。 “母亲,大姐姐实在过分。”骆宣说。 骆宣的生母,是已经去世的何姨娘。 她依仗侯夫人生活,格外卖力,凡事都冲在白慈容前头。 “罢了。”侯夫人叹了口气,“女儿忤逆,也算不得大事。不听话、不懂事的孩子,不在少数。” “娘,您是侯府夫人,惩罚孩子理所当然。”大少爷骆寅说,“阿宁这样不听话,送她去家庙反省半个月,你别气坏了身子。” 大少奶奶坐在旁边,想着:“阿宁倒也没有不听话。她不是每件事都做得不错吗?” 好像,没有任何把柄落下。 骆宁还让老夫人大出风头。 送去家庙,是盛京望族对犯错之女的惩罚——这是墨定成规的。 镇南侯府用什么借口送骆宁去? “再说吧。”侯夫人道,“不提阿宁了,我再慢慢探探她性格,与她好好相处。” “娘还要迁就她?”骆寅更愤怒,“她不知天高地厚。” 白慈容安抚骆寅:“大哥别生气。” 又偷偷瞥骆宣,笑道,“要是我有本事,就替姑姑出力了。可惜,我不是骆家的人。” 看一眼骆宣。 骆宣立马说:“母亲,女儿自当愿意替您效力。这是为母亲好、为大姐姐好。” 侯夫人笑一下。 她夸骆宣是好孩子。 大少奶奶见状,只得也赶紧讨好:“娘,阿寅在外院,不方便插手内宅事。儿媳也愿意出力,替娘分忧。” 侯夫人终于露出舒缓微笑:“你们都是好孩子。” 又道,“不提阿宁了,咱们好好过个年。” 骆宁在文绮院,打了两个喷嚏。 她端坐看书,看累了就练字,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腊月二十九,镇南侯特意把骆宁叫去外书房。 “……你大舅舅送了丰厚年礼。咱们家无以回报,你得了浮光玉锦,分你表妹一匹。”镇南侯开门见山。 他端出武将的威仪。 生得高大,端坐如松。这些年发了福,越发体胖威武,气势迫人。 前世,骆宁一直挺怕他的,不愿意与他亲近。也很清楚知道,儿女都只是他奴才,他不曾看重谁,哪怕想亲近也无用。 “爹爹,不是女儿不愿,而是此事不妥。哪怕是女儿,正月也不会穿浮光玉锦出门的。”骆宁说。 镇南侯蹙眉:“你是侯府嫡小姐,穿什么都使得。况且太后赏赐,岂能深藏高阁?” 昨晚,夫人又提起正月春宴,说到了浮光玉锦。 要是骆宁和白慈容各得一匹,两个孩子在春宴上大出风头,觅得良缘,为侯府寻得有力姻亲,是大喜事。 骆宁不能独占。 “我是,表妹不是。”骆宁说。 镇南侯一噎。 “爹爹,您不是镇南侯的时候,大舅舅每年送了多少年礼?”骆宁又问。 镇南侯微微蹙眉。 (请) 挑拨离间 他一直知道余杭白家富足,钱帛如山。 那时候,白家拼了命想要搭上权阀望族,每年过年时派幕僚往京城送银票,都是是十几万两。 镇南侯偶尔听闻,馋得口水都要滴落。 可惜他只是武将。 在重文轻武的本朝,又有门阀望族在前,一个三品武将能力有限,白家不曾巴结过他。 只是他夫人回娘家,带回一点好处。 “……大舅舅给的钱,是买镇南侯的声望。他做生意,还不知暗中用了多少人脉,给您埋下多少祸根。”骆宁说。 又说,“爵位是咱们家的。大舅舅不想送,可以不送。咱们又不用反过来求他。” 还说,“他要是闹出大祸事,朝廷第一个问责的,可是爹爹您。到时候,咱们阖府的脑袋,够不够填坑?” 镇南侯心头发颤。 他何尝不知? 只是幕僚不怎么跟他说实话;他自己又心存侥幸,刻意忽略。 骆宁说出来,是把难题摊在镇南侯面前,叫他不得不面对。 “依你说,咱们往后不收你外祖家的年礼了?”他冷冷问。 “年礼是年礼,礼尚往来。他送太多,是陷爹爹不义。”骆宁道。 又道,“爹爹,大舅舅从前巴结门阀,送的都是十几万两。” 一万两银子,虽然是豪阔无比,足够侯府好几年花销。 可再好的礼,也怕对比。 一对比,心态失了衡准,万两银子买个仇。 骆宁很想说,爹爹你拿白家多少银子都适合,你养人家孩子。 将来,连同整个侯府、骆家三代基业,都要拱手送人,白家银子花得值。 “此言不错!”镇南侯把骆宁的话听了进去,脸色极差。 白家看人下菜碟,实在叫人讨厌。 当年他娶白氏女,一是图丰厚陪嫁,二是被白氏美貌迷昏头。说到底,商户女哪有资格嫁他? 他那时候已经是四品武将了。 白家一商户,却不屑于巴结他。直到如今,才来卖人情,欺人太甚。 他叫骆宁回去了。 回到正院,镇南侯气色不善,对侯夫人说:“正月春宴,叫你侄女安心待在府里。 小小商户女,你带她出门赴宴,是对世交的侮辱。人家当面不提,背后骂咱们。” 侯夫人呆住:“侯爷,这……阿容有哪里做得不对吗?她是个好孩子。” “再好的孩子,也不是你女儿。”镇南侯道,“平时怎么捧着她,我不管你。春宴大事,你失了侯府体统,我绝不轻饶!” 侯夫人脸色煞白。 她看着镇南侯,半晌都辩驳不了一句。 是谁说了闲话? 骆宁? 那个宋姨娘? 侯夫人等着这次春宴,叫白慈容出现人前,大放异彩。 “侯府表小姐”,才是她身份,谁敢计较她是不是商户女? 镇南侯却莫名其妙发怒,把这条路给堵住了。 白家花了那么多钱! 骆家这些人,没一个有良心,他们真是该死。 怪不得骆宁那么讨嫌。 她是骆崇邺亲生的女儿,像他。 骆宁又打了两个喷嚏。 浮光玉锦她没有动,就放在箱底。此物是太后所赠。太后是好意,可太过于招摇了,惹人嫉恨。 她不用,也绝不会给任何人用。 第018章 阻拦骆宁进宫,下毒 阻拦骆宁进宫,下毒 除夕,镇南侯府过得还算热闹。 侯夫人哪怕再不满,也会撑起笑容来操持家务。 她从不敢撂担子。 原因很简单,骆家祖上是有些基业的,不是靠着镇南侯骆崇邺才发了家,更不是吃侯夫人的陪嫁。 侯夫人的财富,只是收买人心、锦上添花,而不是捏住了侯府的钱帛命脉。 骆家祖上有三千多亩祭田,足够儿孙几辈子吃喝不愁。 若侯夫人不想管家,把账本交出来,她就需要解释,她这些年用骆家的名义替她娘家结交的花销。 这些礼金,骆家本不需要出,是白氏想要来往的,倒贴钱。人家并没有回礼。 而且,她不管家,就断了她娘家往后的路。 白家近十年靠着海路大赚特赚,仍是没有攀上比骆家更高门 阻拦骆宁进宫,下毒 侯夫人的心都揉碎了。 她实在不能接受白慈容羡慕任何东西。 她恨不能把心都掏出来给白慈容。 白慈容没有的,骆宁也绝不能有。 侯夫人想到此处,立马翻箱倒柜,寻出一个小玉瓶子。 她吩咐丫鬟:“早上熬煮的燕窝粥,端一份来。” 丫鬟应是。 侯夫人把小玉瓶里的东西,悄悄倒一点进燕窝粥里,叫小丫鬟用食盒拎着,送去文绮院。 她也亲自去了。 “……快些吃了东西,梳妆。太后娘娘特旨叫你去拜年。再迟一些,宫门挤满了人,不好进,耽误了时辰。”侯夫人笑道。 她从小丫鬟手里,亲自捧了燕窝粥,递给骆宁。 骆宁接过来,嗅到了一股子极淡极淡的香味。 前世,她喝过两次这种燕窝粥。 第一次,浑身发红疹,面颊肿得像猪头,受足两日的苦才消退;第二次,她心生警惕,又觉得母亲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还是喝了。 同样发红疹。 做了鬼,瞧见母亲用此招对付不太听话的双胞胎姨娘,份量大,叫一位姨娘皮开肉绽而死,骆宁才恍然大悟。 是那么毒的药。 只是给骆宁的,剂量极少。 两次用药,都是抢了骆宁的机会,夺给白慈容。 想到这里,骆宁突然笑了笑,捧着燕窝粥递给母亲唇边:“娘,您先喝一口。宫里不赏饭,您别饿肚子。” 侯夫人似乎吓一跳,猛地往后一偏头。 她自己也意识到反应太过,又笑道:“我刚涂了口脂,别沾花了。” 又笑道,“你快趁热喝。” 骆宁用袖子挡住碗沿,假意喝了一口,把燕窝粥倒一些在袖子内侧。 她拢着袖子,笑道:“现在还不饿,我先梳头。” 她支走侯夫人,叫她去外院厅堂静坐稍候。 而后瞅准侯夫人再次进来催的时机,把碗放在唇边。碗里的燕窝已经倒掉了,她做做样子。 “漱漱口,要上些口脂。”侯夫人满意而笑。 骆宁果然照做。 临到出门,还遇到了白慈容,她要去向老夫人拜年。 她的衣着,比骆宁的华贵万倍。 骆宁穿一件素面长袄,绯红色长裙,外面是绸缎斗篷;而白慈容,她穿缂丝妆花长袄,淡紫色幅裙,罩孔雀毛织的大斗篷。 “姑姑,阿宁姐,你们要出门了?”白慈容笑道。 眼神却不住打量骆宁。 骆宁微微颔首。 侯夫人似看不见骆宁衣着淡雅,眼底只有对白慈容的褒奖。 白慈容太美了,又贵气,像她。 “快去吧,天冷。”侯夫人拍了拍白慈容的手,这才带着骆宁出门。 门口,停靠两辆马车。 侯夫人特意准备的。 “阿宁,用这种四乘马车,容易过拥挤,大家的六乘马车去皇城根下周转不开。”侯夫人说。 骆宁知道这是实话。 正旦拜年的人太多,大家都会用四乘马车,否则无处落脚。 之所以用两辆,是方便中途送骆宁折返,否则母女俩各自只带一个下人,一辆就够用了。 骆宁搀扶了下白氏胳膊:“娘,您慢些。” 又露出手背上一点红痕,给侯夫人瞧见。 天色仍是黯淡,看不清楚是红疹还是胭脂,侯夫人也不好细看,瞄一眼,放心上了车。 看着白氏上了马车,她才上去。 她对车夫道:“走安兴坊的近路。” 第019章 直接叫她王妃了 直接叫她王妃了 侯夫人白氏的马车先出发,陪同她的,是她心腹甄妈妈。 甄妈妈七岁在白氏身边,而后又做了白氏的陪嫁丫鬟,再后来配了小厮,做了管事妈妈。 甄妈妈小时候挨过打,子嗣艰难,丈夫染时疫去世,她孤身一人,一直陪在侯夫人身边。 是左膀右臂,是刽子手,是唯一知晓侯夫人所有秘密之人。 “……茯苓,我待阿宁是不是太苛刻了?”侯夫人心头颤抖。 她不忍心。 她不喜骆宁,瞧见她就很烦,可到底是她女儿。 给女儿下药,哪怕明知不伤她性命,只是遭一天皮肉起疹的罪,她还是心头难安。 内心的情绪,总在与理智背道而驰。 甄妈妈握住她的手:“夫人,您这是为了大小姐好。也是为阿容小姐寻一条路。 一碗水总要端平的,大小姐得到太多,水满则溢,您适当给她减减,是替她积福。” 侯夫人轻轻舒一口气:“你所言极是。” 又似找补,“要是阿容如此辉煌,我也会压一压阿容,给阿宁一些机会的。” “是。”甄妈妈轻声叹道,“阿容小姐太可怜了,处处低一等。又聪慧、机灵、孝顺,您再如何疼爱她都不为过。” 侯夫人说服了自己,一口气透了出来。 她们走了一路,车夫没发现后面骆宁的马车不见了,只顾往前。 越往皇城脚下,越是拥挤不堪,坐骑与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骆宁的马车,从小路挤过来,避开了通往皇城的几条要道,很快到了雍王府后门。 她下车,拿出令牌:“我想见总管事。” 后门当值的亲卫见状,没有叫她稍等,而是立马说:“王妃,您里面请。” 骆宁微讶。 赐婚圣旨还没下,只是拿了个令牌,准妃都不叫,直接叫她王妃了? “这令牌,不一般?”骆宁看了眼令牌。 她带着丫鬟秋华,随王府亲卫往里走,去找王府总管事。 她想让总管事帮忙,带着她从皇城的西北门进去。 寿成宫距离西北门更近。 骆宁需要赶在侯夫人面前,先见到太后娘娘,免得再生波折。 侯夫人是打定主意要藏她。 她不能露面。 如果说,骆宁是初升的骄阳,白慈容便是晨曦的露水。露水依托花瓣,极其美丽,可一旦骄阳升起,她就会被抹杀。 镇南侯府的嫡小姐、太后的救命恩人骆宁,如果先被人认识,往后表小姐怎么行走都在骆宁光环之下。 侯夫人再想“以次充好”就不太可能了。 为了先入为主、为了混淆视听,侯夫人今天一定会阻止骆宁出现在寿成宫。 前世,她落水后发烧,大夫给她开的药连退热都做不到,不就是把她圈在家里不准出门吗? 正月春宴,是盛京最热闹的交际。春宴办得好,认识的人多,往后各种节令的宴请,才会被邀请。 今年是白慈容及笄后的 直接叫她王妃了 眸色深邃明亮,安静落在骆宁身上。 然后,眉头微蹙:“大年初一,你进宫讨饭?” 骆宁微讶:“王爷……” “周副将,去库房找一件斗篷给准妃。穿如此寒酸,外命妇们只当母后苛待了你。”萧怀沣不待她说话,继续道。 骆宁:“……” 萧怀沣吩咐完了,才问她:“做什么来的?” “路上太拥堵,怕是赶不及见太后娘娘,想找王府管事,从西北门进去。”骆宁不敢耍花腔。 萧怀沣:“你随我进宫。” 他们说话时,周副将拿了一件银狐裘斗篷,递到萧怀沣手边。 萧怀沣面无表情,对骆宁说:“解下,换上这个。” 骆宁应是,利落解下了自己的斗篷。 银狐裘斗篷不仅轻便,还格外暖和。比骆宁身上这件舒服百倍,看上去也更加华贵。 她道谢。 萧怀沣带她进宫,让她把车夫和丫鬟都留在王府。 她也答应,没一句废话。萧怀沣眉头舒展几分。 王府从偏门驾一辆黑漆平顶马车出去,十分低调。 骆宁在车上,问了她的疑问:“王爷,您不去朝会?” “朝会巳时末才散,本王赶个尾巴就行。”萧怀沣说。 骆宁:“……” 天家的事,轮不到她管,她没多问。 马车从雍王府出来,不需半刻钟就能到皇城的西北门。 谁是尚未靠近金水桥,前头一辆八乘马车,挡住了去路。 这边路窄,正旦又加了防卫,马车一时过不去。 被堵住,后面又来一辆马车。 雍王这辆四乘漆黑平顶马车,太过于低调,被挤在中间,后面车夫竟厉呵他们:“快滚,让开!” 骂声靠近。 骆宁聊起车帘,瞧见一车夫走到雍王府的马车前面,趾高气昂:“同你说话,可是耳聋?赶紧让开,你可知后面是谁的马车?” 雍王府的车夫,高大黑壮,闻言只是淡淡瞥一眼:“前面的马车走不开,这厢就走不开。” “你先让!” 骆宁待要放下车窗帘,后车的车帘也掀开,她瞧见了两个年轻人的脸。 一男一女。 男人衣着华贵,而且是朱红色,看样子是贵胄世家子弟;女子面颊饱满、眉目精致,只是一双眼看人时从下往上。 “别废话,把这辆车砸了。”女子开了口。 声音委婉动听,甚至带上一点娇嗔韵味。 男子则笑道:“四妹别这么急躁。” 又道,“把这辆车推到旁边,咱们挤过去就行。” 然后高声说,“姑娘,这是燕国公府郑家的马车,你可换过来与我们同坐。” 骆宁悄悄看雍王脸色。 敢在皇城的金水桥旁边撒野,是郑家的人。 估计是皇后郑氏的兄弟姊妹。 而雍王,对皇后深情不倦,爱屋及乌,应该不会叫郑家人为难。 她待要说点什么,车帘突然被掀开。 紧接着,穿朱红色风氅的男人,把头伸了进来。 他睃向骆宁,尚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艳赞叹,雍王的脚踢向了他。 骆宁听到了清脆断裂声。 不是牙齿脱落,就是鼻梁骨折断了。 第020章 王爷打人 王爷打人 朱红色华服的年轻人,跌坐在地。 车夫、身后跟着的一名随从,以及他妹妹郑嘉儿,都拥上来。 “大胆,你可知我们是谁?”郑嘉儿对着车帘大怒,“你竟敢伤人?还不速速下车受死?” 雍王端坐,眉眼都不抬。 他车夫手握缰绳,竟也一动不动,甚至没挪到这边来挡一下。 郑嘉儿更怒。 她方才瞧见了骆宁的脸。 年轻俏丽,头上戴着的首饰比较简朴,马车也寒酸。 郑嘉儿是郑氏嫡女,她胞姐乃当朝皇后,满京城的贵女她都认识,却没见过骆宁。 断定骆宁不起眼。 “来人,将马车里的人拿下!”郑嘉儿怒道。 郑家随从上前,原本想拦开车夫去掀车帘,却发现那车夫还是不动,任由他一把将车帘撩起。 尚未看清人影,有什么暗器射出。 郑家随从应声而倒,额头肉眼可见一个大包,竟是被小小暗器打得昏厥。 如此近的距离,若不是重器,压根儿不能造成这样的伤。 除非车厢里的人,武艺高强。 郑嘉儿慌了:“放肆,此乃皇城脚下,你可有王法?你出来!” 又骂道,“等本姑娘揪住你是何人,要踏平你家府邸,刨空你家祖坟!” 地上的郑少爷郑霄,挨了一脚,头昏脑涨片刻,剧痛感慢慢褪去,恼羞成怒,竟是再次跌跌撞撞过来,要上车打人。 他鼻血流了一脸,用左手捂住口鼻。 “让我瞧瞧,何人狗胆包天……嘶……”郑霄疼得说话不清,口齿含糊。 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等气。 除了忍让皇子们,他还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吃过亏,哪怕是郡王世子,都要给他面子。 他再次上前,一手扒住了马车的边沿,奋力想要上车。 这次,手腕被人捏住。 咔擦一声,胳膊折断,动作麻利极了。他被人扔了下来。轻飘飘,似一块破布。 郑霄再次疼得要晕厥,又没真的昏过去,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痛声。 这边动静,终于惊动了金水桥的侍卫,以及前面堵住的马车。 “何人……” 侍卫认识郑霄和郑嘉儿兄妹俩,暗暗吸一口气,待要说话时,不起眼的马车帘子掀起。 正旦这一日阳光极好,碧穹蔚蓝如洗,金芒落在亲王九旒冕朝服绣着那条龙上。 龙遇金芒,栩栩如生。 男人站在马车边沿,本就高大的他,似神祗俯瞰众生。 英俊至极的眉眼,此刻更添一抹威严与肃杀。 侍卫、前后车看热闹的功勋子弟,一个个脑子无比清晰。在亲王露面瞬间,立马躬身行礼:“王爷万福。” 郑霄的呼痛声,似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疼得额头见了冷汗,只是愕然看着萧怀沣。 萧怀沣回视他。 他没说话,转身跳下马车,不等车夫搬来马凳。 众人纷纷低头。 郑嘉儿痴痴看着他,失控叫着他:“殿下。” 萧怀沣没看她。 他只是道:“这条路本就不宽敞,又拥堵,别驾这么大的马车出门。” 前后几个人躬身,不敢起来,低低应是。 萧怀沣转身,对坐在车里的骆宁道:“下车,走过去就几步路。” 骆宁:“……” (请) 王爷打人 她好想藏起来。 那是郑皇后的胞妹;前后的,全是望族世家的子弟。 雍王想打谁都可以, 但骆宁露面,恐怕要遭非议。 她又不敢违逆雍王,怕自己矫情一下,他真把她扔这里,自己步行去寿成宫。 那时候,骆宁才是真的下不了台。 她立马起身,也撩起车帘。 躬身的众人,不敢抬头看她,只郑嘉儿目光如炬盯着骆宁。 萧怀沣伸手。 骆宁还以为他要搀扶她,却见他双手掐住了她的腰,将她从马车上拎了下来。 骆宁:! 凌空这一瞬间,她魂魄飞出去了半寸。 将她放下,他举步往前走,骆宁赶紧跟着。 他脚步大,骆宁近乎小跑,两人片刻后过了金水桥,进了西北门。 侍卫瞧见是雍王,不敢阻拦,恭敬放了他进去。 因有了如此变故,骆宁和雍王赶到寿成宫时,寿成宫已经进了第一批拜年的人。 是几位大长公主、长公主,当今皇帝的姑姑与姊妹。 “民女见过太后娘娘。”骆宁先行礼。 太后与诸位公主瞧见她与雍王一起进来,都有些吃惊。 “凑巧遇到了。”骆宁说。 太后叫她起身。 先给了她一个荷包,才携了她的手,赐座,让她坐在旁边。 “这就是骆氏阿宁。”太后慈祥看着骆宁,“当时那一刀,冲哀家心口扎来的。这孩子比哀家高一些,挡住了,没有伤及心腑。但太单薄,被捅穿。” 大长公主、长公主们急忙附和。 或感叹太后福泽深厚;或夸奖骆宁忠心无畏。 雍王被撂在旁边。 他趁着空隙,同太后拜了年,就往前面大殿去了。 太后只说了句:“你来得太晚了,御史台又要参奏你不敬。快去吧。” 雍王走了。 骆宁坐在太后身边。 嘉鸿大长公主也在。她嫁到了权阀裴家,与驸马很是恩爱,只一独子裴应。 裴应身上没有世家子的纨绔或骄傲,他酷爱读书、吹笛,能文能武,谦和有礼。 他当年看上了骆宁,嘉鸿大长公主也没刁难骆宁,见面还夸奖了骆宁。 骆宁再见到她,便觉得亲切,冲她微笑。 “……骆小姐见过我?”嘉鸿大长公主笑问。 骆宁便说:“民女南下养病,是在韶阳。” 嘉鸿大长公主笑起来:“驸马老家便是韶阳。” “是,民女听人说了。那边还有驸马老家的宗祠,人人夸赞驸马。”骆宁说。 嘉鸿大长公主听罢,有句话想问,又忍住了。 她欲言又止,太后都看出来了。 另有长公主插话,打岔过去。 几位公主闲坐片刻后,起身告辞,太后没有叫下一拨外命妇进来,而是单独与骆宁闲聊。 问她怎么回事,如何和雍王一起入宫的。 骆宁:“半路上与母亲的马车走散,人与车太多。怕赶不及,就拐到了雍王府,想借王爷的光走个捷径……” 然后又把在金水桥旁边发生的事,说给太后听。 太后听了,没动怒,淡淡笑了笑:“郑家的孩子们,有资格嚣张。满朝除了崔氏,就属郑氏有威望。” 又道,“幸好不是你一人,否则要受气了。吓到不曾?” 第021章 骆宁哭穷 骆宁哭穷 骆宁没有被吓到。 萧怀沣太麻利,打人一气呵成,骆宁只顾看他了,都顾不上害怕。 “……雍王折断了郑少爷的胳膊,还打得他鼻血横流。”骆宁对太后说。 太后笑了下:“那就叫燕国公去告状吧,咱们不用管。” 骆宁应是。 一上午,骆宁都在太后身边。 外命妇们陆陆续续进来,每一拨七人。 每个人都瞧见了骆宁。 骆宁想,不出今日,人人都知镇南侯府的嫡小姐回京了,而且太后依旧对她心存感激。 地位如何不好说,名声肯定响彻盛京了。 有利有弊。 骆宁始终含笑,落落大方坐在太后下首。有人问话,她会看一下太后神色,酌情回答。 察言观色很准。 骆宁也是头一回知晓,盛京城里有这么多一品诰命夫人。 “……贵胄冗杂到了如此地步。百姓与田地需要养活他们,沉重无比,怪不得后来雍王登基后,头一件是抬新贵打压门阀。”骆宁想。 门阀不仅仅吸百姓之血,也削弱皇权。 骆宁的母亲,也是一品诰命夫人,却是到巳时末才进了寿成宫。 她瞧见骆宁,一瞬间的失神后,露出极其得体微笑。 众人向太后行礼,太后身边的女官介绍骆宁,骆宁瞧见母亲眼底是有光彩的。 那是一种被抬举、被重视的愉悦。 “骆夫人,您真是把女儿教养得极好,果敢又忠诚,乃女子表率。”一位夫人说。 太后笑道:“的确如此。骆夫人,哀家很欣慰,你的确花了工夫教导阿宁。” 白氏受宠若惊,说话都不太利索了:“是阿宁有造化,得太后娘娘与诸位夫人青睐。” “只是,你别太管束孩子。年轻姑娘,正是虚荣爱美年纪。低调固然是好事,也不能太苛责她。 正旦是一年之头,理应穿得隆重些。哀家赏赐了阿宁两匹浮光玉锦,是侯府过年太忙,没来得及做衣裳吗?”太后笑问。 这句话,太有深意了。 看骆宁的穿戴,再看镇南侯夫人白氏那一头的红宝首饰,母女俩天壤之别。 诰命夫人们一个个都是人精,她们岂能听不懂? 自己打扮得光辉漂亮,女儿穿着淡雅素朴,实在不像话。 太后看不过眼,直接点出来了。 白氏脸色发白,急急忙忙站起身,要给太后跪下:“娘娘……” “免礼,只是闲话琐事。”太后笑道,“过年都忙,谁家不是忙中出乱?哀家不是责备你。” 看一眼其他诰命夫人。 诰命夫人们当即附和。 她们顺着太后的话,抱怨自己过年的乱事,一时欢声笑语。 表面上一派祥和,内里却引发了波澜。 走出寿成宫,议论声就会把镇南侯夫人淹没。 要是她过年再敢带白慈容出门交际,猜测就不止是她苛待骆宁了。 到时候,白慈容得不到好处,还惹一身腥。 拜年结束,诰命们出来,镇南侯夫人脸色都没有好转。 太后私下里问骆宁:“怎么穿这样素净?” 骆宁便说:“才从南边回来,正好是年关,来不及置办。” 怎么会来不及? 骆宁回京快一个月了。 她从回京当日,就进宫见了太后,还得了太后的佛珠。 镇南侯府稍微有三分眼色,这位嫡小姐、大恩人的一切,都是重中之重。 库房会翻出最好、最时兴的布料;针线房会停下手头所有差事,先赶制大小姐的新衣。 说什么忙乱? 太后便明白,骆宁在侯府的确过得不好。 (请) 骆宁哭穷 两匹浮光玉锦,正旦都不曾见她穿在身上,就说明了这点。 “……阿宁,回家后住得怎样?”太后问。 给她台阶,让她诉诉苦。 骆宁却笑道:“太后娘娘,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家宅琐事,民女全可应付。” 很乐观。 很笃定。 从容不迫、举重若轻,还如当初挡刀那样无畏。 太后便觉得自己没有选错,骆宁适合做雍王妃。 骆宁扛得住事。 她们俩聊了片刻,太后吩咐魏公公,剩下的命妇们先回去,她累了不见了。 每年正旦,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太后;皇后那边,却是推辞不了。 “正旦事忙。过完十五,礼部才开印。哀家会同皇帝说,早日给你圣旨赐婚。”太后说。 骆宁起身,恭恭敬敬行礼:“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携了她的手,让她陪同着用午膳。 午膳刚摆好,雍王来了。 他一来,骆宁便站起身,不敢与他和太后同席。 “没在大殿用膳?”太后问他。 “饭菜都是冷的。”他说。 太后:“这是规矩,冷的也要吃。” “吃不惯。”雍王道。 太后:“北边苦寒,你什么苦没吃过?竟是吃不惯。” “这是盛京。有得选,自然要选最好的。”他道。 骆宁:“……” 雍王瞭一眼她。他黑眸深邃,目光毫无情绪,淡淡说:“坐下吃饭。寿成宫满屋子的宫婢内侍,用不着你服侍。” 骆宁应是,挪到下首坐定。 饭桌上,无人说话。 太后的饭菜丰盛,内侍每一样拣一些,骆宁见太后只是尝个味,也不敢多吃。 雍王却是大快朵颐。 太后说骆宁:“你饿了就多吃些。哀家上了年纪,不敢贪食。” 骆宁这才敢多下筷子。 她吃饱了。 饭后,雍王又带着她从西北门离开,一起回了雍王府。 他不怎么与她说话。 回到王府,带上骆宁的丫鬟秋兰与车夫,她回了镇南侯府。 回家后,先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侯夫人还没回来。 “……娘在皇后娘娘宫里,那边赏了饭。”骆宁说。 老夫人颔首,问骆宁种种情况:“太后娘娘说了些什么?” 两位婶母、大嫂和几位妹妹都在,包括白慈容。她们一个个眼巴巴等着骆宁说些趣事。 进宫拜年,整个侯府只侯夫人白氏有资格,骆宁是破例被召进宫的。 “都是琐事。”骆宁笑道,“不过,母亲与其他夫人进去拜年时,太后娘娘叫她别太管束我,说我衣着太过于朴素,没有女孩儿的朝气。” 所有人都看向骆宁。 家里的姑娘们,衣着都算华贵,唯独骆宁的长袄面料一般,花纹也简单。 再看白慈容,花团锦簇,裙摆用金线绣了海棠花,明艳奢华。 老夫人沉了脸:“这些事,我还以为管家的人都做了。我们骆家又不是破落户,那些祭田每年收的租子几千两,够给孙女做身衣裳。” 几个人敛声屏气。 白慈容也不敢出头。 骆宁安慰老夫人。 而后,白慈容去门口等着侯夫人白氏,一见面就向她通风报信,说老夫人发了脾气。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 她怀疑自己被骆宁摆了一道,丢人现眼。估计正月的春宴,贵妇们都要说她的闲话。 她立马去了文绮院。 “阿宁,把你的箱笼都打开,让娘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衣裳!”侯夫人怒气冲冲。 第022章 下绊子 下绊子 骆宁刚从老夫人的西正院回来。 她换下衣裳,穿了件家常小袄,捧一杯茶暖手时,侯夫人怒气冲冲进来。 骆宁看着她。 前世,侯夫人白氏气定神闲,用那些隐晦的手段,逼得骆宁一次次发疯,然后对外诋毁她。 骆宁当时发疯的样子,大概也像此刻的侯夫人。 她心中,有了一点淡淡笑意,估计母亲那时也如此:欣慰,就是要逼得你自走绝路。 而她,竟奢望过母亲替她主持公道。 公道,都要自己挣。 骆宁放下茶杯,给丫鬟秋兰使了个眼色,才露出几分忐忑:“娘,这是怎么了?” “你在寿成宫,当着太后和诰命夫人的面,说了些什么?”侯夫人努力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可嗓子失了控,她的声音高而尖锐。 她也意识到了,努力收一些,又觉得气势不够。 “我什么也没说。”骆宁无辜,甚至后退两步,微微收缩肩膀,故作委屈,“娘,我没同太后说半个字,只怕太后轻瞧了侯府。” 又看一眼侯夫人,“娘,是您穿戴太漂亮,生得又好,引人注目。” 侯夫人:“……” 很好,居然倒打一耙。 她尚未来得及发怒,就听到骆宁继续说,“娘,咱们早上一起出门的。您但凡多看一眼女儿的穿着,也不用现在着急回来发火。” 侯夫人脸色白中见青:“阿宁,你眼里还有长辈?” “我有。”骆宁道,“不管长辈如何,我一直很尊重娘您的。” 又问她,“娘,您眼里有我吗?” 侯夫人怒极之下,根本听不进去,只顾道:“娘待你还不够好?当初为了生你……” “娘,您想看女儿的箱笼,看就是了。何必翻旧账?”骆宁往前一步,收缩的肩膀打开了,脸上挂着一点淡笑。 她把侯夫人的情绪逼到了最低,见她做困兽斗,她才放松几分。 她这么一笑,侯夫人猛然一个激灵,人也冷静了些。 可她仍不相信,韶阳的管事不给骆宁做衣裳。 她心里是讨厌骆宁。 恨她从小锦衣玉食、仆从无数;恨她有名有姓,有父有母;恨她一日日美丽,世交门 下绊子 便在此时,一行人进了文绮院。 丫鬟秋兰去报信,正好镇南侯兄弟、骆寅等外出拜年后回家,在老夫人的院子说话。 二夫人、三夫人、大少奶奶也在。 秋兰故意说:“夫人要打大小姐,老夫人快救命!” 老夫人听罢,手微微颤抖。 她要来文绮院,镇南侯只得搀扶她;其他人巴不得看个热闹,纷纷来了。 大少爷骆寅走在最前头,想要替母亲挡住。 但进门时,还是瞧见了这一幕。 侯夫人白氏的盛怒,几乎不加遮掩。 “这是吵什么?”镇南侯开了口。 侯夫人的愤怒,顷刻化为眼泪,簌簌落下:“侯爷,妾身失态了。实在是阿宁过分。 她故意穿戴寒酸,去寿成宫诉苦。太后娘娘当着几位命妇,问侯府是否虐待了阿宁。 侯爷,这不仅关乎侯府颜面,也影响您声望。要是御史台拿此做文章,您官声受损。” 镇南侯眉头蹙起来。 他看向骆宁。 再看侯夫人白氏。 骆宁换了家常衣裳,衣料更普通;而侯夫人,哪怕愤怒、哭啼,也是光彩照人。 光这些红宝头面,就染得她无比贵气。 “阿宁,你怎么回事?”镇南侯问。 其他人都看向她。 大少爷骆寅愤怒指向她:“她是故意的。她一回来就吃醋,怪我们疼表妹多过于她。 如此小肚鸡肠,恶毒自私,哪里有半分世家女的涵养?大年初一,做出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 骆宁静静看着他们。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止住眼泪:“侯爷您瞧瞧,这一箱子衣裳,缂丝长袄多贵重,她不穿!” 老夫人也有点不解。 骆宁捡起地上的长袄,抖了抖。然后,她当着父亲、叔叔与兄长们,转过身去,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家常小袄。 其他人想要阻止,骆宁动作麻利。 两位叔叔只得赶紧背过身。 骆宁里衣厚实,哪怕脱了外面小袄,也不损体面。而后,她把侯夫人扔给她的长袄披上了。 骆宁的笑容,温婉又宁静:“我穿这件去见太后娘娘?爹爹、娘,您二位确定吗?” 屋子里一静。 众人错愕看着骆宁。 这长袄,袖子短了一截。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穿这种明显小了的衣裳进宫,还不如穿朴素些的合身衣裳。 镇南侯脸色几变;侯夫人愣在那里,面颊发抖,一瞬间嘴唇都白了,只是被口脂遮住了看不分明。 “我回京后,无人问起我是否要衣裳。我到底是女儿家,总不能自己去乞讨吧?这些看似体面的衣裳,都是三年前做的。 祖母、爹娘,我长大了、长高了。”骆宁轻轻柔柔叹了口气,“我还是搬回韶阳去吧,家里无人在意我。” 这么轻的话,狠狠扇了在场每个人一耳光。 包括老夫人。 老夫人都感觉自己面颊火辣辣。 她多年吃斋念佛,家务事全部交给了长媳。 家里几乎没出过大乱子。 这些年风调雨顺,骆家庄子上收成稳定,吃喝不愁;长媳又有钱,还说白家依仗侯府,愿意给好处。 老夫人从未想过,在吃饭穿衣这些小事上,侯夫人会犯大错。 除非是故意。 第023章 侯夫人被禁足 侯夫人被禁足 老夫人很多年不曾动怒。 她大发脾气,骂白氏:“忙这样、忙那样,亲女儿回来连身衣裳都没顾上给孩子做。你忙什么?是不是把侯府改姓白,你才甘心?” 非常严重的指责。 侯夫人噗通跪下。 白慈容也慌忙下跪,对老夫人说:“祖母您息怒!” 老夫人瞧见了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一个借住客居的表小姐,衣裳比我孙女好!你要把侯府置于何地?” 老夫人苍老面颊,气得发潮红,老泪不由落下,滚进了深深皱纹里。 镇南侯骆崇邺急急劝慰母亲:“娘,您别动怒。一把年纪了,气出好歹,儿子罪该万死!” 又骂白氏,“上不孝、下不慈,母亲和女儿面前,你一样也不周到,要你何用?你若不想做这诰命夫人,大可讨一纸休书。” 这话更严重了。 长子骆寅也跪下了:“爹爹,您别生气……” 镇南侯一脚踢向儿子。 踢向肋下,骆寅感觉骨头缝发疼。 镇南侯脾气暴躁。妻子打不得,儿子却无顾忌。 瞧见他踹儿子那一脚,侯夫人痛哭匍匐向前:“侯爷,都是妾身的错,您要打要骂,妾身不怨。别为难孩子。” 镇南侯听出了不对劲。 “你儿子是孩子、侄女是孩子,阿宁不是你孩子?”他怒道,“你但凡有一份心在她身上,何至于正旦丢侯府这么大的脸?” 侯夫人身子颤抖。 那种惧怕,几乎将她淹没。 而在不知情人眼里,是镇南侯威望太重,几句话就把侯夫人吓得魂飞魄散。 “家里家外,都是笑话,满盛京城都要看咱们的热闹了。”老夫人声音哽咽,“赶紧给阿宁做几身衣裳,才是当务之急!” 镇南侯应是。 他要把家里针线房的人全部用上,再去借两名绣娘,日夜赶工,天内要把骆宁的衣裳置办妥当。 “今年的春宴,娘带着孩子们去吧。”镇南侯又发了话,“叫白氏闭门思过。再有差池,钥匙账本都交给儿媳妇。” 他说的儿媳妇,是骆寅的妻子温氏。 温氏没什么主见,一直爱慕骆寅、崇拜婆母,与表妹白慈容情同姊妹,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听到公公说她,她有点慌,口不择言说:“儿媳还年轻,怕是……” “你婆母持家时,还没有你这般年纪。”镇南侯冷冷道,“你若是做不了,交给你二婶。” 二夫人微愣。 “侯爷,先消消气。”二夫人道。 她没有像大少奶奶那样慌乱,也没欣喜,因为她不曾当真。 侯夫人持家十几年了,下人多半都是她心腹。她手里的掌家权,除非她想放手,一般人都接不过来。 商户出身的白氏,权势是她命根子,她岂能轻易撒手? 混乱半天才平息。 侯夫人白氏暂时被禁足,不准她外出赴宴;白慈容陪着她,却也灰头土脸。 大少奶奶温氏接了侯夫人的活,不仅要替骆宁缝制新衣,还要料理家事。 好在她与婆母一条心,侯夫人信任她,坐在东正院内调度下人们,辅佐大少奶奶持家。 三日内,陆陆续续有新衣送到了文绮院。 骆宁摸着这些衣裳料子,看着赶工却丝毫不马虎的绣活,眸色安静。 前世,她正月一直都在养病,只是听闻表小姐如何大出风头;侯夫人如何春风得意。 如今,侯夫人被禁足了。 (请) 侯夫人被禁足 侯夫人坐在东正院内,正在对账。 白慈容陪在她身边,不敢吱声。她做了二十几套衣裳,各色名贵头面打了十二套,如今都在房内落灰。 侯夫人沮丧,白慈容亦然。 她还要安慰侯夫人:“姑姑,不争这一时长短。您如今是一品诰命夫人,等大哥承爵,您享福的日子再后头。” 又道,“我可以等。姑姑,我这样的人品与容貌,哪怕等到二十五,仍有好前途。” 侯夫人握住她的手:“孩子话!” 不过,白慈容这句话很对。 镇南侯那个老东西,如果他死了,骆寅承爵,侯夫人还需要像现如今这样受制于人吗? 她伏低做小十几年,还替镇南侯生了骆宁,她对得起骆家。 骆家的一切,包括这个爵位,都应该属于她——爵位是骆宁挣来的,骆宁是她生的。 侯夫人在这个瞬间,觉得自己忍无可忍。 不过,她面上没有露出半分。 “阿宁是没喝那燕窝吗?”她也忍不住想。 骆宁没有出红疹。 不仅如此,她还赶在侯夫人前头进了宫。 侯夫人在宫门口等着的时候,还以为骆宁是不舒服,提前折返了。 在寿成宫见到好好的骆宁时,侯夫人脑子都懵了下。 “姑姑,我有个小见识,说出来您别笑话。”白慈容握住侯夫人的手。 侯夫人:“什么见识?” “我嫁入功勋望族的希望,很渺茫,那些人一个个势力得很。可若有机会,我进了天家……”白慈容说。 侯夫人一怔。 现如今后宫的妃子,多半是望族举荐到礼部,由礼部送选给皇帝的。 光“举荐到礼部”,就是一条很难的路。 把持礼部的,也是门阀望族。他们彼此勾连,盘根错节,不会把机会让给陌生人。 而望族想要年轻美貌的姑娘,除了自家生的,还可以用“旁枝”的方式,把美貌女郎改名换姓,硬生生变成他们家的人。 故而,宫里不缺妃子。 妃子们不是这样的出身,就是宫婢被宠幸后封赏的。 侯夫人从来没想过这一条路,因为行不通。 “……姑姑,您是诰命夫人,总有机会的。我可以姓白,也可以姓崔、姓郑。只要我进了宫门,依我的才华与美貌,定能得圣宠。”白慈容说。 如果造化更好,她诞下皇子…… 这才是商户女真正的脱胎换骨。 “姑姑,正月春宴不能出头,咱们别沮丧。”白慈容继续道,“阿宁姐救了太后的命。她又是您的女儿,咱们还怕没机会吗?” 侯夫人眼睛明亮几分。 “你说得对。”侯夫人道。 又说,“阿宁得了太后赏识,我又是诰命夫人,有望携你入宫。这么说来,我应该对阿宁宽容几分。” 她冷静了。 她要耐下性子,托举白慈容上高位。 不能被小小骆宁逼得狼狈,心灰意冷。 如此想着,侯夫人顿时沉稳了,怒气也散得一干二净。 骆宁的确是不孝,欠教训;可好处又不能少了她的,给她置办些首饰吧。 白氏有的是银子。 “她怎能给我惹这么多的事,添如此多的麻烦?”侯夫人叹气。 白慈容便说:“因为她过得太好了。骆家大小姐,从小就光辉,她没吃过苦。” 侯夫人立马想到白慈容吃的苦,轻轻搂着她。 第024章 骆宁收买人心 骆宁收买人心 骆宁的衣裳做齐了。 老夫人拿出珍藏的三套头面,赏赐给骆宁;又拿出私房钱,去金铺给骆宁定了两套头面。 镇南侯母子俩难得闲坐,说些体己话。 “阿宁回京后,家里有些不太安生。”老夫人道。 镇南侯颔首:“阿宁她……” “不是阿宁,而是你媳妇,还有那个表姑娘。”老夫人说。 表姑娘在内院,不与外院利益起纠葛,大手笔送礼,白家因此给了不少好处,镇南侯对她没意见。 她还嘴甜讨喜,在镇南侯心里,她甚至比庶女可爱几分,对她有些亲情的。 她住的这三年,几乎无人不喜她。 “……哪怕她再好,到底只是表姑娘,怎能取代阿宁,成为侯府千金?”老夫人说,“怪道阿宁没衣裳都不敢讲。” 镇南侯对女人这些争风吃醋,不以为意:“阿宁太谨慎了。” “咱们做得不好,她心里不安,这才谨慎。”老夫人说,“你同你媳妇讲,表姑娘已及笄,早日送回余杭婚嫁。” 镇南侯沉吟:“白氏想在京城替阿容寻一门婚姻。” “人人都想往高处,你媳妇与白家也没什么错。只是野心太重。找一门婚事,我不反对;但要跟侯府千金比肩的婚事,那是不可能的。”老夫人道。 镇南侯失笑:“白家不敢如此痴心妄想。” 和侯府小姐比? 白氏没那么不要脸的。 哪怕她妇人之见,白家也不会这样愚蠢无知。 白慈容有什么资格跟侯府小姐比? 几年侯府生活,给她镀上一层金粉,也更改不了她是商户女的本相。 “那就最好。”老夫人说,“叫你媳妇早日定下此事。” 镇南侯想了下:“阿宁比阿容大。应该先替阿宁择婿,才轮得到阿容。” “阿宁是侯府嫡小姐,她的婚事得慢慢来。门 骆宁收买人心 请她,然而是否以礼数待她,就不知道了。 为的,不是骆宁,而是巴结太后。 “……大小姐,又送来了请柬,老夫人叫您挑选。”丫鬟秋华进来。 骆宁放下书,拿起请柬看。 前世,正月侯府接到的请柬,估计没有此时的一成;哪怕如此,侯夫人也趁机叫表妹出尽风头。 要是今生侯夫人没有被禁足,表妹仍有机会出风采。 表妹很美。她性格活泼,美得明媚张扬,骆宁也不能完全压下她。 看着她借自己的东风,骆宁多少是不愿意的。 还好,侯夫人没控住脾气,大发雷霆,反而断了表妹的路。 “……前世我也是这样,被逼得发疯。原来,是这样一步步落败的。”骆宁想。 骆宁选了几张请柬,都是与骆家门第相当,又有些潜力的门第。 那些门阀望族,比如说崔家、郑家,请柬也收到了,骆宁直接放在旁边。 人家请她,看太后面子,她凑上前就是巴结讨好,反而叫太后不光彩。 “这两份请柬,胡家的给二婶,叫她带阿宛去,胡家有个尚未议亲的少爷;秦家的这份给三婶,秦夫人与三婶都是钦州人,”骆宁说。 除此之外,她还选了几分不错的,足够二婶、三婶吹嘘、又够得着的门第,也让她们去赴宴。 骆宁也替大嫂温氏选了几份请柬,叫她去。对方家的少夫人,跟她年纪相仿。 而骆宁与老夫人,则选了老夫人幼时闺中密友的门第。不算结交,也不是攀附,单纯赴宴叙叙旧。 除了出去赴宴,骆家也举办了三日春宴。 邀请的是亲朋,以及赴宴过的门第夫人小姐,作为还礼。 有礼有节、不卑不亢把正月的春宴结束了。 二房、三房很欢喜,两位婶婶各自送了骆宁首饰;堂妹骆宛送了骆宁一份精致点心。 老夫人夸她:“阿宁办得不错。将来出阁了,持家不用祖母操心了。” 骆宁只是腼腆一笑。 转眼到了正月十四,春宴几乎都结束了,白氏与白慈容才出现人前。 白氏解除了禁足,先去给老夫人请安。 她向老夫人赔罪,说她办事欠考虑,让骆宁受了委屈。 又对骆宁说,“阿宁,你别生娘的气。这不,娘反省时候也不忘你,替你打了四套首饰,拿出了珍藏的红宝和珍珠。 首饰已经打好了,送到了文绮院,你回去就能瞧见。你还想要什么,只管告诉娘。” 不怨怼,一出来就撒钱。 这份底气,骆宁自愧弗如。 她又瞧见了老夫人眼底的放松。 骆宁甚至想,若白氏是她继母就好了,这样至少祖母不会如此轻易就放了心。 亲生的娘啊,对付骆宁好容易,连带着世人都不会猜疑她。 “娘,您破费了。”骆宁说。 侯夫人欣慰而笑:“娘的东西,将来都要给你做陪嫁。都是你的,提前给了你,怎么算破费?” 又拉住了她的手,“不要怪娘。娘有些不周到的地方,你要说出来,否则娘有口难辩,你爹爹又该生气了。” ——转头指责骆宁陷她于不义。 口才真好。 骆宁静静笑了一下。 第025章 雍王维护 雍王维护 转眼,便是元宵节。 盛京城里家家户户悬挂灯笼,处处溢彩。 上午,骆宁的丫鬟和孔妈妈在文绮院门口也挂了两只灯笼。 另有一只小花灯,挂在窗棂上。 骆宁坐在临窗大炕上,靠着弹墨引枕正在看书。 “大小姐,您的琴弦是否要拿去收一收?”秋华见她有点闷,出声提醒,“您好些日子不曾抚琴。” 骆宁愣了愣。 她快要忘记,曾经她很喜抚琴,尤其是心中苦闷时。 在韶阳养病、回京后,是琴声供她宣泄。 “好些日子不弹,手指都僵硬了。”骆宁说。 回京路上,她那把瑶琴有两根弦松了。 而后她重生。 只顾处理琐事,竟把瑶琴忘到了脑后。 骆宁放下书:“你去拿出来,咱们去趟琴行。” 又说,“这张瑶琴有些年岁了,只是很普通的一张琴。我去逛逛琴行,若有好的,重新挑一张。” 秋华应是。 要出门,就得同侯夫人说一声,安排马车。 秋兰去了。 侯夫人那边没有为难她,只是叫她早些回来,不可闲逛。 待骆宁穿戴整齐,马车已经备好。骆宁袖底藏着软鞭,秋华替她抱琴,主仆二人去了琴行。 琴行今日很热闹。 一打听,才知道去年被抄家的承明郡王府流出一张名贵古琴。 这张古琴是古梧桐木制成的。因梧桐木难成材,需得时机,但音质松透,在制琴上比其他木材更稀贵。 骆宁并不知今日古琴出售,是凑巧赶了个热闹。 “……别往前挤了。”骆宁拉住秋华。 她不会花价钱去抢古琴,也不想受拥挤。 秋华应是,转身要走,却感觉身后有人推搡了她一下。秋华抱着琴,脚步微微踉跄,生怕朝前摔去,弄坏了琴,故意收着身子。 骆宁想要搀扶,手没那么快,就瞧见秋华倒退两步。 然后,踩上了方才推搡她的人。 女子呼痛。 骆宁抬眸,瞧见了郑嘉儿,燕国公府的四小姐,当今皇后的胞妹。 郑嘉儿倒吸一口气,脸色阴沉:“何人这样慌慌张张?” 说完,也瞧见了骆宁。 她当即冷笑,板起脸孔:“我道是何人看我不顺眼,非要踩我一脚,原来是骆小姐。” 她说话,声气明显很高,引得不少人纷纷看过去。 郑嘉儿不肯失了贵小姐的体面,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的婢女出来说话。 她婢女非常傲慢,上前就要扇秋华。 骆宁架住了她的腕子。她练习耍鞭,腕力非普通女子能比,竟是叫那丫鬟的手动弹不得。 “松开,否则要见官!”婢女怒道。 骆宁甩开她。 那婢女被骆宁推了个踉跄。 郑嘉儿脸色更难看:“你敢行凶?你好大胆子!” “郑小姐,是您的丫鬟行凶在先。此处嘈杂,您愿意计较这无心之过,给自己抹黑吗?”骆宁问。 又道,“玉与顽石相碰,我不吃亏。” 郑嘉儿冷笑:“你以为,你自贬我就会放过你?” 她转身,先出了琴行。 她的婢女跟上。 骆宁给秋华使了个眼色,便一起出了琴行。 “我这双鞋,花了三个月工夫绣好的,被你的下人踩了一脚,如何善了?”郑嘉儿问。 她生一张瓜子脸,眉目精致,说话时候眉梢微微吊起。年纪小,不太显刻薄,只是骄纵任性。 “郑小姐打算如何善了?”骆宁反问。 (请) 雍王维护 郑嘉儿伸出脚:“你跪下,把这灰尘舔干净了,我便不同你算账。” 骆宁眉目安静,只眼波清湛,微微动了动:“这不可能。” 又道,“方才我瞧见,你先推搡我的婢女,她才站不稳后退,踩到了你。” “笑话,我是何人,要去推一个奴婢?”郑嘉儿眉梢吊得更高,“推了她,她不是应该往前跌?你这话,自己听听,前言不搭后语。” 骆宁:“郑小姐,你莫不是非要胡搅蛮缠?” “你的奴婢伤了我,弄脏了我的鞋,自然要你这个主子还债。”郑嘉儿冷冷道,“来人,把她押回去,我要审她。” 她微微提高声音。 暗处,竟走出来两名暗卫,一前一后围住了骆宁与秋华。 秋华拦在骆宁身前:“是婢子不小心踩了人,与我家小姐无关。” 又道,“婢子的确是被人推了一把,才站不稳。郑小姐,在盛京城里,你要动私刑?” “你是什么东西,敢问我的话?”郑嘉儿撇撇嘴,“先赏她二十巴掌。” 暗卫上前,骆宁甩出袖中长鞭。 她与秋华,都只是跟着秋华的爹学武。 秋华的爹,护院出身,也就是强身健体的武艺;教给两个女孩儿的,更是三脚猫功夫,唬唬人。 骆宁鞭子甩出去,就被郑家暗卫接住。 他用力一扯,骆宁不肯松手,差点跌倒。 便在此时,倏然一阵风。 暗卫比骆宁等人警觉,下意识要躲,后颈却剧痛。身子晃了下,人已经朝前扑倒。 骆宁快速退后几步,抬眸瞧见了琴行对面,是一间茶楼。 茶楼的雅座,窗棂半开,隐约可以瞧见人影。 而这一手暗器,她见过…… 郑嘉儿脸色骤变:“是何人躲在那里?” 她估计知道。 上次她兄长,就是这样被雍王打晕的。 郑嘉儿的另一名暗卫,低声对她说:“小姐,您先回马车,属下去看看。” “不可动,先把这女人带走。”郑嘉儿说。 她刁蛮任性,又霸道狠戾,万万不肯饶过骆宁。 暗卫犹豫,又紧张。 不过主子吩咐,他不敢不从,当即朝骆宁的脖颈伸手,想要先捏晕她,再将她带走。 要快。 骆宁警惕后退半步。 一条黑狗,似一阵风从对面茶楼冲出来。黑狗体型太过于庞大,路人与琴行门口偷偷瞧热闹的,都吓得尖叫。 暗卫尚未反应,已经被黑狗扑倒。 黑狗扑人时候站起来,竟是比人还要高。 是狗,似熊。 前爪按住胸口,锋利牙齿已经扼住了暗卫咽喉。 那暗卫说不出话,血从颈脖流淌了出来。 一声骨头断裂,暗卫翻着白眼,手垂了下去。 黑狗松开口,利齿带血,眼神凶狠盯向郑嘉儿,喉咙间发出咆哮声。 郑嘉儿这才吓得花容失色,站不稳,踉跄着后退;她的婢女搀扶她,躲进了琴行。 琴行的小伙计,拿着门栓阻拦黑狗,股栗欲堕。 骆宁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黑狗的脑袋。 黑狗立马收敛了凶狠,蹭骆宁掌心。 对面茶楼,一声口哨。 黑狗依依不舍从骆宁的掌心离开,风一样卷回了茶楼,又引得对面一阵惧怕的尖叫。 骆宁望向二楼。 她知道,雍王在那里。 既然遇到了,他又出手帮忙,还派狗来杀人,骆宁不能假装不知情。 至少,要道一句谢。 骆宁带着丫鬟秋华,也进了茶楼。 第026章 准她同席而坐 准她同席而坐 骆宁进了茶楼。 二楼最里面的雅座,门口有亲卫。 骆宁上前,尚未拿出令牌,亲卫便叫她:“王妃。” 又道,“王爷,王妃到了。” 骆宁:“……” 她听得很别扭,因为赐婚圣旨还没有下。 哪怕下了圣旨,在礼部择定良辰吉日完婚之前,她也只是准妃。 “进来。”里面,传来男人低沉声音。 骆宁自己撩起帘子,进了雅座。 一共三人、一狗。 黑狗瞧见了骆宁,就跃跃欲试想要献殷勤;它唇边血迹被擦掉了,又是黑色发毛,残余看不分明。 雍王萧怀沣坐在西面,穿一件淡青色素面绸缎袍,表情不耐烦瞥一眼他的狗。 黑狗立马趴地上,不敢奔向骆宁。 眼神把狗按住了,萧怀沣这才看向骆宁。 骆宁觉得,他今日气质不同往常。眉目依旧冷峻,危险与狠戾隐藏眼底,可淡青色袍子,给他添了点温润。 “见过王爷。方才多谢王爷出手相救。”骆宁敛衽行了屈膝礼。 萧怀沣语气很冷漠:“起身。” 骆宁站起来,又道:“冒昧打扰了。王爷,我只是来见个礼,这便先告退了。” “既来了,坐下喝杯茶。”萧怀沣淡淡说。 他对面,是两名男子。 一人长相清秀俊美,肌肤白,与萧怀沣有四分相似。笑盈盈的,但眉宇间有一点无法遮掩的哀愁。 另一个也英俊不凡,着世家子特准的朱红色袍子,风流不羁,眼神似带了钩子,看人、看狗都缠绵。哪怕不笑,脸上也似有点笑意。 “这是三哥;这是舅表弟崔正卿。”萧怀沣难得有了点耐心,介绍说,“这位是骆家大小姐阿宁,我的王妃。” 对面两人都笑了。 萧怀沣的三哥是辰王。 “赐婚的圣旨,过几日才下。”辰王说,“你这么贸然定了,骆小姐恐会尴尬。” 再看骆宁。 骆宁有点紧张,却丝毫没有羞赧。 听到辰王这么说,骆宁还主动解释:“雍王爷同意,婚事便算落定。如何称呼,全凭王爷喜好。” 一旁的崔正卿哈哈笑起来:“七哥,你这王妃爽快。镇南侯府的,也算是将门女了吧?” 萧怀沣没出声。 辰王也说:“方才瞧见了你耍鞭。” “拙劣鞭法,实在不堪入目。”萧怀沣说。 骆宁坐在他旁边,低垂眉目:“只是学了点皮毛。” “莫要贴金。”他说,“一出手就被人拽住了鞭尾,能放不能收,这不叫皮毛,入门都不算。” 他大概很讨厌蠢人。 骆宁低声应是,没跟他争辩。 “……下次碰到疯狗,就绕道走。”雍王又说。 骆宁再次应是。 萧怀沣见她没有狡辩,心情好了点,亲手给她斟了一杯茶。 骆宁喝茶,听他们闲话。 “……董神医难请。”辰王说,“到处寻不到他踪迹。” 骆宁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王爷说的董神医,可是擅长治心疾的董濡?” 辰王勉强一笑:“是他。” “他出海了。”骆宁说,“我与他在韶阳见过,他要远赴东瀛。听说是他族弟在东瀛失了音讯,那是他唯一亲人,他要去寻回族弟。” (请) 准她同席而坐 辰王脸色变了变。 崔正卿解释给骆宁听:“辰王妃身体不太好。” 辰王苦笑:“再寻名医吧。” 怪不得他脸上有一股子无法遮掩的愁容。 骆宁略微坐了坐。 萧怀沣没有再同她说话,骆宁一杯茶喝完,很识趣起身告辞。 她一走,崔正卿便说:“骆小姐好容貌。这等国色天香,怎么名声不响?” 萧怀沣懒得理他。 辰王:“不可妄议雍王妃。” 崔正卿:“瞧着挺好。七哥,你不满意她?” 雍王冷漠瞥一眼他:“与你不相干的事,少打听。” 崔正卿插科打诨,说等雍王妃过门后,要送雍王几名美人,保管合他心意。 萧怀沣一个眼神都没有搭理他。 往窗外看一眼,有人运走了被黑狗咬死的暗卫。 “郑家的人,把女儿养得比公主还张扬。”萧怀沣淡淡说,“御史台只顾弹劾郑家少爷、小姐跋扈,反而忽略了他们的野心。好谋算。” “郑氏的确野心勃勃。”辰王说。 三人聊了半日,这才散了。 茶楼是雍王的产业,专门搜集情报之用。 骆宁出门一趟,琴既没有修,也没有买到新的,还惹了一身腥。 她叹口气。 镇南侯府的元宵节,过得很热闹。 白慈容坐在骆家兄弟姊妹当中,格外醒目。她凤眼红唇,明艳得近乎灼人,把骆宁的庶妹、堂妹等人,衬托得有点普通了。 “元宵一过,这年就过完了。”老夫人说,“又是一年。” 镇南侯:“是。娘的身体比去年健朗。” 老夫人笑着说:“阿宁回来了,我瞧着欢喜,自然就健朗。” “孙女往后定然好好孝顺祖母。”骆宁说。 老夫人提到了孙女,趁机问侯夫人白氏:“……可有婚姻人选?” 白氏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回答。 她正旦发作骆宁,被镇南侯禁足,没有参加任何春宴,上哪里去给骆宁做媒? 犹豫再三,侯夫人委婉说:“要再看看。婚约是大事,不能凑合。” 老夫人似乎也想起了前事,微微颔首:“此言不差,你多留心。” 骆宁便觉得,自己应该说出实情。 她站起身,走到老夫人身边:“祖母,太后娘娘想请圣旨给我指婚。已经有了人选,待礼部开印就下旨。” 众人微愣。 镇南侯又惊又喜:“当真?” 圣旨赐婚的女婿,大概是门阀子弟。 他还以为,骆宁已经没什么价值了,没想到太后如此仁慈多情,竟要管她的婚姻。 “太后娘娘是这样透露给女儿的。”骆宁说。 镇南侯搓了搓手:“明日礼部开印。这几日果真有好消息的话,赶紧多预备一些鞭炮。” 侯夫人笑容满面:“阿宁,你果然走运。太后盛情,你往后要时刻牢记。” 骆宁道是。 然而,正月十六并没有传来赐婚的圣旨。 原因很简单,辰王妃病逝了。 辰王妃才二十一岁,只是小病了半年。辰王大受打击,太后也心痛。在这个节骨眼,先办丧事。 第027章 王爷重金送礼 王爷重金送礼 正月二十,距离礼部开印已经好几日了,骆宁没有接到圣旨赐婚。 倒是孔妈妈外出,替她带回来一封信。 “……是雍王府的人递来的。”孔妈妈说。 骆宁展信。 雍王写给她的。简简单单几个字,叫她去一趟王府,有事商议。 骆宁让孔妈妈去车马房,用她从南边带回来的那位车夫,不要其他人送她。 “这五两银子,给马车房的管事。往后咱们出门,都用自己人。”骆宁说。 孔妈妈应是。 她是骆家的老人,丈夫又在外院账房做事,骆家里里外外的管事,多少跟她有几分薄情面。 她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赶得上管事一个月的月例,管事自然睁只眼闭只眼。 去的路上,骆宁想着自己前世并没有投靠雍王。若无法更改命运,这门婚事可能得作罢。 作罢就算了。 她画押的那张卖身契,总叫她不安,能取回更好。 做人不能太贪心。太后已经很照拂她了,做不了雍王妃也不算大损失。 骆宁劝好了自己,到了雍王府时,心情平和。 雍王在前院的次厅等她。 下人上茶,骆宁没喝,开门见山问他:“王爷,可是赐婚有异了?” “三嫂出身高门,又与三哥感情笃深,母后也很中意她。她突然病故,于情于理不好立刻给我指婚。”萧怀沣说。 丧事尚未落定,立马就订婚,哪怕是平常百姓家,也要受人诟病,何况是皇族? 骆宁能理解:“民女改日进宫看望太后娘娘,替娘娘解忧。” 雍王点点头。 “劳你稍待。”他表情寡淡,黑眸里无喜无怒,“三嫂百日后,再请陛下圣旨赐婚。” 百日,三个月后。 骆宁想着,来得及。 她只是想借助雍王权势,并不着急嫁人。 她与镇南侯府的恩怨,尚未了结。嫁人了就要离开,甚至自己雍王妃的身份,还能给他们添彩。 侯府没了骆宁,他们的日子会很好过——岂能叫他们如愿? “王爷,民女不急。”骆宁说。 雍王颔首。 他喝了口茶,喊了自己亲卫:“把东西拿给王妃。” 他叫她“王妃”,口吻平淡,没有任何绮思。仿佛这个词比较体面,他叫得顺口。 骆宁想着,也喝了口茶,遮掩自己的情绪,不能把内心想法泄露半分。 周副将很快进来,把一张琴放在小几上——虽然用绸布包着,也看得出是瑶琴。 萧怀沣示意骆宁打开。 骆宁瞧见了古梧桐木的瑶琴,微微吸了口气。 她试了两个音。 比起她的瑶琴,果然松透动听。 “……真是好琴。”骆宁说。 “郡王府流出来的,听闻很不错。本王不通音律,你拿了去玩。”萧怀沣语气平淡。 那天很多人去抢,不乏豪门望族,却被他买到了。 “多谢王爷。”骆宁接了,又笑道,“王爷可要听我抚琴?” 萧怀沣微微颔首。 骆宁稍做准备,下人搬进来琴凳,她调准了之后,弹了一曲。 她还怕自己弹不好,很久不曾动指了。 可到底是从小练的,最开始有些生疏后,很快熟了起来。 她弹了一曲自己十二岁时编的谱子,比较欢快。 她时常自己编谱。因为擅长,也因为喜欢。只不过是从去韶阳开始,曲风都比较忧郁哀伤。 一曲弹毕,骆宁看向雍王。 他仍是面无表情。 “……没听过这曲子。”他半晌才道。 骆宁:“我喜欢拿了古琴谱改调子,这首也是我自己改的。” 雍王似有些意外,目光落在她脸上:“难得。还以为你从小老成,没想到还能改这么调皮的谱子。” 骆宁面颊微微一红。 (请) 王爷重金送礼 这句话,反正怎么理解,都不能算是一句褒奖。 她收下了古琴。 萧怀沣又对她说:“你琴弹得不错,要是耍鞭能及万一,也不会出门就被人欺辱。” 骆宁垂首受教。 “本王派人寻一名鞭法好的女教头,她目前人在异地,要些日子才能到经常。你姑且等等。”萧怀沣又道。 骆宁抬眸,诧异看向她。 萧怀沣眸色冷:“鞭法如此差,丢雍王府的脸。” 他说话很不好听。 甚至,骆宁感觉他对着她说这句话时,是很嫌弃她的。 眉宇间藏着几分不耐烦。 他从小处处优秀,好胜心极强。 骆宁在他眼里,真不够看的。要不是画了卖身契,这个王妃比较好掌控,他大概不想娶骆宁。 可骆宁会刨去表相,看到内在:她得了好处。 她心里很感激他,知恩图报。 “多谢王爷。等有了教头,我一定刻苦练习,不叫王爷失望。”骆宁保证。 萧怀沣的神色,并没有缓和。他只是轻轻一点头,仍非常冷漠:“望你说到做到。” 骆宁抱着瑶琴,从王府离开。 回到了文绮院,她没有立马去练习耍鞭。因为她意识到,她跟着秋华爹启蒙的,可能没掌握到鞭法真正的窍门。 错误的路,越是刻苦往前走,错得越远。 不如等教头来了,从头纠正,再好好打磨。 她的琴却弹得不错,当年请过琴法高超的师父指点。 骆宁在院中抚琴。 弹的,还是那支比较欢快的曲子。她听着心情还不错,比其他忧郁的更叫她舒服。 琴声从院子里传出去,飘荡很远。 镇南侯府,却在议论骆宁的“指婚”。 骆宁说此事时,镇南侯不疑有他。他对佳婿有所期待,飘飘然,口头上无遮掩,侯府上下都听说了。 可开印后,宫里并没有立马下旨,镇南侯有些急。 他叫了骆宁去问。 骆宁如实告诉他:“辰王妃病逝,恐怕一时无心思替我指婚,至少等辰王妃百日。” 镇南侯眉头紧锁。 他说:“哪怕先皇驾崩,也只二十七日孝期。又不是皇后死了。辰王妃去世,怎么得拖延百日?” 又凌厉盯着她,“你莫不是信口雌黄?” “当然不是。” “那就是你听错了。太后娘娘只是考虑,并未落实此事。”镇南侯又道。 骆宁:“也不会。” 镇南侯神色难看:“你休要在我跟前耍心眼。一推百日,谁等得起?” 骆宁眼神平静:“爹爹,女儿婚事,女儿自己等得起,您怎会等不起?” 镇南侯被噎住,恼羞成怒。 他骂了骆宁一顿。 外头有服侍的丫鬟,听到镇南侯大发脾气,说什么“指婚”,猜测骆宁的指婚只是个谎言。 消息传开。 侯府有了闲言碎语。 文绮院的饭菜,又开始差了。 她刚回来时,大厨房送过来的饭菜很糟糕。骆宁拿了太后的赏赐后,叫孔妈妈往大厨房使了银子。 加上她让侯夫人吃瘪,下人见风使舵,她的饭菜正常了不少。 正月侯夫人被禁足,大厨房送到文绮院的饭菜,比份例的多了好些。 如今,镇南侯不过是小小发了个脾气,骆宁的饭菜又差了。 她往里面搭了至少二十两银子。 太亏。 “咱们院里得添个小厨房。”骆宁对孔妈妈说。 孔妈妈:“奴婢会做饭。要是夫人同意给咱们院子添个小厨房,奴婢包管叫大小姐吃好。” “待我筹划一下。”骆宁说。 她在考虑用什么借口。 只是她还没有找事,事情先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