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亨老公要背叛,我改嫁恶少后他哭着求回头》 第1章 第1章 顾承砚是京北有名的宠妻狂魔。 从小学到博士,整整二十五年。 他追了她二十五年,宠了她二十五年。 大家都羡慕江云熙能够嫁给这样一个爱她,疼她的好男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男人,却一次又一次选择了背叛。 一次同学聚会,他睡了一个小他十岁的名媛。 清醒后,他不顾自己的颜面,当众跪在江云熙面前承认错误。 云熙,我错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保证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他声音沙哑,满脸的慌乱与悔恨。 像极了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 她认为这只是一次意外。 她和顾承砚的爱情经历了长达二十五年的漫长时间考验。 绝对不可能出现背叛。 她选择了原谅。 三个月后,母亲过生日,他却在赶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江云熙翻遍了整个医院,最后在产检科门口找到了他。 他说他撞到的是一个孕妇,为了防止意外,他这才带着对方过来产检。 顾承砚眼神慌张,言辞躲闪。 这是江云熙从来没有见过的。 25年3月28号,慧眼科技正式成立。 可作为董事长的顾承砚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个月后,再见顾承砚,他怀里多了一个刚满月的孩子。 云熙,我将夏知薇送走,这个孩子是我们的。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我们一起养这个孩子好不好他叫你妈妈,叫我爸爸。 江云熙笑了。 如果我不养呢 云熙,你理智一点好不好,他不会影响到我们,我们还可以像从前那样好不好 江云熙看着面前的顾承砚,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像从前一样吗你还记得从前是什么样吗 从前的顾承砚对她一心一意。 对她百般呵护。 在顾承砚眼里只有她江云熙。 为了哄她开心,顾承砚宁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扮成小丑。 为了照顾生病的她,抛下一切寸步不离,守在床边近三个月。 因为她喜欢梦游仙境里面的城堡。 顾承砚不远万里飞往英国勘察,然后在京北一比一还原了一座一模一样的城堡给她。 曾经他答应过她,一生一世只守护她一人。 可是现在呢 这些他还记得吗恐怕早就忘了吧。 都已经忘了,还怎么回去 回不去了。 有这个孩子在,顾承砚和夏知薇的关系这辈子都断不掉。 回去,只不过是一个天真的笑话罢了。 顾承砚,我们离婚吧。 云熙,理智一点好不好,他只是一个孩子。 不会影响到你什么的,你还是顾太太,慧眼科技的副董事长,什么都没有变。 江云熙忍不住笑了。 顾太太 慧眼科技副董事长 她要的是这些吗 不是! 她要的是爱她,疼她,呵护她的顾承砚。 顾承砚,何必呢 顾承砚刚要说话,身后病房门一响,一个女孩扶着墙走了过来。 二十多岁的样子,脸色虽然苍白难看,但却长得十分精致。 云熙姐,这一切都怪我,跟顾总没关系。 我不求别的,我只求您能够善待这个孩子,您放心,康复后我就会永远离开。 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夏知薇声音哽咽,看着顾承砚怀里的孩子,满眼的不舍和无奈。 说完,身子一软,昏坐在了地上。 顾承砚神色骤变,一把将孩子塞到江云熙怀里,抱起地上的夏知薇冲进了病房。 顾承砚...... 江云熙忍不住开口。 可顾承砚抱着夏知薇头也不回,不顾一切冲进了病房。 看到这,江云熙慢慢闭上了眼睛。 刚才的瞬间,哪怕顾承砚回头看她一眼,或者是稍稍犹豫一下。 她也许真的会选择让步。 可没想到顾承砚却如此决绝,眼睛里只有怀里的夏知薇。 云熙,你进去照顾一下知薇,我去喊医生,她肚子疼得厉害。 江云熙还未从悲痛中清醒,被顾承砚一把推进的产房。 在这一刻,她似乎又看到了她生病时的顾承砚。 紧张。 担忧。 ...... 只不过这次的对象不是她,而是换成了躺在病床上的夏知薇。 云熙姐,孩子好看吗你觉得他像谁 是像我多一些,还是像他爸爸多一些 夏知薇慢慢做起,之前脸上的痛苦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幸福得意的笑意。 刚才在走廊,你是在演戏 不然呢 好深的心机。 刚才在走廊的可怜与不舍,竟然都是她演出来的。 夏知薇,你应该就是那次同学聚会与顾承砚发生关系的名媛吧 对,就是我。 我记得当时顾承砚为了平息此事,给了你好多钱,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夏知薇忍不住笑了。 姐姐,我虽然没你学历高,但并不代表我傻。 三千万确实不少,可如果我成为了顾太太,我手里掌握的就不只是三千万,而是整个顾家的资产。 江云熙真的被夏知薇震撼到了。 原本以为夏知薇因为那次意外怀孕,不得不回来找顾承砚。 可是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太单纯。 是啊! 三千万,怎么和拥有近千亿资产的顾家相比。 医生,快点,病人疼得厉害...... 听到门外顾承砚和医生仓促的脚步声,夏知薇眼中的得意突然变得异常歹毒。 江云熙没有反应过来,一杯开水直接浇在了怀里的婴儿身上。 下一秒,夏知薇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姐姐,求求你饶了孩子吧,都是我的错。 要打要骂都可以,哪怕是让妹妹去死,妹妹别的不求,只求您能够放过孩子。 孩子是无辜的...... 夏知薇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疯狂抽自己的嘴巴。 江云熙看傻了。 夏知薇可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她竟然为了钱,对自己亲生的孩子下如此毒手。 啪!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江云熙,脸上狠狠挨了一记耳光。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怀里的孩子已经被顾承砚抢过去抱在了怀里。 江云熙,你好歹毒,你竟然对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下如此毒手,你还是人吗 第2章 第2章 顾承砚眼中再没有之前的柔情,有的只是无尽的冰冷和愤怒。 热水不是我浇上去的。 江云熙极力辩解。 江云熙,你认为我会相信吗或者说,你认为这里的人会相信你吗 知薇可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顾承砚的质问让江云熙一时竟无言以对。 夏知薇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可是她呢 恐怕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恨这个孩子。 可事实就是如此,夏知薇不但做了,而且做得非常彻底。 怎么不解释了是不是感觉自己的做法也有些灭绝人性 愤怒的顾承砚恨不得将江云熙生吞活剥。 我只能说我说的是真的,至于信不信那是你们的事情。 江云熙不再纠缠,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知薇刚做完月子,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要将她接回去。你没意见吧。 江云熙身子一僵,木讷地转头看向顾承砚。 顾承砚,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将夏知薇接回家里修养身体。 江云熙真的被气笑了。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要将夏知薇送到美国去。 两个人共同抚养这个孩子。 可这前后还不到十分钟,竟然要接回家里。 顾承砚,你刚才在走廊里说的话,难道你都忘了吗 刚才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忘,但前提是你能容得下这个孩子,可你呢你都做了是什么 顾承砚声音冷得吓人。 那我问你,你将他们接回家,我去哪里住 你爸妈不是在老城给你留了一套房吗你暂时搬到那里去住,生活所需我会派人按时送过去。 老宅虽然早已物是人非,可是看到那些曾经熟悉的陈设。 往事就像是电影一样,不断在江云熙脑海中回放。 对于她和顾承砚的这段婚姻,父母极力反对。 一再劝告她,嫁入豪门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美好。 可当时的江云熙就像是被人灌了迷魂汤,非顾承砚不嫁。 顾承砚守护了她整整二十五年,这个世上哪一个男人能做到他这一步。 顾承砚为了能够跟她在一起,宁愿放弃所拥有的一切,甚至包括生命。 她感觉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以外,没有比顾承砚更爱她的人。 所以在顾承砚与夏知薇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候,她选择了原谅。 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竟然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本该属于她的家,成为了家里新的女主人。 而他这个女主人,却被赶到了父母留下的老宅子里。 多么讽刺啊。 这就是自己曾经选择的男人。 这就是自己曾经爱过的男人。 第二天一早,江云熙简单梳洗了一下便到了民政局。 顾承砚既然已经选择了夏知薇,那她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办理完离婚手续,江云熙再一次回到了老宅。 虽然被告知还有三十天的冷静期,可是她一天都不想再留在这座城市。 生活在这座城市,对于她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再不离开,她感觉自己都快疯了。 可刚拿出行李箱,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熙,开门,你听我说,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我只是让夏知薇到家里休养一段时间,等她身体好了,我就会送她出国。 江云熙扯了扯嘴角。 一次次的欺骗,一次次的原谅。 真的好累。 不过,在走之前见一面也好,有些事情是必须要说清楚的。 想到这,江云熙放下行李箱,打开了门。 顾承砚,离婚协议收到了吗收到的话,麻烦你签下字,这样对你对我都是一种解脱。 还在暗自窃喜的顾承砚瞬间如遭雷劈。 原本以为江云熙为他开门,事情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可江云熙打开门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催他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云熙,我说过我绝对不会跟你离婚。 顾承砚,难道这么多年你还没有演够吗你不累吗我累了。 江云熙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云熙,你是知道的,我最爱的人是你,夏知薇只不过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无论是她,还是孩子,在我心里都没有你重要。 等我将事情处理完就接你回家,好不好我们还像以前那样一起幸福生活。 如果你不喜欢那个孩子,我可以送到他祖父祖母那去,绝对不会让它影响到你的心情,怎么样 顾承砚声音颤抖,满眼的真诚。 可是在江云熙眼里却是那么的好笑,这一幕她太熟悉了。 顾承砚曾经在他面前不知道表演过了多少次。 她甚至清晰地知道,顾承砚下一个动作是什么。 顾承砚张开双臂试图将她抱进怀里,可江云熙先一步躲到了一旁。 顾承砚,你的那些糖衣炮弹我早就听够了。 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谁的责任,我不想去追究,也懒得去追究。 签下这份离婚协议,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还是对夏知薇母子都有好处。 顾承砚双膝一软,瞬间跪在了江云熙面前。 云熙,我真的知道错了,之前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的,你就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母子影响到我们的生活,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江云熙没有说话,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顾承砚,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有些麻木。 又是发誓! 如果誓言可以实现的话,他现在恐怕连骨头渣子都烂没了吧。 云熙,我说的是真的。 顾承砚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掏出来一看,竟是事先定好的闹铃。 云熙,真的对不起,我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先离开一下,开完会我马上回来,你等我。 顾承砚起身仓皇跑出了院子,江云熙没有去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不得不说,顾承砚现在的演技越来越逼真了。 谎话张嘴就来。 刚才顾承砚掏出手机刹那,他分明看见闹钟上的备注是飞鹤奶粉,三十毫升,四十五摄氏度,搅拌均匀,美美哒。 分明就是到了给孩子喂奶粉的时间。 可他偏偏却说公司有会要开,而且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是那么惟妙惟肖。 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要去开什么重要的会议。 江云熙真不敢想象,她竟然跟一个骗子过了这么多年。 都是自己当时选择的婚姻! 这就是人人羡慕的丈夫。 这就是人人羡慕的爱情和婚姻。 回到堂屋,刚刚坐下,顾承砚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江云熙懒得再去听他那些花言巧语,直接选择挂了电话。 可还没等将手机放下,被关掉的屏幕又亮了起来。 第3章 第3章 云熙,等我。 顾承砚发来的短信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 可是每个字每一笔画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透过肉体直击灵魂。 或许顾承砚真会像他说的那样,永远只爱她一个。 可是,那又能怎样 就算他对她的爱深.入骨髓,可是他还是会被一次次叫走。 就像刚刚那样。 她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丈夫,而不是像顾承砚这样灵魂残缺的丈夫。 也许有人会说她自私,可哪个女人不自私。 哪个女人会心甘情愿将自己心爱的丈夫分给别人一半。 不知过了多久,再抬头天已经黑了。 江云熙擦干脸上的泪水刚要起身,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栽倒。 凌晨,她终于从地上爬到了床上。 可是刚躺下,手机又亮了起来。 江云熙以为是顾承砚,直接选择了无视。 可手机就像是疯了一样,不停地在枕边跳动。 如果不是担心父母有事找不到她,她真想立即关机,一个人好好休息一会。 翻开手机发现竟然不是顾承砚,而是一个陌生号。 点开陌生号发来的短信,竟然是一张张照片。 照片里顾承砚抱着一个胖嘟嘟的婴儿,满脸的幸福。 这是江云熙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最后一张是顾承砚抱着孩子和夏知薇的合影。 虽然都是素颜,可看上去却是那么美满幸福。 在那一瞬,她似乎感觉自己才像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云熙姐,你看我应该选哪张作为亲子照 是第六张,还是最后一张我觉得最后一张最合适。 你看他们父子笑的多好看啊。 看到最后,江云熙直接关掉了手机。 虽然是陌生号,但她心里很清楚,发这些东西的绝对是夏知薇。 除了她,还有谁会发这些照片。 只是不知道的是,她是从哪里搞到了自己的手机号。 不过想想也是,以夏知薇的手段,想搞到自己的手机号,并不是一件难事。 第二天一早,江云熙经朋友介绍,找到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根据顾承砚之前的态度,想让他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是绝对不可能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律师起诉离婚。 出了律师事务所,江云熙开车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 她三番两次提离婚,顾承砚肯定会想各种各样的办法拖延。 而公司是最好的突破口。 她毕竟是公司的副董事长。 所以在这之前,她必须要将这条路彻底掐死。 可刚刚来到公司,五六个公司高层立即将她围了起来。 江总,你可算来了,顾董到现在都没有过来,您看这两份合同怎么办 甲方限制我们中午之前必须给出明确的回复,否则人家就要换人了。 江总,还有我这份...... 看着公司高层递过来的一份份文件,江云熙真的好后悔。 当初她极力成立这家公司,只是为了圆顾承砚儿时的一个梦想。 现在看来纯属多余。 各位,对不起,这件事情我恐怕帮不上你们了。 江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各位不瞒你们说,我今天是来辞职的。 江云熙的话仿佛一颗重磅炸弹,使得几名高层险些惊掉下巴。 江总,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江云熙没有解释,而是将事先准备好的辞职报告交给了人事总监。 江总,您辞职的事情,顾董事长知道吗要不我给董事长打个电话 江云熙扯了扯嘴角。 现在的顾承砚,恐怕只有他的儿子。 哪有功夫去接电话。 不用了,他现在很忙,没有时间管这些事情,你们只要走正常流程就好。 离开公司,刚上车,一道人影拦在了车前。 江云熙抬头竟然是顾承砚。 只不过今天的顾承砚很反常,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 眼中的冰冷,江云熙隔着玻璃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她从来没有见过顾承砚发这么大火。 江云熙,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承砚,我说过,要不你和他们断绝关系,要么我们离婚。 我说的不是离婚。 不是离婚那是什么 江云熙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还装是吧就算你容不下知薇他们母子,你也不用威吓吓唬他们吧。知薇昨天晚上哭了一晚上,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 威吓 江云熙越听越糊涂。 什么威吓 顾承砚冷笑。 还装什么你发的短信夏知薇都给我看了,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 夏知薇也就算了,可庆庆还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顾承砚虽然没有说清楚。 但是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不难猜出,这其中一定是夏知薇在搞鬼。 什么威胁短信,那分明就是她自导自演,用来蒙骗顾承砚的。 可是一向精明的顾承砚不但不去调查清楚,反而公然跑过来问责。 看来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他就是嘴上面面俱到。 可一旦放到现实,一切诺言都将会成为一滩泡影。 云熙,有关于你发短信威吓知薇和孩子的事情,我就不再追究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明天我会将孩子过继到你的名下,送夏知薇出国。 不过在过继之前,夏知薇想跟孩子一起过个生日。 我希望你到时候能参加。 再有,我不希望昨天晚上的事情再发生。 顾承砚冷冷瞥了一眼江云熙,随后丢下江云熙一个人扬长而去。 过继嘛 过继了又能怎样,夏知薇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母子连心,父子天性。 就算过继过来,也不会断了孩子与母亲之间的血缘关系。 有了这层关系,顾承砚能和夏知薇断得彻底吗 过继,只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骗局而已。 开车回到老宅,发现门口站着一人,正是夏知薇。 云熙姐,怎么这么憔悴是不是着凉了要不要我叫顾承砚给你送点补品来。 看着夏知薇虚情假意的样子,江云熙感觉无比的恶心。 有事说,没事赶紧离开这里,我的家不欢迎你。 夏知薇并没有因为江云熙的冷言冷语生气,反而脸上的笑容又增添了几分。 云熙姐,干嘛对我这么仇视我大老远来看你,难道就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你配吗夏知薇,你到底有事没事 当然有事。 有事就快点说。 夏知薇迈步来到江云熙面前。 江云熙,你是不是以为顾承砚现在心里还有你。 告诉你,那只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他现在心里除了孩子就是我。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那我们就让顾承砚自己来选择。 如果他选择了你,我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从此再不会出现。 可如果选择了我,你就要永远消失,怎么样 第4章 第4章 江云熙突然感觉好可笑,她是顾承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 可是现在,却要跟一个不择手段攀附权贵的小三争夺丈夫。 怎么云熙姐不敢吗 见江云熙良久没有说话,夏知薇嘴角不由扬起一丝得意。 我没有时间陪你搞这些无聊的事情。 江云熙转身刚要离开,夏知薇再一次拦住了去路。 江云熙,已经晚了,我们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妹妹在这里祝你好运。 看着夏知薇离开的背影,江云熙一把关上了门。 下午三点,江云熙收拾好行李,刚准备离开。 顾承砚的车,却恰好停在了门口。 云熙,你拿着行李箱,要去哪里 顾承砚看着江云熙手里的行李箱,眼中有些慌乱。 最近心情不好,出去走走,你有事吗 你去什么地方,我派人送你。 我去什么地方用你管吗你现在应该管好你的小娇妻,还有你的孩子。 顾承砚有些无地自容。 我知道,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出去散散心也好。 不过今天能不能跟我回家 江云熙笑了。 顾承砚,我还有家吗我的家在你欺骗我的那一刻,已经不存在了。知道吗 我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江云熙看着顾承砚的眼睛,言语平静如水。 云熙,我说了我不会签字的,我的心里只有你...... 够了,顾承砚,你不要在那里自欺欺人了好吗你不累吗你现在心里到底有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还要我一个一个地提醒你吗 一时间,顾承砚无言以对。 怎么不说话了顾承砚,我再告诉你,就算你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我也不可能留在你身边。 送走夏知薇,将孩子过继在我名下,那只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明白吗不要再做梦了,你该醒醒了。 江云熙不再理会站在原地的顾承砚,拉起行李箱转身就走。 等一下,好,今天你只要去参加孩子的庆生宴,我就......我就答应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江云熙身子一僵,慢慢扭头看向身后的顾承砚。 按照她对顾承砚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可现在却答应了。 这着实有些出乎江云熙的预料。 什么生日宴谁的生日 见江云熙停下,顾承砚暗自松了口气。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夏知薇想临走时跟孩子一起过个生日。 你不用担心,这次都是家里人,外人一个都没有。 江云熙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顾承砚。 有关于给孩子过生日的事情,顾承砚确实说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提到夏知薇,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尤其之前夏知薇曾经说过,她要让顾承砚在她和自己之间做个选择。 并且说游戏已经开始了。 据顾承砚所说,这次给孩子过生日,也是夏知薇主动提出来的。 那这场生日是否可能就是夏知薇所谓的游戏 江云熙有心不去,可离婚协议...... 为了能够让顾承砚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她只能选择让步。 什么时候一会儿把地点发给我。 见江云熙松口,顾承砚长出了一口气。 就是今天,我这次来是专门接你的。 我去可以,但是前提我不会接触孩子,如果你不同意这件事情就算了。 顾承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次夏知薇提出给儿子办生日宴,虽然有些不合常理。 但是顾承砚并没有反对。 一是,为了满足夏知薇临走时的心愿。 二也是想尽快兑现他对江云熙的诺言。 这次江云熙的反应相比任何一次都强烈,这让他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放下行李,江云熙跟着顾承砚上了车。 再次回到别墅,看着曾经自己精心布置过的家,江云熙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眼泪好险掉下来。 顾承砚并没有发现江云熙的异样,快步进了别墅。 走进别墅,夏知薇率先迎了出来,红色的礼服,看上去特别精致。 云熙姐,你来了。 看似平常的一句问候,可是对于江云熙来说却是那么的讽刺。 她虽然提出了离婚,可是她现在毕竟还是顾承砚的妻子。 可是夏知薇这句话问出来全都变了,似乎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云熙姐,你怎么这样就来了,看你的衣服好土啊。 夏知薇故意提高声音,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 宾客虽然没有说话,可那眼神江云熙看的清清楚楚。 有的怜悯,可有的却在幸灾乐祸。 好了,云熙来了,通知下去宴会马上开始。 顾承砚似乎察觉了其中的尴尬,赶忙岔开话题。 随着宴会开始,顾承砚带着夏知薇向来宾不断敬酒攀谈。 大家谈笑风生,整座别墅里都洋溢着喜气,可对于江云熙来说却是一种无形的折磨。 她默默躲在角落里,默默不断向上天祈祷,祈祷这次宴会赶紧结束。 这样她就可以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时间仿佛就像是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 云熙姐,怎么一个人在角落里,难道没有人陪吗承砚真是的,也不知道过来陪一陪。 看着端着酒杯走过来冷嘲热讽小人得志的夏知薇,江云熙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来干什么 过来看看你。 江云熙冷笑一声。 少来这套,这就是你所谓的游戏吗现在我告诉你,你赢了,顾承砚选择了你。 夏知薇轻轻摆了摆手指,江云熙,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的话 告诉你,我的游戏确实开始了,但是并不在这场宴会上。 我不想因为你破坏我儿子的生日宴会。 江云熙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为一个母亲却该如此,可是夏知薇呢。 在医院的时候,为了挑拨自己和顾承砚之间的感情,她不惜向自己亲生儿子身上泼开水。 那可是一个刚满月的孩子。 第5章 第5章 夏知薇,我不管你的游戏开没开始,我要告诉你,你的游戏跟我没关系。 你不是想得到顾承砚嘛,那我现在成全你。 但前提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情,当然,我不会伤害到你和孩子。 夏知薇晃动着酒杯的手,稍稍顿了顿。 云熙姐,你感觉我相信你吗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江云熙瞥了眼夏知薇,随后将事先准备好的离婚协议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投降书 夏知薇虽然满嘴的冷嘲热讽,可眼中却透着极度的渴望。 这是我和顾承砚的离婚协议,我提给了他两次,可是都被他拒绝了。 所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他签字。 夏知薇放下酒杯,打开文件袋,她没想到里面装的确实是江云熙和顾承砚的离婚协议。 她有些不敢相信。 云熙姐,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之前都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破坏你们之间的婚...... 江云熙抬手打住。 别废话,机会只有一次,你想清楚。 手中的离婚协议夏知薇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确定无误后,这才小心翼翼收起。 云熙姐,谢谢,谢谢你成全了我们一家三口。 听到最后这个字,江云熙新像是被刀子弯了一样。 一家三口 对,现在确实是一家三口! 祝你们一家三口,永远幸福美满。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生日宴圆满结束。 原本顾承砚打算留江云熙住下,可是却被江云熙一口拒绝,这让诚心诚意的顾承砚有些恼火。 云熙,你到底在想什么这是你的家,那边只是你临时的落脚点。 江云熙笑了。 家吗 这里曾经确实是她的家,准确地说,是她心里唯一的家。 可是现在她心里的家已经塌了,剩下的只是满目疮痍的残破。 而现在的这个家,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承砚,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 江云熙,我说过了,我不会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 果然。 顾承砚果然变了。 她认识的顾承砚,是一个诚实守信,十分讲原则的好男人。 可是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顾承砚,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骗子。 不过好在她世间早有准备。 不签就算了,我也不会勉强你。 回去吧,抱抱你的儿子,好好照顾他,说实话挺可爱的。 江云熙头也不回,转身上了车。 看着车辆消失在车流中,顾承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仔细想一想,一时又想不起来。 回到老宅,江云熙害怕顾承砚再过来纠缠,立即订了机票。 她本以为这样做一切就结束了,可她刚出门,没想到又见到了顾承砚。 你怎么又来了 别管我为什么来,我只想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去 看着江云熙手中提着行李箱,顾承砚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 自从江云熙离开别墅,他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尤其是江云熙临走时说的那番话,总感觉怪怪的。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亲眼去看一看,如果江云熙一切安好。 那他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如果江云熙非要离开,那他无论如何也要想尽办法将其留下。 一路之上,他不断向上天祈祷。 祈祷他只是这些天身心疲惫导致的焦虑。 可是当他再次看到江云熙手中的行李箱时,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可是这一幕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来的及时。 顾承砚,我去什么地方,去多长时间,用你管吗 你现在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你应该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见江云熙用话搪塞,顾承砚更加确定自己心里的猜测。 这次夏知薇恐怕真的要离开他了。 我不管,我只想知道你要去什么地方 看着顾承砚的眼神,江云熙心里清楚,如果今天自己不告诉他具体的去处。 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离开。 顾承砚,我之前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现在想去散散心。 不,江云熙,你骗不了我,你的眼神骗不了我。 顾承砚,你想怎样 跟我回家,没有我的同意,绝对不允许你离开我。 江云熙笑了。 顾承砚,你这是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吗 识趣的让开,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你知道的,对于你这种人来说,报警意味着什么。 而且你也清楚你是拦不住我的,就算你拦我一时,可是你能拦住我一辈子吗 看着面前的江云熙,顾承砚无奈只能选择妥协。 江云熙的性子他太了解了。 就算今天不放她离开,她也会想方设法离开,永远不会放弃。 江云熙没有说话,而是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看到上面的内容,顾承砚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云熙,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要去旅行,我以为你是......这样吧,我看时间快到了,让司机送你怎么样 可以。 江云熙没有拒绝,打开车门上了车。 师傅,去机场。 太太,不是要去高铁站吗 我说了,去机场。 两个小时后,飞机滑出跑道钻入云端。 透过云层看着下面若隐若现的城市。 顾承砚你猜的没错,可是你还是不了解我江云熙。 第6章 第6章 飞机在云层上掠过,窗外阳光明亮。 落在江云熙眼底,却是一片沉寂的空白。 她合上眼,试图让自己放空,哪怕只是一会儿,可画面却像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那些曾经的回忆,鲜明到几乎令人无法呼吸。 —那年她生病高烧,顾承砚一连几天没睡,守着她的床前。 —她第一次出国出差,飞机晚点,他站在寒风中等了六个小时,只为第一时间看到她。 —她说喜欢梦游仙境里的童话城堡,他就悄悄飞去海外,在京北一砖一瓦为她复刻了一座。 那些记忆太清晰了,清晰到像是昨晚才发生的梦,却再也回不去了。 江云熙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她曾以为,他们之间是最坚固的爱情,经过二十五年考验,早已深根发芽。 可如今她才知道,深情不敌一场算计。 她笑自己太天真,也佩服顾承砚太会演。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机票边角。 那是她这次逃离的通行证,也是她与过去彻底诀别的象征。 她不再是那个一心只为顾承砚活的江云熙了。 她可以疼,可以哭,但她终究会站起来。 她有的是力气,重新活成一个完整的人。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将那段长达二十五年的过往,一同丢进了京北的高空之上。 ...... 飞机落地时,江云熙的心,竟出奇的平静。 她关掉飞行模式,手机立刻震动起来。 陌生来电跳跃在屏幕上,她怔了一下,随后缓缓接起。 喂 云熙。 低沉温和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熟悉。 她怔住,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谁。 ......唐浩杰 嗯,是我。 你到旧金山了吗 江云熙一时间没能回应。 这个名字,仿佛被封存了多年,如今骤然被唤醒,她有些恍惚。 唐浩杰,是她的发小,也是少年时最特别的朋友。 他比任何人都沉默寡言,却总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个出现。 他们的相识很特别。 那年他因为脾气暴躁、沉默寡言,在班里被孤立,甚至传出有暴力倾向的流言。 连顾承砚都劝她离唐浩杰远一点,说他危险、阴郁、难以靠近。 可只有她看见,他在角落里悄悄为一只断翅的小鸟包扎伤口; 在课桌里藏着养了几周的小蟋蟀,轻轻换水喂食。 有人恶意将他的蟋蟀扔进厕所,她记得他蹲在空教室的角落里,脸色苍白却咬着牙不肯落泪。 那天她在课外活动时,偷偷画了一张小蟋蟀送给他,上面写了一句话: 它走了,但它肯定会记得你的照料。 那一刻,她第一次看到他眼中除了阴沉之外的光亮。 从那以后,他成了她最安静、最沉默的好友。 她高兴,他会露出傻笑。 她难过,他就静静地陪在一旁。 有一次,她被高年级学生推倒,连顾承砚都没来得及说话,唐浩杰直接抡起椅子砸了过去。 顾承砚也曾因为他吃过醋,那时候她只当是朋友间的亲密。 后来她和顾承砚确定了关系,唐浩杰就慢慢地从她的生活中退出。 他像是退到暗处的影子,再也没出现过。 你......怎么知道我来旧金山 你先告诉我,一切还好吗 她沉默了一秒。 挺好的。 语气轻描淡写,却没人知道,她用尽了多少力气,才让这个词听起来不疼不痒。 唐浩杰那边没有追问,片刻后才慢悠悠开口: 我就在这边,有空见个面吧。 我刚到,心情还没恢复,等过两天吧。 好。 唐浩杰不再多言,干脆挂了电话。 她却怔在原地。 唐浩杰,那个从小就护着她、把自己藏在角落里的男孩。 她能感受到他仍然像过去一样尊重她的选择。 可是她回不去了。 她不是那个十三岁,会为顾承砚一个笑而红脸的女孩了。 她已经死在那场用温柔伪装的骗局里了。 ...... 旧金山的风带着淡淡的咸味,吹在脸上,有种被拉回现实的冷静。 她走出机场大厅,行李箱滚轮在地面上咕噜噜地转。 刚走到停车区域,一个高个子男人走到她面前。 江小姐 江云熙下意识点点头。 另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子上前一步,微笑道:我们是来接您的,请跟我们走。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又想到柳薇薇可能怕她人生地不熟,便没多问,直接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 可越往前走,窗外的景色却陡然变化。 最初是熟悉的街道、机场辅路,慢慢变成了荒凉的郊野公路,再后来,道路两侧的灯光都几乎消失了。 我们这是去哪 她微蹙眉。 快到了。 驾驶座上的男人语气不冷不热。 她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正要掏手机,一通电话抢先打进来。 柳薇薇的声音从听筒那头急急传来:云熙你别急,我这边堵车,可能要迟点到机场了! 江云熙愣住,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你没派人来接我 她的声音低得发哑。 没有啊。 柳薇薇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惑。 江云熙眼前骤然发凉,胃里像被冰水倒灌。 她缓缓抬头,看着前座两个男人的背影,心中骤然警觉。 停车。 没人回应。 停车! 她声音骤然拔高,伸手要去拉车门,却发现车窗已经锁死。 她整个人僵住。 薇薇,我可能......被人绑架了! 电话那头传来尖叫声。 你现在在哪你看见什么没有拍照片,拍视频发我! 江云熙手指颤抖地捏紧手机,低头飞快给柳薇薇发了一条定位。 这是我的位置,快报警...... 她话音未落,信号就已经断了。 紧接着,她咬牙看向前方,语气不再带着一丝柔弱。 你们是谁 想要干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车窗外的景色,正一点一点褪去城市的气息,向着荒芜深处驶去。 她心头的某个念头,像石头一样砸了下来。 这是一个局。 一个等待她落网的局。 第7章 第7章 废弃工厂外,寒风凛冽,锈迹斑斑的铁门嘎吱作响。 车子终于停下。 两个男人下车后毫不留情地拉开车门,粗暴地将江云熙拽了出去。 她跌倒在布满碎石与杂草的地面上,膝盖刮出一道道血痕,隐隐作痛。 放开我! 她挣扎着,却被狠狠地按倒在地,双手反剪在身后,用一根粗麻绳绑住,勒得生疼。 男人低头,冷笑着俯视她,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被处置的货物,冷漠、无情。 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她艰难抬起头,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很快你就知道了! 其中一人嗤笑着说,掏出一部卫星电话,按下通话键,打开了视频。 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一个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脸孔出现。 夏知薇。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丝绸睡衣,披着卷发,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嘴角扬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 呦,这么狼狈啊 她抬手托了托下巴,细细打量着镜头那头的江云熙。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慧眼副董事长吗 夏知薇! 江云熙咬着牙,血气翻腾,却依旧竭力维持最后的尊严。 你以为我跟你玩什么‘谁选谁’的无聊游戏 夏知薇笑声变冷。 江云熙,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要的是让你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只有你死了,顾承砚才不会再念着你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不知道吧,他还会梦到你,半夜叫着你的名字。 我不忍心啊,我不忍心看着他这样痛苦— 所以你就要杀了我 江云熙盯着她,嘴角扬起一丝凄凉的笑。 你赢了,夏知薇,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我要他的全部,身、心、命运,全都只属于我一人。 你现在还占着他的记忆,这样不行! 夏知薇目光逐渐阴狠。 放心,我不会让你太痛苦的......毕竟咱们也曾‘姐妹’一场! 她缓缓吐出一句话。 动手吧! 话音刚落,视频随即断线。 工厂里一片死寂,只剩寒风扫过生锈的铁皮和吊灯断线的微响。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确认了命令。 走吧,后面准备好了! 你说活埋 另一人皱眉。 太浪费了吧 什么意思 你看看她—极品少妇,身材样貌都顶尖。 就这样埋了,太可惜了! 那人舔了舔嘴唇,目光肮脏,落在江云熙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上。 死之前,不如让兄弟们都过个瘾! 江云熙听见这话,原本还残留一丝求生本能的心,倏然冷了下去。 她闭上了眼。 眼前浮现的,是父母的笑脸,是小时候第一次牵着顾承砚在雪地上奔跑的影子,是他为她搭建的城堡,是他在雨夜里替她撑伞,抱着她在医院彻夜不眠的样子。 —二十五年啊。 她用尽了全部力气去爱一个人,却落到如今这般下场。 她曾以为,那些记忆,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一场慢性的谋杀。 她笑了,笑得喉咙腥咸。 泪水从眼角滑下,落在泥地上,和血痕交融。 她不想喊,不想挣扎了。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她不怕死,她只怕这一生,到最后连尊严都守不住。 男人已缓缓朝她逼近,脸上的笑意令人作呕,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猎物求死戏。 就在那一瞬间— 砰—! 枪声骤然炸响。 男人的身子猛地一震,额头炸出一朵血花,随即直挺挺倒在地上。 另一人猛然惊醒。 什么人! 紧接着,数道黑影破窗而入,动作利落,身手迅猛,枪声接连响起,空气中硝烟弥漫。 江云熙呆呆看着眼前突变的局势,身边的另一个男人被子弹打成马蜂窝,瞬间倒在血泊里。 耳边只剩下急促的脚步。 最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风衣翻飞,眉眼冷峻,那双眼睛仍旧沉静如水,却藏着一丝燃烧的怒火。 江云熙! 他轻唤她的名字,俯身蹲下,伸出手,解开她手腕上的绳索。 她愣愣望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唐......浩杰 是我! 他的声音低而稳。 我来晚了! 她扑进他怀里,什么都没说。 她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落下,仿佛压抑了多年的委屈终于在此刻崩塌。 唐浩杰紧紧抱住她,低头落下一吻在她额前。 别怕,有我在,你不会再被任何人伤害! 江云熙眼睫轻颤,终于失去意识,昏倒在他怀中。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水,唇边却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不是释然,而是......终于不用再撑了。 而唐浩杰,看着怀中满身伤痕的她,眼底冷意仿佛能结冰。 顾承砚! 他咬着牙,低声喃喃。 你欠她的,我会一件一件替她讨回来! 夜色之下,工厂的大门缓缓合上,一切归于寂静。 ...... 鲜红的地毯在脚下铺展开来,铺满整个礼堂。 洁白的花瓣从天而降,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玫瑰混合的气味。 江云熙穿着婚纱,手心微微发汗,站在顾承砚身旁。 礼堂高处挂着他们的婚纱照,笑得明媚而甜。 司仪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请问,新娘江云熙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顾承砚先生,从此无论贫穷还是富贵,疾病还是健康,都永远忠于他、守护他 她轻轻点头,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愿意! 一切美好得像是一场梦。 可梦境总有破碎的时候。 一阵刺耳的脚步声打断了这温柔的誓言。 众目睽睽之下,夏知薇穿着一袭红裙缓步走入婚礼现场,唇角噙着笑。 她缓缓地走到江云熙面前,眨着眼说。 你以为,他真的会娶你 下一秒,一道寒光划破空气,冰冷的刀刃划入江云熙腹中。 她惊恐地睁大双眼,低头看见鲜血顺着婚纱淌下来,将那洁白一点点染红。 她挣扎着抬头,寻求顾承砚的目光。 可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反而将夏知薇揽入怀中,低声说道。 新娘怎么能是她 今天,我要娶的是夏知薇! 他低头吻住了夏知薇。 长长的吻。 热烈、缠.绵、无视所有目光。 第8章 第8章 江云熙瘫倒在地,浑身冰冷,她听见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 她不是顾太太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早看出来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得罪谁不好,非要跟夏知薇抢! 可怜哪,也曾是个风光人物,居然死在婚礼上! 她的身体在鲜血中一寸寸冰冷,最后那点光也被彻底吞噬。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什么也抓不住。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了眼。 心跳像鼓点一样急促,手心都是汗。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过了许久,才意识到—她在医院。 白色的床单,纱帘轻拂,空气中是消毒水淡淡的味道。 侧过头,她看到唐浩杰坐在床边,身子向前倚着,明显是累到极点才睡着的姿态。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头发稍乱,眉间拧着淡淡的疲倦。 这样的姿势,这样守着她的神情。 恍惚之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顾承砚多年前的模样。 可那个人已经再也不是了。 江云熙轻轻吸了口气,将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咽回去。 她慢慢撑起身体,发现病房被人细心收拾过。 窗台上摆着一篮洗净切好的水果,都是她最爱吃的几种,搭配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混乱。 更让她鼻尖发酸的是,床头柜上放着一束她曾经最喜欢的花。 那种花粉她过敏,哪怕再喜欢也从来不敢碰。 而眼前这一束,是塑料做的。 花瓣被轻轻擦过,没有一丝灰尘,仿佛刚刚精心擦拭过。 她明白,这是有人在用心维系她那些小心翼翼的喜好。 不是敷衍,也不是取悦,而是—记得她真正是谁,记得她的好恶。 这个人,是唐浩杰。 心中一股说不出的情绪翻涌而上。 就在这时,病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柳薇薇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见她醒着,眼圈当场红了。 云熙! 她冲到床边,一把握住她的手。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江云熙笑了笑,嗓子干哑。 我还活着! 我......我对不起你! 柳薇薇声音发颤,眼泪掉了下来。 我当时应该早点告诉你我会去接你......如果我当时说得清楚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她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别这样! 江云熙轻轻摇头。 这不是你的错。 你也想不到她会这样做......我也没想到! 她不是没见过夏知薇的心机,但从来没想过她会狠到这种地步。 她已经让出了位置,已经选择离开,为什么还要杀她 是恨吗还是因为爱得太贪婪 柳薇薇红着眼圈坐在她床边。 当时我接到你的求救电话,吓坏了,第一时间就把定位发给了唐浩杰,还报了警......可警察还没出发,他就已经带人冲出去了! 我不知道他在哪搞来那么多人,几分钟之内就赶到! 我本来以为他只是一个孤僻的研究员......没想到他背景这么深...... 江云熙怔了一下,目光下意识落到那依旧低头沉睡的唐浩杰身上。 他静静坐着,眉头依旧紧蹙,仿佛即使入梦也没放下戒备。 第9章 第9章 一时间,她有些恍惚。 她突然意识到,在她人生最黑暗、最接近死亡的那一刻,伸手救她的人不是顾承砚,而是这个少年时代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影子。 她曾忘了他多年。 但他却从未忘过她。 也许,从她当年递出那张蟋蟀画起,他就记住了她所有的模样。 江云熙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他的梦境里,也许也有一个她。 只是,她太晚才知道。 京北的夜晚静谧而寒凉,偌大的别墅区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顾家老宅—这座曾经属于江云熙的家,如今已彻底被另一个女人占据。 夏知薇倚在阳台的藤椅中,身上裹着柔.软的真丝睡袍,一只手拿着红酒杯轻晃,一只手举着电话,眉头紧锁。 你说什么没死 电话那头顿了顿,一个低沉压抑的声音传来。 对,行动失败了! 夏知薇猛地站起,酒杯在她指缝间一滑。 啪地落在阳台地砖上,碎裂四散。 你不是说她一个人吗还是在国外,人生地不熟怎么会失败 中间人声音带着一丝为难。 我们原本以为她的行踪只有你知道,不会有其他意外! 可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一帮退伍特种兵! 退伍特种兵 夏知薇眯起眼,呼吸变得不稳。 我们的人还没靠近,就被精准击杀! 中间人声音越发低沉。 那些人属于一家顶级私人安保机构,背景......不一般! 你查到他们是谁的人吗 只能查到,他们注册地在旧金山,背后是几个当地大家族投资的—那几个家族,在北美是碰不得的! 也就是说,你办不到 如果她真被那些人庇护了,我也没办法。 现在我们最好不要再轻举妄动! 夏知薇气得将手机砸在茶几上,脸色铁青。 她坐回沙发里,狠狠咬着牙,喃喃自语。 旧金山......原来她在那里还有关系......我真是太小看她了! 她眼神微动,隐隐透出一丝悔意。 如果早一点动手,在她刚离开京北、落单的那一刻...... 不,她应该在江云熙上飞机前,甚至在她提出离婚那一天,就该彻底让她消失。 现在好了,不仅失败,还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门轻轻推开。 顾承砚换了家居服,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砚,你回来了! 夏知薇立即换了一副温柔神情,站起来迎接,挽住他的手臂。 今天公司很忙 顾承砚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眼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愁色,眉心紧蹙,仿佛有什么压在心头的事挥之不去。 你是不是......还在担心江云熙 夏知薇声音轻得像羽毛,语气中却藏着细细的揣摩。 顾承砚愣了一下,没有否认。 我让人查了,她在旧金山下了飞机! 他坐到沙发上,缓缓道。 可之后的行踪就断了,查不到她去了哪里! 你知道的,云熙一向不常出国,她在那边也没什么亲戚......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第10章 第10章 顾承砚声音很轻,可那份牵挂却藏不住。 夏知薇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寒意,又抬头时,已换成了一副宽容又体贴的模样。 你放心吧,云熙姐那么聪明,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顿了顿,眼中隐隐泛着水光。 实在不行......你让她回来吧。 我......我可以让出这个位置! 我知道她才是你最爱的人。 只要她愿意回来,我做小也没关系! 这句话说得极其轻柔,像是牺牲者一般带着卑微的成全,眼底却藏着精确算计的火焰。 顾承砚怔住,眼神复杂地望着她,沉默良久,忽然伸手将她抱入怀中。 知薇,你真是太善良了! 她以前对你那么不好,那样羞辱你、骂你,你却还这么体谅她! 是我委屈你了! 夏知薇靠在他胸膛上,嘴角慢慢勾起。 是啊,她委屈。 可这份委屈,她甘之如饴。 她才是最后的赢家,不是吗 她低头轻笑,眼底却翻涌着森冷的暗潮。 那女人命大,可她不信,顾承砚能一辈子挂念一个死人。 而且,她已经将这栋别墅布置得焕然一新—不再是江云熙喜欢的素色简约,而是她最爱的欧式雕花、水晶吊灯、玫瑰香薰。 顾承砚虽然没说什么,但他没有反对。 这就够了。 一步步取代,终有一天,他的记忆里也只会剩下她夏知薇。 不管他心里现在还藏着谁,时间会帮她解决一切。 她轻轻收紧了环抱着他的手指,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 江云熙...... 别急。 我会亲手再送你下地狱的。 ...... 唐浩杰站在医院走廊尽头,一身黑衣沉静如水,身侧几位专家低声交谈,神色不无凝重。 房门紧闭,透过窄窄的玻璃窗,可看见江云熙坐在病床上,靠着床头静静看着窗外,脸色虽仍苍白,但已不再是昨日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 怎么说 唐浩杰声音低沉,仿佛不愿打扰病房里的安宁。 一位白发斑驳的中年医生取下口罩,神色郑重。 她现在的状态非常不稳定。 长期情绪压抑,再加上突遭惊吓,多重精神刺激叠加,已经出现中度抑郁症状! 唐浩杰沉默。 目前建议服用抗抑郁药物进行干预,同时搭配心理疏导。 她的体力其实并无大碍,但心理修复是一个缓慢而漫长的过程! 疗养院! 唐浩杰开口,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安排最好的环境,必须保证她完全隔绝外界压力! 已经联系好了! 医生点头。 我们可以为她申请延续住院疗养的流程,尽可能维持低曝光状态! 唐浩杰轻轻点头,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光线柔和,窗外阳光斜斜落下,一束投在江云熙身上的光影像是一层薄薄的纱。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望着远方出神。 天气不错! 唐浩杰低声开口。 江云熙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牵出一丝很浅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唐浩杰走到她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把手里捧着的保温杯放到她面前。 你喜欢的桂圆红枣茶,不烫了! 她接过来,手指在杯壁上停顿了一下,低头抿了一口。 谢谢你! 第11章 第11章 他的眼神落在她脸上,那些细小的神情变化,都被他收进眼底。 医生说,我暂时不能出院吧! 江云熙突然轻轻说道,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怕让人担心。 嗯! 唐浩杰点头。 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别管外面的事,也别急着回去! 她轻轻转动杯盖,低声开口。 其实,我现在也不太想回去! 他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等她自己继续说下去。 以前我总以为,只要坚持,就能等来一个结果。 就算过程再痛,至少我们有过从小学到博士的二十五年! 她的语调平静,没有哭腔,却带着一种几乎要割裂自己记忆的抽离。 可事实是......那二十五年,是我一个人坚持的! 她抬头看向他,眼里没有泪,却让人更难受。 我以为那些誓言是牢不可破的,直到有人轻轻一撩,他就转身走了! 我也曾想,如果没有夏知薇,是不是我们可以一直走下去。 可后来我明白了—不是她毁了我们,是他从未坚定过! 唐浩杰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 江云熙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现在吃药,晚上才能睡着,但醒来的时候还是会梦到他! 梦里我们在婚礼上宣誓,他牵着我的手,笑得像从前一样。 可下一秒,他就转身牵起夏知薇的手,说她才是他的新娘! 他们在婚礼上亲吻,而我满身是血,倒在地上! 她闭了闭眼,声音轻微发颤。 梦里所有人都在笑我! 唐浩杰坐得笔直,拳头握得很紧,却一句话也没打断。 江云熙却慢慢平静下来。 可现在,梦醒之后,我不会再哭了。 我知道那不过是梦,是我脑子里残留的幻影。 现实已经让我明白了太多! 其实,我没事! 她低头看着茶水里的影子。 真的,我会慢慢好起来的! 唐浩杰轻声应了一句。 我知道!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探进来,是柳薇薇,眼眶微红,提着一袋鲜果和几本杂志。 我买了你爱吃的草.莓和甜橙,还有你以前爱看的杂志! 她走进来,将东西放到床头柜上。 医生说你这两天状态不错,我放心多了! 谢谢你! 江云熙笑着,声音里有一丝暖意。 柳薇薇却一下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云熙,我真的对不起你...... 江云熙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 别这样,薇薇。 这不是你的错! 我只是......太傻了! 她轻声说,眼底已然没有愤怒。 我一直以为,夏知薇最多只是想逼我让出位置,没想到她......会那么狠! 我真没想到! 柳薇薇咬着唇,沉默了很久。 其实她从来就不是个善茬,只是你太信人了。 你总是觉得别人会像你一样善良! 唐浩杰在一旁没插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腕表,然后站起身。 第12章 第12章 我去安排一下晚上的安保,你们聊! 江云熙目送他离开,直到门轻轻合上,柳薇薇才坐过来,靠着她问。 你还会想他吗 会啊! 江云熙淡淡一笑。 我曾经那么爱他,这么多年的回忆,又怎么可能一下子忘记 可我现在不会再等他了! 想念和执着,不是一回事! 现在的我,更希望自己能真正自由! 自由地睡觉,自由地笑,自由地过每一天,不再害怕他下一次又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伤害! 窗外阳光缓缓下落,照在她眉眼间,将那一抹凄凉柔化成坚韧。 她曾经是夜里的漂泊者,如今却在晨光中慢慢学会站起。 哪怕步伐还慢,哪怕心口还痛。 但她知道自己终会走出来。 江云熙被送进疗养院那天,正值初夏。 疗养院建在旧金山郊外的半山上,背山面海,庭院宽敞静谧,远离尘嚣。 这是唐浩杰亲自挑选的地方。 他说,这里安静、干净,有花香,有孩子,有风,也有她从前最爱的安宁。 江云熙刚到那几天,大多数时候都沉默着。 她按时吃药,按时配合医生的心理疏导,也尽力去接受这个全新的节奏。 她不再对抗,也不再逃避。 只是安静地接受,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虽然不再平整,但已经不再抗拒被书写。 柳薇薇几乎每天都会来。 有时带来家常做的小吃,有时只是坐在她床边陪她看书,偶尔也会偷偷吐槽医院的餐食不好吃,引得江云熙忍不住笑出声。 唐浩杰则更像个隐形的守护者。 他不打扰她的节奏,但她总能在需要的时候发现他的身影。 天气好的时候,他会推她去花园晒太阳。 她不想说话,他也不勉强,就在她身边坐着,给她削苹果,偶尔说几句最近发生的小事,不带情绪,只是轻声叙述。 她慢慢发现,他记得很多她已经忘记的细节。 比如她吃桃子喜欢去皮、喝汤不加葱、睡觉前习惯看几页书。 她没有告诉他,但他总是恰到好处地准备好。 而她,也在努力地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疗养院里住着很多不同病症的患者,其中有一栋小楼,是专门安置长期康复期儿童的。 她偶然一次路过,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墙角,拿着皱巴巴的画纸认真地画着小猫。 那张纸颜色已经掉得不均匀,可小女孩画得很投入,嘴角还带着一点点笑。 她突然想到自己。 小时候,她也喜欢拿剪刀、画笔和黏土,做些小动物、小饰品,那些没什么用的手工品,是她和妈妈在阳台上一起完成的午后记忆。 可自从她爱上顾承砚,生活中所有的时间和热情都被那个人填满,连这些简单的小爱好,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丢弃了。 现在想来,好像很久没真正为自己做过一件事情了。 第二天,她让柳薇薇帮忙买了一大堆材料回来。 彩色卡纸、布偶、纽扣、木珠、画笔、橡皮泥,还有一整包五颜六色的毛线。 她拿出那些材料,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木桌前,一点点地剪裁、拼贴、打磨。 第13章 第13章 最开始手还不太灵活,剪刀也不听使唤,常常做着做着就发呆。 可当第一只小猫布偶完成的时候,江云熙拿在手里,有那么一刻,仿佛真的感受到久违的喜悦和满足。 那天下午,她带着那只小猫布偶去了儿童病区,找到了那个小女孩,把布偶放进她的怀里。 这是送给你的,小猫很乖,你可以带它睡觉! 小女孩怔了怔,接过布偶,小心翼翼地抱着,像是捧起一个梦。 谢谢姐姐! 她眨着大眼睛,脸上扬起一个很干净的笑。 那一刻,江云熙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每天都在做手工。 她做了猫猫狗狗、糖果耳环、小鹿发夹,也做了花环和画框。 有时一个人做,有时也会把孩子们聚在一块儿,一起剪纸画画。 她教得很认真,孩子们学得也快。 一开始几个胆小的孩子不敢靠近她,后来一个个都围在她身边,有的撒娇,有的拉着她讲故事,还有的悄悄塞给她一颗糖果,说是治疗悲伤的糖。 她不再频繁回忆那段婚姻。 虽然夜里偶尔还会梦到那些深刻的片段,会想起那年大雪纷飞时顾承砚抱着她飞奔过马路,会想起他送她的第一枚戒指藏在树洞里,也会想起那个在病床前彻夜不眠、替她拭汗喂药的身影。 可这些回忆不再像锈刀一样扎在心上。 它们只是—过去了。 她不再固执地想要留下它们,也不再试图丢弃它们。 她只是,把它们好好放在心底的某一层抽屉,锁上,不再打开。 有时候她会在儿童活动室窗前发呆,看着那些孩子笑闹,有时候她也会陪着柳薇薇晒太阳,听她八卦国内发生的新闻。 唐浩杰也偶尔来参加她的手工课,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个看起来冷冷的叔叔,会主动拉他的手,叫他画小恐龙。 他虽然不太会画,但总会认认真真照着江云熙的模板,一笔一划地画完。 画得不好也不气馁,只是低头一笑,说。 你们江老师画得更好! 孩子们就会一起鼓起掌,江云熙也会笑。 那笑容,开始变得越来越自然。 阳光一寸一寸落在疗养院的小路上,风拂过木制栏杆,草叶在她脚边晃动。 她偶尔会轻声哼起小时候唱过的歌,声音不高,但清澈、温柔。 这是她慢慢长出来的新生命。 不是为了谁,也不是为了忘记谁。 只是为了自己。 她终于开始,一点点地,重新拥有自己的人生了。 时间匆匆。 疗养院的日子像温水慢煮的茶,一点点地渗出清香。 她每天依旧按时服药、接受心理治疗,与孩子们一起画画、做手工。 唐浩杰为她在疗养院设立了一个小型的手工课堂,专为那群长期康复的孩子开设。 她成了这里最受欢迎的江老师,温柔耐心,不厌其烦,像从未受过伤的阳光女子。 孩子们每天跑着来找她。 江老师,今天我们做什么 老师你看,这是我做的兔子! 我画了你,送给你! 第14章 第14章 江云熙也越来越适应这份充实而温柔的陪伴。 她为孩子们挑选颜色、剪纸、缝纫、缀珠子,有时夜深了,依旧在灯下为第二天的课堂做准备。 窗外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她仿佛又成了那个读书时最快乐的自己— 只为喜欢的事情忙碌,不为谁,也不为了被谁认可。 疗养院的其他病人也开始主动与她打招呼。 她不再是那个沉默得仿佛藏着剧本悲剧的女人,而是一位温柔、有力量的手工老师。 柳薇薇有一天来看她时,看到她正低头和孩子们缝制布艺书签,一边还哼着小调,顿时站在门外红了眼眶。 云熙! 她走过去。 你现在,好像真的在慢慢活过来了! 江云熙抬头看她,笑了笑,眼里没了尖锐和悲怆,只是静静点了点头。 嗯,还在学! 学什么 学着,好好地活! ...... 京北的秋意渐浓,金黄的银杏叶从高楼林立的街区飘落,落在顾家的庭院里,铺满石板路。 夏知薇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外套脱下,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酒红色的裙摆在脚踝处收紧,勾勒出完美身形。 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嘴唇艳红,仿佛刚从舞会上回来。 客厅里却异常安静。 顾承砚坐在沙发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握着半杯未饮尽的威士忌。 他的眼神落在桌上的一台平板上,屏幕还停留在一个新闻页面:旧金山某知名疗养院开设手工艺术课,图中一个身穿浅色毛衣的女子,正带着几个孩子做手工。 她的侧脸隐约可见。 夏知薇走近,看清画面,心里顿时一凛,笑容险些撑不住。 怎么又看这些 她声音柔和。 你不是说她已经和你没关系了吗 顾承砚缓缓移开目光,抬头望向她。 她......在那边过得还不错!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一动。 其实也挺好的。 她本来就不适合这些喧嚣和争斗的生活! 夏知薇坐到他身边,顺势倚进他怀里。 她不适合,你也不适合!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撒娇般开口。 你现在身边是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不会跟你吵,也不会逼你做任何选择。 我只想陪你,照顾你,成全你! 就像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顾承砚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块黑了屏的平板,神情微沉。 这段时间以来,他越来越常做梦。 梦里是江云熙的背影,她站在长满白茫茫栀子花的庭院里,背对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他追不上,她也不回头。 有时候她梦里哭,有时候笑。 可无论什么模样,醒来后心口都像被硬生生挖了一块。 他知道,自己曾经错得太彻底。 他以为感情可以两全,以为只要安排得好,所有人都能满意。 可现实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江云熙,真的走了。 不是离开这栋房子,不是离开他的生活,而是,彻底地,把心从他身上撤走了。 第15章 第15章 承砚 夏知薇察觉他心不在焉,低声唤他。 他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 我没事! 工作上的事情烦吗 她温声安抚。 慧眼最近的股票在回升,我们的新品也快研发完了,你不用太操心! 他点点头,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那天......你说的话,我记得! 什么话 你说,如果她愿意回来,你可以让出这个位置! 我现在想想,那时候你真是太善良了! 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 夏知薇听得一愣,随即低头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可我现在,不想让她回来了! 她轻声道。 不管她在国外过得好不好,我们的生活都已经开始了,不是吗 你不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吗 我不贪心,不逼你,我只是想和你平静地过完这一生! 顾承砚缓缓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平静地度过这一生。 因为他曾经亲手推开过那个真正属于他的港湾,而现在的他,连站在那门前的资格都失去了。 江云熙不在了。 但他总觉得,她的影子,仍旧在这座房子里,随时可能在下一个夜晚,出现在他无法逃避的梦里。 而夏知薇靠着他的肩,嘴角扬着,笑容安静,却透着一丝僵硬。 她知道,他忘不了她。 但她也知道,他已经没法回头了。 江云熙越走越远。 她只需要稳稳地占住他身边的位置,不让那段回忆,有朝一日重新夺回他。 即便那段回忆,曾那么鲜活,那么刺骨。 疗养院的风轻轻吹过,每天午后,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将整间活动室照得温暖而宁静。 孩子们坐成一圈,桌上摊满了手工材料,有的在编织毛线球,有的在做彩纸风铃,有的低着头认真给木偶上色。 江云熙坐在窗边,膝上摊着几张卡纸和一把剪刀,专心地剪着花边。 她穿着一件浅驼色毛衣,发梢简单束起,眉目安静,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一群孩子围在她身边吵吵嚷嚷,声音叽叽喳喳地在空气中跳跃。 老师老师,我的猫咪歪了一边! 老师,我的彩带打结了! 她耐心地一一看过去,弯腰帮那个小男孩重新缝好歪掉的猫耳朵,又把另一个小姑娘的打结彩带拆开,重新绕了一遍,动作熟练温柔。 好了,现在是不是好看多了 她笑着问。 孩子们的眼睛亮亮的,齐声欢呼。 江老师最棒! 江云熙看着他们,眼里浮上一层柔光。 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每天清晨醒来不是被噩梦惊扰,而是被窗外轻轻的鸟鸣唤醒;吃药、治疗、散步、手工,一天的节奏虽然简单,却稳稳地填满了她的时间。 她不再害怕夜晚的到来,也不再抗拒一个人安静的时候。 过去那些纷乱破碎的画面还会偶尔袭来,但她学会了和它们和平相处。 过去的日子不能抹去,但她不再用疼痛的方式去纪念。 这天午后,她一个人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身旁是一筐准备明天课堂要用的手工材料。 第16章 第16章 阳光落在江云熙身上,像温柔的围巾,轻轻包裹住她。 唐浩杰从后面走来,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 他身上还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气,坐到她身边,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忙完了 嗯,孩子们刚午休! 她接过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你的手指又红了! 他皱眉,抬手握住她的手指,那些被剪刀勒出的淡红印子清晰可见。 没事,剪太久了而已! 她笑着抽回手。 过两天就好! 他没再劝,只是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被阳光镀上一层光晕的侧脸上,心里忽然一阵钝痛。 他记得她也曾是那样一个奔忙而明亮的女孩子,带着一点莽撞,一点倔强,还有让人心疼的温柔。 那时候,她眼里只有顾承砚。 她笑起来的样子,所有人都知道,是为了谁。 而现在,那个人被她小心地收进了抽屉,锁住了。 她正在重新成为她自己。 唐浩杰突然开口。 云熙!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她偏头看他,目光坦然,却没有回避。 什么以后 比如,疗养结束后,回国,还是留在这边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上,叶子一片片落下,像无声的告别。 我不想回去! 她说。 起码,不想那么快回去! 京北对我来说,不止是过去的生活,还是过去的痛。 我怕一回去,那些梦就又要卷土重来! 唐浩杰点头。 我明白! 我可以留下来! 他补充。 她愣了下,看着他。 他低头看着掌心,仿佛不是随口说出,而是思索许久后的决定。 我可以在这边开一个分部,不走太远,也不太近。 你需要我,就能看到我;你不需要我,我也不会打扰! 她静静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风吹过,几片树叶飘落到她膝头,她伸手拂去,又低声问了一句。 你这样,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放弃了你原本的轨道! 他轻轻一笑,低声道。 二十年前我就放弃过一次,后来才知道后悔!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垂下眼眸,没有再说什么。 那晚,她回到房间,坐在桌前,将那些孩子们的画收进一个大信封里。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送给最漂亮的江老师! 她抚摸着那几个字,嘴角露出一抹轻笑,眼底却浮起一点潮意。 她拿起纸笔,给自己写了一句话: 第17章 第17章 你很好。 你值得被好好爱一次! ......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北,初冬的寒气已经渗进夜色里。 顾家别墅的壁炉还未点燃,客厅里空旷寂静,只有壁钟的滴答声。 夏知薇披着一件大衣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手机,眉头拧得紧紧的。 今天一整天,她都没有看到顾承砚的身影。 秘书说他去了公司,可她从公司那边查到的记录显示他并没有出现。 而他离开时,什么也没说,只带走了一部旧平板—那部里面存着江云熙过去的视频和照片。 夏知薇的指甲慢慢掐进手心。 他还是放不下。 她以为时间会磨平那些印记,可现在看来,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江云熙。 她越想越烦躁,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帮我查查,那家疗养院最近有没有新的探视记录! 对方迟疑了下。 您是说......旧金山那家 对! 好的,我尽快给您回复! 她挂了电话,仰头靠在沙发上,心里烦乱如麻。 如果她还在......她必须知道。 她不会让江云熙有再出现的可能。 她赢得太不彻底了。 只要顾承砚的心里还有那个人,她就不会安心。 她要让那个女人,永远都只是过去。 哪怕在世上存在,也只能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绝不允许她再回来抢走她费尽心机得来的一切。 哪怕要用尽所有手段。 江云熙坐在疗养院的小教室里。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风吹动树叶的声响,还有远处孩子们在草地上嬉笑的声音。 她正在为孩子们准备新一周的手工课主题,剪刀在指尖轻轻转动,一张张彩纸被细致地裁成各种形状。 她将一只纸鸟贴上白羽,又在翅膀边缘点缀了一点蓝金色,眼神专注温柔。 一张完成的小纸鸟被放在桌角,旁边已经摆了许多她做好的小作品:木珠手链、毛线编织娃娃、布艺玫瑰花,还有一幅还没完全完成的拼贴画,是孩子们合力完成的,她说过,要把这幅画挂在教室门口。 这一切都如此安静、美好、平稳。 可在她心底深处,仍有一些影子不肯彻底散去。 它们藏在夜晚梦里,藏在安静时分的空气中,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轻轻浮现。 她会突然想起她与顾承砚第一次接吻的那个夜晚,那时他们还在读高中,刚刚确定关系。 放学回家的小巷里,他把她的书包抢过去背在自己身上,然后倏地牵住她的手,低头吻住她。 她心跳得很快,脸颊发烫,记得回家后捧着脸转了好几圈,像个偷偷尝了糖的孩子。 也会想起大学时候,两人因一次误会冷战一周,最后在图书馆楼下的大雨中和好。 顾承砚没打伞淋着雨找她,站在她面前,额发滴着水,神色倔强又可怜。 云熙,我认错了。 你别不理我了! 还有婚后不久,她第一次在年三十熬夜发烧,他整晚没睡,抱着她一会儿喂水一会儿擦汗,一边哄她。 明年咱们不这样了,我给你请保姆,或者你想去哪儿过年,我们都可以去! 那时候的她,真的以为,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归宿。 那时候的她,也真的愿意,把一生交给这个人。 她从不否认,那些回忆里藏着的温柔是真的,顾承砚当时的爱也是真的。 可再真的东西,若它终将被辜负,又算什么 她轻轻把最后一只纸鸟叠好,贴上蓝色亮片,望着那一排排小小的工艺品,忽然觉得像在看一群她曾经的心事—安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喧哗,也没有怨恨。 她把它们一个个封进盒子,像将那些沉甸甸的往事,藏进了自己心底,再不去触碰。 而在同一个下午,唐浩杰也坐在窗边。 第18章 第18章 唐浩杰和江云熙的初识,并不是在阳光灿烂的午后,而是在阴雨绵绵的课堂。 他是那个安静到被全班排挤的存在,沉默寡言,不擅表达,总是独来独往。 那天班上几个人合谋将他的笔盒扔进了厕所,还在后排嘲笑他。 他低头一言不发,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侮辱。 可就在他准备默默去捡的时候,一个人从后排站起来,走过去,从厕所里捞起那只湿透的笔盒,用纸巾一点点擦干净,然后塞回他手里。 是江云熙。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他说了一句。 他们是混蛋,不是你有问题! 他那天回家,把那句你没有问题一遍又一遍写在纸上。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他生命里最明亮的光。 他从不奢望能靠近她,只想远远守着她。 后来她和顾承砚走得越来越近,他便自觉地退出她的世界。 可他没能忘。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他仍然记得她在课间偷偷喂小流浪猫的模样,记得她画画时咬着下唇的专注神情,也记得她在阳光下跑向操场时发梢扬起的弧线。 所以这次,她跌落深渊,是他先一步冲过去,不容她再次受伤。 不是想取代谁,不是想她感恩。 只是,他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守着她了。 他希望她慢慢好起来。 哪怕一辈子,她都不属于他。 他也甘愿。 而此刻,京北夜色渐沉。 顾承砚站在顶楼书房的阳台上,披着灰色的长风衣,身侧是他熬夜未曾喝完的黑咖啡。 他点燃了一支烟,指间微颤,烟雾弥漫。 他已经很多天没梦到江云熙了。 从前是每晚都梦见她,或哭或笑,或温柔或绝望。 而现在,那些梦仿佛突然消失了。 他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有梦,她便彻底从他生命里消失了吗 可他怎么可能真的忘 他仍记得结婚前夜,她抱着他,说。 顾承砚,哪怕我们以后很平凡,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不松开! 他说。 傻瓜,我怎么会放你! 可现在呢 是他自己,亲手推开了她。 他以为时间可以修复裂缝,可那些伤口越来越深,最后成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以为她会等他。 可她真的走了,头也不回。 他点开手机相册,那些旧照片依旧躺在那里。 她在阳台上抱着猫,阳光洒在她发梢;她在厨房里炒菜,回头对他皱鼻子说。 别偷吃! 还有她躺在他怀里,安静地睡着,睫毛轻轻颤动。 他一张张翻看,喉咙发涩,眼底浮上一层湿意。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今天。 也许是欲.望蒙蔽了眼,也许是他太贪心。 可无论是哪一种,结局都已无法挽回。 他拿起手机,几次点进江云熙的微信界面,又一次次退出。 第19章 第19章 她早就不再上线。 那个头像,那串熟悉的备注,就像一个墓碑,安静无声,提醒着他,已经太晚了。 他坐下,把烟摁灭,捂着眼睛,呼吸沉重。 他曾拥有她,拥有那样炽.热清澈的爱。 可他没有珍惜。 现在想再抓住,只能一遍遍在夜里梦回她的旧影。 可那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仿佛他用尽全力,也只能追逐她的背影—而那背影,已经走进了光里,不再回头了。 疗养院的夜晚一向很静。 江云熙站在活动室靠窗的位置,披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枚毛线编织的小兔子,那是今天下午一个名叫米拉的小女孩送给她的。 江老师,我自己做的哦,是不是有点丑 那女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闪一闪的,小心翼翼中带着一种要努力讨好她的稚气。 不丑! 她摸了摸女孩的头。 是我收到过最可爱的礼物! 窗外月色皎洁,夜风带着些许松叶清香从玻璃缝隙中钻进来,拂过她的额发和眼睫。 她站得久了,有些疲惫,靠着窗台缓缓坐下,目光落在黑暗中隐隐起伏的树影上。 这样的夜晚,总让人容易想起过去。 那些她以为已经彻底封存的画面,又一次一点一点浮上来。 她记得曾经和顾承砚在这个时节去过一次温泉小镇。 那天他特意请了假,两人开车出城,一路上放着她喜欢的轻音乐。 他会时不时偏头问她。 困了吗再坚持一下就到了! 到了温泉酒店,她看到房间窗外是一整片枫树林,红得像火,眼睛都亮了。 他背着她走了好远,直到走进那片火红里,他才停下来,把她放下。 云熙,我希望以后我们每一年这个时候都来! 她点头,那时候她真的相信会是以后每一年。 可原来有些誓言,是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才拥有全部分量,之后便会像热气球一样,慢慢浮起来,远离地面,最后消失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 她其实并不怨他了。 她只是会偶尔惋惜—原来,爱情也会有一个用尽的时刻。 唐浩杰悄悄站在门口,没有打扰她。 他看到她坐在那儿,神情安静,一只手抱着那只丑丑的小兔子,像是抱着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温柔。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休息区。 他也习惯了在深夜回忆。 他的回忆里江云熙更青涩—那个扎着马尾的少女,穿着校服,在阳光底下转身笑着看他,说。 你是不是又忘记交数学作业啦 他说没有,其实早忘了,但她会偷偷把自己的作业撕掉后面几页给他抄,然后一边皱着眉一边唠叨。 你再这样我要真的生气了啊! 他不说话,只看着她,连她生气的样子都觉得很好看。 还有一次,他因为忍不住打了欺负他的学生,被叫了家长,全班都在议论他。 那天下午她把一罐旺仔牛奶塞进他抽屉,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 你没做错。 我站你这边!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信任,第一次觉得自己也可以不是怪物,不是被人排斥的异类。 他从那天起,就决定一辈子保护她。 即便那时候她爱的人是别人,即便他没能站在她身边。 可现在不一样了。 第20章 第20章 江云熙不再属于别人,她只属于她自己。 而唐浩杰愿意,就这么一直守着,不逼近,不打扰,只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都在。 第二天早上江云熙去花园晒太阳,几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说想继续做昨天的风铃。 她笑着带他们去了教室,一人分了几个铃铛和缎带,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小彩球。 老师老师,我想做一个送给我妈妈的,她来看我那天不小心摔坏了手机挂饰! 那我们做一个粉色的兔子,好不好她一定会喜欢! 我要做猫!妈妈说我像猫! 那你也做个小猫挂饰! 她一边笑着一边帮他们调颜色,眼神温柔,话语轻软,动作熟练。 这些日子,她从未感觉自己如此踏实过。 她不再是某个男人的太太,也不再是那个全世界都以为完美的副董事长。 她就是江云熙,只是江云熙。 而她正在慢慢变回那个曾经热爱生活、善良明亮的自己。 唐浩杰站在走廊拐角,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一阵安宁。 他知道她还在疗伤,可她已经在向前走了。 也许未来很长,他愿意一直陪她走下去。 此时的京北,一场初雪落下。 顾承砚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浓茶未饮,眼神落在庭院那棵银杏树上。 那是她曾经喜欢的一棵树,他记得她说过。 银杏树落叶的时候像小扇子一样,是我小时候最爱的树! 他本来想在他们结婚纪念日那年移栽进来的,她生日那天落叶刚刚好。 可他没等她生日那天。 那年的三天前,他就和夏知薇一起出现在了那个派对上。 他现在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树枝干光秃,落叶铺满整片院落。 这就是结局。 落叶归根,可她不会再回来了。 他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系统自动弹出的提醒: 今日是您与江云熙女士结婚七周年纪念日!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一点点删去提醒,按灭了屏幕。 他现在甚至不敢确定她是否还会记得这个日子。 而他,却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终于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真的就错了一生。 他走到客厅,拿出酒柜里的红酒,开瓶、倒入杯中,喝了一口,却觉得喉咙发涩。 他曾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江云熙最离不开他。 可到头来,是他最离不开她。 她已经从那个满目伤痕的深渊里站了起来。 而他,还困在曾经她为他筑起的回忆中。 一个人,再也走不出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影洒在疗养院的石板路上,碎金般斑驳。 江云熙坐在花园尽头的长椅上,膝上铺着一本绘图册,几支彩铅静静地躺在身侧,她正在为一个小女孩设计一张生日贺卡。 手指翻转间,线条勾勒出笑脸和气球,小兔子从蛋糕后探出头来,明快的颜色跳跃在纸面上,像她这些日子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心绪。 唐浩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中拎着一壶热牛奶,他没有立刻走近,只是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深沉。 她安静的时候总让他想起很多年以前,在那个下着小雨的下午,她撑着一把浅蓝色伞,从教学楼门口走过来,递给他一包热腾腾的红.豆包,脸上是自然的笑意。 别总吃干巴巴的饼干,换点甜的! 那时候他还不懂喜欢是什么,只觉得那个笑容像极了阳光,能把他那长久封闭的心房照出一丝缝隙。 而现在,她变了。 第21章 第21章 不再是那个年轻得毫无防备的女孩了,经历过背叛、侮辱、险些丧命之后,她变得沉静、安然,像一块被时间雕琢得极其温润的石。 但她的温柔从没变过。 她教孩子做纸鸢的时候仍然一边剪纸一边轻轻哼唱,她在餐后散步时会弯腰替身后的小男孩系好鞋带。 她做贺卡、缝布偶,都会事先记下每个孩子喜欢的颜色、动物、小玩具,不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她的温柔不是伪饰出来的,而是天性。 他终于走上前,把牛奶放到她面前。 下午还没喝热的! 江云熙抬头,看见他,笑了一下。 刚好有点渴! 她接过牛奶,双手捧着,暖意慢慢沁入掌心。 唐浩杰坐到她身旁,没有说话。 两人就那么静静坐着,看风吹落树梢的叶子,听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良久,江云熙低声开口。 浩杰!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得......有点冷 他一愣,随即摇头。 没有! 我知道自己有时候说话太平静,好像没什么情绪,其实不是故意的! 她将目光从纸面上移开,轻声说。 只是......我好像已经不太会去期待什么了! 那些关于未来的想象,那种心跳加快、等待某人消息的感觉,我现在已经不会了! 唐浩杰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捧杯子的手指,指节清瘦,有些干涩。 我不是不想开始新的生活! 她继续说,语气没有起伏。 只是我好像太明白,有些东西就算再来一次,也一样会崩塌! 她没有提顾承砚,可他们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唐浩杰侧头望着她,忽然笑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云熙,没关系的。 你不用急着好起来,也不用急着重新相信谁! 你只要每天醒来,觉得不那么疼了,那就是进步! 她怔了怔,转过脸看他,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口。 唐浩杰眼里没有怜悯,只有安静的理解和不动声色的陪伴。 他不会逼她,也不会给她画下一个谁也无法兑现的未来。 他只是陪她,把她的节奏当作自己的节奏,在她回头看一眼的时候,始终站在那里。 江云熙轻轻点头,喝了一口牛奶,低声说。 谢谢你! ...... 而此时的京北,夜色沉沉。 顾承砚从外面应酬回来,走进别墅时,夏知薇已经换好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 她听到动静抬头,笑着问。 回来了吃饭了吗 在外面应酬过了! 他淡声道,将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向酒柜倒了一杯酒。 怎么喝酒了你不是不喜欢在家里喝这些 第22章 第22章 顾承砚没回应,只是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手指转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眼神落在炉火上,神情有些恍惚。 火焰跳跃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小事。 江云熙曾经最怕冷。 冬天的夜里,她常常脚冷得睡不着,他就会提前在被窝里塞个小暖宝,再用手替她捂着。 她笑着说他像个大炉子,抱着就不想松手。 有一回她不小心感冒,夜里反复咳嗽,他就整晚抱着她坐在沙发上,她靠在他胸口说。 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 他就一遍一遍讲他们小时候的事,说她第一次穿裙子的时候被校门口的狗追得满操场跑,还哭着来找他。 他讲得慢极了,声音轻极了,就为了不吵她。 那晚她沉沉睡着了,他整整没动一夜。 这些事过去太久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已忘却,可如今突然又浮现在脑海里,一幕接着一幕,清晰得近乎残忍。 他喝了一口酒,喉咙发涩,仿佛那些曾经的温柔都成了现在最锋利的刀。 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也许在国外的某个角落安静生活,也许仍在疗养,或者......已经和别人重新开始。 他无法想象她被别的男人牵着手、靠在别人肩膀上说我没事的模样。 他心口空落落的,像是人生里被挖走了一块极其重要的东西,怎么都补不回来。 可他并没有后悔。 他知道当初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选择,都是在清醒状态下完成的。 他对夏知薇的感情,也并非全无,只是—不同。 夏知薇的美丽、依赖、懂事,一次次地击中他内心某种疲惫之下的虚荣。 她知道怎么顺着他说话,知道什么时候退一步,什么时候哭给他看。 他曾以为这种乖顺的温柔,是他理想的陪伴。 而江云熙太锋利了。 她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也太清楚他不该做什么。 她会质问,会疏远,会因为一句话沉默三天,会因为不被尊重而冷眼相对。 他爱她的聪明与高傲,可也正是这些让他一度觉得疲惫。 可现在,他才发现,江云熙的每一次锋利,都是对那份感情的认真。 她不接受妥协,是因为她真心爱着。 而夏知薇的温柔,只是为了拥有。 夏知薇从厨房出来,端着切好的水果坐在他身边,柔声说。 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我给你报了一个理疗课程,放松一下! 他回头看她,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承砚! 她靠近些。 我真的很想和你过平稳的生活,不吵不闹,不再有以前的那些争执和累! 他说。 我知道! 她又说。 如果你偶尔还会想起她......我不介意的! 他笑了笑,低头看着酒杯。 她是我过去的一部分! 我不可能完全不记得! 但这不影响现在!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告别。 他不是没有愧疚,但他知道自己不会走回去。 那段路已经走完了。 他不会再回头。 第23章 第23章 只是偶尔,一个人坐在夜里,他还是会想起她的笑容、她的执拗、她的眼泪。 那些都是真的。 就像现在,他身边坐着另一个女人,可他知道,那种被坚定选择的幸福,他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拥有了。 江云熙站在疗养院教学楼三楼的露台上,身披一件淡青色针织开衫,手中握着一杯热牛奶。 天边云层低垂,风吹过松林,带来几缕潮湿的味道,仿佛雨不远了。 她望着远方起伏的山线,目光静得像是一潭水,波澜不惊。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第三个月了。 疗养院的日子是安静的,像被刻意从喧嚣中剥离出来的岛屿,时间流淌得缓慢而温和。 每天的节奏几乎一成不变,但她不觉得乏味,甚至渐渐开始享受这样的单调—清晨起床晨练、中午和孩子们一起做手工、下午去花园晒太阳、夜晚做一点或者拼图,有时还会和唐浩杰下两盘安静的围棋。 这里没有人提起京北,没有人提起顾承砚,没有人试图唤醒她心底的伤口。 每个人都像是在陪她重建,哪怕这场重建的工程无比缓慢,也没有人催促。 有时候她也会想起曾经。 不是恨,也不是怀念,只是那种潜意识里的回响。 比如今天的风,就像她和顾承砚第一次去海边的那天。 他们那时候才刚刚大学毕业,在一辆破旧的长途巴士上一路向南,抵达那个小渔村的晚上,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站在沙滩上看星星。 他走过来,拿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蹲下身在她脚边画下一只心形,说。 我们以后结婚就在这儿度蜜月! 那时她信以为真,还认真记下了那个海滩的名字。 可他们结婚后的第一年蜜月,是在法国巴黎。 第二年,是在京都。 第三年,他推说公司太忙,只带她在京北附近泡了一晚温泉。 她没有抱怨,她一直以为这就是成长。 爱情不可能永远轰轰烈烈,但只要人还在,就没什么值得计较的。 直到后来,她终于明白,不是人还在就够了。 她要的不是那个穿着他定制西装的顾总,不是别人眼中宠妻狂魔的人设。 她要的是,那个在沙滩上画心形的男孩。 可那个男孩,早就在那些岁月中消失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没能暖到心口。 唐浩杰的脚步声没有惊扰她。 他走得不快,手里拎着一篮新鲜的野果和干净的小刀。 我问厨房要的! 他在她身边坐下,把果子摆在石桌上。 孩子们说想吃江老师切的水果! 她轻轻一笑。 这群小鬼头,还挺挑食! 他们说你切得不一样! 我也是人,不是魔术师! 但你对他们的确不一样! 她转头看他,眼神清透。 浩杰,你说......人真的能彻底忘记另一个人吗 唐浩杰的手顿了一下,刀尖停在那颗金黄的果子皮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 忘记,不是把那个人从记忆里抹掉,而是想起的时候不再心痛! 那我大概......快要做到了! 嗯! 可我还是有时候会突然想起一些细节,不是痛,就是......空! 第24章 第24章 那也是因为你曾认真爱过! 江云熙没说话,只是望着远方,风扬起她鬓角的发丝,打在颊边轻轻晃动。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那年你没选择他,会不会— 浩杰! 她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平稳。 别再问‘如果’了! 我知道! 那时候你比任何人都更安静,更像个不会靠近火光的人。 我那时候喜欢的是光,是热,是那种被注视、被回应的感觉。 而你...... 我是那种永远躲在角落看你发光的人! 她回头看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看着他的眼睛。 你那时候比我更清醒! 唐浩杰低头削果皮,没有说话。 削好的果子摆在她面前,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咬下去脆生生的,果汁清甜。 你现在还会梦见她吗 她忽然问。 他愣住。 她轻声说。 你说,你以前喜欢我。 但我想,你也曾有过自己深爱的人吧。 你会梦见她吗 他很久没有回应,像是终于被她这句话击中某个从不愿提起的软肋。 会! 他说。 但很久不做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早就成了我所有孤独时光的一部分。 她不是伤口,而是陪伴! 我希望有一天,你想起顾承砚的时候,也能是这样! 江云熙眼神一动,鼻腔微酸。 我在往这个方向努力! ...... 而京北,夜色如墨。 顾承砚坐在书房落地窗前,窗外的霓虹映在他脸上,眼神却一片沉寂。 夏知薇刚刚睡下,他一个人坐着,不看文件、不打电话,也不开电视。 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灯火,一杯酒喝了一半,没再续。 他的指节轻轻敲着桌面,那是一种下意识的节奏,像是曾经在她工作加班时,他在她身后敲打桌角催她早点休息时的习惯。 他想起很多事。 江云熙喜欢下雪天不打伞,说这样才能感受到雪落在脸上的真实。 他每次都会拧着眉递伞。 别感受了,会感冒! 她却笑着说。 你不觉得自己特别像古板老头吗 她喜欢吃醋,哪怕是女助理离他站得近了一点,晚上她都会莫名其妙闷闷不乐。 他曾以为那是无理取闹,后来她冷声问他。 顾承砚,你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他没回答。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太忙,太累,不该被这些小情绪拖住。 可现在,他会在深夜无数次地想,如果她再一次问他你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他会怎么回答 他大概还是不会说有,但他知道,那种空落感,是实实在在的。 他没有后悔。 他只是有些难受。 像是曾经明明拥有过一块完整的羽毛,柔.软温暖,可是他亲手将它一片片剥落,如今只剩下残败的茎,握在手里扎得他鲜血直流。 夏知薇走得很近。 她懂得察言观色,懂得什么时候撒娇什么时候退让。 她的妥协、温顺、服从,让他觉得轻松。 可这种轻松久了,便如同坐在无风的湖水上漂浮,安稳,却毫无温度。 他想起江云熙的骄傲,那种在会议室里与他针锋相对,转头在家又能窝在他怀里撒娇的反差。 他曾觉得她麻烦,现在却无比怀念那份真实。 第25章 第25章 他终于明白,夏知薇是适合的,但江云熙,是曾经令他心动的。 只是心动太久没回应,也就慢慢死了。 而他,还活着,却总像活在梦的边缘,一睁眼,就是空的。 唐浩杰今天没像往常那样推门而入,而是站在病房门口,透过半开的缝隙,看见江云熙坐在床上,正翻阅一本绘本。 她神情安静,眼神温柔,光从窗户洒进来,将她的侧影拉得细长。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看见了高中时期的她,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翻着漫画,若有所思。 她永远那么沉静,像一朵在秋水中生长的花,悄然盛开,不惊不扰,却能长久扎进人心里。 他敲了敲门,声音不重,却也打破了这片刻的平静。 进来! 她合上书,朝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条围巾。 外面风大,我怕你一会儿去花园受寒! 她接过围巾,指尖碰到那块柔.软的羊绒,忽然低声问。 是你织的 唐浩杰愣了一下。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 她轻轻地问,声音像风吹过茶树叶。 几年前! 他坐下,眼神望着窗外。 你以前不是总说,围巾只有亲手织的才有味道! 我说过吗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自己也不记得了。 你说过。 你还说,哪怕织得歪歪扭扭,哪怕粗糙难看,只要是亲手的,就比任何品牌来的暖! 她轻轻一笑,把围巾摊开搭在膝上,仔细看了几眼。 确实挺丑的! ......那你还戴吗 当然戴啊! 她认真地看着他。 这是你为我做的第一样东西! 唐浩杰有一瞬间怔住,眼里什么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随即被他小心地藏回心底。 江云熙低头,把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浩杰!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当年如果不是那么疏远,也许我会选择你! 他静了一下,没有说话。 可是你没靠近! 她语气没有怨意,只是一种陈述。 你一直在角落里看我,为我做那么多事情,却从不说! 你明明那么聪明,却偏偏在感情上藏得那么深! 你让我怎么知道你在意我 唐浩杰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我知道,喜欢是不能打扰的! 我怕一靠近,就让你不自由! 她望着他,眼中浮上一层很淡的光。 现在呢 现在我想靠近了! 他终于看向她。 因为你也在孤独地行走,而我不想你再一个人走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带来一点落叶的气息。 那你不怕再靠近之后,还是会失去吗 他笑了,笑得很轻。 怕。 但也不想错过了! 就像你说的,围巾只有亲手织的才有温度! 我想这次......亲手陪你,把你从阴影里带出来! 江云熙没有回应,但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许久之后才松开。 她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 第26章 第26章 江云熙知道自己仍然在回忆里徘徊。 可她不再拒绝这个男人的靠近。 因为他不是要替代谁,而是在她疲惫的时候默默为她点灯。 ...... 京北的夜晚下了雨。 顾承砚从应酬回来,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灯火映在湿.润的街道上,一如他心头那片模糊的光。 夏知薇站在他身后,一边拿毛巾替他擦拭肩头雨水,一边轻声问。 怎么不打伞 忘了! 他淡淡地回答。 她没再说什么,只低头叠好毛巾,将茶几上的热茶推到他手边。 他没动,目光仍落在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他在想,江云熙的手机号码早已经变成空号,她的微信头像也许早就换了。 他记得那时候她的头像是一只胖猫,说是她最喜欢的动画角色。 他还笑她。 都三十岁的人了,还拿卡通当头像! 她白他一眼。 你不懂! 他确实不懂。 直到后来,她走了,那头像也灰了,他点进去一看,已是空白。 那一刻他才明白,连再看一眼她头像的资格也没了。 他回忆起很多片段。 她第一次在家为他煮粥,生怕火候不够,一边查食谱一边熬,粥溢出锅还差点烫了手。 她做错事会像个孩子低头不语,他故作生气,她就眼圈红红地站在门口不动。 她晚上怕冷,总是贴着他取暖。 她喜欢在厨房贴他后背撒娇,轻声说。 我以后老了也这样抱你!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黏人,现在才知道,那些黏,是她表达爱的方式。 他以为她不会离开。 她太执着、太深情,以至于他把她的存在当成理所当然。 他不是没有愧疚。 只是不后悔。 他知道自己明明还记得她的好,却没有勇气重新去承诺任何东西。 因为夏知薇仍然站在他身边。 她对他顺从、配合,从不争吵,从不质问。 她和江云熙不一样,她不会在他晚归时质问一句你去哪了,不会在他沉默时冷眼看他一整天。 她像是一道安全的路灯,不耀眼,却不会熄灭。 可他知道,那盏灯不会让他真正温暖。 他只是......不愿再一次陷进去。 夜越来越深,夏知薇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身侧空空的地方轻声问。 承砚,你今天怎么一直在发呆 他敷衍地嗯了一声。 没事! 你是不是又想起她了 他没否认。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 没关系,我知道你偶尔还是会想她! 我能理解! 第27章 第27章 你心里有愧疚,我不介意! 我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他低头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一时间分不清是感动,还是疲倦。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背对她,望着黑暗中的墙壁。 夜里没有梦,只有无声的空白。 那个女人已经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抽离了,可她却从未真正离开过他的记忆。 每一丝温柔、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拥抱,他都记得。 只是他再也没有资格,再去拥有。 凌晨两点,疗养院的走廊一片寂静,。 夜班护士轻手轻脚地推着医用车从走廊尽头经过,轮子压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音,在空旷中被无限放大。 江云熙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斑点出神。 她已经连续几晚都没有睡好,吃了药,还是睡到半夜就会醒。 梦境越来越淡,却也越来越像现实,没有血,没有泪,只有一些她和顾承砚之间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被不着痕迹地剪辑着,反复播放。 比如他们第一次去看房。 那时候她还在读研,顾承砚刚升任副总。 两人穿着简单的衣服在高档小区里穿梭,看着那些昂贵的样板间,彼此想象着未来。 他站在落地窗边说。 你以后想要什么风格我请最好的设计师给你做! 她那时笑得明亮。 我想要一点点北欧风,浅色系,不要太冷,我想要你下班回来,一进门就觉得有家的味道! 那套房子最后没有买,他们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另一个位置略偏的房源,装修也是她自己设计的,没有请设计师。 她买了很多布艺,很多绿植,甚至为了那堵照片墙,花了好几天自己调色、贴画。 他们的婚后第一年几乎所有的节日都在那间房子里度过。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和顾承砚会像普通夫妻那样,吵吵闹闹,日子虽然平淡,却也细水长流。 可是后来,他越来越忙。 再后来,他开始换手机密码,她回家的时间开始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澡,一个人睡觉。 有时她躺在床上,甚至能听见楼上传来的他通话的声音。 她知道那不是客户的语气,不是同事的节奏,是一种暧昧里夹杂着轻佻的温柔。 她装聋作哑了很久。 直到一次聚会,他喝醉,她去接他。 他一边昏睡,一边下意识地呢喃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那时坐在车里,看着他靠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手却缓缓收紧在方向盘上。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那段风平浪静的婚姻,其实已经开始沉底了。 她也曾摔门走出去,气得流泪,在夜里一个人走了一小时才回家。 她也曾试图挽回,在卧室里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只求他看她一眼。 可后来他站在医院的产检门口,陪着另一个女人。 后来那个女人站在她面前,抱着孩子,满眼虚伪地说。 姐姐,你放心,我不会影响你们的! 后来,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云熙缓缓闭上眼睛,呼吸不觉间加快了些。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不是哭,只是眼眶发酸—身体还在记得曾经被辜负的感觉,虽然意识已经努力在遗忘。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病房时,她依旧是平静的模样。 她照常起床,洗漱,吃完早饭后去了花园。 那天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裙,简单却显得清冽,她在灌木旁采了一篮刚开的小花,用来给孩子们做干花书签。 唐浩杰站在不远处,拿着一本书,佯装在看,眼神却总是落在她身上。 他没打扰她,只是静静陪着。 第28章 第28章 江云熙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存在,不打扰,却总在她的身边。 浩杰! 她忽然抬头喊他。 嗯 帮我剪一下那边的木枝,我太矮够不到! 他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剪刀。 你不是说不准我动你设计好的花圃 剪一枝不算破坏! 他轻笑了一声,抬手剪下那根木枝,小心递给她。 给你! 谢谢! 她接过,目光却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浩杰,你总是那么安静! 我怕吵到你! 可是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不怕吵了! 以前我觉得吵是没修养,是情绪失控,是婚姻失败的前兆! 但后来我才明白,有时候吵是一种在乎。 吵架代表我们还愿意把自己掏出来给对方看,而不是闭上嘴,假装平和! 她看着他,声音温柔。 你可以吵我一顿的,我不会走! 唐浩杰愣住,脸上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笑意。 那我可得学学怎么吵架! 江云熙也笑了。 那你得努力! ...... 而在京北,顾承砚坐在慧眼科技的新会议室里,听着高层汇报新一季度的数据。 会议很长,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偶尔点头,眼神却没有焦点。 直到所有人离场,他仍坐在原位不动。 会议室里光线阴暗,只有他桌前的一盏台灯还亮着。 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心中像有一个空洞越来越大,填不满,堵不死。 他记得他们第一次一起商量创业的时候,是在江云熙的出租屋里。 她泡了两杯苦得发涩的咖啡,说。 你要真的决定了,我们就干吧! 他那时看着她笑。 你不怕我输得一塌糊涂 怕啊,可我怕你后悔! 我不会后悔! 他当时说得斩钉截铁。 她也笑了,拿笔在草稿本上写下慧眼科技四个字。 以后我们就叫这个! 现在他站在这栋被无数人羡慕的顶层办公室里,身后是金字招牌,是一群忠诚团队,是他用十年换来的辉煌。 可他看着那块写着慧眼的水晶招牌时,却只觉得刺眼。 慧眼这个名字,是她给起的。 她说。 慧眼识人,也是慧眼识己。 我希望你不要成为看得见远方,却看不清身边人的人! 他现在才懂她的意思。 可她早已经走远,不再回头。 顾承砚走回办公室,站在窗前望着脚下的城市万象,眼里没有光。 他心里不是悔,而是一种深深的空落。 一种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拥有什么的空落。 第29章 第29章 那个人,曾在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无条件相信他。 那个人,曾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紧紧抓住他不肯放手。 而他,终究没能留住她。 她不会回来了。 他心里知道这一点。 可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她。 还是会在夜里无数次地,想伸手抱住那个梦里哭泣的身影。 可她已经在别人身边,慢慢重新学会幸福。 而他,只能站在原地,守着那些残存的温柔,一点一点地,被时光吞没。 疗养院的天空很高,秋意逐渐浸透枝头,几片泛黄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从林间飘落,落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 孩子们穿着厚实的外套,在花园里追逐玩耍,笑声在空气中轻盈地荡漾。 江云熙站在花坛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耐心地为那丛被风吹乱的薰衣草整理枝叶。 她的发被风拂起,垂落在侧脸旁,眉眼清淡,神色专注而宁静。 唐浩杰坐在不远处的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只是翻得很慢,视线却时不时掠过她的身影。 他习惯了她这样安静的模样,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玉石,看似不声不响,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光。 他不急着靠近,也不试图打破她现在的平静。 他明白,疗养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等待,是一种在不声不响中缓慢修复的过程。 她也不是从前那个一触即碎的江云熙了。 她开始会主动和孩子们说笑,会在手工课结束后带着孩子们种植绿植,会在午后站在窗前,安静地看书两个小时,偶尔走神,偶尔落泪,然后再收拾好情绪,继续翻页。 她不再逃避顾承砚这个名字。 她只是慢慢学会了,让他成为自己生命中一段完整的历史,而不再是撕不下来的伤疤。 那天手工课结束后,小男孩阿布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张画纸。 江老师,这是你! 画纸上歪歪斜斜地画着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站在阳光底下,身后是一群笑着的孩子。 虽然画风稚嫩,构图粗糙,却莫名打动人心。 谢谢你,阿布! 你不要难过了! 小男孩抬头看她,稚气未脱的声音却认真得很。 我妈妈说,有些人离开了,是因为他们不懂怎么珍惜! 她顿住,低头看着那张画,心口隐隐发酸。 她蹲下身,摸了摸阿布的头。 那江老师现在做的事情,是学会好好爱自己,好吗 小男孩点头,像听懂了一样跑开了。 江云熙站起身,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浮起浅浅的水光。 她知道她还会记得那个人很久,记得他曾牵着她的手走过的每一段路,记得他为她擦过的每一滴泪水,说过的每一句承诺。 可这些记忆,她终究不会再期待去重温。 她已经渐渐明白—爱不是抓住,而是放下。 放过那个人,也放过曾经执拗的自己。 而在京北,顾承砚的生活依旧一丝不乱。 他每天按时到公司处理事务,会议、文件、洽谈,步步严谨。 看起来他比任何时候都更专注,更自律,甚至比公司里任何一个人都更像个执行机器。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有多疲惫。 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 无论是面对合作伙伴还是员工,他都显得冷静得过分。 偶尔有人在他办公室提起江云熙,空气都会在瞬间凝固。 没人知道他是否还在乎,没人敢问。 连夏知薇也不再多说。 她已经察觉出他的变化。 他不再和她争吵,也不再承诺什么。 他会按时出现在家庭聚会,会陪她吃饭、聊天、应酬,所有一切都和从前一样,甚至比从前更体贴、更稳重。 第30章 第30章 夏知薇知道,这种体贴背后,是一种隔绝。 他像是一面镜子,映着她想看的模样,却始终冷冰冰、不带温度。 他偶尔夜里会独自开车去郊外。 不是为了散心,只是他想找一个没有回忆的地方,坐一会儿。 他不喜欢在市区。 市区里每一个角落都藏着江云熙的痕迹—某家常去的餐厅,某条曾一起散步的街,甚至连一个红绿灯的路口,都会让他想起她低头系鞋带时的模样。 他以为时间会稀释掉这些记忆,可事实上,它们并未变淡,反而因为重复而愈发深刻。 有时他一个人坐在车里,耳边放着曾经她最喜欢的音乐,歌词明亮温暖,他却仿佛听到她在副驾驶的位置跟着哼唱,那时候她总喜欢唱错一句词,然后笑着看他。 是不是唱跑调了 他那时候会皱眉,嫌她五音不全,现在却连那跑调的声音都无比想念。 他不是没有愧疚。 他甚至愿意弥补,只是已经没有机会。 江云熙离开时没有吵闹、没有责问,她像一个看清了棋局的对手,安安静静地将棋子放下,然后转身离开。 她甚至没有再给他一次争辩的机会。 顾承砚以为,她哪怕狠心,也会回头看他一眼。 可她没有。 她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抽离了。 他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有人陪了。 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不属于他了。 他走到书房,推开那扇窗,窗外雨声正紧。 他忽然记起她以前最怕打雷。 有一次夜里雷声大作,她蜷在床头一动不动,明明已经结婚半年,却仍然像个小女孩一样怕到发抖。 他起身抱住她,她一言不发,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扣紧他的睡衣。 那一刻他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可他终究没能保护好她。 他关上窗,转身坐回沙发,双手垂在膝头,背脊微微弯着,像一个失了魂的人。 而江云熙在千里之外的疗养院,正坐在手工教室里,陪孩子们缝最后一个布偶。 她穿着一件浅米色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针线在她手中游走,灵巧而有序。 孩子们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讨论颜色和眼睛的位置。 江老师,这只小狗是送给你的吗 不是哦,是给你妈妈的! 她笑着说。 但如果你想,我明天可以多做一只! 那我要蓝色的耳朵,红色的尾巴,好不好 当然好! 她低头继续缝合布偶的背部,唇角含着笑,眼中却不自觉泛起一层浅浅的雾。 她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简单,真实,不需要谁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也不需要谁的感情来支撑。 她曾经爱过,疼过,恨过,最后放下。 那是一场与自己和解的过程,而她,已经走过来了。 夜色渐浓,疗养院的孩子们一个个被护士带回病房休息,走廊恢复了往常的寂静。 江云熙收拾好今天手工课的材料,把未完成的布偶一个个装进小竹篮,顺手将桌上的画笔收拾整齐。 她的动作不快,却极有条理,每一个角落都细致处理得体,就像她对生活的态度—安静,不慌不忙,不再追逐任何虚妄的承诺。 她轻轻拉上教室的门,沿着走廊慢慢朝阳台走去。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乱了她额前的发。 她站在栏杆边,望着远方山影重叠的黑暗,指尖缓缓摩挲着手心里握着的一枚小纽扣,那是一个孩子今天做布偶时遗落的。 一个不起眼的纽扣,在她手里却被她紧紧握着,像握住了那段属于自己的时光。 第31章 第31章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顾承砚了。 但每当夜风袭来,心口仍会有一点点隐隐的刺痛。 那不是恨,也不是遗憾,而是一种像老伤口一样的记忆,总会在特定的时刻悄然泛起。 唐浩杰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他从楼梯转角走来,身上披着一件灰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柠檬水。 风大! 他递给她。 喝点热的! 江云熙转头接过。 谢谢! 你刚才又在发呆! 她轻笑一声。 太安静了,就容易胡思乱想! 想起他了 他问得轻,没有任何试探的意味。 她点了点头,没有回避。 只是一些细节。 我有时候会突然想起,他第一次给我买手机的那天,我挑了很久没选,他笑着说‘你选不出来的就买最新的,省得回头又后悔’! 那时候的他很骄傲,也很自信,总觉得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可我却因为他一句不经意的话,开心了整整一周! 也许是我自己太容易被打动! 唐浩杰没有接话,只是陪她一起看着黑夜沉沉地覆盖山谷,一切静默无声。 许久后,她突然低声道。 你有没有发现,有些人是不会真的陪你一辈子的他们只是你人生某段时间里最亮的光,照亮你,温暖你,然后就走了! 唐浩杰点头。 我知道! 我以前不懂,总觉得一旦拥有了,就会永远拥有。 可后来我才知道,再深的爱,也可能输给一个转身! 我不是没痛过! 她看着自己握着杯子的指节泛白。 我也曾想过再低一次头,再原谅一次,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我已经给过太多次了! 有些错,不能原谅的! 唐浩杰看着她,那一刻,他没去触碰她肩头,只是缓缓地问。 那现在,你还愿意相信爱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起头,看向头顶那片稀疏的星空。 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说。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但我至少不再抗拒它! 我不想为了防备再也不让任何人靠近。 那样的话,顾承砚就真的带走了我全部的能力。 可我不想这样! 我想成为我自己,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谁的附属! 只是江云熙,一个能够为自己微笑,也能为别人.流泪的人! 唐浩杰低下头,唇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 你已经做到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啜了一口柠檬水。 夜风吹过她身侧,她却不再觉得冷。 第32章 第32章 京北深夜,顾承砚坐在办公室里,台灯只开了一盏,光线偏暖,将他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他桌面摊着几份合作合同,却一点没动笔。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钢笔,那是江云熙当年送他的纪念款,笔身上刻着两个名字的缩写。 Y&H。 他以为他早就扔了,没想到它居然还留在办公抽屉里,连灰尘都没有沾上。 他翻转着钢笔,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那个H字母,眉头微蹙,眼神沉静。 这几天他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每天醒来都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所有人事、金钱、权利,都像被外壳包裹着,再也无法触及他内心。 他和夏知薇之间没有争吵,也没有矛盾,可每次看她坐在沙发上笑着迎他回家,他的心却像被细细勒住,喘不过气来。 她一直很乖,从未要求他必须忘掉江云熙,也从未逼他必须回应什么。 她只是一直陪着,偶尔给他发一条温柔的短信,偶尔默默把他最喜欢的食物准备好。 可就是这种不要求的温柔,让他越来越麻木。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动心了。 他也记得曾经动心的感觉。 江云熙第一次穿旗袍,是他们大学举办迎新晚会,她为了配合主题,在寝室熬了一晚上手缝旗袍,第二天穿上那件宝蓝色的窄袖裙出现在舞台边,他记得自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那时候的她耀眼极了,笑容干净,眼里写着我就是要你看到我的笃定。 可如今,连她的声音都快记不清了。 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过得比他更好。 他甚至不敢问。 因为他知道,她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她说过,顾承砚,我们离婚吧。 那句离婚吧,是她这辈子说得最平静的话。 可那句你还记得从前是什么样吗 却是她说得最疼的一句。 他没有回应过她的那个问题。 因为他记得从前。 他记得她做饭时不小心烫到手还倔着不让他帮忙;记得她生理期痛得卷在沙发上,他半夜跑去药店买止痛贴;记得她生日时没送她礼物,她假装不在意,晚上却一个人坐在阳台落泪。 他都记得。 可他那时候以为,这些都不会成为离开的理由。 他太笃定了。 直到她真的离开,直到她彻底沉默,直到她再也不联系他。 现在的他,坐在最顶层的办公室,看着整座城市万家灯火,却没有一个属于他的窗口。 他突然想起,她曾说过。 我以后想要的生活,其实不多。 只要一个不冷的家,一个愿意回头看我的人! 他没做到。 所以她走了。 他一点都不惊讶。 只是有一点难受。 说不上后悔,只是像一场冬雨灌进骨缝,叫人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低下头,慢慢将那只刻着Y&H的钢笔放进抽屉里,关上,锁死。 那些回忆,不会再提。 第33章 第33章 但他知道,今后他再也不会给任何一个人刻字在笔上。 也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真正走进他心里了。 客厅的壁炉燃着小火,暖黄的光映在夏知薇脸上,却衬得她神情格外冷。 她坐在地毯边,膝上摊着一本封皮泛黄的书,那书套着一层《资本逻辑的断层结构》封皮,看似是一本晦涩经济类读物,实际却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江云熙的日记本。 她的手指摩挲着书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是她无意中发现的。 几天前,她原本想找顾承砚签一份重要的股东协议。 他临时出门接电话,将书放在了沙发靠垫下。 她不经意地掀开垫子,书掉在了地上。 她随手捡起来,原本并未在意,只是手感不同—这不像公司常用的那种精装文件册,更像是某种随身记事。 她翻开一页,笔迹熟悉—那是她在无数次照片和签字页上见过的江云熙的字。 她愣了几秒,呼吸顿时沉了下去。 不是她的错觉。 顾承砚最近的确变了。 他会在深夜坐在窗前,一看就是一个小时。 他会在午后的阳光下捧着这本书,有时神色发怔,有时轻轻笑起来。 那笑意不属于她。 她曾以为时间会稀释江云熙的存在,没想到江云熙从未真正离开过,甚至活得比她更真实—在这本日记里,在顾承砚的回忆里,在他们之间始终若隐若现的缝隙里。 她翻动着那些娟秀字迹。 —今天是我们一起买房的第一天,顾承砚说他要为我打造一个永远不会下雨的家,我信了! —他出差前偷偷塞了一颗糖进我包里,笑着说‘等我回来,给你买一麻袋’......我假装没看见,但心里却甜到不行! —我们吵架了,我摔门走了,但没走远。 五分钟后他追出来,说‘你要去哪儿我车钥匙在你兜里’......我又气又笑! 一行一行,一页一页,江云熙的生活全都摊开在她眼前。 那不是甜言蜜语的矫情文字,而是血肉俱在的真实情感,是一个深爱着顾承砚的女人,用一颗心、一双眼、一支笔记录下来的点点滴滴。 那些细节—她不知道。 那些情绪—她不曾拥有。 她读到最后一页,停顿很久。 —我知道他可能会变。 但我没想过,变得这么快。 顾承砚,你要是真的不爱我了,就告诉我,不要让我在你身边活得像个笑话! 这一刻,夏知薇的指甲死死扣进纸页,整个人的脸色阴沉得仿佛压了一整层乌云。 她嫉妒,极度嫉妒。 顾承砚的眼睛里从未为她泛过这样温柔的光。 他为江云熙笑,为她发呆,为她保留一份日记本,每晚都翻阅,像是在补偿,又像是在悔悟。 可他对她呢 他给她的是配合、是沉默,是表面上的安稳—却不是心。 她不甘。 她辛苦了这么多年,小心翼翼从一个外人走到顾家女主的位置,牺牲了尊严,牺牲了名声,忍下了所有鄙视和恶意,却始终只能获得一张合适的标签。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江云熙还活着,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就是那道永远压在自己头顶的阴影,不彻底除掉,她就永远无法真正拥有顾承砚。 第34章 第34章 她必须死! 这次,我自己来! 夏知薇已经失败过一次。 那次她以为计划天衣无缝,结果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男人破坏。 她找不到他是谁,也查不出那群人的背景。 她知道再动用原来的渠道,可能会引火上身。 这一次,她要亲自去。 不借助任何人,不再相信任何人。 她要自己监督整个过程。 至少这样,她才能确定万无一失。 晚上十点,她洗完澡换好睡衣,从更衣室出来时看见顾承砚正坐在床边,脱下西装外套准备休息。 她走过去,语气轻柔,像以往无数次一样。 承砚,我们......出去走走吧! 他头也没抬。 去哪 你不是说一直想放松几天吗工作这么久了,也没休过假! 她走近一点,拉住他袖口。 我们去M国吧,旧金山。 你不是说很久没去看那边的老项目了我也想看看国外的生活! 顾承砚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她一眼,眼神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敷衍的温和,而是有几分迟疑,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更深层的意义。 旧金山。 这个城市对他来说,最近突然变得格外熟悉。 他收到过一份匿名的照片,是江云熙在旧金山疗养院的背影,拍得极远,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没有回信,没有问谁寄来的。 那张照片他放在抽屉里,谁也没告诉。 他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和她有任何交集,但这一刻,听到旧金山三个字,心里还是生出一点迟疑。 夏知薇察觉他情绪的微妙变化,适时地握住他手。 你不想回去看看吗说不定还能遇见老朋友。 我们就当是度假! 嗯! 他低声应了一句,没再推辞。 那我明天订票! 她贴近他,声音软下来。 你放几天假,我们两个好好休息一下! 顾承砚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告诉她,他其实想去。 他甚至有点隐秘的期盼。 他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是否真的如照片中那样过得宁静安稳。 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也许心里的某个念头就能彻底放下了。 而他不知道,坐在他身边的女人,正在暗夜里做着最冷酷的打算。 夏知薇仰头依偎在他肩上,眼睛半闭,唇角勾起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已经查过,那家疗养院属于私人医疗机构,名气不算太大,保安系统也并不复杂。 最关键的是—它坐落在郊外,距离市区至少二十公里,没有直达车,附近全是森林和山路。 如果出了事,不容易被人发现。 她会找到机会。 这一次,她亲自出马。 哪怕粉身碎骨,她也要将那个女人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她不允许江云熙再活在顾承砚的心里。 一个死人,不该拥有那么多。 第35章 第35章 旧金山的风仍旧是初冬的味道,凉中带湿,夹杂着海岸特有的咸味。 江云熙抱着一叠绘本从图书室出来,正准备去教室为孩子们准备新一周的故事时间。 她一身浅灰色针织裙,头发随意扎起,气质温.软如水。 身边偶尔有孩子跑过,她都轻轻避让,不时摸摸谁的头发,递上一个眼神或笑容。 她的生活恢复了规律,每一个晨起的清风,每一个傍晚的落霞,都成为她新世界的一部分。 她开始记录身边的点滴,像她过去曾为顾承砚写的那些日记那样,静静描摹生活的细枝末节,只是这一次,她只为自己写。 唐浩杰也依旧在。 今天他一早就去市区见一位心理医生,希望为她找到更专业的康复路径。 她没拦他,只是笑着说。 别太操心,我现在比你还像个医生! 她并未察觉,有些危险正在缓慢靠近。 与此同时,飞机缓缓落地在旧金山国际机场。 顾承砚下飞机时,面色如常,身姿挺拔,西装整洁有序。 他仰头看了眼天色,灰白的云层遮住了阳光,空气微凉,他下意识拉了拉风衣领口。 我们先去酒店 夏知薇从他身后走上来,笑意柔柔。 嗯! 他点头,声音低淡。 订的是哪家 靠近金门公园的那家公寓式酒店! 她答得很快,眼神安静,语调温柔。 你不是喜欢靠近绿地的地方吗我记得你说过,城市太吵! 他没回应,只轻轻颔首。 上车前,夏知薇趁他接电话的间隙,从随身手包里取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上面是一个地址,一串英文名,一个电话。 那是她提前查到的—江云熙所在疗养院的具体信息。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用自己的设备搜索,而是通过某个曾替她办过一次清理的熟人查到。 那个男人口风紧,只给了她最基础的情报,不问动机,不问后续。 她把纸条轻轻收进夹层口袋,贴着身体的地方。 她知道,要动手,必须是最万无一失的时机。 旅途中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依旧如往常一样体贴周到。 她替顾承砚点餐,提醒他时差,连睡前为他调热水澡的习惯都没有落下。 但每一个温柔动作背后,都藏着毒刺的锋芒。 她知道顾承砚不会一直带她在身边。 他已经越来越常一个人出门,越来越常在深夜看向远方,越来越常走神。 她必须抢在他彻底清醒之前,斩断他所有能回头的退路。 当夜,顾承砚照例坐在客厅里,独自喝着酒。 他没有告诉夏知薇,他在旧金山之前就知道江云熙在这里。 是的,他知道。 他从那个匿名照片开始,就知道她没死,也没远走他方,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生活—彻底抽离他所在的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答应这次旅行。 是为了看她一眼还是......想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再无可能 他不敢问自己答案。 他只是坐在那里,拿出那本他带来的书,书皮已经被他换掉了两层。 日记翻到某一页,那一段话他读了无数遍。 —我最怕的不是他不爱我,而是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爱的不是他,而是我幻想中的他! 他一口酒喝下去,喉咙发涩,心里空荡。 他不是后悔。 他只是难受。 第36章 第36章 夏知薇在房间门后静静看着他,目光阴鸷得几乎要滴血。 她回想起他近来越来越频繁的出神,越来越稀薄的回应,每一次都像一刀一刀切割着她好不容易稳住的胜利。 她恨江云熙。 那个女人连出现都不出现,连吵都不吵,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却能这样轻易掀翻她辛苦建立的一切。 不公平。 这个世界上,最不该活着的,就是那种不争却让人念念不忘的人。 第二天一早,夏知薇提议出去走走。 我在地图上看到郊区有一家很安静的疗养院,有花园、有露台。 我们也可以顺路看看那边的项目! 顾承砚抬头看她,眼神复杂了片刻,但终究还是点了头。 你确定想去 嗯! 她微笑着。 我只是想散散心! 于是,一辆黑色轿车驶出了市区,沿着山道向疗养院方向而去。 路边的树影逐渐浓密,空气中开始有湿冷的土腥味。 山风拂动车窗边的风铃,声音细细碎碎。 夏知薇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指甲,掩住唇角的笑意。 她知道,一切都准备得刚刚好。 今天是江云熙的手工课时间,下午没有医生查房,警卫也会因为周边施工而分批调岗。 她早早查清了院方的制度、保安分布,还有逃生路线。 这一次,她会亲手把江云熙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她的手心微微发汗,却毫无动摇。 她不是在犯罪。 她是在守护自己的胜利。 她要让那个女人知道—一个曾经的顾太太是不配成为她生命里的对手的。 这一次,她会亲自宣判江云熙的结局。 而此刻的江云熙,正站在疗养院手工教室窗前,带着孩子们做纸风车。 阳光洒在她肩头,脸上没有任何预感,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她教孩子们如何固定中轴,如何用指尖吹动彩纸扇叶,声音温柔又耐心。 她不知道,有一场风暴,正在无声地逼近。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教室的木质地板上,孩子们围坐一圈,手中握着彩色纸片,认真地叠着风车。 江云熙蹲在小圆桌旁,一只手扶着纸轴,另一只手替阿布纠正扭歪的纸叶。 别急,要一瓣一瓣慢慢来,角度对了才能转得漂亮! 阿布皱着眉头小心按着。 江老师,是不是太紧了 试试看! 她退开一步。 吹吹看! 阿布朝着风车轻轻一吹,纸片转动起来,彩色的尾部在阳光下晃出一道柔和的光圈。 阿布兴奋地跳起来。 转啦转啦! 孩子们顿时鼓掌欢呼,教室中充满了稚嫩的笑声,仿佛连空气都柔.软了。 江云熙抬头,看着这群欢快的小人儿,心底像被什么温热的水轻轻浸润。 她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从最初的茫然逃避到现在的宁静接受,这一段过程如同她慢慢为自己重建一所小房子,尽管屋顶还没完工,但墙已经立起,风进不来了,雨也淋不到她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痕,走到教室边缘收拾剩下的材料,细细整理着那些没用完的纸张和扣子。 一旁,唐浩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壶热红茶。 阳光在他身后落了一层金边,他没穿外套,灰色的羊毛衫贴着修长的身形,眼里是如常的温和。 下午风大了点! 他走进来,将茶壶和两个杯子放在教室边角的矮几上。 第37章 第37章 等会儿记得多加一件外套! 你是不是转职成我私人助理了 江云熙笑着接过茶杯,手指刚触到瓷面,就被茶水的温度暖到掌心深处。 我本来就是! 他轻声说。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嘴角轻轻弯着。 唐浩杰看着她的侧脸,喉咙微动,却始终没说出心底的话。 他知道她的步伐已经稳了起来,却还没走完。 他不想打断,不想催促,只想陪着她在这条路上一直走,直到她回头,直到她伸手,哪怕等一辈子。 时间到了中午,孩子们被护士带去食堂吃饭,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江云熙在洗手池边清理工具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车声。 她没有多想,只是抬头望了眼窗外,只看到两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院门外。 车窗深色,根本看不清里面是谁。 她收回视线,继续洗着刷子和胶盘。 直到一个身影悄然在门口停住。 江老师,有客人来访,说是旧识! 一名护士推门进来,小声说。 江云熙转头,神情带着疑惑。 旧识 他们没说名字,只说您一看到就会认出! 她擦了擦手,点点头。 我这就去! 她没预料到会是谁。 唐浩杰出门时和她说过,他有事要去市里医院调研,不可能是他。 至于柳薇薇,昨晚还发信息说工作排得满,根本抽不开时间飞过来。 她走出教室,沿着曲折的石板路穿过小花园,院子的门廊边立着两个人影。 阳光落在他们肩头,将他们的轮廓映得清晰。 她愣住了。 顾承砚站在阶梯下,穿着一身深灰色风衣,身形挺拔,面容沉静。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眼底闪过一瞬的情绪,那是某种深埋许久的波动,在她出现的瞬间,破土而出。 云熙!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而他身边的夏知薇,穿着一身米白色风衣,搭着围巾,站在一侧,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 那笑容一如往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仿佛她们之间从来不曾刀光剑影。 江云熙一瞬间没有出声。 她只是站在那儿,眼神不动,风吹过她肩膀,裙摆轻轻扬起,像从时光深处走出的某种静止。 你怎么在这里 她看向顾承砚,语气平稳,没有任何波动。 我......来出差! 他低声说,眼神轻轻晃动,避开她的眼。 这家疗养院算是意外路过! 夏知薇开口了,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 我听说这里风景不错,就想来看一看。 没想到真的遇见你了! 江云熙没有回应她,而是盯着顾承砚几秒,最后淡淡道。 欢迎参观。 如果你们需要导览员,我可以帮你们联系! 她转身欲走,却听顾承砚忽然开口。 云熙,能不能......和我说几句话 她的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第38章 第38章 片刻,江云熙缓缓转身,看着他。 说吧。 这里不适合藏着掖着! 顾承砚明显一顿,像没想到她的冷静来得如此迅速。 他喉结滚动,几秒后开口。 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这话应该不是现在才想问的! 江云熙平静地说。 但我知道你不会想听我说不好,所以你现在听到的答案,是:挺好! 她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向他身边的夏知薇,语气不咸不淡。 你不是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吗为什么还要再来打扰我 我不是打扰,我只是— 只是想确认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回头,是吗 她截住他的话,声音依旧温缓。 对不起,顾承砚。 我不是站在原地的人了! 空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 他站在那儿,眼神复杂,手指轻轻攥紧。 而夏知薇站在一旁,脸色没变,但手心早已冷得发麻。 她听得出来,江云熙不再有任何情绪。 她不愤怒,不委屈,不憎恨,甚至连施舍的柔.软都没有。 她彻底走出了顾承砚的世界,而她还站在原地,像个笑话。 她的手指在衣摆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这场重逢,她早就等了太久。 她知道这一刻不是动手的时候,可她也清楚,时机,已经越来越近了。 她不会再给江云熙第二次离开的机会。 这一次,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她要看到这个女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一丝念想都不再残存。 她要顾承砚看清,只有她,才是唯一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 她缓缓抬头,看向江云熙,唇角笑意不变。 云熙,真羡慕你啊,居然能在这样安静的地方过日子。 我都想留下来小住几天了! 她话说得轻巧,眼神却透出一丝针尖般的寒光。 江云熙没有回应,只是回以一抹礼貌的微笑。 可惜我们这里不接待不预约的游客! 她说完,转身离去,留给两人一个洒落在阳光下的背影。 夏知薇看着她那背影,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 江云熙,我不会让你逃走第二次了。 ...... 洗手间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轻响,顾承砚站在洗手台前,指尖撑着洁白的瓷面,额头低垂,呼吸沉重。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官依旧深刻,衣着得体,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却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江云熙真的变了。 她站在阳光下,语气平静,眉目淡然,不惊不怒,却将他彻底隔绝在了岁月之外。 他想象过无数次再见她的场景,想象她还会因他动摇、红眼、语气颤抖,可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心底有什么在塌陷。 他本以为这趟旧金山之行能唤起什么,哪怕是一点点残留的情绪都好,可现实是,她早已把所有关于他的情绪全都清理干净,干净得让他无处可归。 顾承砚! 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内响起,像是一道突兀的刀风破开沉寂。 第39章 第39章 他猛地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个身影。 唐浩杰。 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就像他从来都看不懂这个男人,安静、克制,却总有一种难以忽视的锋芒。 那种锋芒,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怎么在这儿 顾承砚转过身,眼神本能地带着一丝警觉和压抑的慌张。 唐浩杰缓步朝他走近,站在他正前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种压迫感毫不掩饰。 顾承砚并不是懦弱的人,在商业场上纵横多年,遇到过无数狠角,可唐浩杰身上的气息却让他无比不安。 他无法控制地回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 十年前,他和江云熙的关系还没有确立。 他已经开始追她,也察觉到她对自己有好感,但有个身影始终如影随形地存在着。 那个男人就是唐浩杰。 他不出声,不干扰,也从不靠近太多,却总在江云熙需要的时候出现—那时他曾经吃过很多醋,甚至暗中调查过唐浩杰的背景,试图找到他不合适的地方。 他也曾和江云熙试探过她和唐浩杰的关系,可她说。 浩杰只是个朋友! 他说不出话来,却也知道,那是她对唐浩杰唯一而清晰的定义。 直到那天晚上。 他们正式在一起的前一天,唐浩杰找到他。 那天深夜,他刚从江云熙宿舍出来,回到车上没多久,唐浩杰突然出现在车窗边,敲了敲玻璃。 他下车,两人站在教学楼后那片空地上。 唐浩杰只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让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我会把这份伤痛加倍,还在你身上! 他说这话时没有情绪,语气平稳,眼神却冰冷得几乎不带一丝人气。 顾承砚当时笑了,说。 你凭什么 唐浩杰盯着他说。 因为你赢得的,是我不敢碰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离开,从那之后消失了很久。 现在,那个早就被他遗忘在旧时光深处的人,就这样毫无预警地站在他面前,眼里仍是那种刺骨的冷。 我早该知道! 唐浩杰缓缓开口。 你从来都不懂她! 你总以为她温柔、坚韧、好拿捏,可你不知道她有多倔强,也不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 她不是你随意拿来成就自我、补偿愧疚的工具! 你来这里,是想看她狼狈,还是想看看自己还有没有戏 我不是来打扰她的,我...... 顾承砚的嗓音干涩,眼神游移。 我只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那你看到了! 唐浩杰冷笑一声,猛地一把将他按在洗手池边缘。 动作太快,顾承砚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狠狠按住,背脊撞上瓷面,疼得他倒抽一口气。 唐浩杰手臂压着他的肩,骨节发白。 你还记得我当年说过的话吗 顾承砚瞳孔一缩。 唐浩杰抬起拳头,关节咔哒作响,下一秒却没落下去。 他盯着顾承砚的眼睛,声音低沉。 我曾经做过类似的事,在小学的时候,有个男生欺负云熙,我一拳打到他流血,结果她不是感激,而是狠狠骂了我! 她说,她不需要靠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第40章 第40章 她不喜欢我脏手! 所以我放过你! 不是因为你不该被打,是因为我怕她哪怕心底还有一点点你,也会因为我的这一拳,替你心疼! 顾承砚怔住,喉结滚了滚,脸色苍白。 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难堪和窒息。 他明明是那个和她一起走过二十五年的人,可这个男人,却连她会不会因为一拳落泪都在意得近乎执着。 唐浩杰松开手,整个人冷漠地后退一步。 滚吧! 从现在起,你再出现在这里,我不会再顾及她心里的那点怜悯! 顾承砚靠在洗手台边,额头冒着冷汗,手指抖了一下,终于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我不是不愧疚,我只是...... 唐浩杰没再看他,转身走出洗手间,脚步沉稳,不带一丝停顿。 顾承砚靠着洗手台缓缓坐下,深呼吸了几口,才撑着站起。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那张脸依旧英俊,却写满狼狈。 他擦干水渍,推门而出。 夏知薇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一看到他出来便站起身。 你怎么那么久 她走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和小心。 你脸色不太好,出了什么事 顾承砚摇头,声音低哑。 没事,我们走吧! 她怔住,正想继续问什么,他已经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停车场方向带。 她跟在他身后,眼神却愈发阴冷。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顾承砚的眼里,藏了某种她无法靠近的伤痕。 而她已经等不了太久。 那个女人必须死。 哪怕是她亲自动手。 清晨的雾还未散尽,疗养院周围的山林依旧湿.润沉静,仿佛昨日什么都没发生。 可就在凌晨三点,唐浩杰的安保小组在外围警戒区发现了两名可疑人员。 他们着装统一、手法专业、携带多种潜入工具,并且明确知道疗养院建筑结构与日常巡逻路径。 意图再明显不过—这是一场谋杀。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依旧是江云熙。 她的房间位于二层偏僻角落,窗户朝向后山,安静隐蔽,却也因此成为下手的最好位置。 若不是唐浩杰提前提升了后山的警备布控,换了全新监控系统,并在她房间附近布设了不显眼的红外线网,后果难以想象。 潜入者被当场制服时,神情冷漠,无一言交代。 直到唐浩杰亲自出面审问,从他们的通讯设备中找到了一条来自境外加密通讯平台的汇款记录。 那串付款代号,唐浩杰曾在调查江云熙第一次遭袭时见过。 他不需要更多证据。 又是夏知薇。 当他站在走廊尽头望着江云熙病房的那盏夜灯时,心里那股怒火已经冷凝成刀。 她竟然真的,又一次出手了。 而此刻的夏知薇,正坐在酒店房间的窗边,一身洁白真丝睡裙,神情空洞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一则简短通知。 失败了! 她看了足足十秒才缓缓锁屏,掌心冰冷,后背冒出一层细汗。 她没想到,那个男人的戒备竟如此严密,甚至可以在异国他乡把疗养院守得滴水不漏。 她原本以为这次安排得天衣无缝,不用自己出面,只需几个专业的人动手,就能把江云熙悄无声息地送走。 可又一次,她低估了唐浩杰。 她也终于意识到,再留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对方如果掌握了雇凶的证据,一旦报警,她将彻底万劫不复。 第41章 第41章 当天下午,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在镜前整理好面色,走出房门时语气自然得几乎无懈可击。 承砚,我刚接到孩子的电话,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连着几天低烧。 我有点不放心! 顾承砚正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闻言抬头看她一眼,眉头微蹙。 需要我一起回去吗 当然! 她点头,眼神含着几分脆弱。 我想你陪我一起回去! 顾承砚沉吟了几秒,还是点了头。 好,我们明天回! 他并未察觉夏知薇眼底那一瞬的松口气。 — 两天后,江云熙终于从那场突如其来的惊险中缓过神来。 虽然唐浩杰严密封锁了消息,没有惊动警方或媒体,但她仍被强制安排短暂静养。 她坐在窗边,一言不发,直到唐浩杰走进来。 我应该告诉你! 江云熙缓缓抬头,眼神冷静。 是她 唐浩杰没有回避,点了点头。 是夏知薇! 病房内一片死寂,唯有风吹过窗帘发出的轻响。 良久,江云熙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一个出口。 她居然还敢出手! 她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而冷冽。 第一次我以为她只是嫉妒,歇斯底里,不择手段。 但这一次......她是真的想要我死! 她逃回去了! 唐浩杰冷静道。 我们没能留下她,不过我们已经锁定她的海外账户和雇佣链条,只要你同意,我可以让她在龙国付出代价! 江云熙缓缓摇头,声音淡得几乎没有温度。 不,我要她亲自付出代价。 我要她知道,她想毁掉的人,不但活得好,还会亲手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她欠我的,不止是命! 她抬起头,眼神如刃。 她欠我整整一个人生! 唐浩杰站在她身侧,望着她那张已经不再带着伤感、而是透着冷意的脸,心头无声一震。 江云熙,彻底醒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退让忍耐的女人了。 她要反击了。 她已经走出伤痛,如今,她要一笔一笔地清算。 夜色沉沉,京北的城市霓虹倒映在玻璃幕墙上,一切看似如常,实则暗潮汹涌。 顾承砚坐在偌大的书房中,手边放着刚倒好的威士忌,手机屏幕在指间跳动,来电显示的名字他看了一眼,眉头随之蹙起。 是唐浩杰。 这个名字,近段时间出现在他脑海的频率越来越高。 自从上次在旧金山被他按在洗手台、几乎羞辱性地赶出疗养院后,他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对比,不去怀疑。 可就在这一刻,他还是接起了电话。 顾承砚! 唐浩杰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冷静得近乎残忍,字字清晰。 江云熙又差点死了! 顾承砚背脊一僵,杯子握得更紧。 第42章 第42章 你说什么 半夜两点,两名杀手企图潜入疗养院行刺。 目标明确,是云熙! ......她没事 他的声音低哑。 幸好没事。 我提前加派了人! 唐浩杰顿了顿,语气带上锋芒。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还有一丝良知,就该问问你身边的那个女人! ......什么意思 顾承砚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杀手的付款账户! 唐浩杰的语气像一把刀。 我们交叉比对后,几乎可以确认—幕后是夏知薇! 你疯了! 顾承砚猛地站起,声音拔高。 你这是在挑拨离间,你疯了!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唐浩杰不慌不乱。 你只是怕承认。 承认了,你就连最后一点廉价的‘自我安慰’都没了! 滚! 顾承砚低吼一声,怒不可遏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重重摔在桌上。 书房瞬间恢复寂静,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 他的心跳有些乱。 唐浩杰的话像一道闷雷,在他脑海中炸裂开来。 他努力说服自己不去信,可那一点点怀疑,如今正从心底悄悄发芽,无法遏制。 他想起那天夏知薇提出回国时的神情,那种急切却刻意掩饰的镇定。 他想起她夜里失眠,时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低声通话,却从未让他靠近。 他想起她在疗养院那句轻描淡写的我都想住下来,现在想来,竟带着一种诡异的刺。 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胸口却丝毫没有暖意。 他不能接受—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从不多言的女人,会在背地里暗中下杀手。 但他也不得不面对,她确实有动机。 他曾多次无意中提起江云熙,甚至在梦中喊出她的名字。 她说不介意,她说她理解。 可一个理解的人,会甘心吗 他心烦意乱地走出书房,走廊尽头,夏知薇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杂志,看到他出现,立即露出笑意。 你工作完啦来,我给你按摩一下— 他忽然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拉起,力道之大,让她惊呼一声。 承砚你怎么— 夏知薇! 他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第一次没有任何温度。 我问你,你有没有雇人对江云熙下手 夏知薇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钉住一样,脸上的笑容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慌与试图掩饰的柔弱。 你说......什么 她声音发抖。 顾承砚没给她解释的时间,猛地将她按在客厅那面落地墙上,声音低沉嘶哑。 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夏知薇脸色苍白,眼神里混合着愤怒、羞辱与不安,她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他钳住手腕,毫无逃脱的余地。 第43章 第43章 你怀疑我你真的怀疑我我对你这么好,我陪了你那么多年,你居然为了那个女人— 回答我! 顾承砚的怒吼几乎震裂空气。 我没有! 她终于尖叫出声,眼中涌出泪水。 顾承砚,你疯了她是谁她只是你过去的妻子! 而我呢我是你现在的女人! 你居然敢为了她质问我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你根本不知道她在国外是怎么和那个男人过日子的!她早就忘了你!是你还活在过去! 顾承砚怔住,像被什么击中。 夏知薇眼里闪过一抹狠厉,她趁机甩开他的手,猛地后退一步,擦去脸上的泪水,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你觉得她清白无辜你知道她跟那个唐浩杰现在是什么关系吗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在幻想一个早就不存在的女人! 顾承砚一动不动,脑海中却仿佛有无数碎片在剧烈撞击。 他的手指轻轻颤抖,眼神复杂、挣扎、冷冽交错。 他已经分不清到底哪里是真,哪里是假。 可他知道,这一刻,他再也无法看夏知薇如从前那样单纯无害了。 她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话,甚至她的哭泣......都变得陌生。 他后退一步,低声道。 你可以哭,也可以演。 但如果我再查到什么......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地沉默与狼藉。 夏知薇咬紧牙关,手死死攥着沙发边的靠垫,指节泛白,眼神像淬了毒的水。 她知道,她快要失控了。 但她也知道,她不能输。 哪怕顾承砚恨她,也不能让他回到那个女人身边。 江云熙,她还没死,所有痛苦就不算结束。 ...... 夜色沉沉,顾承砚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冰水。 他的脑子很乱,乱得几乎要失控,思绪在旧日回忆与当前真相之间来回拉扯,像是站在风暴中心,下一秒便可能坠入深渊。 这几日以来,他不止一次在夜里梦见江云熙,梦里她穿着婚礼那天的白裙,一步步朝他走来,眼神明亮温柔。 而他伸出手,还未碰到她,下一秒她就转身,消失在一片雾气之中。 醒来的时候,他总是满身冷汗,心口仿佛被硬生生撕.裂。 他开始无法忽视心中的疑问。 唐浩杰的话像钉子一样嵌在他脑海中,扎得他每一个清醒的瞬间都难以释怀。 他开始调查。 从他能查的任何角度,从所有他当年选择忽略的细节入手。 他先是从离婚协议入手,那是江云熙亲手递给他的文件。 他曾以为,那是她痛心之后的断绝,是她对他们感情最后的诀别。 可当他调取当年公司高层交接记录时,却赫然发现—那份离婚协议,早在他签字前就被夏知薇带人协助修改过格式,并交由法务处理过流程。 这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他更进一步去查。 几天之后,一份完整的对话记录摆在了他面前—是江云熙和夏知薇在那场亲子生日宴之后的一次私下会谈记录。 江云熙主动找过夏知薇。 那天之后没多久,离婚协议就摆在了他桌上。 他不敢想—那个时候,江云熙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愿意与夏知薇达成协议,退出婚姻。 他开始无法呼吸。 所有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绕不开一个名字。 夏知薇。 第44章 第44章 顾承砚带着满腔怒火回到家,推开别墅大门的那一刻,夏知薇正坐在客厅,拿着相册翻看,听见门响抬起头,见他神情凝重,立刻笑着站起来。 承砚,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加班吗 顾承砚没有回应,而是走近她,将她手中相册一把合上,眼神锐利得像刀。 我问你一件事! 夏知薇怔住。 你......你怎么了 当年离婚协议,是不是你逼她签的 她愣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嘴唇颤了两下,却没有否认。 是我! 顾承砚身子一晃,胸腔起伏。 你......你为什么 我爱你! 夏知薇终于压抑不住,眼泪瞬间涌出。 顾承砚,我那么爱你,我每天看着你为了她伤心,看着你被她一次次冷落,我疯了,我真的疯了...... 我只是想要你看看我,我只是想让她放手,让你看看我也配得上你— 所以你找人杀她! 顾承砚怒吼一声,右手扬起,停在空中,颤抖着,差点一拳挥出去。 夏知薇吓得连连后退,身子靠到墙上,泪水打湿了脸颊。 是我......是我找人做的...... 可我不是因为恨她,我是怕! 你不知道,她当时威胁我— 威胁 顾承砚冷笑。 她威胁你什么 夏知薇猛地抬起头,从茶几下拿出一个文件袋,双手递到他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这些! 顾承砚迟疑片刻,接过文件袋翻看— 里面是一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文字内容诡异、阴冷。 你最好立刻离开顾承砚,不然,我会让你和孩子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是我的,如果你敢靠近一步,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紧接着,还有一封手写信,落款居然是江云熙的字迹。 你带着肮脏的孩子,滚出我的生活! 顾承砚越看,越觉得一股恶寒从背脊窜上头顶。 不止这些...... 夏知薇哽咽着掀起自己的衣角,露出腰部一道淡淡的伤疤。 你还记得我那次车祸吗 医生说是意外,但其实......那天的刹车被人做了手脚! 她眼神惊恐。 我怀疑,是她派人来的。 她当时已经在准备离婚,却又警告我说,哪怕她离开你,也不会允许别人上位! 你说她温柔,你说她高傲,可她心里有多恶毒你知道吗 顾承砚退了半步,脸色极其难看。 他不想信。 他真的不想信。 可那些文字,那字迹,那疤痕...... 一切都太真实了。 你说......她离婚是假的,她根本没放手,她只是转头跑去了旧金山,和唐浩杰在一起! 你还记得吗她离开前根本没和你争,就直接消失了! 她说她清醒她不过是输不起!她找唐浩杰去了! 你不是一直吃唐浩杰的醋吗现在实锤了啊! 夏知薇突然把最后一份文件甩到桌上。 是几张照片。 照片里,江云熙和唐浩杰站在疗养院外,男人拿着围巾为她戴上,动作自然亲密,江云熙微笑着仰头看他,画面安静得像一对老夫老妻。 第45章 第45章 顾承砚大脑一片空白,盯着照片看了许久。 他记得,江云熙的确从来没有避讳过唐浩杰。 即便他们在一起之后,她也从未刻意与那人划清界限。 他曾质问过她很多次,而她总是轻描淡写地说。 浩杰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可现在,那份亲密摆在眼前。 他心里像有个声音在大吼:不可能,她不会这么做。 可另一边,又有个声音在冷冷说: 她从未否认过唐浩杰,也从未对你说过爱到非你不可。 顾承砚咬牙,眼神一点点变得复杂。 我会调查的!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威胁你,真的背叛我...... 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夏知薇看着他,眼里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她知道,她成功了。 至少在这一刻,他已经不再坚定。 他不再是那个一听江云熙就浑身情绪失控的男人。 她正在把他的信念,一点一点地瓦解。 让他不敢再信她。 让他质疑她。 让他亲手推开她。 而她会在他最动摇的时候,替补上所有空白。 她低头,拭去脸上的泪痕,声音轻得像雨夜。 承砚,我真的......只是太爱你了! ...... 夜深了,京北的街道已经沉入寂静。 顾承砚独自坐在书房里,台灯没有开,整间屋子只有窗外霓虹灯的反光淡淡映在地毯上。 他手中还握着那几张照片,指节紧扣,几乎要把照片捏碎。 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江云熙微仰着头,嘴角带笑,那种眼神他无比熟悉。 她过去常在他工作疲惫时,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一声不吭地递上一杯热茶。 她笑起来不是特别张扬,却会让人整颗心都静下来。 可现在,这样的笑容,却给了别人。 是唐浩杰。 他记得唐浩杰从他们年少时就存在。 他们三人曾形影不离,从小学到博士,从青涩到成年。 他和江云熙的每一段成长,唐浩杰都在场。 他曾误以为这个人是沉默的背景板,是他们感情的见证者。 可在他们确立关系前夜,唐浩杰找到了他。 如果你敢让她受到任何委屈,我就会将这份伤害百倍施加在你身上! 那时的唐浩杰,站在夜色中,说得云淡风轻,却让他脊背发凉。 他从未忘记这句话。 而现在,那个他曾经以为远离的人,却出现在江云熙身边。 两人同框的画面一遍遍浮现在他脑海,像针一样扎着他每一寸神经。 他想过无数次,唐浩杰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说话,不争抢,却始终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从未插足,却又一直是个无法被忽视的存在。 他曾经不信,江云熙会爱上别人。 可现在,那些他不愿深想的细节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证据,狠狠摊在他面前。 她不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了。 她变得陌生。 她远离了他,走向了另一个男人的世界。 可另一面,夏知薇的话却像毒药,一点点渗入他脑海。 她嘴上说成全,其实是想让你内疚一辈子! 她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真正放下你,她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你! 第46章 第46章 你信她的干净,可她跟唐浩杰早就...... 这些话一遍遍在顾承砚脑海里回响,他试图甩开,试图告诉自己不要被挑拨,可照片就在手里,字迹就在纸上。 他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江云熙是他深爱过的女人,他记得她的一切,记得她睡觉喜欢微卷的枕角,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哭的时候从不大声,总是安静得像要死掉。 而夏知薇,是他从绝望深渊中唯一留下的那一点温情。 她始终站在他身边,陪他撑过了最崩溃的一段时光。 她的柔顺、她的懂事,一度让他相信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背负过去。 可现在— 他看不清她了。 不止一次,他在夜里看着夏知薇熟睡的脸,想起江云熙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没再哭闹,也没质问。 她甚至没有要回属于她的任何东西。 那种决绝,比怨恨更让人无法承受。 顾承砚握着那封江云熙的手写信,指尖缓缓摩挲着纸张的边角。 那字迹确实太像了,笔锋、间距、习惯性的勾笔,都和江云熙如出一辙。 可他终究还是一顿。 她不是那种会说滚字的人。 哪怕当初她最恨夏知薇的时候,也从未出口诅咒。 她可以冷眼离开,可以沉默拒绝,但她不会低声下咒,不会写那些让人发寒的话。 他忽然站起来,将那封信放在灯下,放大细节重新查看。 字迹是对的,可纸张的折痕不自然,像是人为压制出的老化纹。 他又翻出江云熙以前给他的便签、小卡片、生日信,逐一对比。 那封所谓的威胁信的行间距,居然比其他全部大了两个单位,而墨色......略微偏蓝。 他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开始意识到,这一切可能都是—伪造的。 他又打开照片,将放大版本一帧帧细看。 江云熙的手在唐浩杰围巾边,确实靠近,但她的指节是僵直的,不是那种自然的依恋动作。 唐浩杰的目光是专注的,但她是含笑的、礼貌的、疏离的。 不是情侣之间的那种亲密。 更像是—一位朋友之间的照顾。 而镜头的角度,从对面斜上方拍摄。 那是一种偷拍角度,不容易察觉。 顾承砚心里掀起一阵滔天巨浪。 他猛然意识到,他可能被骗了。 夏知薇不是柔弱无害的陪伴者。 她是一条蛇,在用爱把他一点点困在自我怀疑与恨意的泥潭中。 他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后背。 可即便如此,他仍不敢完全否定夏知薇。 她骗过了所有人,也许,包括他此刻想信的伪造,也是她另一种布局。 他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他必须搞清楚真相。 他不再信任何人的话,只相信自己查到的证据。 而与此同时,夏知薇在房间内收拾衣物,动作细致,脸上神情却异常平静。 她知道顾承砚已经开始动摇,但她并不慌。 她早就安排好两条路— 如果顾承砚继续信她,那她会抓住时机,彻底剔除江云熙,让这场婚姻变成她的独占; 如果顾承砚怀疑她,她也准备好了第二套剧本,让一切证据看似伪造,让他永远陷在真假难辨的深渊中。 承砚......她低声呢喃。 你只需要记住,是她先背叛你! 而我,一直都在! 她轻轻合上行李箱,眼神幽深如夜,没有一丝破绽。 第47章 第47章 夜晚,旧金山的疗养院被一层柔和的灯光包裹着,夜风从山林间吹过,掀动窗帘的轻纱,带来几分潮湿的冷意。 江云熙坐在窗前,抱着一条浅灰色羊毛毯,手中握着一本书,却迟迟没有翻页。 她已经坐了很久,从黄昏到夜晚,光线从暖金色变成冷白,再沉入墨色。 房间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是大自然的低语,又像是过去的声音,在一遍遍从记忆里浮现。 她没有睡意。 那晚遭遇刺杀之后,她知道自己的世界不再是绝对安全的了。 她本可以继续沉默,继续假装这个世界不会再伤害她。 但这一次,她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因为她差点死了。 是唐浩杰救了她,是那张厚实安稳的安全网替她拦下了那一刀,但她清楚地知道,下一次,也许就不是那么幸运了。 她从来不是软弱的人,只是过去太习惯隐忍。 可这次,她不会再忍了。 唐浩杰敲了敲门,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推门走进来,看到她仍坐在原地,不由皱了皱眉。 你又没吃晚饭! 没胃口! 她头也没回,只是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淡淡道。 你坐吧! 他在她对面坐下,将牛奶放在她手边。 唐浩杰! 她忽然开口。 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狠 唐浩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待她继续。 我以为我们已经结束了! 她轻轻闭了闭眼。 我以为她闹够了、抢够了、骂够了,就会放过我。 可她还要我死! 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果那天真的死了,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没人会为我喊冤,没人知道我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刀! 可我现在活下来了,我反而要承受更多! 她说这话时声音并不高,却让人听着心口发紧。 唐浩杰伸手,想握住她的手,被她轻轻避开。 我不需要安慰! 我现在只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恨我。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我也早已退出了。 可她为什么,还是要赶尽杀绝 因为她知道你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唐浩杰声音低沉。 她恨你,因为她再怎么演、怎么忍,都无法成为你! 江云熙低笑一声,眼神冷了几分。 我才不稀罕他心里有没有我。 那个男人,早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她! 她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我为他撑起的家,他转身就送给别人。 我为他拼命守护的尊严,他亲手撕碎! 他凭什么还说爱我 我没说你该原谅他! 唐浩杰轻声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也许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无情! 无情不重要! 江云熙抬头。 重要的是,他不再值得我信! 第48章 第48章 江云熙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资料袋。 她白天让人从国内律师事务所调来了夏知薇的公开信息、背景资料、还有所有相关的法律漏洞。 她不是要让法律替她复仇,而是要亲手一点点,把夏知薇从顾承砚的世界里剥离出去。 她要用自己活着的每一天,证明她不是可怜,而是能扳倒夏知薇的女人。 我已经决定了! 她语气平稳。 我会回去! 唐浩杰神情一震。 你确定 嗯! 她看着他的眼睛,清澈坚定。 我已经逃得够久了。 这次,不是我一个人死里逃生之后继续苟且,而是我要亲自清算这一切! 你愿意帮我吗 唐浩杰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俯身轻轻抱了她一下。 我不帮你,我陪你! 江云熙眼眶微热,却没有落泪。 这一晚,她终于沉沉地睡去。 梦里,她回到了从前。 小学时,她和顾承砚、唐浩杰三人站在操场边,晒着太阳,一起吃着糖葫芦。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爱与不爱,还没有选择,只是纯粹的快乐。 她梦见顾承砚那时候拉着她的手,对唐浩杰说。 她是我的! 而唐浩杰站在那边,眼里没有怒,也没有笑,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她高兴就好! ...... 旧金山初冬的阳光格外柔和,透过天窗洒进白色的客厅,落在米色地毯上,静谧得让人恍惚。 江云熙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身上的毛衣是浅青色的,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显得她格外安静。 这是唐浩杰为她安排的新住处,一栋靠山的独立别墅,三层带庭院,采光极好,周围环境安宁。 她刚出院,身体还在恢复,但精神状态明显比前一阵好太多。 每天她会在院子里散步,种花,偶尔画画、读书。 她的生活回归到了她原本应有的节奏,慢,净,静。 可夜深的时候,她依旧会失眠。 她时常梦到那个夜晚—医院长廊的灯光白得刺眼,顾承砚抱着孩子冲进病房,甚至没回头看她一眼。 她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怀中空落落的,那一刻的寒冷与孤独,至今无法遗忘。 她知道,她已经不再恨了。 但那份遗憾,像骨头里的钝痛,偶尔就会发作。 唐浩杰没有催促她,也从不追问她的情绪。 他每天都会准时来,一如既往地替她带来热汤、花束、和一切她可能需要的生活物品。 他甚至学会了她喜欢的那种日式折纸,有时候陪她在庭院铺着毯子坐着,他便一张张折,一叠一叠地摆在她旁边的小篮子里。 江云熙曾笑着说。 浩杰,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耐性了 陪你练出来的! 他说这话时没抬头,指尖正认真折着一个纸鹤。 第49章 第49章 小时候看你拼拼图,我就在旁边看了一下午! 她微怔,心里泛起一点柔.软的涟漪。 她不知道,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一直在。 而此时此刻,顾承砚正坐在一家距离别墅五公里外的临时出租公寓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是他让人安插在街角的监控,从门口拍到的角度可以看到江云熙的正门出入情况。 她的生活平静如水,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所谓的偷情,也没有任何值得他抓住的把柄。 她每天就是做饭、读书、照顾花草、和唐浩杰在院子里喝茶。 画面中,她笑得很轻,手上有阳光,眼底却带着淡淡的疲惫。 顾承砚怔怔地看着,好几次,他差点想冲到门前,只为了问她一句。 你有没有骗过我 可他始终没迈出那一步。 夏知薇告诉他:她走的那天其实早已和唐浩杰有勾连,是他们设计好的一场退场秀;那些字迹,那些威胁信,那些她所谓的成全,不过是为了从他身边彻底逃离后,转身投进唐浩杰的怀抱。 而现在,那些照片、记录,全都摆在他眼前。 可他却越来越分不清真假。 他记得江云熙从小就有点倔,性子要强,不喜欢服输。 可她从不会陷害别人,不会说狠话,更不会拿一个无辜的孩子来威胁另一个女人。 他曾无数次和她吵架,哪怕吵得再激烈,她都不会骂人一句。 他还记得他们大学时有一次吵架,他赌气摔了她最爱的杯子,她当晚搬到女生宿舍住了两天,但第三天回来时,还是悄悄在他办公桌上放了个一模一样的新杯子,底下还贴着一张纸条。 不想和你计较,但你欠我一个道歉! 那个时候的她,嘴硬心软,哪怕再生气,也从不报复。 她会哭,会冷战,会不理他,却从不真正残忍。 现在,夏知薇说她狠毒,说她伪装,说她不择手段...... 他该信吗 可他又怎么能完全不信 毕竟,他亲眼看见她和唐浩杰并肩而立,哪怕只是一瞬的靠近,都足够将他内心积压已久的醋意与疑虑全部唤醒。 夏知薇每天都在他身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 我不是想挑拨,只是我太了解你,你这种人经不起欺骗。 你受了那么多伤,她居然还能骗你,承砚,你不该再心软了! 她声音哽咽,说得情真意切。 有时夜里她会哭,说梦话,说她怕江云熙会回来,怕他又会被拉回过去。 顾承砚半夜醒来,看着她脸上的泪,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爱过江云熙,这毫无疑问。 可当年那一纸离婚协议签下去的时候,他也是真的痛到无法呼吸。 那一刻他觉得她放弃了他们,而现在,他又被迫去思考,那份放弃,是不是别人精心策划的结果。 他痛恨自己居然搞不清楚她的真真假假。 于是他只能继续查。 查她和唐浩杰的接触时间、查她离开京北之后的每一步动向,查她是否真的如夏知薇所说,背后策划了一场精密的退场。 可越查,越觉得不对劲。 一切太过完美,仿佛有人早就设计好他要看到什么。 每一个证据,每一张照片,都像是特意安排给他的剧本。 而江云熙,在这些镜头之外的生活,却真实得让人心疼。 第50章 第50章 顾承砚靠在椅子里,抬头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不断浮现江云熙坐在花园中,低头为花剪枝的模样。 她专注、平静,身边的唐浩杰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陪她看花开花落。 顾承砚不知道,他到底在吃的是醋,还是恨的是自己。 他不是不知道唐浩杰喜欢她。 只是当初,他以为自己赢了。 可现在,他却成了一个在暗中偷看的外人。 而她,看起来已经彻底放下。 他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他知道,他无法容忍自己被蒙在鼓里。 他不怕真相残酷。 他怕的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已经彻底走进了别人的人生里,而他,是再也进不去的门外人。 于是,他咬牙开口,拨通了一串号码。 把唐浩杰的资料挖得彻底一点! 还有—我要知道,当年江云熙在旧金山到底经历了什么! 江云熙早上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空气中还带着露水打湿的青草气息。 她披着外套下楼,客厅一片安静,唐浩杰已经习惯每天提前备好她喜欢的早餐,热牛奶、煎蛋、杂粮面包摆得整整齐齐,像他们之间这段关系里的安定:不张扬,不打扰,但无比牢靠。 她坐在窗边小圆桌前,望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山影,手中握着温热的杯子,思绪慢慢地飘远。 这些天她总能感受到有人在远远地窥探自己的生活,不喧哗,也不直接接触,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们的窗前偶尔会多出一双目光,他们进出的小道上,总会遇到几次陌生的身影从她身边经过,然后低头匆匆离开。 她并未慌张。 她知道是谁。 是顾承砚。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这一生会和这个名字彻底断干净,可他们的命运似乎总在某种无形的线条里相互缠绕,不到终局,就谁也无法彻底放下。 她没有怨他查她,她只是想知道,当他看到她如今的生活时,心里是否有哪怕一丝歉疚。 哪怕一丝,也好。 在想什么 唐浩杰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束新剪的花,他把花放进透明玻璃瓶中,摆在她对面。 今天风有点大,别去外头晒太阳了! 江云熙回过神,看他一眼,轻轻笑了笑。 你是不是也觉得最近不太安宁 嗯! 唐浩杰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来了! 你早就知道了 我安排的人在你出院那天就发现他派人在附近活动! 他......有没有联系你 唐浩杰顿了顿。 没有。 但他查得很仔细! 江云熙没说话,只是转了转杯子,半晌后才道。 他还是不信我! 他从来都不懂你! 唐浩杰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看不见的压抑。 他只懂他想看到的你! 她笑了笑,笑意有些自嘲。 我已经不期待他懂了! 可你还在想他! 唐浩杰低声说。 你怕他相信了夏知薇! 江云熙没有否认,只是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渐渐清晰的天光。 我知道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从来不讲底线,也不讲分寸。 她只在乎结果! 她一定在他耳边说了很多,我只是怕,他会全信! 就算你亲口告诉他,他也未必会听得进去! 唐浩杰望着她。 可你也没必要再解释! 我不打算解释! 第51章 第51章 她低声说。 只是有点难过! 她难过的不是被误会,而是,曾经那个深爱她的男人,现在宁愿相信别人,也不愿再给她一个询问的机会。 而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她甚至没有多看唐浩杰一眼,从未逾越过他们之间的界限。 她一直在等一个说法,一句解释,一场迟来的和解。 可这些年过去,什么都没有。 只有流言,只有伤害。 她放下杯子,轻轻吐了一口气。 算了,浩杰。 我真的不想回头了! 就算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那又怎么样呢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唐浩杰没有说话,只是将杯子往她那边轻轻一推。 你喝得太少!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你倒像我妈! 你妈现在也差不多把我当半个儿子了! 她笑得更深了些。 那她要知道你天天陪我,会不会逼我嫁给你 我不急! 唐浩杰语气依旧温和。 等你愿意,哪怕八十岁了,我也娶! 她怔了怔,耳根微微泛红,低头咬了一口面包,没有说话。 这份情,太沉,沉得她不敢轻易答应。 可她知道,她这一生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像唐浩杰这样的人。 而与此同时,京北。 顾承砚坐在办公室,面前是一整墙的白板,贴满了关于江云熙这几年生活的细节,从她离开京北,到她在国外的落脚处,再到她疗养、出院、搬家,以及她每天出入的时间和行程。 还有她与唐浩杰的每一次同框。 没有亲吻,没有牵手,没有任何越界。 他们之间的距离永远隔着一个杯子、一条桌边,或者一段沉默。 他看着看着,忽然烦躁地扯下几张照片,狠狠摔在地上。 这不像是偷情! 这不像是她会做的事! 他低声咕哝着,额头青筋跳动,眼神复杂而混乱。 可她为什么走得那么干脆 如果没有其他人,她怎么一点都不回头 夏知薇的声音依然在他脑子里萦绕。 她是装的,她早就跟唐浩杰有一腿了,她只是想让你内疚一辈子。 她说得好听,可你别太傻! 他说不上信,也说不上不信。 他只是觉得累。 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值得他无条件相信的人。 夜晚回到家,夏知薇递来热汤,一脸关切。 你脸色不好,怎么了是工作太累吗 他接过汤,没看她。 没事! 那你这几天怎么都不睡好是不是梦到她了 他手一顿,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刀。 夏知薇的笑容一僵,嘴角勉强维持着弧度。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担心你...... 夏知薇! 他忽然开口,语气淡漠。 如果有一天,我查出你在撒谎—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她脸色骤变,僵在原地,好半晌才低声说。 第52章 第52章 我没有撒谎......我是被逼的! 顾承砚没再看她,放下汤碗,转身走进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夏知薇听到那道沉重的叹息,像一块落在心口的石。 夏知薇握紧拳头,眼中涌上一层狠意。 她知道,他开始不信她了。 她要想办法,在他查清楚真相之前,把一切彻底掐断。 否则,这场赌局,她就输了。 她输不起。 她不能输。 江云熙坐在书房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冬季的晨雾和半山缭绕的云气,阳光被切割得细碎,斑斑点点地洒在她铺开的画纸上。 她手里握着一支铅笔,笔尖悬停在白纸上已有十分钟,却始终没落下去。 她画不出来了。 自从出院后,她开始重新拾起画笔,试图让自己回到那段内心最安静的时光。 可最近,她发现自己越是努力画出些东西,脑海里越是浮现另一个人的面孔。 顾承砚。 她以为她早就不再想了。 可只要闭上眼睛,她还是会看到那年初雪中他替她系围巾时的动作,看到他伏在她怀里低声说云熙,我们一辈子别分开的模样,看到他在医院门口抱着孩子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不是不恨的。 但最让人疲惫的,从来不是恨,是那些夹杂在爱与恨之间、沉在记忆深处、无论怎么拨也撩不散的碎片。 她想不明白他到底信了谁。 哪怕只是多一个问句,他只要出现在她面前,问一句。 你当初为什么走她会答。 她会告诉他,那不是放弃,是她最后的成全。 可他没有来。 来的是一次次试探、窥视、调查,还有夏知薇永不停歇的攻击与谋害。 她终于放下了,可他们却不肯让她彻底从过去中抽身。 书房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 唐浩杰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杯热柠檬水。 你画不出来了他看了一眼纸上的浅浅线条,放下杯子。 江云熙轻轻笑了笑。 你看得太明显了! 因为你很少会拿着笔发呆超过五分钟! 你都记得她侧头看他一眼。 从小学起! 唐浩杰说。 你一走神,笔就开始在纸上打圈! 她低下头,果然发现纸角已经被她下意识画出了一串无意识的螺旋线,轻轻一笑。 你一直在我身边! 她轻声说。 所以我比谁都清楚你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难掩的锋利。 他还在查你! 她怔住。 顾承砚! 唐浩杰语气平静。 他派人在你住所附近盯了快半个月,试图从我们之间找出点什么! 我知道! 江云熙点点头。 我感觉得到! 你恨吗唐浩杰问。 不是恨! 她摇头。 我只是不理解。 他若信我,当初就不会签那份协议;他若不信我,如今又查我做什么 他一直都是那样的人! 唐浩杰低声说。 不敢面对、不敢承担,只敢后知后觉! 他信了夏知薇! 江云熙顿了顿。 第53章 第53章 我早就猜到了。 他一定以为我和你...... 你可以否认! 唐浩杰看她。 我帮你把他请来,让你说清楚! 可我不想说了! 她望向窗外,声音有些哑。 我已经不想再解释了。 我这一生,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坏’,‘请你信我一次’......可他从没给过我真正信任! 哪怕是在最该站在我这边的时候! 她说完,轻轻抿了一口柠檬水,微苦,却也清醒。 唐浩杰看着她,眼神柔和,语气却极坚定。 你不用再说。 他不配听! 我不是为他说,我是为我自己! 她将手中的铅笔放下,声音平静。 我只是想,哪一天如果他再来,我能毫无负担地看着他,说一句: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也从来没欠你什么! 唐浩杰轻轻点头,没有多言。 而此时此刻,京北,深夜。 顾承砚坐在办公室,眼前摊着厚厚的一沓调查资料。 是他亲自派人查的,关于江云熙离婚后的一切生活。 她搬去了哪里,住了什么样的房子,是否联系了唐浩杰,是否有过亲密接触...... 每一项都清清楚楚,图文并茂。 可看着这些,他心中却没有一丝踏实。 一切都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刻意伪装,反而像是真的问心无愧。 她和唐浩杰之间的距离,没有超越朋友该有的界限。 他每天接送她、照顾她、陪她安静生活,可所有画面中,她的笑,平和、温暖,却没有一点爱慕的痕迹。 而他却记得,她在他面前笑的时候,从不那样克制。 她是爱过他的。 至少,他信过她爱他。 可他又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后来真的爱上了唐浩杰 她是不是在决定离开之前,早已将自己从心里剥离出去 承砚! 夏知薇推门而入,端着一盘水果,站在他面前。 你又在看这些她勉强维持着微笑。 你怎么还没放下她都已经彻底放弃你了,为什么你还要去查她 你不懂! 他低声说。 我当然不懂! 她有些激动地放下盘子。 我只是你身边陪了你三年的女人,我什么都不是。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对着别人的照片发呆,看着你为了她一个皱眉头都紧张得不得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你不是说她威胁过你顾承砚忽然抬起头,冷冷盯着她。 你不是说她派人要害你 是......夏知薇一时怔住。 可这些资料上没有一点能证明是她!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 你说她写信、发威胁短信、找人制造事故,可所有这些,找不到一丁点她亲自下手的痕迹! 你怀疑我夏知薇语气骤然尖锐,眼眶发红。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顾承砚冷声道。 真相那你就去问她啊! 她吼了出来。 她不是清高、不是无辜、不是你心头那道白月光吗你去问她,她是不是从来没动过心思! 我会去问! 顾承砚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但在我彻底查清楚之前,你最好别再玩什么花样! 夏知薇脸色刷白,强撑着笑了笑。 第54章 第54章 查吧。 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我没做过的事,我不怕你查! 但你记住,就算你查清楚了,她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 夏知薇眼神一狠。 她现在笑得那么甜,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唐浩杰! 她早就不爱你了! 顾承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车钥匙,冷着脸离开了书房。 夜风很冷,可他脑子里一片混乱,连呼吸都沉重。 他想给江云熙打电话,可号码早就停机。 他想发微信,可她从没回过。 他连见她一面都做不到。 可他偏偏越来越控制不住,想见她,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变,想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真的不再属于他了。 这一夜,他彻底失眠。 午后,江云熙靠在书房的藤椅上,窗外阳光被云层遮去大半,投下淡淡的灰影,空气里混着一点即将落雨的沉闷潮意。 她披着一件浅棕色针织开衫,手边放着一本没看几页的书,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角,眼神却落在庭院那棵刚发出新芽的杏树上。 她已经搬来这栋别墅将近一个月了,身体在康复,精神也逐渐稳定下来。 她开始规律地作息,偶尔会下厨做些简单的饭菜,有时画画,有时读书,有时陪唐浩杰一起看老电影。 他什么都不问,也不逼她表态,她不说,他就不提,时间被切成一小段一小段,温和地摊在她手心。 可越是这样安静,她的心里越是容易冒出从前的片段。 顾承砚的脸—她以为自己已经模糊了,结果发现,那双眼睛,那种叹气时微不可察的眉间细纹,她竟还能清清楚楚地想起。 那些记忆如影随形,不是恨,也不是念,只是一种无法回避的本能—二十五年,哪怕只是并肩而行,也足够刻进骨髓。 她知道他来了。 她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暗中看着。 他查过她的生活,派人守在别墅外,她早就察觉了。 他没有现身,也没联系她,只是用这样隐秘的方式靠近。 她没有戳破,没有赶人—她只是接受,沉默接受。 她不想问他想知道什么,也不打算再解释什么。 有些误会,是选择了相信的人才配得上听解释。 她已经不再想争,也不想给任何人交代。 她只想过自己的日子,哪怕这个过程缓慢而孤独。 唐浩杰照例准点出现,手里提着食材,换好鞋进门时,闻到她炖汤的香味。 今天下雨吗她在厨房探出头问他。 刚刚下了几滴,不过看样子要继续!他将外套挂在门边。 你今天起得比平时早 睡不着!她没说原因,只是垂眼切菜,语气轻得仿佛说的是今天天气。 唐浩杰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刀。 我来! 她没反对,坐在餐桌边看着他把莲藕一片片切好,又换了黄豆、胡萝卜。 她看着那双手,骨节分明,刀工稳重,没有多余动作。 你以前也是这样照顾别人的 他微怔,随后摇头。 不是! 那你是为了谁学的 他没答,她却知道。 第55章 第55章 她沉默片刻,忽然轻声说。 浩杰,其实你不用一直留在我身边的! 唐浩杰动作一顿,低头继续剥蒜。 我没觉得这是负担! 可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从没后悔! 他依旧不抬头。 也许我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不会变,可我还是想陪你走到你愿意走的那一步! 她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些复杂,却终究没有多说。 而在京北,顾承砚正坐在车里,车窗外雨丝连绵,刷刷打在挡风玻璃上。 他指尖夹着一支还未点燃的烟,眉头紧皱,神色凝重。 他派去旧金山的人回报:江云熙每天的生活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异常。 她早上起床,会看书、画画,偶尔和唐浩杰一起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晚上基本很早就休息,没有夜生活,也没有其他社交。 她干净得像一张无暇的纸,整段时间里,除了唐浩杰,几乎没有和其他人接触。 可正因为这样,顾承砚越发无法接受。 他记得她以前生活很活跃,会和朋友聚餐,会组织读书会,会去公益讲座,甚至一度在慈善机构担任志愿者。 可现在,她像是主动切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只围绕唐浩杰和自己。 这不像她。 这太不像她了。 夏知薇坐在副驾驶,看着他低头沉思,语气小心翼翼。 你还在查她吗 顾承砚没有回答。 她就那么重要她苦笑一声。 她早就不属于你了,你还在放不下她什么 你不是说过你最恨欺骗吗她背叛了你,和唐浩杰苟且,甚至......甚至差点害了我和孩子,你还要为她找理由吗 顾承砚抬眼看她一眼,语气平静。 我还没查清楚所有事! 可你信她,永远都信她,对吗 我说了,我会查!他神色微冷。 夏知薇低头,指甲嵌进掌心。 她知道他心里还存着怀疑,也知道他对江云熙的执念永远不会断。 她不怕他调查,她怕的是他被一丁点蛛丝马迹打动。 她已经亲手编织了那么多证据,她不能再允许任何一个失控点暴露。 承砚,你信我!她伸手握住他的胳膊。 我知道你不爱我,可你不能让我一直这么等下去。 我到底还要做什么,你才肯彻底放下她 顾承砚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没有抽回手。 他不敢答,也答不上来。 夜里,他一个人坐在书房,看着屏幕上唐浩杰和江云熙坐在长椅上喝茶的画面,明明只是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却让他眼中泛起一层浓重的阴影。 他拿起那封亲笔信,又拿出字迹比对图,一遍遍看。 他不敢确定哪一份是真的。 连他最熟悉的那个人,他也开始辨不出真假。 他很烦,很乱,心脏仿佛被攥紧,每一呼一吸都像用力穿过喉咙的碎石。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么狼狈地查着一个女人的私生活,却又不敢问她一句你过得好不好。 因为他知道,她若真看他一眼,那眼里不会再有一点属于他的温度了。 第56章 第56章 深夜的旧金山,灯火阑珊,唐浩杰家的庭院却一如往常那般寂静。 江云熙坐在三楼的书房里,身上披着一件薄毛毯,目光落在窗外街道尽头微弱的路灯上,灯光忽明忽暗,照出一种让人恍惚的孤独。 这座城市对她来说已经不算陌生,可是有些孤独并不来源于环境,而是从心里生出来的。 一场大病、一次被谋杀的经历、一个心碎的结束,让她的世界悄无声息地换了颜色。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做好放下过去的准备,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回忆便像潮水一样,无声地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窒息的黑暗里。 她常常想起顾承砚。 不再是那种刺痛心脏的恨,也不是爱恋的深切,只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惆怅。 他们从小学到博士,从懵懂到成熟,从朋友到夫妻,整整二十五年的人生岁月,他们在彼此的人生里留下的痕迹,已经不只是记忆,而是骨血。 可这一切,最终都被现实打碎了。 她不想再翻那些旧账,可有时候,不翻,也没办法彻底忘。 唐浩杰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坐在窗边出神的模样。 他没有打扰,默默将一杯温牛奶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声音轻柔。 你今天几乎没吃东西! 没胃口!江云熙转头对他笑了笑,语气温和。 我会喝这杯奶的,放心! 你最近总是在想事!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削苹果的时候会出神,连果皮都不转弯!他坐在她对面,盯着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云熙低头轻笑,却没有否认。 唐浩杰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一直都知道顾承砚派人盯着她,也知道那些动静背后是为了什么。 她没提,他也没提。 他尊重她选择沉默的权利。 但他也知道,她没有真正放下。 不是感情没断,而是伤太深,不敢回头。 你不用为他再想什么了!他忽然开口,语气坚定。 江云熙看着他,眼神微微一滞。 他从来就没懂你!唐浩杰声音平静,却带着藏不住的锋利。 他只是习惯你对他的好,习惯你一直在原地等他,等他想明白、等他后悔! 可你不该是一个被人等回来的选项! 你应该是被人主动选择的,毫不犹豫那种! 江云熙的眼里涌上一点水雾,喉咙像堵了一块棉,许久都没有说话。 我没在等他!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书页。 我只是还在学着怎么让自己别再难过! 唐浩杰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去厨房,又给她热了一点晚饭。 他知道她今晚还是吃不下,但他还是要做。 因为她值得。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京北,顾承砚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灯火映入他眼中,却照不亮他心里的那片迷雾。 他已经几天没睡好。 桌面上摊着一张张调查资料,他亲手挑选出的照片,视频截帧,以及各种聊天记录的分析报告。 所有的东西都在告诉他一件事—江云熙和唐浩杰的关系异常亲密。 第57章 第57章 但他越看,心里就越不踏实。 照片里的江云熙没有任何情人的神色,她坐姿规整,表情放松,对唐浩杰没有一丝肆无忌惮的依赖。 她始终在维持一份礼貌、清醒的距离,而唐浩杰—顾承砚虽然再不愿意承认,也能从男人的眼神里读出那份极克制的深情。 他坐下,双手抱头,指节抵住太阳穴,闭着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从前的画面: 江云熙坐在他膝盖上,搂着他的脖子说。 顾承砚,我以后要给你生个女儿,像我! 江云熙挤.进厨房,拿着他切了一半的黄瓜咬一口,然后被他轻轻敲头。 偷吃! 江云熙穿着白裙,在阳台上种玫瑰,一边扎着手指一边骂他买错品种,却还是笑着说。 下次记得别买‘烈焰’,我要‘香雪’! 那么多的瞬间,明明已经过去了,他却记得那么清楚。 他想,她也许从没离开过他的记忆。 他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背叛过他。 夏知薇说得那么真,有证据,有字迹,有伤疤,还有伪造得滴水不漏的照片,可他越想越不信。 那不是江云熙的风格。 她骄傲,强硬,不屑于耍手段,更不屑于撒谎。 如果她要离开他,她会告诉他原因,然后干脆利落地走,不会藏着、骗着、玩心计。 可他又不能全信她。 他见过她和唐浩杰在一起。 他吃醋。 从大学到婚后,每当唐浩杰出现,他的心就不安。 她说他只是朋友,可他们之间的默契与沉静,是他从未能插足的地方。 他曾以为自己赢了,得到了她的整颗心。 可现在,他越来越不确定。 她是不是早就有动摇 如果没有夏知薇,她还会走吗 顾承砚按灭烟,眼神深沉。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心,前方是怀疑,后方是悔恨,左右是分别。 他必须要弄清楚真相。 哪怕只是为了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他重新拨通电话。 继续查她在旧金山的社交记录,调出所有监控视频,我要她和唐浩杰每天的具体接触频次! 另外,把夏知薇过去两年所有转账记录,找出来! 电话挂断后,他靠在沙发上,掀开自己盖住眼睛的手臂,喃喃一句。 江云熙......如果我再信错一次,那我真的就完了! 夜色渐深,旧金山的山间别墅静谧无声。 江云熙披着毛毯坐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却一页都没有翻动。 壁炉里的火焰燃得正旺,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出她脸上细致柔和的轮廓。 窗外雨刚停,空气带着潮气和松叶的味道,夜风拂过玻璃窗,卷起不远处风铃的一声清响。 她听着那清脆的响动,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深夜,和顾承砚一起在山间露营,风铃挂在帐篷前,顾承砚一边生火,一边回头对她说。 风大了,晚上记得钻我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