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暴君殉葬妃,玄学大佬宠冠京城》 第1章 第1章 正月刚过,江府却堆满了红炮仗。 炮仗声掩盖了江府祠堂的动静,贵为江家大小姐的江渺渺,被一圈又一圈的麻绳牢牢捆着,捆在她湿透的衣衫上。 啪!啪! 两记耳光重重落在脸上,白皙肌肤瞬间泛起红肿一片。 白眼狼,你对得起爹娘养你的恩情吗! 江母犹不解恨,朝着江渺渺脸上又是一巴掌。 被选中入宫还敢投江,你是不是想坏了我链儿和珠儿的前程,想让整个江家给你陪葬! 江父将手中三支香插进香炉,藤鞭对准江渺渺膝盖窝一扫,迫使她对着祖宗牌位跪下。 珠儿好心把入宫的机会让给你,让你能当宫里的娘娘,你不感恩就罢了,怎敢去寻死就算现在陛下病重龙驭宾天,你生是皇家人,死是皇家鬼,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好福气。 你爹我一辈子没当过官,你妹妹想要嫁给侯府世子,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江家考虑考虑! 江渺渺有点懵。 前一分钟她明明还在手机前,用修来的玄学本事帮人赛博算命,直播捉鬼,引得老铁大哥哐哐给她砸礼物。 打个雷触个电而已,这是给她干哪儿来了!! 账号里几万只大游艇大火箭还没提现啊! 被捆在麻绳里的指尖飞动,江渺渺掐指一算,理清了前因后果。 她在末法时代修炼到极限,但功德不够,遭遇雷劫命悬一线。 想回去,就要利用魂穿暂居的身体,在这个时代继续攒功德,换千年后自己的真身得道飞仙。 而这具身躯的原主生活在千年前的虞朝,和江渺渺同名同姓同八字,原本是个上好的修仙苗子,可她投错了胎,终生的气运都被这家人吸光,江家人踩着她的气运经商致富,成为京城富商。 十日前,皇帝病重的消息流入京城,与此同时,浩浩荡荡的选秀在民间展开,老百姓们都知道,这是要给皇帝选陪葬的人了! 为了避免女儿入宫受苦,有钱的花钱消灾,没钱的安排婚配,可江家却主动报上江渺渺的名字,盼着她给皇帝殉葬,好让江父和弟弟能赐官进爵,妹妹也能沾姐姐的光嫁入侯府,江家这是要用她一人的命,换全家的荣耀! 呜!呜呜! 听完江父江母训斥,江渺渺乖巧点头,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几天没洗的臭抹布终于从她嘴里取出,江渺渺看着旁边珠光宝气的江珠儿,再看看自己身上这破布粗衣,不免替这具身体的原主心酸。 明明都是江家亲女儿,打扮却天差地别,江渺渺的龙凤胎弟弟夭折,江家就把全部罪责怪到她的头上,让她白天和奴仆一样做粗活,晚上长跪祠堂为弟弟祈福消灾。 她投江求死是对江家人最后的反抗。 江渺渺心里暗暗发誓,她要改变原主命运,嘴上故作妥协: 爹、娘,女儿知道错了。 江母恨意未消,尖细的指甲戳着江渺渺脑袋: 官人别听她扯谎,你忘了沧儿怎么死的吗你忘了她怎么跟珠儿抢东西的吗这白眼狼就是个灾星,没点当姐姐的气度,一点不让着弟弟妹妹! 抢东西 只要原主难得有件好衣裳,江珠儿都要来抢,到头来还倒打一耙,撒谎诬陷是家常便饭。 果然江珠儿的眼里顿时蓄满了泪,可怜巴巴道: 爹、娘,那些小玩意儿只要姐姐想要,珠儿都不在乎,能当陛下的后妃,说不定是沧儿福气的功劳,姐姐将来身份比咱们都尊贵多了,你们快别让她跪着了。 又来这一死出,原主的记忆在江渺渺脑子不断读出,每回江珠儿替原主求情,原主只会被打得更惨,瞧现在,她一提夭折的弟弟,江母就恨不得撕碎了江渺渺,好让她为儿子偿命。 不行,堂堂现代玄学大佬,岂能被古人拿捏 江家诸鬼,听我号令! 江渺渺默念咒语,不消片刻,祠堂里的每一个祖宗灵位上,都盘旋着一只不认识的老鬼。 爹、娘,女儿是真心的,我会乖乖听话入宫为妃。 江渺渺仰着头,目光直视老鬼们。 江家列祖列宗在上,若我刚刚说的话出自本心,就请祖宗们点个头吧! 让谁点头灵位吗 江家人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江渺渺。 愤怒的神情渐渐被安心替代,果然选这个女儿去殉葬是对的,区区一条傻子的命,还能给家里带来荣耀,稳赚不赔啊! 江珠儿更是捏着鼻子,指挥两边仆人。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傻子拉下去,别在祖宗面前丢脸。 噼里——啪啦 仆人刚动身,桌面上的灵位跟约好似得,一个接一个倒在桌面。 祖先......朝她江渺渺磕头了! 小贱种!让你乱说话! 江母扬着巴掌又要往江渺渺脸上扇,咻地一下,倒在桌面的灵位瞬间立起,这跟人点头的动作有什么区别! 儿啊......还不快放了她...... 苍老的声音从灵位上幽幽传来,在场的人都认得,这可是七年前去世的江老太爷! 祖先......真的显灵了! 江渺渺直接朝江老太爷的鬼魂瞪一眼,用凡人听不见的灵力沟通: 快叫你的蠢儿子放人! 江老太爷一激灵,抖着胡子大吼: 不孝子!还不放人! 爹!是爹的声音! 江父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到江渺渺身边,三下五除二将她身上的绳索解下。 又朝牌位砰砰磕头: 爹!您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告诉儿子,儿子一定帮你办好。 可惜江父快把头都磕破了,也没听到一句回应。 初来乍到,还不适应这具身体,江渺渺可不会把灵力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她松松筋骨,江母明显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朝自己看来。 不对!这不是她认识的江渺渺! 还有一刻钟,接我的马车就要到了,爹、娘,还有绿茶妹妹,对不住了。 江渺渺先礼后兵,顺手抄起平时江父刚打她的藤鞭。 爹,你刚刚诅咒陛下龙驭宾天,是为不忠;愧对先祖,是为不孝,如果我入宫见了太后娘娘,不小心告诉她,你说江家会如何呢 她伸手一扬,藤鞭直逼江母眼前。 册封我的圣旨马上就到,你敢打陛下的嫔妃,打天子的人,又该当何罪! 江父怒了,伸手就要去夺那根藤鞭,手还没伸到,就被江渺渺摔了个狗吃屎。 江渺渺从前在深山跟着师傅修炼,除了算命捉鬼,体能训练、武功秘籍也从来没断过,师傅说是怕她算的太准抢人生意,等仇家找上门用来逃命的,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 你敢打爹娘你这个不孝...... 啪! 一道红痕清晰落在江父脸上,顿时落下红黑色的血痕。 藤鞭高高扬起,又一甩,反手抽向企图逃跑的江母,疼的人嗷嗷直叫。 江渺渺耸耸肩: 我是不孝,所以呢我帮你报官 第2章 第2章 藤鞭就跟长在江渺渺手上似得,一打一个准。 可别想着还手,一不小心手重把我打死了,江家照样是个死! 你们想要荣华富贵,就忍着等我撒了这口气才算完! 江珠儿倒吸一口凉气,平时只会懦弱屈服的江渺渺,竟然还有这一面 她想趁着乱局开溜,藤鞭从她头顶一甩而下。 想跑门都没有! 江渺渺目光跟随,随手指了个平时为虎作伥的下人: 带我进宫和掌掴江珠儿一千下,你自己选。 进宫跟赴死没区别,下人咬咬牙,逼近江珠儿: 小姐,对不住了! 仆人们全在旁边劝大小姐息怒,却没一个敢拦的,要是刚刚江父诅咒皇帝的话真传到太后耳朵里,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通通跑不掉! 面对江渺渺手中的藤鞭,江父江母根本不敢躲,刚刚的祖先显灵,已经在他们心里种下恐惧的心理,只是祈求江渺渺尽快除了心中这口恶气。 江府噼里啪啦的炮仗声,和祠堂里的藤鞭声完美重合,是江渺渺听过最悦耳的二重奏。 跟算好似得,江渺渺最后一鞭落下,便听见门口小厮通报: 册封的旨意到了,大小姐快接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册封江氏女江渺渺从六品美人,钦此! 宣旨的太监很麻利,虽然江家人各有各的狼狈,脸上却一点没有表现,念完旨意便让江渺渺收拾东西准备入宫。 臣妾接旨。 这鬼地方江渺渺一秒也不想多待,趁着江父一瘸一拐招待公公的时间,打开江珠儿的衣柜。 你刚说这些小玩意儿我拿走,你不在乎是吧 这两层,全部打包带走。 这两层绫罗绸缎应有尽有,是江珠儿特地收藏起来,准备见侯府世子时穿的。 你太过分了!我要告诉爹! 好啊,你告诉爹,我告诉全皇宫,你们江家连件衣服都不给我。 江渺渺正眼都懒得给,指使下人打开梳妆台。 这几盒黄金珍珠翡翠玛瑙,带走。 江渺渺从未在江府享受过下人伺候的舒服生活,江渺渺也懒得再跟江家扯上关系,自己一个人哼哧哼哧扛着三大包包裹,坐上她的独享大马车,时不时掀开帘子往外面瞄。 还真别说,这大虞朝江渺渺是真来对了! 古代崇尚修仙,灵气充足,完全没有废气污染的影响,尤其是皇宫方向,象征功德的金光紫气,都快把江渺渺闪瞎了。 他们以为她是去送死,却不知这地方对于江渺渺只有进补。 皇宫皇宫,修仙人的大炖盅! 池公公走快几步,默默挡着被掀开的帘子。 小主如今是天子嫔御,让凡夫俗子看了您的容貌不好。 这位江美人的事,池公公也略有耳闻,江府为了保证江渺渺中选,一次给花鸟使塞了百两白银,这样明目张胆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的人家,他池公公还真看不上。 所以刚看见江府一家人明显被教训过的样子,对这位入宫新秀,他暗地里有些佩服,要不是被选入当今天子的后宫,她肯定大有作为。 江渺渺讪讪把帘子放下,三秒后,金云纹锦帘又漏出一条缝。 池公公面泛红光,可是喜事将近 池公公眼睛一亮,面露羞涩笑道: 小主真是活神仙,那就承您吉言啦。 明明是寒冬天,池公公的脸却泛起不正常的红,他腕上象征桃花的红线被一缕黑线缠绕,显然红鸾星动,又被凶星克制,明显犯桃花煞的特征。 要是长久下去,不仅人财两空,恐怕还有性命之忧。 相逢即是缘,何况替人除煞算功德一件,江渺渺没有坐视不理的理由。 迎接江渺渺的奴仆已经在宫门等候,趁着打赏的功夫,江渺渺指尖朝着他胸口位虚点两下。 池公公耳相端正,是有个福气财运的人,可别念错了人,损了你的财运啊...... 念错了人谁 池公公有些不解,躬身行礼时,衣襟里藏的信掉在地面,沉甸甸的,包着池公公存了两个月的碎银。 他连忙拾起,如同护着心头肉一般,护着上面的落款——小池的心上花。 难不成......说的是她 江渺渺的声音忽地又在他脑中响起: 今日戌时三刻,往西北方走,真相自解。 * 分给江渺渺的宫女太监各有一个,十二三岁就来深宫里伺候人了。 奴婢青禾。 奴才小禄子。 见过美人小主。 青禾瞧着面黄肌瘦,估摸在宫里饭也吃不饱,而小禄子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瞧着很机灵的模样。 不过两人被分到江渺渺手下,脸上虽然不明显,但眼里难掩失落。 等重病的皇帝一死,后妃殉葬,大虞讲究主仆一体,他们也在劫难逃。 美人小主被分到了翊坤宫归月居,里头已经收拾好,小主安心住下便是。 翊坤宫华妃 现代追电视剧的记忆,被熟悉的名字勾起。 哎哟小主,娘娘脾气不好,可不敢直接喊...... 哪个喊本宫 叮铛作响的珠翠金饰声,簇拥着一位极明艳的美人从里头缓缓走出,凤眸微蹙,盯着江渺渺那身刚从江珠儿衣柜搜刮来的不合身的衣裳。 宫里选上来的人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模样还凑合,就是穿的...... 华妃噗嗤一笑: 什么穷酸衣服啊。 原主残存的记忆驱动江渺渺的肌肉,给眼前的华妃娘娘行了个大礼。 可是江渺渺心里是一百个不爽。 她是来吸灵气修仙的,不是给人当沙包受窝囊气的,她堂堂玄学大佬,有仇当场就要报! 江渺渺口诀一动,几个围在井边的冤魂飘到华妃身边。 诸鬼听我号令! 在! 给我把她...... 华妃一点没察觉到江渺渺的愤怒,依旧自顾自说着: 我翊坤宫没有穷酸小主,来人,把本宫新得的赤金首饰和十匹蜀锦缎子给江美人送去。 鱼贯而出的宫女把赏赐哐哐往江渺渺眼前放。 一整套纯金首饰,比黄金还贵的蜀锦,十匹!! 江渺渺眼花了,脑子里全是穿越前国际金价每天飙升的价格。 怎么把这些东西传回去啊,在线等,挺急的。 冤魂哆哆嗦嗦等待指令: 要把她 江渺渺眼冒金光看着宝贝: 把她当我唯一的姐!华姐!你是我的神! 修炼离不开法宝,法宝离不开银子,身边有尊财神爷,修炼之路,稳了! * 小池子,又值夜去啊 池公公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脑子里全是江渺渺的话。 自古深宫多寂寞,宫女太监结成对食相互慰藉是常有的事,何况他池公公是念过书的人,有宫女看上自个儿那不是再正常不过嘛! 他几次三番安慰自己,可一想到送出去的信又忍不住好奇。 看一眼也不会少块肉啊......花花一定不会怪自己的。 走到门口的脚步又缩了回去,池公公朝着屋里道: 小因子,今儿跟你换个班 第3章 第3章 西北方......再往北走可就是冷宫了。 一入夜,冷宫附近就静得可怕,姜花花是太医院的医女,清秀可人容易害羞,最要紧的,是她也和自己一样,能识字! 他们相遇在浪漫的黄昏,某日,姜花花不小心撞掉了他的拂尘,黄昏的光影下,两人一对视,开始私下书信往来。 池公公自嘲自己居然真信了江渺渺的鬼话。 花,等等我! 她真的在! 池公公一激灵,转身冲到墙的另一头。 却见穿着侍卫服饰的高大男子,搭在另一个比他更魁梧的壮汉肩上。 花大哥,怎么样,今儿小池姑娘有没有写信给你啊 那还用说! 熟悉的信件从魁梧大汉怀里掏出,可他只看了一眼,就把信件扔在旁边。 奇怪,这回怎么没塞银子。 哈哈哈花大哥你也有今天,一定是你太无情了,不喜欢人家就直说嘛,怎么回回都写信敷衍骗银子呢。 那天是她自己撞到我怀里,还塞了一封传情信,这样情意绵绵的女子,我不好好回应怎么行。 花大哥懊恼地踩一脚地上信件,留下心碎了一地的池公公。 姜花花塞给花大哥的,大概率是自己给花花的信,内容写了若是相互有情,便在宫门墙边的缝隙里互通书信,而落款因为害羞只写了小池,竟然阴差阳错造成那么大的误会。 我的心上花,居然是魁梧大汉!!! 池公公瘫在墙边有些绝望,胸口的碎银发出悦耳的碰撞声,江渺渺的劝告还犹在耳边。 所以今天所有的一切,都被江美人算到了 这位江美人,难不成真的是活神仙 * 晚膳后,江渺渺一刻也不愿浪费,把人全部支走开始打坐修炼,皇宫本就是风水极好的地方,加上百年真龙气息庇护,在这儿修炼一时辰,效率堪比现代苦修一整天。 一缕金光聚在指尖,功德到,看来池公公已经知道真相了。 江渺渺从蒲团上下来活动活动筋骨,却见几缕黑气涌向翊坤宫。 翊坤宫这是要倒大霉了! 青禾劝道:小主,太和宫前几日侍疾的都是华妃娘娘,娘娘这会儿估计正歇着呢。 侍疾,那就更不对了。 江渺渺认真观察过。 皇帝居住的太和宫是全皇宫里紫气最盛的,而且每过半天,紫气更盛,说明皇帝虽生病,但身体绝对一天比一天好,她根本不担心殉葬。 如果华妃每天都呆在这种地方,运势只会增加,怎么还会倒大霉呢。 江渺渺几次掐指都算不出结果,轮道行,皇宫里难不成还有比她更厉害的 江渺渺执意去探个究竟,刚把几缕未成形的黑气收拢捏碎,就见两位年轻女子用锦帕捂着脸,极力压抑声音里的啜泣声。 这两人江渺渺认得,是同在翊坤宫住的许贵人和刘贵人。 求娘娘救救我们......这几日侍疾都安排咱们翊坤宫,这不是诚心要把事儿赖咱们头上么...... 臣妾无儿无女,若真要随陛下而去也认了,可是妾身母家低微,若没了宫中依靠,只怕更活不成了。 华妃扶起两人,叹息道: 本宫何尝不知,可这是太后娘娘的懿旨,本宫......也是没有法子。 她见到不远处的江渺渺,忙让人请过来,将写在册子上的名单给她看。 二月十七 江美人;二月十八 刘贵人...... 二月十七,那不就是今天吗她今天就要去伺候皇帝 华妃见江渺渺呆愣半天,以为是吓傻了,出言安慰道: 陛下性子急躁,责罚是常有的,他若清醒,你便不要开口,他若昏睡着,你也别走远...... 江渺渺回忆。 当今皇帝萧临渊,坊间传他风姿俊秀,面容如玉,却是个杀伐果断的冷面帝王,尤其一手弯弓拉得极好,他的皇位,就是亲手一箭射死两位亲哥哥抢来的。 继位四年,好事一件没办,坏事条条不落,暴戾性子声名远扬,还处处建宫殿,夜夜开party,满朝文武除了在登基大典上见过这位少年天子一面外,就再也没见过,堪称大虞翘班第一人。 虽然他死是件好事,可要是哪位倒霉后妃侍疾正好碰上,太后怪责下来,严重点说不定能喜提家人消消乐。 接江渺渺的轿辇很快便将她送到了太和宫前,夜色蒙蒙中,十数位太监侍女整整齐齐站立在外,竟连一丝呼吸声也听不见,安静至极,也压抑至极。 陛下爱清净,里头人不多,您不必害怕。 如今陛下还在睡着,诸事都有太医和医女照料,无需您劳心,若陛下咳了,您便递七分烫的茶水,陛下气急了,您只消跪着等他撒了气就是。 皇帝身边的太监三福一路讲着伺候的规矩。 江渺渺迅速环视一圈内殿,和她从外面观察的相差无几,萧临渊帝王的紫气、祖宗攒下的金光、杀戮过重的血色,还有未泻阳元的纯气......此处位于龙脉之首,是个养人的风水宝地。 等等,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江渺渺向前几步,朝着萧临渊的头顶虚摸了一下,还真是!传闻大虞后宫三千,这哥们儿一个也看不上! 江渺渺看床上颜值不亚于当红男星的萧临渊,再看旁边时不时用袖子擦泪的三福公公,瞬间秒懂。 有福了,这回让她磕到真的了! 哎哟小主,要离陛下五步开外听候宣召。 三福连忙上前把江渺渺拉下来,床榻昏睡的人正巧翻了个身。 是谁...... 回陛下,是翊坤宫新晋的江美人,太后娘娘有旨,今日由江美人侍疾。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萧临渊虽未睁眼,蹙起的剑眉已预示着接下来的血雨腥风。 完了!三福冷汗沁了一身。 萧临渊是从战场里厮杀出来的人,如今身体虽虚弱,但对身边的异常感知依然敏感,他暴君名头在外,哪个见了不是战战兢兢,像江渺渺这般不怕死还是头一个见,偏还让人逮了个正着。 拖出去,杖......唔! 江渺渺率先一个大步跨上前,素指置于他唇前,用仅二人可听的音量低声道: 嘘...... 你听,屋子里是不是有别的呼吸声 第4章 第4章 一个刚晋封,头一回到太和殿面圣的妃子,就这样明晃晃用手堵皇帝的嘴! 她要死啊!!! 向来伶俐的三福此刻都有些手足无措,呆愣了半会儿才想起应该把江渺渺拉下,指腹轻触的薄唇微张。 她留下,你们,咳咳咳......出去。 三福带了几分怜悯瞧向江渺渺,吩咐左右时刻关注里面动静,以防萧临渊发泄怒火时体力不支。 告诉翊坤宫,江美人犯上,让江家备好棺材吧。 太和宫内一室静谧,唯有些许杂乱的呼吸声时不时传出。 人的一呼一吸分轻重,哪怕身体弱如萧临渊,也是有呼吸轻重节奏的,可此刻,第三者发出的声响却始终轻如薄羽,它蛰伏在暗处,伺机在不经意间给人致命一击。 显然,久经沙场历练的萧临渊,在江渺渺的提醒下也注意到了这个声音。 江渺渺将手重新拢在袖间,趴在床榻旁寻找声音出处。 嘶......嘶...... 声音如蛇般游走在太和宫的各个角落,江渺渺找了半刻钟也未能寻得。 萧临渊耐心耗尽,她装神弄鬼要到什么时候 咳咳......朕再......给你一刻钟,若是...... 闭嘴吧你。 江渺渺这回不客气了,直接上手堵他的嘴。 她没好气看向萧临渊消瘦的身躯,俊美的脸在烛光的照映下格外惨白。 病人要少说话,多养气。 江渺渺使出三分内力,将萧临渊支起的身子重新摁回到床上。 要不是自己还不熟悉这个时代,她早就使出天雷诀劈了这间屋子,在现代,还没哪个没眼色的鬼怪敢戏弄她。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掌心,渐渐凝成一层水雾。 江渺渺擦了擦手掌,眼睛一亮,又将手重新覆在萧临渊鼻前。 是气! 难怪这声音忽远忽近,它是靠着人呼出的气在空中游动。 萧临渊:唔唔唔(找到了) 江渺渺:唔! 她将手松开,漫不经心道: 找到了,在你后面。 空气中的喘息声突然明显,一股强烈气流漩涡紧紧束缚着萧临渊全身,显然,那怪物知道江渺渺已发现了它,决定放手一搏,企图靠吞噬天子的气息为自己所用。 呵!雕虫小技! 江渺渺当机立断,将萧临渊明黄的衣裳撕下一小块,咬破指头画下符咒。 一极二化三真火,神兵火急如律令,唓! 大火轰地自符咒中冒出,那妖怪来没来得及反抗,便随着尖锐嘶哑的哀鸣声葬身火中,片刻后,化成几片灰烬飘出。 护驾!护驾! 在外面看见火光的众人冲进内殿,却见屋里依旧如常,萧临渊好端端躺在床上,江渺渺亦乖顺站在旁边伺候。 戏法而已,无事。 萧临渊挥手示意众人退散,目光直盯着江渺渺手掌。 当时他分明看见一位绝色女子被大火焚烧,表情狰狞也难掩姿色,可落下来的,怎么会只是薄薄几片。 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画皮鬼。 江渺渺解释道: 他们白天藏身在人皮中,跟正常人一样活动,到了夜里就附着在画中,等待时机挖人心肝来吃,画皮越薄道行越高,你身边这只修炼至少几百年了,能藏匿在空气中随风而动,难怪咱们发现不了。 不过它挺喜欢你的,只吸你的精气,让你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把火烧后的碎片递过去,神火至阳至刚,专克这种阴气十足的鬼怪,江渺渺故意没使出全部本事,留下几块还能辨认的残片让萧临渊辨认。 洛水神女图 残片上缥缈的衣袖辨识度极强,萧临渊只扫一眼,便认出这是自先帝时就藏于太和宫的画卷,他向来不喜仕女图,登基后将其束之高阁没再看过。 萧临渊的眸子藏了几分杀意,他勉强撑起身子,画皮鬼一除,连带他的精神也恢复几分。 这幅画被人动过手脚,而且此人能进出太和宫,一定是他的身边人! 至于眼前此人也未必可信,须得找到她的软肋才能为自己所用。 萧临渊正色道: 你为除妖,刻意伪装成朕的后妃,虽有功劳,但也犯了欺君之罪。 欺君,按律满门抄斩。 江渺渺眼睛更亮了: 真的 她这是在......兴奋 往常百试百灵的君权威慑,今天居然在这个小丫头这儿栽跟头了! 你藐视朕,未经允许闯朕龙榻,江家教女不严,你和江家皆赐杖八十。 成交!皇帝一言驷马难追,我要用笔抄下来。 江渺渺两手一拍,四处去找笔墨,将萧临渊的每一句话都抄录在纸上。 能不能先打,养好伤再赐死 赐死是指直接砍头吗换成凌迟怎么样五马分尸也可以啊! 她这是......准备要和阎王抢活儿干吗 这下把萧临渊整不会了,想立的威没立成,想吓的人吓不到,还欠她天大的人情,胸中怒气几经翻涌,闷声咳嗽后,几口黑血随着上涌的怒气被吐了出来。 常年被妖怪缠着体内全是秽气,难怪身体那么差。 江渺渺把沾有黑血的衣襟一掀开,衣下胸膛尽现烛光前。 哟!还有点看头。 没有想象中沉迷酒色的赘肉,反倒常年锻炼的痕迹仍在肌肉上存留,可惜现在病弱消瘦,实在引不起江渺渺兴趣, 咳......咳咳,放肆! 萧临渊只觉胸前一凉,本能的反应将她手腕牢牢钳在虎口。 要活命就松手。 没有多余的废话,却让人不由自主服从她的命令。 指尖在肌肤上游走,传来丝丝暖意。 关元、气海、膻中、太渊......这几处穴位每日用银针针灸,银能辟邪,三月内可将残存秽气除尽,恢复如初。 随着指尖挨个儿触碰这些穴位,灰黑的秽气肉眼可见从里面被江渺渺拔出。 这半年轻易别动怒,要攒功德少杀生,还有...... 江渺渺看一眼萧临渊头顶,默默把勿行男女之事吞下,转瞄一眼三福倒映在门上的影子。 你来施针。 方才江渺渺解他衣裳时,嫌弃地撇嘴动作可是被萧临渊尽收眼底,眉心有一瞬间蹙起,而后迅速归于平静。 太医无用,不如爱妃医术高明,三福! 传朕旨意,晋江氏嫔位。 萧临渊眉尾一挑,带着三分笑意和戏谑。 待朕痊愈,即授江父六品员外郎,封嫡母六品安人,另赐白银万两以褒江氏之功。 第5章 第5章 太和宫殿门已开,进来的几人,几乎要被眼前这一幕惊掉了下巴。 敞开衣裳的萧临渊斜靠在床柱上,江渺渺坐在床榻边,正淡定收回游走在肌肤上的指尖。 三福不可置信地揉揉眼。 陛下这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终于开窍了! 除妖和救活萧临渊的功德,此刻已化作金光聚在江渺渺指尖。 萧临渊对江家的褒奖一字一句落在她耳朵,方才还集聚在萧临渊眼里的怒意,已转到江渺渺脸上。 区区这点功德,老娘不干了! 爱妃觉得不够那么四品三品再往上可就该登阁拜相了。 除去秽气的萧临渊只觉得现在浑身舒畅,尤其是看到江渺渺吃瘪的样子,心情更是大好,宽松的衣服往身上一披,连月来头一回下地行走。 陛下! 三福飞奔过来,欣喜于皇帝的状态大好,连忙伸手让他搀扶。 自然了,江氏一族的荣辱,皆系于你手中,若爱妃未能尽心伺候,再敢忤逆朕...... 啪! 清脆一掌拍在萧临渊胸前,这一掌江渺渺可没收着力气,通红的五指印立马显形。 啰啰嗦嗦,拿帝王权力威胁自己,作为新时代女性,吃他这一套 臣妾殿前失仪,江家教女不善,望陛下责罚。 嘶—— 萧临渊愣了片刻,三福和几位宫女太监的眼睛往他身上看了又看,要是用奖赏江家的方式继续气江渺渺,岂不等于承认他喜欢挨江渺渺的巴掌,那他堂堂帝王的面子往哪儿搁! 放肆! 头一回遇到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方式,萧临渊憋半天只憋出一句: 江家教女无方,杖责三十! 三福眼睛骨碌一转,问: 那江嫔娘娘要不要挨打 萧临渊狠狠瞪他一眼,看向一旁坐等被罚的江渺渺,她能操控鬼怪,这点皮肉伤估计无异于挠痒,罚了也是无用。 什么江嫔,贬为容华,回宫思过,不得出宫门半步!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明日再送回去,侍疾照旧。 这也算贬 从六品美人到正五品容华,一步跨三级,明贬暗升的操作他三福公公还是头一次见。 江渺渺被安排到太和宫偏殿睡了一晚,青禾和小禄子原以为她这回必死,一晚上又哭又笑的不敢再睡,生怕又出什么差错。 容华小主不必难过,行刑的人手里有轻重,不会让江大人吃苦的。 奴才看得出,陛下对您看重,禁足的令估摸着很快就能解了。 一大早,御前侍女亲自来送主仆三人回翊坤宫,顺便守在翊坤宫外,确保皇帝禁足令的正常执行。 回来了!都回来了! 还没到翊坤宫,就看见华妃带着刘贵人、许贵人,一群人伸长脖子从宫门向外看。 让本宫瞧瞧,全须全尾没缺胳膊少腿,阿弥陀佛,总算是平安回来了,太和宫今儿来了几波人,回回消息都不一样,可把本宫吓坏了。 江渺渺脸上毫无波澜,摸了摸肚子。 皇帝也是真的抠,宵夜没有,早餐也没有,今晚的针灸,必得把他扎成个仙人掌才算完。 华妃娘娘,我现在当了容华,能不能加菜啊 加!加大份儿的!本宫有钱,随便你吃! 那午饭我要烤鸭、酒蒸鸡、金玉竹笋、水晶鱼皮冻,还有四碗白粥。 华妃心疼抚了抚江渺渺的发髻,正巧碰上肚子咕噜一声传出,这具肉身才刚开始修炼,想要辟谷还远不能达到。 昨夜太和宫的事情早已传至六宫,不过在萧临渊的有意引导下,就变成了天神降临大虞,为护天子百年基业,用一道神光驱散了皇帝的病痛。 君权神授这一套,被萧临渊玩儿明白了。 虽说刻意隐瞒了江渺渺的功劳,但她反倒觉得自在,安插画皮鬼的人还没抓到,她还没摸清这里的情况,过早的暴露反而容易让她失去主动权。 青禾和小禄子很紧张,两人昨夜被那么一吓,更笃定太和宫那位爷的阴晴不定,就怕自家主子扛不住这份压力。 不用守着我,我今天白天出不了门。 江渺渺掐指一算,指了指门外。 有客到,带进来吧。 她把四碗白粥分出两碗,鸡鸭鱼肉往里头一顿加,打发两人出去。 这两碗给你们留的,一宿没睡,吃完赶紧去休息。 身着浅绿宫装的侍女被带到江渺渺跟前。 奴婢姜花花,是太医院的宫女。 江渺渺只略略一扫,宽大的宫装下,姜花花解下在腰身的布条,隆起的小腹格外显眼,随着姜花花的动作,还会不断蠕动着,每动一下,姜花花的脸便因痛苦而扭曲。 姜花花忍不住哭道: 求您明鉴,太医院虽有太医和药童,但奴婢发誓从未和男子行过苟且之事,可是......可是奴婢这肚子...... 她跪下朝江渺渺砰砰磕几个响头,手不断在肚子上安抚着,减轻些痛苦。 要是被人发现,他们定会杀了奴婢的,池公公说您料事如神,求小主救我。 江渺渺摆了摆手,将剩下的一碗白粥推到姜花花面前。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这句话无异于给自己的肚子判了死刑,姜花花哇地一声哭出来,可又不敢忤逆刚册封为容华的江渺渺,一滴滴的眼泪滴进碗,生生把白粥混成咸粥。 你说你,好端端地折腾人干啥呢 尝到了吧,一碗粥半碗泪,你要真心痛你娘,就赶紧出来。 圆滚滚的肚子被江渺渺拍了拍,像有生命似得,江渺渺的手刚一落下,肚子里的圆球就顺着她的手掌方向靠,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姜花花听见娘这个称呼,立马慌了神。 小主......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怀孩子。 我知道你没有,你肚子里的,是将来想托生到你肚里的孩子。 在江渺渺的安抚下,肚里的圆球闹腾劲儿小了。 万物相遇皆是缘分,它无心害你,我不能直接斩杀,所以想要你们都平安无事,需要靠你自己。 池公公给你信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么 第6章 第6章 吞下一口江渺渺塞到嘴里的水晶鱼皮冻后,姜花花脸上的痛苦渐渐减轻,回忆道: 那日奴婢帮宸妃娘娘身边的青芝拿药,然后池公公与奴婢说了会子话,塞封信到奴婢手里...... 持续不断地被投喂塞鱼皮冻,姜花花腹中的圆球虽更圆滚了些,但也不再闹腾,她感受到连月来前所未有的舒畅。 就这些,没了 江渺渺长叹一气,看着她肚里蠕动的黑影: 真是作孽。 人在极度痛苦时,大脑会自动帮忙屏蔽这些痛苦的记忆,江渺渺伸出的手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伸指往她额头一点,几根细如发丝的白光从指尖钻入她的脑中。 你既说池公公给了你信,那么,信呢 江渺渺的声音如同远古而来的声响,从姜花花脑子里生生撕开一道隔帘。 她想起那日拿到信后打算回到医女所再打开,结果就在她的床铺被褥上,放着两团沾着血块的草堆,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她壮着胆子将杂草一掀—— 啊!! 是......是雪团儿...... 姜花花被回忆里的画面冲击到说不出话,只有满面的泪水能体现她此刻的痛苦。 小主怎么了 尖叫声引来了青禾和小禄子,两人一见屋里的场景,又扫一眼江渺渺眼色,知趣地往后缩,耳朵却贴在窗户旁留心听里面的动静。 江渺渺拍拍她后背安慰道: 没事,它不是一直在陪着你吗。 肚里的圆球似有感应,伴随细微的喵呜声,想以此安抚姜花花的情绪,她渐渐冷静下来,讲述起了这段过往。 雪团儿......她是陪了奴婢五年的猫,有回夜里值守,它从屋檐上掉到奴婢怀里,奴婢打眼一瞧,原来是只通体雪白巴掌大的小猫咪,可惜断了两腿和尾巴,瘦得只剩薄薄一层皮毛。 奴婢给它取名雪团儿,靠着学来的医术将它治好,可惜雪团儿胆子小,始终不敢往高处跳,起初雪团儿还小,乖乖地从不乱叫,藏在奴婢裙摆的口袋里,后来长大了,便躲在奴婢床铺底下,等没人的时候才出来吃饭。 回忆起那段相伴的经历,姜花花脸上头一回露出了笑。 奴婢看着它从小毛球渐渐长大,还怀了小崽,奴婢想等它生了小崽便托人替它们找个好归宿,可是...... 江渺渺止住她的话头,示意她不必再说,而自己则从推算中已看到了一切。 那日姜花花床铺上的两堆草堆,一堆埋着的,是被开膛破肚的小雪团儿,而另一堆是被生生取出的几只已经成型的小猫崽,爱宠横死的血腥场面将姜花花吓得夺门而出,那封情信也因此被误塞到花侍卫手中。 所以奴婢肚子里的,真的是雪团儿么 江渺渺点点头:它死状惨烈,又有遗愿未了,所以化成了冤魂躲在你的腹中,想等到你出嫁时变成婴孩,名正言顺成为你的孩子。 难怪......我早该想到的...... 雪团儿从前最爱蹭奴婢的肚子了,难怪它总是在我肚里闹腾,原来......是想像从前一样和奴婢玩闹。 姜花花内心痛苦更甚,伸手护着肚子。 小主,奴婢不治了 人鬼殊途,何况是带着怨念和未了心愿的冤魂,虽只是一只小猫,但长此以往寄养在姜花花肚子里,不被宫里的人当成私通处死,也会被吸干精气而死。 一抹不忍藏于眼底,江渺渺伸手抚在她肚上。 你身体孱弱,不治的话,不出三日你就会暴毙,但雪团儿已成冤魂不能轮回,哪怕没有宿主,它也注定要被困在宫里。 我......我不治了。 短暂犹豫后,姜花花跪在江渺渺跟前,神情决绝。 小主神机妙算,求您告诉我是谁杀了雪团儿,奴婢要替它......啊! 话未说话,肚里的圆球突然开始翻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长,薄薄一层肚皮哪里禁得住这般痛苦,姜花花疼地两手支在地面,直冒的冷汗已将衣襟打湿。 锵! 装过鱼皮冻的空瓷碗腾空而起,江渺渺两指合并立于唇前,喝道: 安三魂,定七魄,驱邪保命,百解消除! 空瓷碗飞到姜花花腹前,江渺渺用二指对准圆球正中,猛地往后一拉,半透明的黑影顺势被拉出,朦胧中仍能看见小猫状的躯体和短了一截的尾巴,无助地扒拉着瓷碗边缘,想挣扎逃脱。 小主!我......我不要雪团儿走...... 放心,它不走。 江渺渺伸手一接,瓷碗稳稳当当落在她掌心,她取出早已备好的黄纸,将碗倒扣一盖,毛茸茸的小猫图案逐渐在黄纸上显现。 雪团儿听了我的话,怕你有事,才会在你肚子里慌不择路想要逃脱,没想到弄疼了你。 它虽只是小猫儿,可它是真心为你好的,只是小猫灵智未开,才会想到这种躲在你肚子里的笨办法。 江渺渺伸手刮了刮纸上的小猫头,纸张轻轻飘动,是雪团儿被摸脑袋时的撒娇。 她刚未急着收服雪团儿,屡次用话试探,就是想测试雪团儿的冤魂是否还存有善念,幸好,它通过了测试。 这张纸你随身带着,只要你们积善行德便能给雪团儿换来轮回的机会,而且危机时刻它会护着你的。 至于谁杀了雪团儿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雪团儿一听姜花花要为自己报仇,就拼了命想要保住自己的主人,可见它也知道背后的人,不是姜花花一人能摆平的。 不过这种虐猫变态,她江渺渺绝不会放过! 青禾!送客! 天色渐暗,掰算着时辰,也到该往太和宫给那位大爷治病的时候了。 江渺渺想到这件事,拦着已恢复正常的姜花花。 花花你在太医院对不对,针灸用的银针有么 有的,奴婢正好最近在学习施针。 想起昨天那位爷企图拿捏自己那样子,江渺渺眉头就皱成一团,真是菩萨给阎王爷发压岁钱,功德倒贴! 一缕金光功德聚于指尖,江渺渺嘱咐道: 帮我拿一套银针来,要最长!最粗!最不好用的! 第7章 第7章 姜花花很快找到一套符合要求的银针,是她最开始练习的时候,用来扎猪皮的。 小主......这个可不能用在人身上啊...... 放心好了,他,非人哉。 江渺渺拎起一根,满意地点点头,又跟姜花花嘱咐了几件这段时间如何恢复的方法,没过多久,接她到太和宫的轿辇已到翊坤宫宫门。 相处短短两日,江渺渺已经能感受到翊坤宫的人各有各的可爱。 华妃还是那个华妃,穿金戴银闪爆全场,但会给江渺渺百分之两百的关心。 千万别惹陛下生气,有事儿早点让青禾过来告诉本宫,本宫替你想想办法...... 刘贵人和许贵人还是躲在华妃后面,偶尔伸个脑袋出来,江渺渺斜眼一瞄,刘贵人用衣袖遮掩合十的双手,跟蚊子嗡嗡大的声音还是传到江渺渺耳朵里。 信女愿吃素半年,换江容华侍疾顺顺利利,佛祖一定要保佑保佑。 在三福公公催促下,江渺渺跟她们点头示意了一下,坐上了前往太和宫的轿辇。 刚踏上太和宫的地板,江渺渺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萧临渊不光是翘班第一人,也是皇宫反骨第一人。 江渺渺拧着眉,看笼罩在他身上的血色,再看看殿内侍奉的宫女太监,近一半都是昨天没见过的生面孔。 臣妾记得嘱咐过陛下,养病期间,不能乱杀生。 萧临渊斜倚在床柱上,漫不经心道: 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偷梁换柱,朕只赏他们五百杖,熬不住,是他们自己无用。 五百杖,亏他说得出口! 江渺渺想到电视剧里落在犯人屁股的大板子,那么大一根,估计打个几十下都皮开肉绽了,贴身伺候自己的人说打就打,萧临渊暴虐之名还真是名不虚传。 躺好。 江渺渺懒得跟他废话,按捺住内心的兴奋从布包里抽针。 预备备,开扎! 请小主先交予微臣查验一番。 银针还没完全抽出,反倒先被旁边一直等着的太医拿了去,江渺渺也被小宫女请到一旁,里里外外被搜了个遍。 江渺渺望了眼姿势没变的萧临渊,这人却像是早有预料般,把江渺渺的话堵在她嘴里。 爱妃非医家出身,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如何可有异常 太医在灯光下看了一遍又一遍,恭敬回道: 无毒,就是这些针上......油脂有些多。 他拿到鼻子前嗅了嗅。 像是猪油的味道。 《肘后急备方》有记,猪脂混合朱砂、雄黄,可驱邪祟瘴气。 江渺渺手一抽,银针和布包又重新回到自己手里。心里暗暗感叹当初师傅强迫自己背下的数百本古书,总算有用武之地。 太医仍在犹豫: 可是这些针似乎有些粗...... 陛下这病来得快,又虚弱多时,急病还需猛药医的道理,大人应该比我清楚。 两番辩论,江渺渺完胜。 萧临渊反复确认针没有问题后,倒也不再多话,让宫女解开衣襟系带,平躺在床上。 慢着。 江渺渺把针重新推回布包,学着萧临渊重复一遍他刚才的话。 臣妾非医家出身,穴位若是找错了,恐怕会伤着龙体,可否让几位大人前来示范 她露出了个极温柔的笑看向萧临渊: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萧临渊还没意识到她这句话的深意,但也同意让药童在侧面和太医互相配合示范,江渺渺一步步看着学习。 这对帝妃真有意思...... 太医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给皇帝针灸要让一个新进宫的后妃来做,还有她手里那些针,比正常的针粗了两倍不止,罢了,皇帝他可不敢惹,管住自己的嘴要紧。 他手把手耐心教道: 脐中下三寸为关元,向后略倾斜下针...... 江渺渺耐心听教,每个动作、位置都一比一还原。 萧临渊低头见着跪在床边温柔小意的江渺渺,一身鹅黄宫装裹身,宫灯的光影在她凝脂般白皙的脸上泛着淡淡地光晕,眸中似秋水潋滟,性子有时亦能称得上率真可爱,比宫里的其他妃嫔添了不少风情。 是这样对么 朱唇轻启,江渺渺柔声细语,全然没有昨日的霸道,在萧临渊一分赞许九分满意的目光下,咻,那根新手专用的粗版练手针,准确无比扎在萧临渊身上。 嘶—— 陛下疼么 江渺渺无辜的眼神里,萧临渊看到了奸计得逞的得意。 陛下不会怕疼吧 看着在旁边一声不吭面不改色的药童,萧临渊那声痛也只能硬生生憋着往心里吞,他可是练过武打过仗的帝王,区区几根针,他若是喊痛,岂不被人笑话死。 江小主天赋极高,微臣还从未见过首次施针,便能如此精准的人。 太医在旁时不时溜须拍马,让江渺渺手里的针扎得更欢。 两刻钟后,今日的治疗总算结束。 萧临渊活动活动有些发麻的筋骨,太后都给自己选了什么女人入宫,扎针快把自己扎麻了。 明日这个时候,臣妾会按时再来。 江渺渺慢条斯理收拾着东西,按照昨天的惯例和她打听到的消息,萧临渊从不留人,往常嫔妃侍寝,实则也只是吃顿饭就送往偏殿休息。 银针朕会让太医院备好。 你那副适合乡野粗人,不必带来了。 等闲杂人等清退,萧临渊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口。 江渺渺手上动作未停,淡淡道: 良药苦口利于病,自然针砭虽痛,也有利于顽疾了。 何况和五百板子相比,陛下这点痛也不算什么。 她并非圣母,但她从法制健全的时代而来,对于这种不由分说便取十几人性命的事,她还是做不到认同。 救了一个暴虐无情的天子,你后悔了。 萧临渊起身,走到东面的百宝架前,想伸手拿放置在架子上的宝剑,奈何力气还未完全恢复,不到两秒,宝剑又哐当一声落在剑架上。 他索性将剑推到地上,正好掉在跟来的江渺渺面前。 哪怕此处是较为幽暗,剑上镶嵌的宝石仍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它通体泛着青绿铜光,剑柄用兽皮仔细包裹着,菱格纹上刻有北斗七星的图案,可见锻造者的用心。 但是这把剑,不对劲。 江渺渺将剑柄上的兽皮揭下,露出里头发黄干枯的内衬,用乌青的染料刺上密密麻麻的经文。 是刺青人皮,这把剑哪儿来的 萧临渊眸子一暗,缓缓说道: 朕昨日命人翻查进贡记录,此物和那副洛水神女图,同为先帝时征西大将军的祝寿贺礼,而这位大将军,是你宫里华妃的外祖父。 所以你说说,朕该杀谁 第8章 第8章 听到华妃的名号,江渺渺心里咯噔一下。 表面看,萧临渊是说他为了保护华妃,才让太和宫的人做了替罪羊,但江渺渺心里清楚,他是把悬在华妃家族头顶的利剑推到自己面前,只要有这把剑在,只要他想让华妃灭族,这,就是罪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皇宫都是他萧临渊的耳目,华妃这两天对自己的好,反倒成了他拿捏江渺渺的地方。 不过......那又怎样呢 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陛下杀的是自己子民,又何必问臣妾的意见。 想用华妃的命来要挟自己 江渺渺按捺住要翻白眼的冲动,心想你还能拦得住我 要是萧临渊真把自己惹毛了,等她再修炼些时日,就把他满宫里的漂亮姐姐全部!带走! 萧临渊又又又一次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还是块会咬人的棉花! 你! 我我怎么了 江渺渺瞪着杏眼毫不畏惧。 萧临渊深吸一口气,靠在绣着祥云金龙纹软垫的靠背上。 江家的三十杖打完了,朕替你们出了口恶气。 他既然提到了你们,江渺渺便知道,萧临渊的脑子还算灵光,懂得去江家打听消息,也猜出了自己并非这个时代真正的江渺渺。 所以你到底是谁来这儿到底有何目的 江渺渺勾唇一笑,难得地主动凑过去,衣上熏染的梅花香萦绕在二人鼻尖。 陛下真想知道我是谁 算了,我怕说出来吓着你。 萧临渊皱皱眉,进而又舒展开,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 不敢说看来朕没有猜错,你果然是母夜叉再现,虎姑婆附身。 这话就差没指着江渺渺的鼻子骂她又丑又凶不好相处,要是换成大虞朝一般的女子,早哭哭啼啼躲着人了。 但江渺渺,不一般。 外貌漂不漂亮,她天天照镜子还能不知道至于性格,怼天怼地怼空气,是她毕生践行的原则。 自然是因为陛下乃钟馗转世,才能吸引臣妾这只母夜叉啊。 她抬头看看萧临渊,惋惜般地摇了摇头,白瞎一张帅脸,长了一双瞎眼。 萧临渊被气得连喘几口大气,连听到动静急匆匆跑来的三福都被他骂了回去。 江渺渺心头里舒畅,本着关怀病人的善心给他倒了杯茶。 你身为一国之君,手下理应聚天下英才,可除了我,可还有别人能治你的病不 可见你们区区凡人,根本不足以和本仙相比。 正喝茶的萧临渊沉默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是说,天上都是长你这样的神仙 放肆! 江渺渺正气凛然。 本仙容貌岂容凡人窥探,借这具身躯下凡施救,已是你们无上的荣誉! 萧临渊的脸更沉默了,他用杯子挡脸假装饮下一口又一口茶,可从喉咙里传出的笑声挡也挡不住。 大虞有国师高僧,除妖降魔的手段他们自然也有,眼前的江渺渺不过道行比他们高了一些而已,就敢自称为仙,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哈哈哈......你说你是神仙朕还是天子,是不是也该列入仙班啊 那仙子可否告知,天庭是何模样和朕的宫殿相比又当如何 咻——锵! 宝剑在江渺渺的控制下腾空而起,飞到萧临渊跟前。 江渺渺眉尾一挑,纤纤素指跟昨日一样竖在萧临渊唇前。 小嘴巴,不说话。 萧临渊第三次沉默,最终郑重点头。 仙子请说。 古典神话里对天庭的描述,萧临渊肯定早就听腻了,要让他彻底信服,江渺渺自有妙招。 区区凡间如何能与天宫相比! 若我要出行自有两条银龙为坐骑,日飞万里;仙界人人有神器手机,内有大千世界,不仅可千里传音,想品尝琼脂玉露,轻轻一点,神龙骑手便送上门来...... 天宫高有万尺,无论日夜都有七色霓虹灯缀如白昼,楼中更有通天梯直通上下,墙上壁画皆是天仙载歌起舞,日夜不休,而且有法器空调,能让室内冬暖夏凉四季如春。 江渺渺环视周围一圈,消耗大半功德把自己对现代生活的记忆,用金光汇成画,重现在太和宫的宫殿中。 虽然只有半分钟,但车辆飞驰的场景、高耸入云的大楼,足以让这位帝王为之震惊。 本仙仁德,你既然身为天子,本仙就赦免你跪拜之礼,只是刚刚那些话为天庭机密,不可随意与人胡说。 江渺渺补充一句,遮掩肚子发出的小声抗议。 她好想她的手机,想她的电脑,更想她最爱的芋泥波波奶茶,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几番话连着下来,把萧临渊说的一愣一愣。 果然,书里都是骗人的,神仙生活之便利他们凡人根本想象不到! 朕......明白了。 萧临渊彻底拜服,眼里怀疑虽没有完全消除,但实打实地多了丝敬畏。 他指了指那把人皮剑柄制成的宝剑。 画皮鬼已除,如今线索只剩这把剑,还请上仙施法,帮朕查一查幕后之人。 事情关联华妃,他既主动提起,江渺渺没有推脱的理由。 她再次跟萧临渊强调约法三章: 半年内,不可轻易动怒、不可随意杀生,不可触男女情事。 等半年后你身体彻底恢复,本仙自会回天宫复命。 * 这几日全皇宫的人心情都在重复紧—松—紧的死循环,简直要把他们折磨疯了。 全怪那位江小主夜夜侍疾,太和宫那位爷的脸色都变得格外快。 有时他正要动怒,发作的手掌举到半空忽又落下,伺候过他的人都知道,皇上憋着一肚子坏,要想更痛苦的法子来折磨人。 这几天回翊坤宫的路上,江渺渺明显感受到这些奴仆们敢怒不敢言的怨气。 自从那天江渺渺在萧临渊面前施展神通,施针这种活儿都不敢让她干了,但江渺渺仍然每天按时打卡上班,替萧临渊驱除些邪气后,把太和宫偏殿当自己第二寝室,大门一关,继续修炼。 皇上脾气近来还好么 岂止是好啊,简直就是太好了...... 翊坤宫后妃小分队在华妃宫里聚餐下午茶,刚陪萧临渊吃了顿午饭的华妃及时跟进最新情报。 三福公公新带的徒弟头一回在陛下跟前露脸,居然敢把汤里的油星子舀到碗里,偏偏陛下只是笑着让他退下。 这小太监当场就吓哭了,怕是这会儿正哆嗦着,想着什么时候陛下会往死里罚他呢。 见华妃跟竹筒子倒豆一样讲话,江渺渺不由得想起太和宫那柄剑。 剑柄上刺青人皮已被她撕了下来,可她感受不到任何怨气,反倒是经文上闪烁的金光昭示着,这块人皮的主人曾经拥有过极高的道行,或许,他曾是一名德高望重的高僧。 刘贵人戳戳江渺渺手臂,她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娘娘试新衣裳呢,赶紧夸夸她,她最爱听别人夸她好看了。 新进的狐皮大氅披在华妃身上,更显得她气质雍容。 这件狐皮大氅是用征西大将军从前在战场猎到的狐狸制成,穿在身上跟火炉一样,也只有娘娘花容月貌,才配得上这件衣裳。 几人猛猛一顿夸,把华妃嘴角吊的老高了,她在镜前看了又看才把狐皮大氅脱下,侍女叠衣时,密密麻麻的经文映入江渺渺眼帘。 第9章 第9章 见江渺渺盯着经文,华妃解释道: 里头的经文是绣娘们一点一点绣上去,又送到寺庙里开过光的,宫里女人多,阴气重,咱们还是小心点为好。 她又拿出几对狐皮袖套送给江渺渺等人,虽然只是那件狐皮大氅的边角料,但要放在现代,高低也得五位数起步。 指尖拂过油光水滑的狐狸皮毛,墨色如缎,是品相极好的墨狐皮,可江渺渺心里没有一丝高兴。 佛门向来讲究慈悲为怀,取皮杀生制成的衣服,又怎么能拿到佛前开光,华妃这一家子,八成是被人骗了。 江渺渺将袖套翻转,指着上面的经文。 佛门经文臣妾也懂得一些,可是娘娘您看这段经文,会不会是绣娘绣错了 阿谟伽,毗舍离,娑婆诃,南无喝啰怛那,军吒利,多啰夜耶...... 随着江渺渺诵念,一阵阴风刮过,翊坤宫里郁郁而终的冤魂随声而至,众人明显感到阴寒绕身。 刘贵人向来胆小,缩在椅子一角。 别......别念了,怎么越念越冷啊...... 冷就对了。 江渺渺让人取了笔墨来,在珍贵的狐皮上直接圈写。 里面夹杂了不少超度亡魂所用的词,穿在身上与招魂幡无异,娘娘,这件衣服可穿不得。 要是天天穿,翊坤宫可就太热闹了。 华妃脸色一变,立马将衣服往地上一扔,几秒后,又心疼捡起。 不可能,这是本宫外祖父留下的,他一向忠心耿耿,南征北战所缴之物大多献给了先帝,这件皮子是他当年知道本宫入宫,特地请了绣娘用了两年才绣好的。 谈起这位外祖父,向来要强的华妃也忍不住双眸含泪。 这位一生为国征战的大将军,在去年已经与世长辞,所以华妃手里拿着的,是长辈能给予她最后的温暖。 江渺渺征得华妃同意后,用剪刀把绣着经文的金线挑开,黑色皮毛上藏着难以发现的灰红色,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那把藏有刺青人皮的宝剑上,也有这股味道。 江渺渺用手蘸了点。 是混有香灰的朱砂,古书有记载,若与招魂符咒一同缝入衣中,能使亡魂附体,长此以往,穿着者必定阴气过重而亡。 许贵人呀一声,连忙提醒道: 娘娘,大将军故去时您不是说过,他是风寒附体久久难愈,到最后才...... 古人生育年龄都偏早,所以哪怕当了外祖父,其实这位征西大将军也不过四十又八,正当壮年,搁现代还没到退休年龄。 至于风寒,根本就是长期阴魂附身,才致使身体孱弱。 华妃也醒悟过来,满脸不可置信。 是了,当年送去绣经文的衣裳不止一件,外祖父腿有刀伤素来畏寒,他一定也为自己留有一件。 可是那批绣娘都是精挑细选的,绣完后也有人掌过眼才能送来,都是自家人,怎么会...... 江渺渺仍一点一点将绣线挑开,把里头的朱砂香灰清理干净,又吹了吹上面残留的灰烬。 送到庙里,请高僧超度完还能再用,不妨事的,至于娘娘的疑心,其实也很好解决。 此人做这番功夫,目的便是要娘娘您被阴魂缠身而亡,您将计就计不就得了。 * 华妃重病的消息一传开,来自她母家,兵部侍郎杨府的入宫探视请求很快得到萧临渊批准。 江渺渺作为翊坤宫华妃的下属,此时很乖巧站在旁边,为她递了碗黑到发光的药汁。 太医说娘娘面色发黄,是肝气郁结的症状,如今脉象气若游丝,这个冬日未必能熬过。 狐皮大氅披在层层厚被子上,华妃面色黄中带白,正怕她多说两句一口气接不上,当场就撅了过去。 江渺渺把华妃刚诊脉的手腕塞回被子里,手往上一伸,悄悄将绑在手臂上的红绳解开。 熟读医书的优势再次体现,华妃的病容实则是服用了黄连苦参,一碗下去江渺渺要用三块糖才能哄好,至于微弱的脉象,诊脉前用细绳勒住手腕上方,便能使气血供应不足,脉象微弱迟滞,要是绑的再久一点,还能造成猝死的假象。 进宫探望的杨夫人和杨家几位千金看此场景,都在默默垂泪。 我的儿,你病成这样,我怎么敢和在天上的姐姐交代...... 才进宫两年,姐姐怎么就...... 华妃久未见到家人,虽是装病,一时触动情肠,也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不过这番亲人相见的场景还没持续多久,就被江渺渺打破。 你是认为两年太久,白白浪费了你的大好年华吧 她目光紧盯跟随在杨夫人身后的杨府三千金杨临清。 为了顶替你姐姐进宫,费尽心思谋害家人,值得吗 听到亲女儿被指证谋害华妃,杨夫人几乎从凳子上跳起,指着江渺渺怒斥道: 区区容华敢污蔑我们杨家!信不信我让我家老爷禀报圣上,治你污蔑忠臣之罪! 江渺渺只是冷哼: 杨家和征西将军或许还能称得上忠臣,你你一个谋杀亲人的蛇蝎毒妇,还敢自称忠臣 她将杨夫人往身边一扯,她腰间香囊顺势落入江渺渺手中,打开后,倒出画着符箓的黄符、和一个被头发缠住的小木人。 你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要随身带金光神咒避鬼符 至于这个木人...... 她把木人往华妃手里一抛,解开缠绕的头发后,赫然显示上面刻着华妃的生辰八字。 华妃难以置信地望着手上木人。 她的生母在生下二妹妹后就撒手人寰,没过多久,征西将军府为了维持两家姻缘,将她生母的亲妹妹嫁给杨大人,也因为这层关系,从小她便对这位虽非生母,但仍有血缘关系的继母格外亲厚。 你们竟敢谋害本宫为什么 本宫自问入宫后从未亏待过你们,难道你们还不知足 在杨夫人等人还没进宫前,江渺渺还有些担心,能不能通过入宫的几位家属找到蛛丝马迹,可是没想到,行此毒手的,居然正是华妃的继母和亲妹妹。 杨夫人禁不住地发抖,看看江渺渺,又望向躺在病床上的华妃,跪下道: 娘娘明鉴,娘娘虽非我亲生,但你的母亲和我是亲姐妹,我嫁入杨府后从来对你们都是一视同仁,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这个木人......这个木人是替娘娘祈福用的,等会儿我们要去寺庙,娘娘不能亲临,就用刻了娘娘八字的木人代替,绝不是陷害! 江渺渺见她还在嘴硬,摇了摇头,将企图躲开的三千金杨临清推了出来。 那么这个,你又如何解释 第10章 第10章 江渺渺其实只是轻轻一推,杨临清便已捂着手臂吃痛出声。 华妃身边的曦月见状不对,立马将她的衣袖往上掀起,白藕似得手臂上缠着几层白布,还有点点血迹夹杂着金疮药的味道冒出,可见这个伤口长久难愈。 曦月道了声得罪,迅速扯下杨临清腰间香囊,果然,里头不仅有和杨夫人一样的符箓和木人,木人上还多了一层带有褐色血迹的白布。 华妃亲妹妹杨临溪及时补刀: 今日我们姐妹出行的东西都是娘准备的,娘亲,这个香囊您可没有给我准备。 只是这些话,杨夫人一概没有入耳,她盯着香囊里的那块白布,眼里满是惊恐。 清儿......你糊涂啊! 她不光糊涂,还很贪! 江渺渺无情戳穿这两人的假面貌。 你已经出身豪族,居然还要以血滋养小鬼,想要代替你姐姐入宫为妃。 可惜,先前你知道陛下病重,你又开始怕华妃娘娘离世后,你真的被选入宫中,所以用药堵住伤口停止喂养小鬼,可惜一旦被小鬼缠上又哪里那么容易逃脱,这段时间,只怕你饲养的小鬼夜夜入梦,向你讨要血食吧 即使扑了好几层粉,杨临清乌青的黑眼圈仍然可见。 见事情败露,她也不装了,猛地想从曦月手里夺回木人,奈何手上有伤,哪里能抢得过常年干活的宫女。 她冷冷笑道,眼睛直勾勾盯着华妃头上用南珠穿成的凤簪。 我们同出身杨家,为什么你杨沁舟便可以入宫为妃,享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逢年过节还要对着你赐下的破烂玩意儿磕头行礼! 宫妃待遇优渥,华妃虽爱穿金戴银的,但也从不忘给家里留一份,可这些华贵的金玉之物到了妹妹口中,就成了她瞧不上眼的破烂玩意儿。 杨临清的脸逐渐因嫉妒而越发扭曲。 哈哈......你要入皇家便也罢了,为何还要在入宫前和明昌侯府世子勾勾搭搭,你这个荡妇!难道你真的见不得自己妹妹一点好,天下间的好男儿都要被你...... 啪! 清脆的巴掌落在她脸上,杨夫人立马上前护着女儿。 你再敢动一下试试! 江渺渺看华妃眼神,示意曦月。 她俩鬼上身了,不打鬼出不来。 杨临清刚才那句话真够恶毒,知道自己在劫难逃,还要给华妃安一个勾搭外男的罪名,打算来个玉石俱焚。 华妃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拉开曦月,居高临下冷冷望着地上面容红肿的两人,也是曾被她视为至亲的人。 明昌侯府世子,是我和爹爹为你求来的婚事! 我们杨家没有爵位,但我知道你早已心悦世子,又怕他那势利眼的侯府夫人瞧不上你,本宫才会特意在入宫前拜访侯府,用宫妃身份压他们一头,为的就是让你在侯府能过得平安顺遂! 她望向杨夫人,眼里满是失望。 娘,这些你不是都知道么难道妹妹能嫁于心上人,还比不上代替本宫享宫妃尊荣重要吗 杨夫人只是冷笑。 从小到大我都比不上姐姐,自然也不能让我的孩子输给她的孩子。 无所谓,事已败露,将军府和杨府都会给我们娘俩陪葬,我没什么好怕的。 杨夫人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外头由三福公公带领的人已经进入翊坤宫,把面如死灰的杨夫人和惊愕的杨临清带走。 正如江渺渺所想,皇宫里没有一处地方能逃得过萧临渊的眼睛,否则三福来的时间,怎么卡得这么好。 在杨夫人母女被审讯期间,华妃脱簪戴罪想跪在太和宫前,但又被太和宫侍女送了回来,一同来的,还有杨夫人母女服毒自尽,十几名家仆自愿随主离世的消息。 陛下愿意保全杨家和将军府,已是格外开恩了。 江渺渺从华妃口中得知,杨夫人向来不满父亲偏爱长姐,她一心想高嫁,结果父亲以所谓家族利益,让自己填长姐的坑嫁到杨府。 在嫉妒心作祟下,她找到了邪修的术士,用高僧人皮做成剑柄再托人献给大将军,高僧虽死,但仁心还在,所以大将军如果用这把剑上战场,是绝不可能上阵杀敌的,没想到将军把剑转手给了先帝,陷害不成她又生一计,用招魂狐皮大氅打算连消带打,除掉自己的亲爹和华妃。 华妃仍有些后怕地抚了抚胸口。 在得知继母和亲妹妹自尽的消息后,她也伤心害怕,但翊坤宫的人时时刻刻都在陪她,这份血脉离心的亲情,被朝夕相处的室友情补上。 幸好献给先帝的宝剑对人无害,才能留得我们杨家几百口人一条命,否则按陛下的性子,怕是十条命也不够砍头的。 江渺渺问道: 那神女图呢 华妃不解: 将军府给先帝的寿礼《洛水神女图》那幅画是外祖父亲自向画师国手柳真人求来的,小时候本宫还见过那幅画呢,有什么问题么 江渺渺没把那夜画皮鬼的时候告诉华妃,编了个理由说在太和宫见到这幅画,所以对画中女子好奇。 看来将军府献上去画是没问题的,问题还是出在皇宫内部,但能进出太和宫的人,萧临渊已经杀了一批负责书画打扫的宫人,剩下的,就是太后、皇室宗亲、后妃和极个别能入宫觐见的大臣。 江渺渺回到自己的住所,往柔软舒服的床上一躺。 管他呢,反正宝剑的事她已经替萧临渊查清楚了,这些皇亲国戚还是让皇帝本人去慢慢查。 门帘微动,青禾低声道: 小主,姜医女求见。 隔了半个月再见姜花花,原来圆滚的肚子早已恢复纤细,有雪团儿日夜陪伴,她脸色也好了不少。 她神秘兮兮递了个木盒给江渺渺,打开一看,是一株手臂长且根须完整的人参。 看这品相,少说也得几百年了。 这是奴婢随姑姑们出宫采买时遇到的,那天咱们正翻过宫外的九紫山,结果奴婢觉得胸前痒痒,低头一看,便见到这株人参从土里冒出了头。 人参灵芝等物汇集天地灵气,有助于修炼,看来是雪团儿故意提醒姜花花,让她挖出送给江渺渺。 有礼物收,还是只可爱小猫咪送的礼物,江渺渺当即送了十条小鱼干给姜花花,雪团儿虽然吃不到,闻闻味道也是好的。 藏有雪团儿的符纸从姜花花衣襟里跳出,跟小猫咬尾巴一样一个劲儿转圈。 定是小主赐它鱼干,正高兴着呢。 江渺渺手指点点符纸上小猫脑袋的地方,随着雪团儿转圈的地方往外看。 它不是高兴,而是焦虑。 那个虐猫杀猫的凶手,来了。 江渺渺找来青禾问道:从这儿走往正北方向走,有谁住在那儿 青禾思索了会儿: 正北有太后娘娘住的长乐宫、宸妃娘娘的关雎宫,还有......对了小主,过几日上元节,太后娘娘请来的戏班子也在正北的听月戏楼。 第11章 第11章 能来皇宫的戏班子,绝不简单。 婉转悠长的戏腔在戏楼唱响,台上人唱念做打样样精绝,江渺渺这种鲜少接触戏曲的人看了半小时,都情不自禁被吸引到戏文中。 她唇角勾笑,果然,虐猫狂魔就在其中。 恁地凡尘渔火近,莫不是前生债主来...... 江渺渺这幅身躯个子不高,按照位份又不能被安排在前排,她只能暗地里在屁股下多塞个软垫,好让自己更清晰看到舞台上的表演。 大虞朝的上元节又称灯节,各宫嫔妃都要齐聚一堂燃灯供佛,太后也因萧临渊的病情有所好转,放了水灯后,请皇帝连同阖宫嫔妃一起到戏楼听戏,一扫宫中之前的阴霾。 一曲唱毕,坐在C位的太后满意点了点头,点了几出戏后,将戏折子递向旁边的萧临渊,他淡淡扫了眼,点了出能彰显孝道的鬼神戏, 就这曲《目连救母》吧。 母后一连半月都在大慈恩寺为朕祈福,而今朕病情好转,定是母后祈福感动上天之功。 众嫔妃见萧临渊起身,连忙也举杯跟随。 臣妾恭贺太后娘娘与天同寿,恭惟陛下奉天永昌。 宫廷生活的压抑严谨,江渺渺今天是切实体会到了,戏才刚演一出,江渺渺就已经起身举杯了好几次,极其影响观看体验,一星差评! 不过也幸亏今天阖宫嫔妃都在,江渺渺只需要留心观察片刻,被几团血红怨气围住的人很快便被她锁定。 看在这里人多的份上,且留你再潇洒几小时! 江渺渺将早上剪的两张小纸人贴在掌心,趁着敬酒的功夫对手掌吹一口气: 寻物追踪,如影随形,去! 小纸人随风飘到地上,迈开小短腿咻咻咻跑了上百步,往地上一躺,悄无声息黏在某人的鞋底上。 大家都坐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束。 都说美人怕迟暮,但太后年纪哪怕已过四十,保养得宜的脸上仍看不见一丝细纹,金钗上的九龙九凤口中衔珠,密密排在她仍旧乌黑的鬓发上,笑时眉眼微弯却自带威严不可侵,雍容与凌厉并存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不愧是从上一届后宫中厮杀出来的赢家。 她微微扬起下巴,戏折子从萧临渊手里传到当下位份最高,出身也最高贵的宸妃手里。 臣妾跟随太后娘娘在大慈恩寺礼佛半月,清心惯了,一时倒也想不起来要看什么戏。 宸妃是先帝时丞相孙女,家中世代承袭柱国公爵位,又从小养在宫里和皇帝青梅竹马,是当之无愧的夺后大热人选。 她犹豫了多久,江渺渺就观察了华妃多久。 那翻白眼的表情就差没脱口而出,骂宸妃是杯清新小龙井。 那就点一段《慈悲愿》吧,还望陛下不要嫌唱词过于文雅清净才好。 太后赞赏地朝宸妃点头,肯定道: 皇儿大病初愈,要是过于喧闹反倒不好,还是你体贴。 但看戏看的就是一个热闹,《目连救母》和《慈悲愿》两首偏清净的戏都被选了,剩下的人想拍太后马屁可就犯了难了。 果然,下一个点戏的倒霉鬼,就是紧挨着宸妃身旁的华妃。 臣妾拜服关云长英雄胆略,想听《单刀会》。 后宫三妃并列,宸妃为尊,庄妃和华妃安排在她两边,她偏把这戏折子给年龄稍小的华妃,估计舞台上的戏还没开始演,台下的人就按捺不住了。 终于,要来到宫斗小剧场了吗! 江渺渺搓搓手,期待电视剧里后妃明枪暗箭的场面。 关云长虽忠义,可最终腹背受敌难逃一死,今日点这出戏,会不会不太吉利啊 俏生生的声音响起,是和宸妃同住一宫的李婕妤。 在刚刚敬酒时江渺渺就已经注意到她,一张脸生的极白净,自带反光板效果,水蛇般软的腰肢看得人心神荡漾。 华妃皱眉问道: 依李婕妤高见,该点什么 李婕妤垂眸浅笑,望向宸妃。 臣妾自是事事以太后陛下为尊,不敢擅作主张。 萧临渊脸色已有些不悦,但他目光一扫,正好对上看热闹看得正欢的江渺渺。 算了!我忍! 今日家宴百无禁忌,你们随意就是。 那不如,先让江妹妹点了吧。 宸妃从华妃手里拿过戏折子,却没有一点要递过去的意思。 听闻江妹妹近来时常到太和宫侍疾,劳苦功高,按顺序,江妹妹理当为先。 江渺渺有些懵,不是,她只想做个吃瓜群众,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太后气定神闲的,显然对宸妃安排默认,估计就是借着今天这出戏,来敲打自己来了。 江渺渺苦笑:还是先让庄妃娘娘...... 既然宸妃主动让贤,那就你先点。 这话正合萧临渊心意,亏待谁也不能亏待宫里这尊神仙,他手一挥,在眼神示意下,三福指挥人把空椅挪到他的侧后方,逼得宸妃不得不往后挪。 江容华你坐上来,这儿看得仔细。 爽! 江渺渺才不管什么后妃妒忌宫斗啥的,先抢了这个VIP位,舒舒服服看完再说。 那臣妾点一出《天仙配》吧。 戏折子还在宸妃手里,江渺渺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戏曲名,正好想起前段时间大热的综艺《爱人拜拜》,天仙配这三个字自动蹦跶在她脑子里。 太后的脸色很难看,江渺渺懒得看。 宸妃的脸色更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可惜江渺渺看不着,她稳坐后妃C位,开开心心和旁边的华妃嗑瓜子唠嗑,还结识了看着就人美心善的庄妃,没心没肺地看了一下午的戏。 咿~呀~ 舞台上水袖翩跹,身姿曼妙的名伶配合高昂清亮的嗓音,让众人大饱耳福。 江渺渺觉得指尖一痒,是先前派出的小纸人。 她借口出外醒酒,跟着藏在衣袖上的纸人走到僻静处,湖面倒影下,浑身雪白的小猫正拼命摇晃着爪子,企图摆脱缠绕在它脖子上的水袖。 你好大的胆子! 江渺渺直接武力开撕,箭步冲上去硬生生把水袖扯断,救下他手中小猫。 好一个戏曲名伶,用献祭猫这种邪术保自己从艺生涯长红,你就不怕等年老体衰,这些枉死在你手下的生灵找你寻仇吗 她亮出手中符纸,被江渺渺注入灵力的雪团儿,早已在里面等待多时。 第12章 第12章 在下雪绛仙,见过容华小主,不过小主虽得陛下青睐,但也不可随意污蔑人呀,那猫儿调皮被我的水袖缠着,怎么到您嘴里就成献祭呢 雪绛仙是京中最负盛名的旦角,几次请这个戏班入宫唱戏,都是冲着他而来,他也不负绛仙美名,眼波流转间似有绵绵情意,和刚刚用水袖勒猫的状态截然不同。 太后娘娘还等着在下唱戏,请小主让让。 有靠山果然说话都硬气,难怪雪团儿一听姜花花要替它报仇就急,小小医女要抗衡被太后看重的名伶,还只是因为一只猫,想想都知道结果如何。 可惜现在拦在他面前的,是江渺渺。 江渺渺才不会跟他废话,直接放出符纸中的雪团儿,有了江渺渺的灵力加持,只剩魂魄的雪团儿也有了实体。 什么鬼东西! 雪绛仙见眼前凭空出现只能飘在空中的猫,吓得转身便要跑,雪团儿灵巧一蹦,爪间的指甲亮出。 喵呜! 四道血痕出现在雪绛仙引以为傲的脸上,雪团儿再一蹦,爪子直冲他唱戏的嗓子狠狠挠了几下。 可以了,回来。 江渺渺及时将雪团儿收回,要是让它沾上人命就更不好投胎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刚好她江渺渺就是那个大恶人。 江渺渺抬袖往他眼前一挥,雪绛仙只觉得恍惚间闻到股异香,方才的事一点也不记得了。 对了!要给太后娘娘唱戏。 他连忙赶回到戏楼里,戏班主见了他的样子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这脸这样了,还怎么唱啊! 我为什么不能唱!太后请咱们戏班来,就是为了听我雪绛仙亮嗓子的! 雪绛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唱戏,他不顾阻拦想冲到台前,再次舞动其手中水袖,可往日里能唱出绝美嗓音的喉咙,可咽喉发力一张口,竟是如猫儿般得呜呜低鸣。 我的嗓子......怎么会这样!我的嗓子! 几位练武生的人把他牢牢摁在地面,幸好没让他闯出去,不然整个戏班都得玩完儿。 幸好最后点的几场戏都已接近尾声,而太后皇帝等人也用各种理由回宫里休息,戏班主见雪绛仙的疯魔样子,知道他是撞邪,冷哼道: 早劝过你别随意杀生,这回遭报应了吧,赶紧送出宫去,别冲撞了贵人! 等把雪绛仙的事处理干净已经半夜,戏班主彻底陷入苦恼。 这次他们入宫要唱足十日,谁能想到台柱子塌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替代啊...... 他正急得在屋里打转转,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如鸭子般嘶哑难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发声者,却长着一张比雪绛仙美上十倍的脸,尤其是眼下两点朱砂痣,更是勾人心魄。 班主,你们都说我生得比雪绛仙还俊,不如让我试试 * 几缕金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翊坤宫,是先前被雪绛仙残忍杀害的小猫魂自愿献上的功德。 人们总说人是万物之灵,但论报恩,人未必能比得上这些灵智未开的动物。 江渺渺替雪绛仙算了一卦,正如自己所筹划的,失了嗓子,又没了容貌的他将会被戏班主打断双腿,扔在路上过着行乞还债的生活。 对于他这种心高气傲,曾经过着万人追捧的人来说,从天堂坠入泥塘的感觉,绝对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小主,陛下说您今儿不用过去了。 三福把江渺渺接到太和宫,却直接打开偏殿的门,示意她可以进去休息。 太和宫正殿里的萧临渊,还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禀陛下,江小主已经在偏殿歇下了。 好,那她有没有说什么 三福愣了会儿,想到刚从江渺渺听说不用伺候皇帝那副表情,高兴直接摆在脸上装都不装,再对比现在满肚子挂念的皇帝。 直接说还是太伤人了,三福尽可能委婉表达。 小主今儿可能是累着了,没说什么,但是奴才看她眼神,应当是......让您好好休息。 萧临渊点头赞同: 果然如此。 他看了会儿书,又朝三福问起: 朕问你,《天仙配》是不是讲天上神女心悦凡间男子的事。 是......是啊...... 这么低级的问题居然从萧临渊口中问出,三福回答地格外心虚,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小脑袋就因为回答错误不保了。 哈!果然如此! 萧临渊将书一合,起身在殿内来来回回踱步了两圈。 隔壁江渺渺连打两个喷嚏:啊嘁!啊嘁! 三福更害怕了:陛下明天是想继续听《天仙配》 书卷往他脑门上一拍,萧临渊脸上满是得意。 你懂什么,给朕倒杯茶去。 过了会儿,他又嘱咐道: 你问问江容华,她明儿还去不去听戏了。 得嘞,奴才这就去...... 三福躬身要退,转身时屁股却结结实实挨了萧临渊一脚。 朕身边怎么有你这么笨的奴才,现在去,不就告诉她是朕想问的么! 被踹了一脚的三福若有所思,第二日,江渺渺容光焕发从偏殿出来,守在门口的三福颠儿颠儿跑上去。 江小主,奴才想问问您,今儿还去戏楼听戏么 面对比平时殷勤十倍的三福,江渺渺脸上满是谨慎,三福赶忙又补一句: 不是陛下要问的,是奴才想问的,您发发慈悲告诉奴才吧~ 呵! 江渺渺恍若大悟,萧临渊想躲着她! 果然萧临渊昨天对自己体贴不是好事,肯定是想拿自己当靶子,好挡在太后和他之间吸引火力,而今天太后不一定在,他也就不装了,想方设法要躲着法力高强的自己。 狗男人啊,自古婆媳问题最难处理,她还不是他真媳妇儿呢,就被利用上了扣扣扣一百分! 她摆出宫妃小主的款,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我是陛下的宫妃,怎好应公公这番话,还是等陛下想见我的时候再来问吧。 有种,当面掰头! 江渺渺挑衅式往正殿看一眼,故意把音量放大几倍,好让里面的萧临渊听见,然后潇洒转身,故意挑戏楼和翊坤宫中间的宫道,让人摸不透她到底要往哪儿走。 小主,三福公公是陛下心腹,您这样会不会...... 小禄子自打跟了江渺渺,心理承受能力也是一天天与日俱增,连皇帝身边的人都敢拒绝,等到时候封了妃或贵妃,岂不是连皇上也瞧不上了。 江渺渺满不在乎,她本就没有针对三福的意思,三福小脑瓜聪明的很,自然也是知道的。 怕什么,反正咱们每天都要来太和宫,有什么误会说清就是了。 话音刚落,几声嗤笑从花丛中传来,配合着珠翠佩环叮铛作响的声音,宸妃在数十位奴仆的簇拥下走来。 妹妹是陛下心尖儿上的人,自然什么都不怕的。 就是不知道太后娘娘听了这番话,知道宫里竟出了个如此目中无人的后妃,会如何作想啊 第13章 第13章 熟悉的宫斗剧特有阴阳怪气腔调,江渺渺也是切身感受到了。 昨天宸妃的位置不是在她正前方就是后面,还没认真看过她的脸,今天狭路相逢,江渺渺总算能仔细看这位未来皇后头号种子选手长啥样了。 天庭饱满,额有凤角,是家中富贵且幼年受宠的面相;细腻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可见常年养尊处优,眼眶圆而大,本该是标准的小鹿眼,可惜眼白居多,呈现三白眼之相,山根处隐有断纹,此人不光骄纵跋扈,心机也是一等一的好。 难怪华妃那么讨厌她,一山不容二虎,估计两人过招,宸妃靠着家境和心机,能把华妃压着打。 宸妃身边婢女玉穗见江渺渺久未回应,怒斥道: 放肆!娘娘问你,你怎么不回答! 这会儿碰到江渺渺,显然她的心情并不算好,此处没有别人,她也不需要伪装,白眼一翻,从鼻腔里冷哼道: 昨儿点戏的时候不是挺会说么怎么这会儿哑巴了 江渺渺弯着腰,按着礼数给她行了一礼。 娘娘明鉴,嫔妾昨天只说了十个字,比娘娘您少了一半呢。 青禾也在旁边帮腔: 小主这几日侍疾累了,一时半会没回过神,求娘娘宽恕我家小主吧。 江渺渺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要是今天宸妃被气晕,青禾功劳占一半。 这个小丫头还是太年轻,这不是明晃晃告诉宸妃,自己很得宠,皇帝很喜欢吗 玉穗余光一看宸妃脸色,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巴掌还没挨到青禾的脸,就被江渺渺反手打了回去。 宸妃娘娘还没下令,你就敢随意打人,要是太后知道宫里出了个目中无人的奴婢,她又会作何感想 江渺渺使出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宸妃本就被气得涨红的脸更难看了。 如此跋扈,本宫今日定不轻饶!来人!给本宫狠狠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跟随宸妃的奴仆没有犹豫,一左一右架着江渺渺就要强迫她跪下。 青禾和小禄子瞬间被吓哭,跪在地上央求宸妃能放过他们主子。 一团乱的场景,江渺渺倒是淡定。 那你们可得好好掌握力度了,打轻了宸妃娘娘会不高兴的,打重了晚上被陛下瞧见,本主不好解释。 她很无辜抬头望着宸妃。 要不娘娘,您替嫔妾想个借口 话音刚落,上来架着江渺渺的人都默默放下了手,几尊都是惹不起的大佛,谁敢动啊! 你!你们! 宸妃没想到区区一个刚进宫的容华,还只是出身商贾的小门小户,能把自己的人震慑到完全不敢动,她平时哪里受过这种气! 她伸手往江渺渺那儿一扬,却被一道白色拂尘打掉。 堂堂天子嫔御,怎能做出如此失礼之举 若不是哀家偶然看见,都不知道半月的佛门静修,还是静不了你的骄躁。 这儿离太后的长乐宫并不远,估计刚才的动静早被机灵的小厮告诉给太后了。 宸妃一见自己的靠山,腰杆立马直了几分,没想到太后对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惹得她两眼通红,只敢往后瞪玉穗。 明明太后去戏楼听戏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还打算把江渺渺痛揍一顿,再歪曲事实捅到太后那儿,就和以前对付华妃的办法一样。 江渺渺仍旧从容不迫,端端正正给太后行了个大礼。 太后娘娘万安。 从太后等人站立的方向看,应该是刚从戏楼回来,发现雪绛仙今日不在才失望而归。 她再次感叹,没有手机的世界真是麻烦,明明发条群通知就能解决的事,还要麻烦老太太跑一趟。 今日的事臣妾也有责任,臣妾愿抄录《心经》万遍供到佛前,以求太后、陛下安康顺遂。 她是说,要抄万......遍! 宸妃一脸你疯了的表情,她以前抄十遍手都痛了,万遍,她怎么敢说! 太后对江渺渺自觉承认错误,还严厉自我惩罚的处理办法只是点了点头,看不出她内心到底什么想法。 万遍过于苛刻,你和宸妃抄百遍就行了,三日后带到长乐宫给哀家过目。 她让人把宸妃扶起,叹息道: 雪绛仙嗓子坏了,京城里会唱戏的人是越来越少,哀家往后想听戏,怕也难如愿啊。 江容华且回去吧,潋儿,你陪哀家到御花园走走。 果然还得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闺女儿,比起江渺渺,太后更心疼宸妃,她把宸妃拉到身边,从江渺渺身边走过。 没了雪绛仙的戏班如同没了房梁的屋顶,远远飘来几句唱曲声,也是有气无力,没有昨日的风采。 江渺渺摇了摇头,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雪绛仙虐杀猫儿的事,戏班看在眼里却不劝阻,也算助纣为虐,这也是他们该有的报应。 恁地凡尘渔火近,莫不是前生债主来...... 和昨日雪绛仙一模一样的唱词从戏楼传来,曲调如水,又如珠落玉盘,清越嘹亮的嗓音久久回荡在耳中。 听到这绝美嗓音的太后眼里满是欣喜。 这声儿,比雪绛仙还亮堂! 可明明是副好嗓子,在江渺渺听起来却夹杂了不少异声,如冤魂般呜呜哭诉,满是悲戚。 这个戏班,还真是不简单! 江渺渺当即跟在太后身后,到戏楼里一看,舞台上水袖翩跹, 戏班主忙不迭朝几人行礼。 太后娘娘莫怪,雪绛仙的嗓子怕是好不了了,奴才没了法子,才让他徒弟出来练练。 他手往后一招,那人提群走下舞台,比女子还软上几分的腰肢盈盈下拜。 奴才云遮月,见过太后娘娘。 云遮月脸上只扑了层薄薄的铅粉,一双极美的含情目下,两点朱砂痣若隐若现。 这个人......昨天好像见过。 江渺渺想到昨天出来收拾雪绛仙的时候,此人正扛着道具往戏楼后台送,看他动作神态,根本就是戏班子里打杂的普通人,哪有一点学过戏的气质 云遮月,你的嗓子当得起这个名字。 太后示意他接着到舞台上再亮一首,江渺渺还想继续观察,宸妃可怜巴巴往太后身边一靠,望着江渺渺说: 本宫记得太后娘娘已经让江容华回去了,难不成你当太后的话是耳旁风,不打算抄写佛经了么 第14章 第14章 见宸妃都快骑到她鼻子上的挑衅,太后也只是慈爱地笑笑,拍了拍宸妃的手说道: 等这出戏听完,你也该回自己宫好好抄写,别辜负了哀家对你们的一番期许。 看到一旁拼命扯着她袖子的小可怜青禾,又想到自己的攒功德大业,江渺渺默默把尊老爱幼这句话在心里念了几十遍,才忍下这口气,往回走了几步。 去他的!忍个毛线! 江渺渺念动口诀,把昨天那几只小猫魂招了过来,自己则潇洒离去。 喵喵军团,上! 太后还拉着宸妃其乐融融看戏,身后婢女连连惊呼,指着宸妃的裙摆。 娘娘!里头有东西! 宸妃只觉胯下一凉,感觉到裙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游走,她瞬间感到头皮发麻,忍住惊恐不停让侍女拍打裙摆,可越打,裙子里的东西就游走得越快。 它......它它它!爬上来了! 宸妃惊得跳起来,一个趔趄,被脚下几阵风一绊,结结实实拉上身边的太后摔倒在地。 放肆!你成何体统! 这儿还有一堆戏班子的人在,众目睽睽下,尊贵的太后和宸妃娘娘居然摔了个狗啃泥,要是传出去,怕是说书的能说个三天三夜! 众人赶忙将两人拉起,太后自觉失了颜面,怒斥惊慌失措的宸妃。 哀家实在是太过宠爱你了!你这就回去闭门思过,没有哀家的懿旨不准出来! 太后往戏班子众人扫一眼,每个人都默契地低头不敢直视,她留下几位公公帮她好好教导这些人,谨防他们乱说话,便怒气冲冲回到长乐宫。 不知道哪里飞进来的鹦鹉,一见了太后,背后被几只看不见的神秘猫爪威胁,扑腾着翅膀飞到她跟前。 老妖婆! 什么 老妖婆!老妖婆! 太后简直鼻子都要被气歪了,指挥宫人誓要把这只鹦鹉处死,可惜人哪有鸟儿灵活,扑腾半天鸟没抓到,反倒再次把太后绊了个大跟头。 江渺渺早已回到翊坤宫,打坐修炼了两个时辰。 小主,听说宸妃被太后娘娘赏了禁足。 他低声跟江渺渺讲偷听到的八卦,宫里两位最尊贵的女人当众出糗,就算再怎么掩饰,这消息肯定还是跟风一样吹到宫里各处。 喵呜~喵呜~ 几声细细的声音传来,是喵喵军团跟她请功领赏来了。 知道了,你们去休息吧,另外给我多准备些笔和纸。 江渺渺手上汇聚修炼来的灵力,念动《往生咒》,将几缕功德汇入小猫灵体之中,虽然这辈子它们为歹人所害,但有江渺渺送的功德加持,下辈子投生到富贵之家不成问题。 等到晚饭时候,小禄子把笔墨纸砚呈上来,哭丧着脸。 小主,太后娘娘说明日就要交,可小主待会儿就要去太和宫了。 宸妃也是明天交吗 小禄子点点头。 要不奴才再跟长乐宫姑姑求求情一百遍怎么抄得完,也太不近人情了...... 江渺渺笑着说无妨,将几叠厚厚的纸张分散在房间各处。 天精地灵,应化无停,诸鬼显形! 一时间,房间内刮起阵阵阴风,以翊坤宫为核心三十里的鬼都被召集到江渺渺房中。 皇宫冤魂多,识字的冤魂也不少。 她亲自抄下一遍,分发给那些会写字的冤魂。 模仿着来写,写得最好最快的,我送功德和超度。 众鬼眼冒绿光! 这可是功德!能让自己下个轮回投个好胎的大功德! 在江渺渺一番激励之下,还不到一个时辰,上百份抄得端端正正的《心经》整齐叠放在桌上。 小主,要不奴才还是......唉! 小禄子还是不放心,带着药油进来想给江渺渺舒缓一下,没想到江渺渺已经悠然坐在蒲团上休息了。 他联想到之前的姜花花,病重的皇帝,似乎都在他们家小主的手下起死回生。 难不成,自家小主真是下凡的神仙 今日接江渺渺的轿辇来得各位晚,都快到宫禁时候了,三福才气喘吁吁跑过来。 一面扶着江渺渺上轿辇,一面吩咐下人把抄的《心经》带上。 喏!看吧看吧! 江渺渺从早上开始就觉得萧临渊很反常。 又想躲着自己,这会儿又要看自己抄的东西,难不成是提前替太后看自己有没有偷懒,或者估计挑刺来了 萧临渊看着呈上来的一大叠抄录好的佛经。 你这就抄完了 他翻看了好几遍,每一张的字迹都端正清秀,可见抄录之用心,萧临渊默默把自己抄的十来张推回到书的夹缝中。 还算工整,明儿记得早些给母后,听说母后今日跌了两跤,心情怕是不好。 这里头,少不了你的手笔吧 虽然江渺渺离开在前,她俩摔跤在后,而且相隔时间较长,但见识过江渺渺神通的萧临渊,很自然就能将几件事联系在一起。 江渺渺抱胸坐在他跟前,伸个脑袋观察萧临渊表情。 伤着你的小青梅,心疼了 她轻笑一声,摆了摆手道: 还有你那个偏心偏到西天外的老娘,只要她们不惹我,我自然也不动她,咱们都能相安无事,放心,半年而已,很快过的。 萧临渊将那夹有十几张《心经》的书塞到了更下层。 还有什么事没没有我就去偏殿休息了。 江渺渺对太和宫越发熟悉,来这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自在,顺走了萧临渊桌上的果子,打算给青禾小禄子当夜宵。 听说戏班子来了个新人,比原来那个什么仙唱得还好,不知道和天宫的真神仙比起来如何。 他张了张嘴,终于还是问出了憋了一天的话。 听说明日他便能正式登台,要不...... 对哦!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个人! 江渺渺一晚上顾着经文,竟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她神情严肃起来,想到小禄子给她打听到的消息,此人确实不是什么雪绛仙的徒弟,因为他根本就是个公鸭嗓! 连唱歌都五音不全的人,怎么能摇身一变成了戏曲名伶,这绝对有古怪! 想到此人背后隐隐可见的阴气,江渺渺不禁皱起眉头,她掐指算了算日子,挑了个阳气最足的时候,又看向萧临渊。 真龙天子,你替我点一出《钟馗捉鬼》吧。 反正你也不上朝,等这日正午时分,咱们一块儿到戏楼去。 萧临渊心头一颤,压了压嘴角,轻咳两声正色道: 既然你诚心邀约,朕,准了。 第15章 第15章 云遮月的名声很快在宫里打响,其中一大半都是太后的功劳。 她本就因身份拘束只能待在皇宫里,前些时候又为了给皇帝祈福在寺庙一呆就是大半个月,难得有这般合心意的人,太后几乎成了云遮月的铁杆粉,连着五日都跑到戏楼听戏。 母后的病可好些了 萧临渊从长乐宫出来,问在旁诊断的太医。 禀陛下,太后娘娘这病应当是前些时候日夜听戏,导致肝阳上亢,肾阴亏虚。 臣为娘娘调一剂天麻钩藤汤,再静养几日,应当能恢复如常。 太后此刻不复前几天听戏的神采奕奕,耷拉着眼让侍女一口口喂药到嘴里。 听到太医说要让自己静养,她支起身子,又被萧临渊扶着躺下。 母后莫担心,那戏班子若合您心意,等三月三上巳节,朕再让他们入宫就是。 您先安心养病,养好身子要紧。 等安顿好长乐宫这头,江渺渺已在戏楼外等候已久,不待萧临渊开口,她便笃定道: 太后的病来得蹊跷,固然有她沉迷听戏的原因,但我前几天看她印堂呈现浅乌色,是沾染了阴气。 江渺渺指了指戏楼里头。 原本因得到皇家诏令而容光焕发的戏班主,这会儿全然没有先前的精气神,连同戏班的其他人一样,眼圈发青,面容微微凹陷,已有几分病态。 奴才给陛下请安,给江小主请安,陛下点的几首曲子云遮月已经练好了。 他拍了拍手,云遮月谪仙版的扮相徐徐从帘幕后走来。 萧临渊早就吩咐过了,这几首是专门给他俩唱的,所以旁的后妃也知趣纷纷避开,江渺渺坐在萧临渊身侧,全神贯注看着戏台上的一举一动。 声调一起,云遮月那把嗓子听得人是耳根子酥软,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江渺渺忍不住鼓掌。 唉,唱得真好,我都快舍不得了。 萧临渊冷哼,有些埋怨太后怎么如此沉迷听戏,这些戏班子个个都是外男,虽然接触时不得直视,但让戏班进出皇宫,也太不像话了! 下次让三福带着太监练练唱戏,说不定也可以! 戏子而已,朕看各个都差不多,有什么可舍不得的。 几首唱毕,时辰也快到正午时分,趁着云遮月换装的时间,江渺渺特地交代的《钟馗捉鬼》在台上演了一出,戏楼里的阴气也随着钟馗现身稍淡了些。 不信妾肠断,君看—— 重新上台的云遮月再次亮嗓,但还没唱几句,嗓子便像堵住了般难以发声。 看——看地上血...... 他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唇,硬着头皮唱了下去,但就连门外汉的江渺渺都能听出来,原本清越动听的歌声,变了。 突然改变的嗓音在常听歌舞的萧临渊耳朵里更是明显,他眉头一皱,戏班主脸色大变,等这首唱毕,连忙逮着云遮月上前赔罪。 陛下恕罪,小主恕罪,这厮学艺不精,该打!该打! 他摁着云遮月一齐跪下,豆大的汗珠把两侧鬓角都已打湿。 奴才一定让他好生练习,必不会污了陛下和小主尊耳。 没事,你先下去吧,他留下。 江渺渺看着眼前的云遮月,又让左右的侍女太监往后退几步,才说道: 我见过请鬼为自己招财的,但让鬼上身,替自己唱戏的还是第一次见。 为了找到这只鬼,你扒了不少坟头吧 不同于戏班子的惊慌,云遮月的眸子里仍是妩媚至极,眼神虽未对视,可他只需要稍稍一抬眸,眼里那股子魅惑就自然而然散发出来。 啪! 萧临渊手臂被江渺渺结结实实打了一掌,一股暖流注入体内,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被他迷惑,将大半个身子往云遮月那儿靠。 又是邪术 有了之前对付画皮鬼的经验,他连忙往江渺渺那儿躲,要是皇宫闹鬼,江渺渺身边绝对是最安全的。 奴才只是唱戏的,不知小主说的是什么。 涂了尸油的嘴果然很硬。 江渺渺取出朱砂雄黄涂抹过的符纸,指尖一弹,符纸飞到云遮月唇上。 嘶...... 显然这张符纸让他疼痛难忍,他用尽力气想要拔下来,可这张符纸仍然牢牢贴在上面,片刻后,上面通红的朱砂已成黑色。 你可知人听鬼戏会折损阳寿,更别提让鬼奴上身,你再这样折腾下去,等不到明年开春,你就会阳气耗尽而死。 为了一时风光,值得么 云遮月听到江渺渺的话时明显一愣,局促不安地捂着双唇和咽喉,江渺渺朝他扔了块铜镜。 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铜镜里的云遮月五官仍然俊美,但枯瘦无神,眼下的两颗朱砂痣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泛红的疤,布满血丝的眼睛魅惑不再,哪里是这几天风光无限的戏曲名伶。 奴才......不......我的嗓子! 一开嗓,他原本嘶哑难听的声音又重新出现,他知道江渺渺是有真本事的,他只是想用唱戏发财,可不想死啊! 小主救救奴才,那人教奴才驭鬼之术时,没有说鬼上身会折损寿命啊! 萧临渊神色一凛:谁! 是......一个云游的术士,几年前在京城主动找上门,说奴才将来能进宫面圣,便提前把这个方法教给奴才。 又是云游术士,先前与杨夫人联系,教她人皮剑柄和招魂经的,也是一位到京城的云游术士,看起来他四处教人法术,都是为了让他们在宫里作乱。 江渺渺心中有预感,将画皮鬼放在萧临渊身边的人,一定也和这个云游术士有关! 祸乱皇室,难不成,他要造反 江渺渺示意云遮月继续说下去。 前因后果被他一五一十讲出,跪下砰砰朝萧临渊和江渺渺磕头。 陛下恕罪,奴才真的不知道人听鬼戏会折损阳寿,奴才在戏班子里辛劳半生,却时常被雪绛仙等人欺辱,奴才也想和他一样风光才会用这个法子,求您宽恕,求您宽恕啊! 那位术士将请鬼上身的方法教给云遮月后,云遮月便利用戏班子常年走南闯北的机会,到处找各地已故去的戏曲大家的坟墓,将他们的鬼魂炼出为自己所用,正好他刚能自如让鬼上身,就碰上雪绛仙被赶走的事儿,他便顺理成章顶上。 而今天江渺渺特意选了阳气最足的时候,又让钟馗的余威留在戏台上,生生将附身在云遮月体内的鬼魂逼了出来。 江渺渺取出一道收鬼符,不用她张口,被云遮月驱使已久的几只鬼乖乖进到符箓里,符纸上显现出几道婀娜剪影,仍可见他们昔日在戏台的风采。 那位术士可有说,他什么时候还会再来京城 有!有的!他说待奴才面圣后,他自会在春后回到京城,到时再教奴才更厉害的法术。 第16章 第16章 萧临渊算了算时间,不到三个月就要入夏,这云游术士三番四次利用人到宫里作乱,此人决不能留! 拖下去,留他性命继续审问。 他想着刚从江渺渺说的话,心里记挂着长乐宫。 母后年岁大了,被这么一折腾恐怕身子弱了不少,你能不能...... 当然可以。 孝为人伦之本,江渺渺当然痛快答应,这么多天,她总算找到一个萧临渊的优点,默默在心里给他加0.5分。 目前合计:—999.5分,虽然几乎没有下降空间,但进步空间大啊!小伙子大有可为! 哀家身体还好,皇儿不必...... 太后见了萧临渊又来长乐宫探望,本还笑着的脸在见到江渺渺的时候僵住了。 这个女人,到底给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 宸妃才跟自己哭过,萧临渊只带江渺渺一人去戏楼,这不是明摆着把她当心尖宠么。 哀家这儿有宸妃伺候已经够了,人太多,哀家觉得心里头闷得慌。 母后,江容华懂得些驱邪治病的偏方。 萧临渊把左右侍从屏退,言简意赅把云遮月的事告诉太后,又把江渺渺收鬼的符纸递上去。 太后眼里满是怀疑。 连太医都觉得棘手的病,这么年轻的丫头,能行么 能行,而且很快就行。 江渺渺仿佛看穿她心中所想,将一道百解符取出,啪一下,干净利落贴在太后脑门儿上。 驱邪避灾,百解消除! 这回连太后本人都瞧见了,几缕黑气汇聚在眼前,符纸随风一扬,黑气随着符纸瞬间化为灰烬。 咳咳咳!咳! 随着一口浓痰被咳出,连日来都昏昏沉沉的躯体顿时有了精神,感觉自己年轻了不止十岁,她还要再听一百场戏! 臣妾只是替您驱除了听鬼戏带来的阴气,太医的药您还得继续吃,这几日您也要按照太医嘱咐,在宫里静养为好。 百解符百病消,但她算出接下来宫里事情不少,为了避免这位老太后出来作妖,还是暂时让她歇着吧。 萧临渊扶着太后下地,肉眼可见她腿脚利索不少,忙在旁补充道: 儿子没说错吧,江容华是有真本事的,她方才嘱咐您的话,您可得放心里。 至于那个戏子,儿子已经命人对他严加审讯,大虞人才辈出,晚些时候儿子便让各地推举当地名角儿,您还怕找不到好的么。 身体一好,心情也跟着舒畅,太后头一回对江渺渺露出长者的慈爱,第二天天刚亮,流水似的赏赐便到了翊坤宫。 鸾凤衔珠金步摇一对、孔雀纹蜀锦十匹、秘色瓷莲花盏一套,雪狐裘两件...... 青禾和小禄子笑呵呵地拿着赏赐清单,给江渺渺细细念了一遍。 小主,奴才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珍宝,太后对小主真心疼爱。 光是珍珠都赏了三大盒,瞧着比奴才的指甲盖儿都大呢! 江渺渺把珍珠抛在手里当玻璃球玩儿,听见小禄子这样说,往他俩手里各扔了两颗。 两人诚惶诚恐接过珍珠,不等他们磕头,江渺渺便示意他们起身。 拿着吧,我听说宫女太监等到了年龄都能出宫,你们这段时间为我担惊受怕的也辛苦了,到时候拿这点钱做些小生意。 青禾的眼泪珠子止不住往下流。 奴婢不要离开小主,满宫里都欺负咱们,只有小主把奴婢当人看,还给奴婢夹肉吃。 小禄子也跟着哭,抱着江渺渺的腿不肯撒手。 见两人脸上一半欣喜一半惊恐,江渺渺忍不住笑了笑,化身画大饼的老板。 这有啥的,有功当赏有错当罚,你们继续好好干,往后还有好东西要给你们呢。 她扶起两人,指了指窗外。 好了,赶紧擦擦眼泪出去接人,我怕再晚点,她们该打起来了! 打起来 这儿有华妃娘娘罩着,在翊坤宫的地界谁还敢打起来 得到赏赐的小禄子做事更加积极,一马当先两条腿跑得飞快,还没到事发地,就听到两道阴阳怪气的讽刺: 本宫还发愁呢,宫里那些上好的药油再不用就浪费了,宸妃姐姐前几日抄经抄得辛苦,手都比猪蹄肿了,药油就送给姐姐吧 抄经的可不止本宫,华妃你御下不严,江容华又风头正盛,本宫看呐,翊坤宫主位该让贤了~ 敢跑到翊坤宫来闹事的,可不就只有华妃娘娘的死对头么。 小禄子弓着身过去,忙不迭给她们请安。 宸妃娘娘可是来找我家小主的,还请您跟奴才来。 宸妃脸上一愣,旋即神色如常。 瞧瞧,本宫说什么来着,果然这江容华就是乖巧懂礼数,比有些人强多了~ 丢下这一句后,她不管后面的华妃如何再出言讥讽,脚下生风往江渺渺屋里走。 果然,这家伙有点本事! 她起初听太后说江渺渺替她治病的事,还嗤之以鼻,以为她是人老眼精花,可太后神采奕奕的样子,还是让她禁不住好奇过来看看。 没想到人还没进门,就被她算到了! 江容华不必行礼,本宫有件事要吩咐你。 宸妃很自然坐在主位,接过青禾奉上的清茶。 江渺渺却手一摊: 给钱。 哈 宸妃满脸不可置信,她还没说什么事儿呢,这家伙就敢朝自己要钱!而且她区区一个小容华,帮她宸妃娘娘干活不是理所应当吗! 放肆!本宫可是...... 没钱就走人,青禾,送客! 江渺渺转身就走,顺便把她手里茶盏拿了,一口茶也不给她。 她越是高傲,宸妃越觉得不甘心,急得连迈几步小碎步跑到江渺渺跟前。 本宫还未说什么事,江容华张口就是要钱,难不成你就如此笃定能替本宫分忧了 当然!你那些事,在我跟前都是小事。 江渺渺看一眼宸妃那红光满面的状态,这家伙平时吃好穿好没啥烦恼,能有什么大事。 宸妃随手取下手腕的翡翠玉镯,想了想,又将发髻上一只纯金莲花点翠簪递到江渺渺手上。 可是这件事,对本宫是一等一的大事。 本宫的亲姐姐,被鬼缠上了! 第17章 第17章 宸妃的心头大事还没说起,就开始连连叹气儿。 先前听闻你能给太后驱邪,想着懂这些法术的人,应当都是能掐会算的,如今看,你果然厉害。 姐姐和我是最亲近的,长姐如母,当年爹爹忙于政务,母亲要张罗府中大小事务和家中几个弟妹,长姐便自觉承担起了教导本宫的责任,本宫的字、琴、画都是长姐所教。长姐及笄后,父亲为她选定婚事,可惜碰上先帝薨逝,丧期后新郎又重病身亡,爹爹舍不得她随那个短命的夫婿而去,便撕毁婚约将她养在阁楼里。 古代给大小姐的阁楼,江渺渺旅游的时候曾见过不少。 再富贵的人家,所谓小姐楼也不过是四四方方的小隔间,估计还没学校宿舍大,真是青春年少的女孩儿长期被关在这种地方,心里不憋出毛病才怪。 这几年本宫被封为宸妃,父亲官职也步步高升,家族兴旺更甚从前,那些说长姐不详的声音才少了些,本宫便托母亲借着命妇入宫的机会,多带长姐过来,一来让我们姐妹时常见面,二来便是看看太后娘娘能否开恩,给长姐寻个好亲事。 可是......这几回见到她,她总是神情倦怠,说是......夜里总有个红绳鬼,穿着红衣红鞋,追着她要索她性命! 宸妃头一回离这种鬼神之事那么近,也不由得害怕起来。 母亲说找人算过了,这红绳鬼就是长姐那个大婚前死掉的夫婿!他到了地府和阎王爷哭诉孤苦伶仃,不舍得长姐和他的婚约,所以要索我长姐的命,好和他一起做个鬼鸳鸯! 红绳鬼 修炼已久的鬼怪确实可能会有随身的法器,但是用红绳的,江渺渺还是第一次听,难不成对方是被红绳勒死了,所以哪怕死了也甩不掉这根绳子 这个鬼缠着她多久了 应当有大半年了,起初还只是几日来一回,本宫前几日见家中来信,现下只要长姐一入梦,那鬼便随之入我长姐梦中,再这样下去,恐怕姐姐性命不保啊! 宸妃想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着江渺渺的手。 本宫答应你,你若是能救得了本宫的姐姐,千两金万两银,立马送到你的手里! 江渺渺就喜欢这种豪爽大气的客户,看在钱的份儿上,这忙她也得帮不是 要是真的被鬼缠了大半年,估计已是鬼气缠身,凶多吉少。 她再仔细观察宸妃的面容,除了多了些为亲人安全的担忧,还是红光满面,哪有一点鬼气的存在! 可惜本人不在面前,隔着宸妃,江渺渺并不能马上算出背后缘由,她让宸妃把长姐的生辰八字和画像拿到眼前,闭眼掐指算了片刻。 ...... 江渺渺脸上有些无语。 什么红绳鬼,那是月老! 他老人家拿红线给你姐牵姻缘来着,结果你姐见了他就跑,见了他就跑,天庭也有KPI的懂不这单姻缘久久成不了,月老他能不急吗!能不天天缠着你姐吗! 要是普通姻缘,确实不值得月老这般费心,但宸妃姐姐这单可是十世因果结成的姻缘,她又被锁在阁楼里耽误了不少时间,月老估计嘴角都要急冒泡了! 月老 宸妃不懂什么是KPI,但她懂月老,把纠缠她姐姐的鬼说成是牵姻缘的月老神仙,她当即便气得站起身来。 荒谬!是鬼是神,难不成我们还不知道! 你们要是知道,还来找我干嘛 江渺渺淡定回话,捂紧了宸妃刚送给她的镯子和发簪。 先说好,你答应的千两金万两银一分钱都不能少,你未来姐夫马上出现,赶紧让你姐姐再入宫一趟。 宸妃更炸毛了。 你是说!本宫的未来姐夫就在宫里! 可是皇宫里除了太监侍卫,就只剩皇上了啊! * 这个太丑,不要不要;这个家境不行,哪里配得上本宫长姐,拿开拿开! 宸妃暗地里吩咐心腹,整理出一份全皇宫侍卫名单,她看了三天三夜,愣是没挑出一个配得上自家姐姐的。 难不成真的陛下 虽然陛下确实是人中龙凤,更有仙人之姿,但他那暴脾气...... 不行不行,不能让姐姐到宫里和她吃一样的苦。 娘娘,江容华问您要不要一块儿去。 要! 没有哪个妹妹能抵挡吃亲姐姐的瓜,宸妃虽对江渺渺的话深表怀疑,但还是换了身素净打扮,又特地免去一众仆从跟随,轻装跟在江渺渺身后。 江渺渺见她偷感十足,和平日高贵骄矜的宸妃相去甚远。 等等,这不是太和宫吗 宸妃远远瞧见宫殿顶上的琉璃瓦,拉着江渺渺手臂不敢走了。 怕什么,该来的迟早得来,你既然说我算的不准,这不就是证明的最好时候 此刻宸妃的姐姐和母亲应当还在长乐宫,在宫门外对太后磕头谢恩,而后才能到关雎宫亲人相见,宸妃一咬牙,也罢!要是姐姐真能进宫,她们姐妹齐心,不当皇后也得是贵妃。 正想着,偏偏萧临渊正好踏出门槛,远远地便瞧见两人身影。 宸妃和江容华要见朕,怎么没人通传 守门的太监连忙过来请罪: 回陛下,江小主说她在这儿等人,让奴才们不必通报。 等人 自己一个大活人就在里面,她干嘛要等难不成她来太和宫,还想见其他的人 他径直朝江渺渺走去想去问个究竟,江渺渺却将身子往旁边一侧,探出个脑袋招呼宸妃。 来了来了! 微风拂过,随风而来的锦帕落在正殿门槛之上,一道身影从门后走出,片刻犹豫后,终是附身拾起,骨节修长的手与象牙色的锦帕似乎融为一体,配上他那身褐绿圆领袍,宛如傲然雪中的青松。 江渺渺看见锦帕上若有似无的红线,默念和合咒,灵力牵引着锦帕温柔覆在他衣襟上,正好露出几株精心绣成的白梅。 她在......等他 萧临渊将眼前景象尽收眼底,脸上闪过一丝不爽和纠结。 第18章 第18章 好看不月老严选,放心之选! 江渺渺光明正大无视掉萧临渊,还时不时给自己眼神示意,把宸妃魂儿都要吓飞了。 她一个宫妃,皇帝还在眼前呢,她怎么敢的啊!!偏偏皇帝还不生气! 宸妃迅速扫一眼萧临渊的脸色,嗯,看起来是不敢生气。 等她看清来人时,对江渺渺的话更是怀疑,那人是皇帝从小的伴读裴昀,年幼时宸妃母家曲府和裴府常有往来,长姐也时常称赞裴昀品貌出众,暗示父母去裴府沟通。但那时裴昀要守三年孝期,议亲根本不可能想到他,何况现在作为皇帝心腹,飞黄腾达就在眼前,更不可能娶有不祥之名的长姐了。 陛下......臣妾和江容华只是路过,扰了您的清净,还望您恕罪。 呵,朕看是朕扰了她的兴致。 萧临渊一指裴昀刚递给太监的锦帕,吩咐三福道: 去找找是哪位手巧的宫女,赐给裴卿为妾。 裴昀忙跪下: 陛下,臣...... 朕知道你有心上人,可你也说她早已出嫁,你如今回到京城,也该考虑妻妾子嗣了。 宸妃愕然,指着锦帕上两行娟秀字迹: 这好像......是臣妾长姐的帕子。 那正好,朕记得你们两家自幼相识,成了这桩婚事,也了了曲卿家一桩心事。 裴昀神情更是难以置信,低声朝三福公公询问宸妃长姐情况,得知她竟并未出嫁,原本还心灰意冷的双眼顿时满是光亮。 一道金光从破云而出,汇聚到江渺渺手中,来自月老的感谢功德,到账了! * 宸妃的酬劳也支付得很爽快,江渺渺让她把钱折算成物品,什么千年人参灵芝、凝聚日月精华的灵玉送到翊坤宫,搭配皇宫紫气和积攒功德,如今江渺渺已突破筑基期,远远比现代的自己要强。 很好,回家之路近在眼前! 她啃着碗里的人参炖鸡腿,青禾匆匆来报: 小主,陛下来了! 萧临渊随之踏入归月居的门,看着她面前摆了一桌的符纸朱砂,还是忍不住讶异。 你算到了 嗯,算到了你会来。 她抄起桌面一把铜钱剑,这是托宸妃从各寺庙中搜集而来的,对付邪祟最有效果。 是云遮月的事吧,审出新东西了 对,这家伙满嘴谎话,关于那个云游术士的事儿,酷刑之下才他吐了不少真东西。 提起这个害自己母亲沉迷鬼戏生病的戏子,萧临渊便心生厌恶。 据他说,他头一次见到云游术士是在十多年前的夜里,有一男一女到云遮月家中,男子约莫四五十岁,说自己叫王舍,从关中乡下而来,带着老娘到京城避难,请求云遮月施舍口粮。那时闹旱灾,云遮月谎称家中无粮,结果王舍能精准指出他们家藏粮的地方,还能隔空取粮。 云家人看见他会法术,只能把家里余粮奉上,两个月后旱情缓解,王舍再次到他家中说愿意教他法术报恩,云遮月请鬼上身唱戏的本事,就是这时候学来的。 萧临渊眉头皱得更深。 王舍看上了他们村一个年轻女子,云遮月原本打算给他们说媒,没想到王舍却用法术诱骗那女子进了山洞,七日后,王舍和那女子出来了,可是王舍的娘死在了山洞里。 娶了媳妇死了娘天下还有这种大孝子 江渺渺立马察觉出不对。 是换生! 我知道有种秘法能让人延年益寿,只需要让老人和年轻人待在山洞或邪神庙里,在邪神面前结为一体,祭拜七日后,两人灵魂互换,这方法连黑白无常都能骗过。 萧临渊点头赞同。 看来朕想的没错,那女子是做了王舍娘的替死鬼。后来云遮月进了戏班,王舍再次找上门,不过那时候他娘已经不在身边,王舍变成了个年轻书生模样,也换了名字。 换了什么名字 审不出来,天牢刑罚已经使了个遍,那家伙的嘴就跟铁打的一样,硬是不肯说。 恐怕不是不肯说,而是不能说。 江渺渺猜测那术士肯定在云遮月身上下了禁咒,让他没有办法吐露有关于自己现在的信息。 她将铜钱剑拿在手上,画了几道驱邪的符咒递给萧临渊,如今她灵力大增,虽然她摸不清对方的底子,但小小禁言术,她还是有信心能解。 他们审不出来,那就我来审。 朕......也要去 啊那不然咧 江渺渺没好气白了萧临渊一眼,眼珠子转了转,凑到他身边: 你该不会又怕痛,又怕鬼吧 朕是真龙天子,区区小鬼岂能近身 萧临渊握紧驱邪咒,吩咐三福告诫天牢狱卒严守嘴巴,绝对不能把他去天牢的事告诉太后,要是让太后知道堂堂天子跑到天牢亲自审问一个戏子,她绝对要唠叨个三天三夜,到时候自己的面子往哪儿搁。 天牢常年阴暗潮湿,石砖上的青苔混着血块,散发出潮湿而腐臭的气味。 萧临渊虽已乔装打扮过,但百密一疏,换了衣服没换鞋,云靴上的金龙纹样太过明显,天牢里趴在地上的犯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拖着沉重的脚链,在地上不断地祈求天子的恩赦。 经过几轮刑罚,云遮月的脸早已辨认不出原来的样子,被汗液和鲜血浸透的额发黏在他的脸上,几乎已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饶......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王舍教你法术的时候,也一定告诉过你,鬼被强行炼制时如身在烈火地狱,时刻饱受万箭穿心之苦,你为了自己一己私欲,让他们死了都不得安宁,今天的报应,该! 江渺渺将铜钱剑对准他喉咙,剑上铜钱微动,配合一双阴阳眼,很容易便发现了他喉骨中被施展的咒术。 以我剑音,敕令解封,破障斩魔! 江渺渺手持剑柄,随着一声喝令,剑上铜钱飞到云遮月喉前,迅速划出一道血痕,破了这道禁言咒术。 而后一道真言符贴在云遮月脑门儿上,迫使他如实回答江渺渺的话。 告诉我,王舍现在叫什么名长什么样他老娘和别人换生的地方又在哪里 第19章 第19章 叫王......舍政,书生白面......脖子和唇边左侧各有黑痣,地方在,在京郊云家村二十里外,鸡头山西面的一个山洞里。 王舍政 萧临渊一听这名字气得几乎要跳起来,这名字绝对是存心取的,摆明了在暗地里嘲讽自己置朝政不理,是个昏君! 偏偏江渺渺还点头应和。 名字取得不错,是个人物。 你们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他身上佩戴着什么还有什么特征 去年七月二十,在戏班附近的书院里,他身上常年带着折扇和一块血玉,靠近了能闻到很浓的药香味。 有真言符加持,江渺渺和萧临渊问什么他就只能答什么,很快便把他们想要的信息搜罗得差不多,剩下问不出的,也确实是云遮月所不知道的东西。 猜的没错,他和他老娘都是靠换生夺取别人性命,刚换时身体不适,才需要服用大量药物镇魂安神。 萧临渊吩咐左右将他拖下去,不带一丝感情。 用妖术害人还敢戕害太后,实在罪不可赦,传朕旨意,将其抄家灭族,不满十四者发落为奴。 等等。 江渺渺叹了一口气: 祸不及家人,这件事他家中并不知情,算了吧。 不行,这么轻易就饶过他,皇室的颜面何在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王舍政抓住,要是罚得这么重,难免让人怀疑宫里发生了什么,不就打草惊蛇了 有理有据的辩驳,总算让萧临渊放弃处置云遮月族人的想法,又想到先前王舍政曾到过云遮月家中,便让三福安排暗卫在云家村多打探情况。 云遮月喉咙中咕噜一声,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连日遭受酷刑,身体早已到了极限,他艰难对江渺渺挤出了个谢字,张了张嘴,话语含糊: 他在...... 在哪儿 萧临渊快步走到他跟前,云遮月却哇地一声朝萧临渊脸上吐出腐臭黑血。 江渺渺箭步上前,眼疾手快将人拉开,用铜钱剑一剑刺入他的胸膛。 他果然有后招!江渺渺庆幸自己早听出来云遮月声调有问题,手里的剑早已准备好。 除了禁言咒术,云遮月还被王舍政施了血谶断魂术,当禁言咒解除,就会让被施咒者化身成血毒蛊,让在场之人全部同归于尽。 越是这种阴毒手段,越是要依赖施咒者自身能力,江渺渺刚才故意装作不知,就是为了通过这道咒术,先探一探对方实力多少。 看起来,是能和自己过几招的人。 你是不是看到他了他在哪儿 江渺渺伸手按住他脑门上的真言符,趁他气息未断,问出最后一句线索。 在......天牢里...... 此话一出,萧临渊只觉得后背发凉,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从画皮鬼开始,仿佛所有事都被那个叫王舍政的术士算到,他布下了天罗地网,无论自己逃向何处,他总有后招,要置自己于死地。 陛下,是不是要把天牢里的人都...... 一直在旁边守着的三福马上揣测出萧临渊的心意,在脖子上比划着。 蠢货。 萧临渊看着被拖走的云遮月尸首,环顾了一圈周围。 你怎么知道,这戏子话里一定指的是王舍政你瞧瞧天牢里的人,哪有像他说的白面书生相 江渺渺欣慰点头,不愧是为了抢皇位能把兄弟都干掉的狠人,片刻慌张后,他总算是冷静下来,有脑子了一回。 云遮月话里一共提到了三个人,王舍政、王舍政老娘、和被换生的小姑娘。 小姑娘肯定九死一生不用考虑,而王舍政行事风格狠辣,他要是在牢里,早就出手把云遮月干掉了,所以在天牢里的只可能是一个人,那个在十几年前,被换成小姑娘身份的王舍政老娘。 天牢中关押的女子全部另行看押,严加审查。 至于鸡头山的山洞,让武艺高强的侍卫前去探明,一有消息立即回禀! 萧临渊回到宫中,有条不紊将剩下的事情安排好,不到半日,天牢里便有消息传来。 根据狱卒所说,云遮月所经过的牢房、曾关押的地牢皆有女囚,筛查后年龄相符的共有四人,但狱卒无论如何审讯都没问出结果,陛下您看,是不是让江小主再去一趟 三福在牢里看得最真切,江渺渺手里那道真言符一出,连最残酷的刑罚都逼不出的答案,到她面前都吐个一干二净。 要是自己能有这宝贝就好了,底下那些小太监休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懒耍滑! 萧临渊翻看了天牢递上来的审讯结果,除了一个虐杀亲夫幼子的农妇外,其余都是权贵女眷,因族中人获罪被押至天牢。 让他们再审审,尤其是这几名女子近十年的行踪,总能找到线索。 萧临渊望向将主殿和偏殿相隔的木门,江渺渺一从天牢回来便嚷着要休息,饭都没吃,青禾便说她已经在偏殿睡下了,可见今天她所耗费的心力不少。 偏殿的江渺渺确实美美睡了一觉,不过两个时辰后,她又爬了起来,把在床边守夜的青禾吵醒。 小主可是饿了奴婢这就给您找吃的。 大半夜的哪儿东西吃 青禾满脸堆笑,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陛下吩咐了御膳房给小主备了几样菜,就等着小主醒了要吃呢! 还知道给自己留夜宵,萧临渊最近进步不少,江渺渺默默给他加了0.5分。 小主,陛下特地安排的,红烧大猪肘! 扣十分! 江渺渺有些无语看着青禾端上来的整只肥腻大猪肘,难怪后宫没几个人对萧临渊献殷勤,谁家宵夜吃这个啊! 小主要不喝点粥奴婢让他们做了鲜虾粥。 懂自己口味的,还得是是青禾! 江渺渺喝了两碗鲜虾粥,感叹还是不够得劲儿,要搁在21世纪,必须得搭配一碟炒米粉,几串小烧烤,再来半打蒜蓉烤生蚝。 还有......她的师傅和同门,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在这个连辣条都没有的时代,会想方设法求祖师爷给师门的大馋丫头送外卖吧。 小主怎么叹气是粥味道不好么 江渺渺无言望月。 只是想家了,很想很想。 青禾安慰道: 小主不必担心,每年盛暑冬寒,陛下都会带太后和各宫嫔妃前往行宫,奴婢听说行宫的规矩没宫里的多,老爷夫人虽无官职诰命,只要陛下同意,也可以到行宫探望小主。 江渺渺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侧身揉了揉青禾脑袋,青禾乖顺地低头,却瞧见凳子上一行鲜红顺着凳腿滑落。 小主......小主!血! 第20章 第20章 一听青禾的惊呼,小禄子跟头小豹子般呼地冲进来,慌慌张张地要请太医。 额...... 天天顾着捉鬼,忘了自己有生理期这回事了。 江渺渺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小腹,看着眼前慌得不行的两人,这俩小朋友年龄还太小,古代又不像现代一样科普生理知识,此刻正怕得直掉眼泪。 没事,你去找个年长的姑姑,就说我的...... 江渺渺纠结了会儿,模仿电视剧里的说法。 说我的月信到了。 不多时,青禾便带着太和宫的掌事姑姑进来,手里还拿着块长长的布条,教江渺渺怎么绑在身上。 闷、厚、黏腻、且极度不卫生,是江渺渺对大虞版卫生巾的第一印象。 有薄一点的么 小主头回来月事定是不习惯的,要是布料过于薄,夜里怕是不方便。 掌事姑姑对江渺渺一躬身,摆出了个请的动作。 月事污秽,不能留宿太和宫,还请小主回翊坤宫歇息吧。 月经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江渺渺知道不可能将现代的意识强行赋予古人,她接下掌事姑姑给她送来的几片月事布,把房门一关,顺手拿起画符的纸,借了许贵人的尺规在上面写写画画。 小主,绿翡的衣裳上还是有血...... 不过她们都说,小主做的月事布比先前的好用多了, 江渺渺这几天有些头秃,古代技术有限,她按照现代卫生巾的样式,把缠在腰上的布条改纽扣,扣在亵裤上;又召集五方鬼怪,将厚厚的几层棉花压缩再压缩;还教会了宫里的小宫女使用前要高温沸水消毒,但自制版卫生巾还是不够理想。 怎么办,想办法把工业革命加速一千年 第十五次失败后,三福带人用托盘盛着两碗还冒热气的汤水到她面前。 陛下体恤小主,特让御膳房备了酒酿丸子和当归红枣鸡蛋汤,可让小主缓解月事阵痛。 那天晚上江渺渺屋里的灯亮了又熄,萧临渊派掌事姑姑过去问话,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江渺渺因月事回翊坤宫的消息。 想到昨天萧临渊望着偏殿发呆的表情,三福就忍不住提醒: 陛下心里头牵挂着小主,最近天牢里的几位犯人又审不出结果,陛下焦心得很。 小主若是身体舒坦些,要不去看看陛下 江渺渺一口吞下三颗大丸子。 还没审出来 也是,王舍政本事不小,估计他老娘也不是什么善茬,没有灵力的凡人或许真拿她没办法。 江渺渺想起那日对云遮月审问,脑子里产生了个大胆的想法,她把剩下的酒酿一饮而尽,直奔太和宫。 我要出宫。 现在 萧临渊看着眼前两颊染着淡淡绯色的江渺渺,怀疑是不是给她的酒酿太多了,净在这里说胡话。 青禾说你腰腹酸胀,朕想着你虽是天上仙,但凡人躯壳的病痛总是难免,便让胡嬷嬷带了能缓解酸痛的吃食,你还是好好在宫里歇息吧。 不是,他在瞎解释什么啊! 江渺渺又重申了一次: 我说,我要出宫。 算了和你说不明白,你们国家应该也有专人记录天气情况的东西吧,把记档拿给我看看。 每年各地州府的天候记录,均要上交到朝廷的钦天监归档,名为《天文志》,钦天监监正还是第一次正式面见萧临渊,神情肃穆,但手指微微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禀陛下,十五年前,关中一带到淮中地区均有旱情,那年京城也接连两月未下雨,幸而在八月初先帝在京郊建了龙王庙,为大虞求得一场大雨,解救了数万万百姓。 你查查前朝的天文志,大概三百年前,有没有同样的大旱。 禀陛下确有其事!前朝厉帝五年曾有大旱,算起来,距离十五年前那场旱灾正好三百一十年! 连大旱时间都能推测出来,这么准 萧临渊忍不住望向躲在屏风后的江渺渺。 朕再问你,十五年前先帝令人建的龙王庙,可是建于谭边,庙中可有九窍石 钦天监快速翻动书页,指着书上绘制的图案道: 是,此地由先帝亲选,建在京郊桃花潭边,又以九窍石立于龙王像中,可保大虞风调雨顺。 果然是神仙! 钦天监的档案都是由专人保管,其中秘术为防止泄露,更是层层加锁,要不是今天这一问,萧临渊自己都不知道小小的龙王庙,竟也有大内情。 钦天监走后,江渺渺从屏风后走出。 《神异经》中有记载,旱魃,三百年一现,看来我推测的不错,这两次大旱都是旱魃作祟。 而你父皇命人建的龙王庙,应该就是听信了王舍政的建议,利用水镜封术,将旱魃困在其中。 她翻看着留在太和宫的《天文志》,对萧临渊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还记得云遮月说的话吗王舍政自叙自己从关中老家逃难到京中,恐怕他并非逃难,而是有心在旱魃重现之时,一路追随并寻求时机,将旱魃封印在某地。 萧临渊越听越觉得不对,质疑道: 旱魃致天下大旱,如此说,那王舍政还是个一心救民的好人了 呵,要是他一心救民,用各门派的道法驱除就行了,这么费尽心思封印旱魃,理由只有一个。 江渺渺眉头紧锁,内心的不安越发强烈。 旱魃为上古神明,曾助黄帝战胜蚩尤,他想要的,是旱魃身上的神力。 她望向正殿中的多宝架,那个曾经放置画皮鬼藏身《洛水神女图》的地方。 一切都说得通了,王舍政从关中追随旱魃到京城,认识云遮月后又入了宫,向先帝建议建造龙王庙,成功抑制了旱灾,这样的功臣当然能得到先帝重用,有出入太和宫的机会,凭借他的本事,能将《洛水神女图》换走也就不足为奇了。 自古不少帝王为求长生寻仙药,所以他兵分两路,用水镜封术困旱魃,夺神力;又用画皮鬼悄无声息了结君王性命。 看来他胃口大得很,不仅要夺权称帝,还要独揽江山,万世永存! 没有一个君主能容忍他人挑战他的君威,哪怕是常年不上班的萧临渊也不例外,他听了江渺渺这一顿分析,早已替自己的龙椅捏了把汗。 他要是有旱魃的力量,你能打得过吗 江渺渺沉默了会儿,摇了摇头: 你当我是齐天大圣吗,那可是上古神明,我连见他们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打架了。 不过现在皇位还没被王舍政占据,说明旱魃还被困在龙王庙,让我出宫,试试和旱魃谈谈条件。 第21章 第21章 萧临渊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他去了也是添乱,不过还好有几分良心,派了不少暗卫跟着江渺渺到龙王庙,确保她的安全。 为了避人耳目,江渺渺换了身太监的衣裳,假称是出去采办,用翊坤宫的令牌顺利打开了宫门。 终于可以出来了!爽! 其实虞朝皇宫很大很大,真要认真逛,就是逛个三天也难走完,但不知为什么,江渺渺在知道自己作为后妃要被困在这儿的时候,想出去的心就格外强烈,这或许就是得不到永远在骚动吧。 京郊距离皇宫有80里,要到龙王庙还得爬山涉水,在现代一脚油门半小时的事,这儿就算快马加鞭,也得一天一夜,为了养好精神顺便打听情况,江渺渺决定在靠近云家村的客栈暂住一晚。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店小二堆着笑脸迎上来,在见到江渺渺黑衣下的太监服饰时霎时变了脸色,再看到他们腰上鼓鼓囊囊的钱包,微弓的身子几乎九十度弯下。 来来来,几位贵客楼上请。 朝廷有人好办事,看来古今中外都是这个道理。 江渺渺住进单人包间,左右和对面房间各住两名暗卫,最大程度将她保护起来。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泡了个澡,店小二便敲门问道: 晚饭烧好了,是要替您拿上来,还是您下去跟大伙儿一块吃 我下去吃,马上就来。 赶了一整天路,江渺渺屁股都要被马背颠麻了,她趁机活动活动筋骨,顺带到楼下打探一下周围情况。 江渺渺等人坐的是店里靠中心的大圆桌,出自职业习惯,守在江渺渺身边的两名暗卫脸上满是警惕,时不时就扫视一圈,把一位剔着牙的公子哥儿成功惹恼,将用来剔牙的玉柱攥在手里。 喂!老子忍你很久了,老是看我做什么! 店小二连忙上前打圆场: 二爷算了......都是宫里的,肯定是误会。 公子哥儿慢慢悠悠晃到江渺渺前,晃悠着手里那块玉柱虽然细长,但在阳光照射下质地温润清透,还刻有不少纹样,是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宫里的我干爹替先帝打理宫苑的时候,他们几个还没出世呢!这些人都盯着老子手里的宝贝看,怎么着,光天化日打算明抢还是暗偷啊 他眼神猥琐,上下打量着江渺渺,从刚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小太监模样可真俊,正好他干爹是宫里宫苑总监,想玩个跑腿的小太监,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是出来采买的小公公吧,也不出去问问,京城谁不知道我马二爷的名头。 江渺渺看向刀疤男,转身要把暗卫拉回房间。 不是她怂,是她快憋不住了! 想跑 公子哥儿一把扯着江渺渺手臂,却被旁边暗卫反手把人压在地上,手里那块用来剔牙的羊脂白玉被甩到江渺渺身上。 咦!脏东西拿开拿开! 羊脂玉被一脸嫌弃的江渺渺甩回到公子哥儿身上。 你敢乱说我的宝贝是脏东西!你...... 这也能叫宝贝 第22章 第22章 江渺渺拦住要出手打人的暗卫,终于捂着肚子憋不住笑。 哈哈......不好意思哈哈哈哈......你管这个叫宝贝,还用来剔牙...... 你你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太监懂什么!这是我花大价钱收的,是吸天地灵气的宝玉! 噗嗤! 刚喝的茶被江渺渺喷了大半,幸好她及时捂着口鼻,没有波及旁人。 是......确实是吸东西的宝玉,不过它吸的东西,可不是天地灵气。 江渺渺看着玉柱上缠绕的黑气,这是常年放在墓穴里的死人阴气,以及放在人体某个部位的污秽之气。 人有九窍,你手里的玉柱是塞在九窍之末的,虽说也在面前算是个口嘛,但是此口非彼口...... 你自己看,花纹上面都包浆了,你剔牙的时候没觉得有味儿吗 几个也在客栈吃饭的客人凑个脑袋上来,看到玉柱上,深深渗入花纹里的淡黄色,捂着嘴巴迅速弹开三米外。 江渺渺提醒暗卫。 别摸他手,他天天摸这玩意儿,手不干净。 有个花白胡子的老头闻言上前,仔细观摩一番,点头道: 凭老朽几十年在鉴宝轩的经验,确实是塞在九窍之末的玉塞。 马二爷想起每天饭后必备的剔牙动作,顿时胃里翻江倒海,玉塞也不要了,飞奔到客栈外哇哇一阵吐。 江渺渺摇头唏嘘,心理阴影得有多大啊。 大人,那老头总是看您,您得小心提防。 江渺渺顺着暗卫眼神示意,和边上的白胡子老头一对眼,正是刚才鉴宝的那位。 呵呵,这位大人气宇轩昂,气度不凡,定不是一般人。 白胡子老头主动凑过来,见江渺渺左右被几个目光凌厉的人守着,更笃定了心中猜想,坐在桌子对面,从兜里掏出包东西。 大人,老身有些好东西,大人有无兴趣赏光一看 行,老人家请到楼上来。 江渺渺爽快答应,布包一打开,里头净是金银做的发钗项链之类的首饰。 不愧是给鉴宝轩掌眼的人,眼睛就是毒辣,江渺渺的太监伪装瞒过了店小二和马二爷,但没能瞒过他。 想来夫人身份尊贵,好东西定是不少的,不过老身这些都是客人在鉴宝轩典当后无力赎回的,品相好价格低,夫人瞧瞧有没看得上眼的 商家诚信为本,老人家常年给人鉴宝,要是刚刚那番话传出去,你那鉴宝轩怕是开不下去了。 从他拿出布包的那一刻,江渺渺就闻到了浓浓的土腥味,这些玩意儿,全是从地里掏出来的! 她细细看了看老人气色,脑后一缕银丝随着微风吹动,发出吱吱响声,他们称这缕头发为怨丝,承载了墓主人被他人打扰的怨气。 东西不要乱收,打扰了别人清静,人家当然要找上门了。 你店铺最近,很‘热闹’吧 第23章 第23章 大人真乃神人! 才刚见第二面,江渺渺就把困扰老头大半个月的事直接点破,那老头直呼神仙,跪着求江渺渺救他。 老朽姓叶,自祖上就在京城开鉴宝轩,一来给京城的富贵人家鉴定掌眼,二来若有落难没钱的,也可拿家中宝物前来典当周转。 小店的杯碟茶盏常找卖货郎购买,一来二去便和他熟了。前些日子他说从别的地方收了不少东西,我一看这些物品价值不菲,又见这货郎不识货,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土夫子挖出来的,但毕竟是宝贝,便低价全买了。谁知往后的每个月,他都能拿来不少,我也靠着这些东西发了几笔横财。 结果有一回我在店里忙到半夜,看见跟货郎买来的陶人,就在我跟前活过来了! 江渺渺指了指他脑后那缕白色头发,怨气至,怨丝生,这是墓主人对他的警告,可惜叶老头没有就此收手。 这头发就是那天夜里长出来的吧 是!是! 叶老头点头如捣蒜,感叹自己命好遇到了真神仙,忙把后续的事说完。 后来只要入夜,那些从货郎手里收来的东西全都跟长了嘴一样,没完没了地缠着我说话,我不管躲哪里,他们都能在梦里找到我,老朽已经连着两日没睡觉了,求您开开恩,救我老头子一命吧。 旁边守着江渺渺的暗卫临七忍不住插嘴: 那货郎呢你把他找来不就得了。 哎哟姑娘,我要是能找到他,何苦还来求你们呢。 叶老头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这臭小子肯定是怕我找他算账,早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江渺渺隔着袖子拨弄了会儿叶老头带来的首饰,叹息道: 我知道他在哪儿,不过就算你找到他,也没办法找他算账。 在你跟他做生意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死人了。 本就已经战战兢兢的叶老头,扑通一下跌倒在地,他想起和卖货郎做生意的时候,那副青灰色的脸,死鱼眼珠一样的眼睛,不是死人是什么! 自己怎么那么糊涂,他自诩眼光京城第一毒,居然连眼前人是死是活都看不出来! 江渺渺示意他可以离开,留下一句话: 还记得你把东西都卖给谁了吧,全部高价收回来,趁墓主人怨气成形前,物归原主。 叶老头完全不敢耽误,趁着宵禁前跑回到自己店铺,没想到那些买过他东西的人已经聚集在店外,嚷嚷着要他退钱。 老头你卖的什么东西给我娘子我娘子说每晚都有女鬼到梦里找她,赶紧赔钱! 哎呦我女儿自从戴你家店买的手镯,成天说镯子里有美人姐姐,吓死我们了。 烂心肝的奸商,赔钱!赔钱! 叶老头哪里敢不答应,忙让伙计从钱庄取了钱,以十倍的价格平息了这场风波,这生意做的,不止一个子儿都没赚,反倒赔进去不少。 早知道会成这样子,就不敢贪那点油水。 第二天江渺渺起了个大早,在床上打坐修炼了半个时辰,觉察到隔壁有动静,便也下床去看。 临七提溜着叶老头到江渺渺房前,灰头土脸的,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喘。 帮他一把,说不定能挣两份功德,反正旱魃不会跑路,先把功德攒到手再说。 人齐了,吃完早餐准备出发! 江渺渺贪婪地吸着京郊的新鲜空气,这儿没有没有尾气污染,空气比她修炼的深山还要清新。 叶老头把收来的东西扛在肩上,整整两大包,他自知大家都嫌晦气,不敢提让人帮他一把。 撑住啊,快到了。 第24章 第24章 江渺渺时不时给老头打鸡血,靠着陪葬品上若有似无的怨气连结,走到一处异常荒凉的山坡上。 就是这儿 别怀疑,就是这里。 大活人家里进贼都要怨气冲天,更别说已经进土的死人,人家好好在地里躺,哐哐把人家里砸了不说,还洗劫一空,怨气堪比上班的牛马。 不过这儿......确实有些奇怪。 看着这儿鸟不拉屎的地方,明明已经开春了,树上还是一片荒凉,既无靠山也无活水,可见不是理想的下葬之地。 但叶老头包里装的全是名贵珍宝,按道理有钱人家讲究风水,福泽后人,绝不可能挑这种地方下葬。 大人,这块土有些松。 临七指着槐树下的黄土,色泽新鲜,显然与其他地方不同,江渺渺示意后,临七用叶老头带来的锄头用力一刨。 一股腥臭味喷出,再往下刨,便是埋在土里发绿的手。 货郎!哎呀真是的卖货郎! 叶老头的腿已经抖得不行,指着手腕上残留的布料,一眼认出这就是曾和他做生意的卖货郎。 随着锄头继续深挖,已经轻微白骨化的卖货郎尸体呈现在土里,他两手高举过头顶,表情惊恐,弯着腰像在向前方祈求着什么。 江渺渺注意到他指甲缝隙里全是黄土泥巴,这个坑,是他自己挖出来的。 墓穴就在前面,接着挖。 临七和另外几名暗卫轮番上阵,在铁锄头发出一声闷响后,建造墓穴的灰陶砖终于露出地面,还有个七八块歪七扭八的砖头随意搭在旁边,显然是卖货郎撬开这座墓后,又被墓主人缠上,慌慌张张想复原墓室。 大人啊......您有没有挖错地方 叶老头指着墓穴上的灰陶砖。 这是最普通不过的砖头了,卖货郎给我的东西如此贵重,怎么会是这种平民墓中挖出的呢,要不咱们在旁边再挖挖 你不信啊 江渺渺顺手将开阴眼符贴在叶老头脑门上。 你再看一下,是不是这座墓。 瞬间阴风四起,寒意攀上了每个人的后颈,而被贴了开阴眼符的叶老头更惨,他眼睁睁看着从墓穴中飘出几名红衣女鬼,青白的鬼脸紧贴他的眼前。 把东西......还给我! 啊啊啊啊!鬼啊! 叶老头的腿彻底软了,瘫在地上朝陪葬品那儿爬去,紧闭着眼把东西往女鬼那儿推。 别......别杀我,女鬼大人手下留情,东西这就还给你。 几名暗卫看不见女鬼,只能看见模糊几团灰白相间的气团,不停在叶老头身边飘。 人你们也杀了东西也还了,把他再吓死,你们何年何月才能投胎。 江渺渺只需要一个眼神,体内强大的灵力瞬间将女鬼震慑,女鬼们纷纷恢复在世时的面貌,可听到投胎两字时,血泪忍不住从眼眶流出。 为首的女鬼哀哀啜泣,从她面容来看,死时最多不超过三十。 勾魂使者说我等被困此地,永不入轮回,求天师开恩,您救一救妾身吧...... 江渺渺却盯着她们装扮,尤其是蜷缩在墓穴角落里的那名女鬼,她身上的衣服江渺渺再熟悉不过,和她在宫里所穿的几乎一样! 你们都是......嫔妃 第25章 第25章 又是一处涉及到皇家的故事,先帝爷到底给他儿子埋了多少雷...... 江渺渺意识到接下来属于皇室机密,被叶老头知道对他百害而无一利,她取出几道昨天画的安神符。 拿去给那些买过陪葬品的人家,不许收人钱财,另外一个月内,用艾草、柚子叶冲洗全身,可驱除墓里带来的秽气。 说罢使了个眼色,让暗卫赶紧把人带走。 你们也退下吧,这里鬼气森森,对你们身体不好。 见识了江渺渺本事的几名暗卫虽不疑有他,但还是试图劝道: 陛下让臣等时刻守在大人身侧,末下不敢不尽责。 没事,你们陛下也听我的。 江渺渺环顾四周,这儿荒凉也静谧开阔,平时到访的人一定少之又少。 退到一百步开外,以你们的武功,有危险也能来得及救我。 她想坐,但修炼养成的洁癖忍不了这儿黄土遍地,转身对女鬼说: 扫块干净地儿给我坐吧,有话慢慢说。 百步外的暗卫正聚精凝神守着江渺渺,见树上几根树杈自动掉落,被草堆里的长草捆成一束,就地成了把扫帚,仔仔细细把江渺渺身侧的地方打扫干净。 不错,虽然被偷家后怨气冲天,但对自己尊敬有加,这个忙能帮。 为首的女鬼朝江渺渺行了一礼,是极标准的宫中礼仪。 天师方才既然认出我等为嫔妃,敢问可是宫中天师府的人五公主可安 公主 萧临渊连纯阳之气都还在,要有公主,估计只能喜当爹了。 江渺渺反应过来,看她们身上并不强的鬼气,当鬼的时间绝对少于五十年。 她避开自己身份问题,让女鬼们直呼她名字渺渺。 你们是先帝的嫔妃 先帝已经在四年前死了,现在继位的,是当年的皇五子萧临渊,至于你说的五公主我不认识,但听说萧临渊登基后,亲王长公主都已赶往封地,应该是平安的。 几名女鬼一听皇子公主安全,脸上的担忧瞬间少了大半,至于先帝死不死,在她们脸上根本不起任何波澜。 所以你们可以和我说说,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吗 难不成,你们都是废妃 后妃去世都是要入妃陵,根据她们衣服判断,至少也是容华、嫔位以上的后妃,难怪陪葬品如此名贵,但尊贵的身份,却配简陋的墓穴和埋葬之地,实在不符合皇家作风。 还没摸清情况,江渺渺没有急着救鬼,示意她们一五一十把生前的事说出来。 当年各地闹旱灾,陛下听闻有贼人拥兵自重企图造反,便带着妾等往行宫避难,没想到路上遇贼人作乱,我等醒来时,就已发现自己早已没了性命,被草草埋在此地了。 我们心有不甘,又被困在此地无法出去,才会化作怨灵,但妾等发誓,除了那刨坟偷物的贼人外,我们绝没有害过其他人。 又是旱灾,她们的死果然和王舍政有关。 江渺渺一面听,一面拆开被卖货郎打开过的盗洞,打量这座奇怪的墓穴。 你们在墓道里游荡的时候,是不是时常打转无法回到原处,墙壁上还有血咒,一碰就会疼痛难忍。 女鬼疯狂点头,江渺渺继续解释: 第26章 第26章 这墓葬是刀鞘穴,而墓穴中被人刻意制成回字形墓道,利用朱砂和黑狗血混合的颜料,在墙壁上写成血咒,你们就永远无法进入轮回。 她指向旁边大山,两山成对劈之势,非但没有靠山的功效,还状如刀鞘,一左一右用利刃困住此地鬼魂。 想要走,只能做法毁掉此处,再把你们的尸身带走。 天师需要什么法器妾身的金银珠宝随意您拿走卖钱,只要能让我们离开此处,这些傍身的东西妾身都可以不要。 我不要你们的珠宝,你们给我点功德就好。 江渺渺数了数女鬼数量,正好四个,她招呼周围的暗卫过来,嘱咐临七去买点东西,其余人则跟随自己从盗洞跳下,在东南方点燃一根火折子。 火苗未灭,氧气充足,可以继续探索。 但跟她一起下来的暗卫,看见墓穴里的几位女鬼,虽然容貌和常人无异,但看到她们飘在半空的脚时,还是忍不住一哆嗦。 墓穴地处阴寒,能见着鬼很正常,放心吧,咱们是来帮她们的,不会害你们。 女鬼们齐齐朝他们行礼,声若莺啼: 劳烦各位大人相帮,等妾身脱困,必定厚礼相赠。 墓穴的棺木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依次排开,简陋的棺木上,九根生锈的红钉排列成北斗七星加辅弼二星形,钉死在棺木上。 江渺渺吩咐剩下四人: 用剑把钉子撬开,待会儿要把棺材抬走。 萧临渊亲自选出的暗卫素质非常不错,效率快质量好,无论男女都孔武有力,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棺木上的钉子全部拔除。 搭把手,来,一二三! 两名暗卫想提前抬棺,结果薄薄一口棺,却像生了根一样扎在地里,任凭他们怎么使劲儿也不动。 天师怎么办,他们都搬不动..... 钉子一除,束缚在女鬼身上的沉重感顿时消失。 眼前这位小姑娘果然厉害,她们没有看错人。 她们生怕自己身上的鬼气影响到他们,全部缩在角落里不敢动,见棺木纹丝不动,在旁边是急得团团转。 要毁掉阵法才能挪动棺材,可几位大人手上只有几把剑而已,要何时才能拆完这座墓啊 别转了,待会儿火折子都要被吹灭了。 江渺渺扫她一眼,被她指派去买东西的临七也已回来。 一点一点拆,那得干到猴年马月,凡事要动点脑筋。 她示意众人和众鬼退散,将临七买来的几大捆烟花炮仗往里头一扔,火折子再往里头一丢。 轰! 巨响之后,刻有血咒的墙被火药炸得面目全非,墓道也被炸出了一道缺口,而女鬼们的棺材因为离墓道较远,火药的威力远远波及不到。 现在里面空气很稀薄,两人一组下去,如果头晕马上出来。 江渺渺贯彻玄学与科学的有机结合,指挥暗卫们把棺材挨个儿往外搬。 大人!大人!这棺材下面...... 最后一口棺材搬出来后,暗卫气喘吁吁跑到江渺渺前,指着墓道。 棺材下面有暗道,瞧着方向,是往龙王庙那儿去的! 第27章 第27章 一听龙王庙,江渺渺忙往里面钻。 见原来放置棺材的地方各有条狭窄暗道,四条暗道在地下汇成一处,暗道两侧满是潮湿的青苔。 临七取了块碎石往下一扔,咚地溅起一片水声,火折子照耀下,不时有几瓣桃花顺着水流飘远。 这地下河和桃花潭相连,龙王庙又建在桃花潭旁,说不定能通过去。 桃花潭...... 一直缩在角落的先帝容华听到他们的对话,左飘右飘了会儿,最终停在一块大石头前,指指旁边的缝隙道: 我想起来了!这儿好像有条船! 石头虽大,但好在比较圆滚,临七作为练过武的女暗卫,和江渺渺两人稍一用力,石后山洞里满是淤泥,刻着龙头的木船从泥里被摔了出来。 这是之前妾身在墓道里迷路时发现的,可是上面有符咒,我不敢碰。 将船身擦拭后江渺渺仔细看了看,木船是柏木制成的,被上了好几层桐油防水,又被糊在泥里,可保千年不腐,至于龙头的符咒是寻常的驱邪咒。 这儿果然是王舍政布下的局,是去往龙王庙,夺取旱魃神力的另一个通道。他将这些女鬼困在此处,哪怕有人偶然到来,也会因为闹鬼等原因不敢近前,真有胆大的,就会跟卖货郎一样被怨气所害。 只是她想不明白,天下那么多人,怎么会偏偏冒这么大风险,用皇帝嫔妃的怨灵来守这片地方。 难道这些妃子,是先帝特地选出来的 江渺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感叹帝王无情。 既然有现成的路,那我们就别舍近求远了。 临七等人把木船里里外外检查好几遍,才同意江渺渺上了木船,可惜船只较小,上不了船的三人,根据江渺渺在地图上画了个地方,让他们把这些女鬼的尸骸带去好好安葬。 几缕金光汇聚成团,在几位女鬼的道谢声中凝聚在江渺渺指尖。 江渺渺跳下木船,墓穴里的霉味混着水腥味扑面而来,船首上雕刻的龙头两侧各嵌着一颗发亮的黑石。 别用剑去碰! 江渺渺伸手一挡,将临七腰间的剑推开。 龙首旁的石头是雷公墨,最忌金器。 她左手拇指压四指根,捻了个雷局诀,口中念道: 五雷真炁,六甲阳精,墨显星斗,路指分明! 阵阵雷声经过灰砖甬道的特殊结构更加震撼,木船被雷声一震,猛烈晃动后,船竟有了生命般自动转向,龙首旁的雷公墨上浮现两道银纹,渐渐汇聚成箭头模样。 暗卫心领神会,将木船顺着箭头方向划去。 因为是逆水行舟,哪怕暗卫铆足了力划动船桨,进度也是不快的,众人长时间在幽暗潮湿的地方,摸不清白天黑夜,唯有彼此的呼吸声相伴。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时在旁边传来,临七脸上虽兴奋,但始终手握剑柄警惕着。 有风声鸟鸣,应该是快到出口了! 耀眼的阳光终于穿透黑暗而来,划桨的暗卫指着前方道: 前面有光!快到了! 第28章 第28章 暗卫划桨的手不自觉加快,希望能更快些摆脱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水面忽然咕噜冒出一串气泡,出口迎风处呼呼的风响愈发明显,照在众人头顶的阳光也愈发耀眼。 不对! 这束光是冷的!春日的阳光怎么可能是冷的! 别往外看! 江渺渺猛地抬头,手中符纸伴随她的提醒,飞速挡在每个人的眼前,可符纸还没在人跟前停留三秒,就迅速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几名暗卫的瞳孔渐渐消散,眼里慢慢变成青白之色,可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变化,还在不停地张口说道: 前面有光!快到了! 江渺渺咬破舌尖,迫使自己提神百倍,两手食指捻成破幻印,怒声喝道: 明镜高悬,照破虚妄,真君敕令,幻境消亡,急急如律令,破! 光影、鸟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幽暗看不见尽头的灰陶砖甬道,伴随着腐朽霉味进入江渺渺眼帘。 那个墓穴,他们根本没离开过! 你的道行倒是比那个姓王的贼人高明些...... 声音苍老嘶哑,不含丝毫情感,仿佛人世间的一切在说话者眼中,不过是小孩嬉戏般不值一提。 江渺渺循声朝水底望去,发黑的地下河里传来锁链拖拽的金属声,她将手伸进水里,刺骨的寒意传来,通往水下的视线也被同时打开。 那万年前曾助战黄帝,令天地风雨为之变色的上古神明旱魃,此刻却只剩一副干枯的躯壳,纵横交错的纹路爬满她的皮肤,被水镜禁咒化成的锁链牢牢绑在水底。 谁能想到能导致连月大旱,寸草不生的旱魃,竟日复一日被困在她最厌恶的潭水之下。 面对江渺渺的打量,她连眼皮都懒得睁开。 不过论懂事,你可比他差远了,就带这几个人牲过来,也想让我将神力赐给你 甚至不用出手,江渺渺就知道旱魃的实力和自己比起来,完全是碾压级别,哪怕她被困在水底,旁人也根本伤不了她半分。 不,晚辈并非来偷您的神力,这几个是晚辈带来的助手,您别为难他们。 毕竟人家岁数资历摆着呢,江渺渺对这位上古神明报以最高的尊敬。 那几位女鬼,就是王舍政献给您的人牲吧抱歉,晚辈已经破了困住她们的阵法,送她们进轮回去了。 晚辈叨扰您自知理亏,但王舍政为人残暴,要是让他夺了大虞江山,恐怕百姓将永无宁日。 旱魃的眼睁开一条缝,眼中满是灰白浑浊,可浑浊之下,江渺渺仍能看出她眼底的蔑视。 呵,我当是什么新鲜人物,不过又来一个自以为正义的伪君子罢了。 她右手食指稍稍一抬,炙热刺眼的红光霎那间把江渺渺包裹,如同进了无边炼狱。 你以为我凭什么留人间万年,凡人不过如区区蝼蚁,敢在我面前叫嚣 在滚烫的热浪前,江渺渺觉得全身血液都快被烤干,无论她躲向哪里,那股红光都会紧紧跟随。 江渺渺猛地吸一口空气,毅然跳进水中,随身携带的铜钱剑从她腰间飞身而出,直冲旱魃而去。 第29章 第29章 旱魃见飞来的铜钱剑倒也不躲,双唇微张念动几句江渺渺从未听过的咒语。 江渺渺身上的燥热刚被潭水缓解两分,随着旱魃咒语念动,一股热浪从旱魃口中推出,所到之处随着潭水蒸发,形成诡异的气流漩涡,将江渺渺卷入当中。 唓! 江渺渺连忙用心法稳住身形,不被那股气流将身体撕碎,指尖一转,被气流打翻的铜钱剑再次飞来。 果然后生可畏,天下竟有能和我交手几招的人了。 旱魃那双浑浊的眼终于完全睁开,眸中随着她法力完全施展燃起猩红一片,她不再手下留情,比方才滚烫千百倍的气流如同万千利剑,直冲江渺渺而去。 铜钱剑被强大的气流自中劈成两半,江渺渺左右手各操纵一半,指使铜钱剑利用剑内至刚阳气,将封印旱魃的两块九窍石掀起。 咚!咚! 前有旱魃神术,后有铜钱剑为底,被前后夹击的封印之石被硬生生夹成碎片,在水下发出沉闷的巨响。 你不是为了杀我 旱魃不愧为上古神明,在咒术已触碰江渺渺皮肤那一刻,她仍能自如收回,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咳......咳咳...... 江渺渺喉咙被烈焰所伤,又长时间憋在水里,一浮出水面,就忍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你要救我,何不早跟我说 前辈您也没让我说啊...... 江渺渺抽抽鼻子,可怜巴巴望着旱魃。 此刻她已经挣脱锁链,漂浮在半空,居高临下望着江渺渺,眼里蔑视依旧不减,还多了份警惕和审视。 而在她出水瞬间,深得发黑的水在顷刻间化为蒸汽,又是咚地一声,那艘龙头木船重重摔在河底。 旱魃出世,百草焦枯,竟然有人愿意救我这种凶神,当真罕见。 说吧,你想要什么。 江渺渺却摇摇头道: 凶神您怎么可能是凶神搁我们那时代,你明明就是温柔善良大姐姐。 她看向迅速干涸的地面,两道深不可测的沟壑从外面一路延伸,正好落在原来放着封印处,可见是被人为拖拽过的。 江渺渺朝上方满是灰陶砖的墓穴指了指。 您要是凶神,怎么会耗费神力拖动封印,来到此处保护那几位枉死的女鬼,还引来勾魂使者想帮她们投胎。她们魂魄被锁在此处,要不是您,她们怎么能追杀盗墓贼,怎么通灵给鉴宝轩的叶老头。 传说旱魃最喜枉死者尸气,是因为您希望用神力,保护这些枉死冤魂吧。 旱魃鬼,夜驰千里,昼伏沙中。您不辞辛劳飞奔在人世间,不就是为了让百姓少受苦难么人们遭遇洪涝,则求您降神力驱洪水,但人们又将河水干涸的后果,埋怨于您,这不是谁的过错,只是您的神力太强,百姓无法承受而已。 江渺渺忍受着喉咙的干哑,一口气说出上面那一番话。 第30章 第30章 她从修道以来师傅就常和她说,所谓凶神,大多是因神力太强而被百姓误解,而神的形象又和百姓心中判断直接挂钩,日复一日的谣传,便导致这些神灵再出现世人眼前时,都是恐怖恶煞的样貌了。 你要偷我神力,何必用这番违心的话,你救了我,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自会助你。 旱魃只是冷笑两声,对江渺渺这番夸赞不为所动。怀璧其罪,她自从流落人间,万年里,不知多少人动过窃取她神力的念头,眼前这个丫头,只是说辞比较新颖而已。 江渺渺从兜里掏出每日必用的小铜镜。 我的话真不真,您看看镜子不就知道了。 火折子的照耀下,铜镜里的旱魃不复最初见面时干枯憔悴,火红色的瞳仁渐渐在她眼中重现,江渺渺心中对她的敬意和善念,让她恢复不少往日作为神女的姿容。 神女姐姐~ 江渺渺的嗓子都快夹冒火了,一个劲儿朝旱魃撒娇。 我不是要偷您的神力,我只是想借一点点,用来造福天下女子,您能不能答应我嘛~ 旱魃在人间游荡,从来只见过人骂她凶神灾星,哪里见过江渺渺这种阵仗,她呆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许久,回忆曾在天上为神的日子,原来,她也曾经这么光彩夺目过。 好吧,你要什么 要您的衣服,剪一点烧成灰给我,另外关于王舍政的事......就是之前把你困在这儿,要偷你神力的那个人,也希望您可以告诉我一些他的信息。 王舍政的信息对于旱魃来说很简单,她手指轻轻一点,代表记忆的银丝传输到江渺渺脑中。 但是这孩子说要她的衣服......她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江渺渺见她还是有疑惑,直接了当地说了: 天下女子常因月事痛苦不堪,我看这儿的月事布,又脏又不方便,还容易漏血,实在太不方便了! 可是您不一样啊,您的神力正好可以加强布料吸水能力,而且您还能呼气成热浪,正好暖宫强身,不就能让女子少受月事痛苦吗 江渺渺挠挠头等待旱魃回答,内心其实慌得一批。 大虞人活在千年前,都仍然以女子月事为污秽,别说旱魃是上万年前的远古神灵了,江渺渺默默祈祷,一边观察四周准备随时跑路。 给你。 见江渺渺如此不安,旱魃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法术如此高强的姑娘,竟然会为了这种事,冒着生命风险来救自己。 旱魃将两只袖子撕下,飘到江渺渺跟前。 够么不够我再扯点儿给你。 够了够了!谢谢神仙姐姐!姐姐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大美神! 江渺渺把两片袖子叠得整整齐齐,得了宝贝似的小心塞在腰带里。 旱魃捂着嘴想要遮掩唇边笑意,反倒惹得江渺渺一个劲儿往她脸上看,硬是被江渺渺盯到耳朵泛起微微红晕。 别来这套,本神仙最是计较,这是为了答谢你救那几名可怜女子的报酬而已。 把手拿出来,这些都是本神不要的东西,你都拿走,别带回来了。 第31章 第31章 神仙的破烂叫破烂吗!那叫天界特供法宝啊! 江渺渺拼命压着快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两手乖乖伸出,三粒火红泛金的圆丸飘到江渺渺掌心。 这三粒赤乌金丹是我体内精火凝结而成,服下一粒可自如用金乌焰火,也可保霜雪不侵,就当是答谢你破我封印的功劳。 旱魃将手一挥,游走在她手腕上金红血脉渐渐过渡到江渺渺身上。 你既然说我神力过多导致人间大旱,那现在就借你五成神力,不过每日只能用一时辰,若是被我发现你强行借力,我可就要收回血脉了。 王舍政要知道自己辛苦十多年而不得的旱魃神力,此刻轻而易举被江渺渺得到,估计能被气得吐血。 还有...... 还有! 江渺渺看她不要钱一样把宝贝一个个往外送,连忙打住。 可以了可以了,想夺您神力的大有人在,神仙姐姐您自己也得留点儿。 怕什么,我当年襄助黄帝,从天上带了不少东西下来,好东西多的是,这些都是我不要的,看你也是修炼之士,平时练着玩儿吧。 旱魃从上空飘落,和江渺渺平齐站在地面,见到江渺渺头上绑发髻的飘带时,飞身出外,再回来,手里多了条银色长绳状的物品。 小泥鳅,敢助纣为虐困我在龙王庙 她把至少十米长的长绳扔到江渺渺手里。 这是龙筋,小姑娘用来绑头发最好。 江渺渺的手颤抖了,她这是......拿了哪吒的剧本吗 旱魃出世引发的潭水枯竭,很快吸引了大量民众,熟悉的哀叹声,咒骂声进入旱魃耳朵。 再停留,恐怕这儿的百姓不被活活热死,也会饿死。 她苦笑一声,眼角的纹路又更深一分。 我该走了。 一阵热风刮过,方才还在江渺渺面前慷慨送东西的旱魃已无踪影,只有干涸的河道,证明这位神通广大的神明曾经来过。 啊啊啊啊!大人您没事吧 天哪!水呢人呢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旱魃一走,困在暗卫眼前的幻术自动解除,几人只觉得浑身酸疼,但很快这点酸疼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更被江渺渺手上一大捆泛着银光的龙筋所震慑。 既然旱魃已走,连龙筋都被抽了,龙王庙自然也没必要去。 江渺渺淡定引导他们把船拖回墓穴,打算到时候让萧临渊喊人拖回皇宫,给他长长见识。 她扶着头坐在地上缓了缓,刚刚旱魃把她关于王舍政的回忆全部输到自己脑子里,又给自己输了强大神力,她需要时间消化。 天师大人~ 娇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渺渺猝不及防被吓一跳。 你们几个咋回来了呢不是让人把你们的棺材重新安葬了吗 先帝容华满脸的歉意,看到那些暗卫自觉退下,才敢在江渺渺耳朵旁小声说道: 第32章 第32章 妾身刚刚又想起来一些事儿,忘记告诉天师大人了。 她飘到那块遮挡龙首木船的大石头旁,吹了吹上面的尘土,邀请江渺渺坐了下来。 当年大旱,和我等一起逃命的还有一人,是陛下的淑妃娘娘,不过她当时有些古怪...... 淑妃娘娘性子素来胆小,说话温温和和的,妾身记得我们几人被逼逃至山洞,昏睡之后淑妃娘娘就像变了个人,胆子大得很,还主动带我们逃出山洞。 江渺渺想起云遮月的话,忙问道: 你说的山洞,是不是云家村附近的鸡头山 她撑着脑袋想了会儿,点头道: 妾身不知道那是什么山,但山上的石头确实像鸡头,或许是鸡头山吧。 是王舍政的老娘!她利用换生偷偷进了先帝的后宫! 江渺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淑妃叫什么名字可有儿女 有啊,她名字很好听,叫做崔琳琅,她还为陛下生了位皇子,唤作......渊儿,萧临渊!就是天师你说的当今天子萧临渊! 江渺渺只觉得心脏在强烈跳动着,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那意味着那个被换生的后妃,大虞朝最尊贵的太后,居然是个冒牌货! 察觉到江渺渺脸色的变化,临七等人连忙上前,都被江渺渺挡了回去。 没事,她们有些心愿未了而已。 你们把坟冢立好回客栈等我,最快那匹马留下,我替她们办好事就回来。 江渺渺果断上马,拒绝了他们所有人帮助的请求,飞奔往天牢方向去。 等赶到天牢时早已入夜,宵禁的三百下鼓声也已敲完,但江渺渺就是要选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将旱魃送的赤乌金丹吞下一颗,对准天牢外的墙根儿一吹,冲天火光立马燃起。 走水啦走水啦! 趁着天牢值守的衙役纷纷赶来救火,江渺渺趁乱溜了进去。 天牢的阴暗潮湿比墓穴更重,一到夜晚还透着丝丝寒意,不过江渺渺体内有赤乌金丹保护着,这些阴邪寒气对她没有丝毫影响,她索性将外套取下,露出里面的太监服饰。 天牢里的囚犯见江渺渺一身太监装扮,以为是哪个倒霉鬼要被拎出来受罚,个个都自觉闭嘴不敢声张。 血脉相连,天机可现! 江渺渺呼出七团零星火花,临时布成个七星寻亲阵,默念萧临渊名字和生辰八字,不多时,东南方的火花不停跳动,指引着江渺渺到天牢的最深处。 立在地面的受刑架是曾绑过云遮月的,再次回到这儿,江渺渺已经轻车熟路。 火花继续引导,飘到囚房西侧的一处枯草堆前,在不正常地抖动着。 别打我!我是云家村农户的女儿,不是陛下的淑妃......不对不对,我是崔琳琅......我是云家村农户的女儿...... 江渺渺将枯草堆扒拉开,一股冲天恶臭从里面传来,草堆里蜷缩着一位穿粗布烂衣的妇人,只是一味地发抖不敢抬头,嘴里的身份不断更改,显然精神已经错乱。 她察觉到身边有人,尖叫一声后又把枯草不断往身上撒。 嚷嚷什么! 进来打水的狱卒被尖叫声引来,正好与蹲在地上的江渺渺四目相对。 第33章 第33章 啊——呜呜呜! 惊呼声还没发出来,狱卒就被江渺渺用一到禁言咒封住唇舌。 替陛下办事,懂 狱卒认出是江渺渺那日随同萧临渊到天牢的人,肯定不是亲信就是心腹,况且此人还神通广大,慌慌张张跪下就要拜。 江渺渺伸手拦他,解了他的禁言咒,指草堆里的疯癫妇人。 把她放出来。 狱卒护着腰间钥匙,为难道: 怕......怕是不成,此人是宫里头明令禁止放出的,您要放人,恐怕得要陛下手谕才行。 陛下天天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给你写手谕! 其实锁着妇人的不过是普通锁链,江渺渺一掌就能震碎,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她还是选择走个流程。 她看着空空荡荡的只剩犯人的天牢,威胁道: 陛下让你们看守天牢,你们却玩忽职守,要是犯人都跑了怎么办要不是陛下派我过来,还不知道你们是这样当差! 可是......我们是去救火...... 没有借口!你们一拦陛下差使,二无尽忠职守,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江渺渺捂着良心骂人,端起皇宫主子的架子,将宫里的令牌取出,天牢里光线昏暗,江渺渺又有意遮挡,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上面的坤宫二字。 有令牌在此,还不放人! 江渺渺厉声一喝,气场全开,那狱卒被吓的直哆嗦,当今皇帝脾气暴躁的传闻他们听得可多了,现在还有宫中令牌,怎么还有假。 沉重的铁链被立马打开,江渺渺往她神门穴上按压几秒,原本还疯癫惊恐的妇人很快陷入昏睡。 家住七里河第二户的张三对吧,这件事不要声张,自有你的好处。 江渺渺精准报出狱卒信息,撂下一句威胁又给他塞了半块碎银,扛着妇人通过最上方的天窗跳出天牢。 狱卒揉揉眼。 不愧是皇帝身边的人,扛着个大活人轻功都这般了得,厉害! 刚在天牢里各种污秽气息太杂,这会儿来到天牢外,江渺渺挑了个清净地方,手搭她额中,感受她体内的血脉流通。 换生是极其苛刻的咒术,双方灵魂和身体都要匹配才能成功,一旦强行为之,就要长期服药维持,眼前这位被天牢囚禁数年而憔悴的妇人,灵魂与不匹配的身体在相互排斥撕扯,极大影响了她的寿命。 她魂魄中的气息被江渺渺探出,于萧临渊有生养之恩,确实是女鬼口中的先帝淑妃,皇帝生母崔琳琅。 可惜,她已经活不久了。 第34章 第34章 江渺渺使了个清尘咒,将崔琳琅身上的脏污除净,等到第二天清晨,江渺渺将她扛到客栈,谎称是从乡下带来治病的大姨,用一颗女鬼送的珍珠换了套顶级客房。 等和暗卫再次汇合,回到皇宫的时候,已又是日落时分。 江渺渺前脚刚进翊坤宫的大门,三福带着萧临渊的传召后脚就到,但江渺渺在座位上纹丝未动。 太后娘娘可在 小主您可算回来了......哎呦就说小主您神机妙算,您怎么知道娘娘赏赐了不少东西过来呀! 三福脸上堆着笑,江渺渺出去这两天,自己伺候那位爷嘴上虽不说,那满心满眼的牵肠挂肚,可逃不过他三福公公的双眼! 小主可真有孝心,难怪太后娘娘疼您呢,昨儿听长乐宫公公说,太后娘娘还念叨着小主,赏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呀! 小禄子看懂三福眼色,将太后新赏的首饰排成一列,放在江渺渺跟前供她观赏,江渺渺只是淡淡点点头。 替我送盅黄酒过去谢恩吧,加姜片红枣,温到五成热,我见这两天有些倒春寒,给娘娘暖身最好。 江渺渺思索片刻,自己在这儿势单力薄,要是贸然把假太后干翻了,萧临渊这个还不知道真相的傻小子还不得记恨自己,和一国之君为敌,不划算不划算,还是稳妥一点好。 她盘算着怎么和萧临渊谈起这件事,丝毫没注意轿子已在太和宫落地。 小主......陛下亲迎,您该行礼谢恩呀...... 三福公公对江渺渺一些出格行为已经见怪不怪,那位爷宠着呢,谁敢说三道四,但这毕竟还在外面,他拉了拉江渺渺衣袖,不停朝早就在门外等候的人影方向使眼色。 听他们说你做了不少好事,也吃了不少苦头,是终于能回到宫里,高兴坏了吧。 萧临渊示意侍从把流水似的菜肴送进屋里,脸上带着一分责怪。 云家村桃花潭水一日内干涸的事他早已知道,也猜到了江渺渺成功见到了旱魃,但面对上古凶神,他心里没底,这份如坠深渊的担忧,直到见到活蹦乱跳的江渺渺在跟前才稍稍缓解。 艺高人胆大,她的胆子也太大了! 但你怎么能私下甩掉暗卫,要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江渺渺把旱魃送的赤乌金丹拿出,明明已入夜,整个太和宫却如同置身春日暖阳。 要是连我都对付不了的人,你指望别人能帮什么,不过他们确实能干,有空你得好好嘉奖。喏,旱魃神女送的。 她啪一下打掉萧临渊想要触碰的手,看他满脸笑意压也压不住,心里担忧不禁又多了些。 是送给我又不是送给你的,碰坏了你可赔不起。 王舍政的事我已经找旱魃问清楚了,她也已经不在京城,所以京城这段时间都不会遇到旱灾,你放心吧。 江渺渺倒了两杯茶喝下,揉了揉眉心,打算徐徐图之,将和旱魃见面的经过,结合那几位先帝嫔妃的叙述,把十五年前的事详细告诉了他。 正和我所猜想的,王舍政为了夺取旱魃神力,在十五年前的大旱时以求雨天师的身份,骗取你父皇信任入宫,根据旱魃所说,他那时的面貌并不白净,反倒干瘦如猴并不出彩。 不过他本事不小,在你父皇面前演示了一招求雨术,雨水虽只在太和宫降下,但这已经足够让你父皇信任他了。 第35章 第35章 萧临渊随着她的讲述,从回忆中拾取零星片段。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物,不过朕那时候年岁尚小,许多事已记不清了,那场祥瑞之雨......应当是母后带着朕看的吧。 江渺渺展开京城地图,指尖从桃花潭到皇城连成一条直线。 后来,王舍政建议先帝在桃花潭建龙王庙,祈求天降甘霖,但龙王庙耗资巨大,而且为了找求雨法器,耗费了不少人力,百姓怨声载道。王舍政能让京城降雨的消息传到了各地,有不少人为求活路逃亡来京,但这些逃亡的百姓,却被当成叛乱起义,遭到军队镇压。 等等,这不对...... 萧临渊打断道: 朕那时年岁虽小,但仍记得叛军差点攻入宫中,父皇带着朕连夜出逃,若只是普通百姓,怎么会围攻皇宫怎么会...... 话到一半,萧临渊语气已弱了下来,他将三福喊到身边。 替朕查一查十五年前的太监名录,把宫廷暴乱后找不到尸首的人,和叛军尸首的记录对比。 如果叛乱的人不是外面进来的,那只能是皇宫内部的人,当年王舍政在宫里往来次数不少,他又懂法术,施法把宫里太监的心窍迷惑,伪装成叛军并不算难。 等三福走远,江渺渺继续道: 当年出逃匆忙,有几位嫔妃与大部队失散,至今仍未找回,她们的尸首被我们找到,这件事暗卫们应该已经和你说了。 她们后来逃到了鸡头山的山洞,在里面昏睡了几天后醒来,却又蹊跷死去被埋在荒郊野岭。不过幸好当年失散的嫔妃不止那几人,还有一人中途被救,又重回宫中。 嫔妃失踪是耻辱之事,哪怕对外百般遮掩,萧临渊作为皇帝也一定有所耳闻。 崔琳琅,先帝的淑妃娘娘。 二人默契不语,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萧临渊才确认道: 你想说朕的母后,大虞的皇太后,有可能曾被人换生过 一派胡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桌上物件被尽数扫落在地,不少碎瓷片溅到江渺渺的裙摆之上。 江渺渺神情淡漠,眼神直视着萧临渊。 一国之君,遇事难道只有发火摔东西这一种方式吗 人就在京城,你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慢慢查。 她能理解萧临渊情绪上的波动,但理解不代表支持。 江渺渺能感受到在萧临渊成长的岁月里,所谓对皇子的教导,所谓狠戾冷酷的暴君,不过是得不到糖吃就要毁掉的熊孩子放大版,要闹要打,她作为一个外人,没有义务承受萧临渊的情感宣泄。 王舍政得不到旱魃神力,短期内应该不会对你的龙椅有想法了,至于可能和先帝淑妃换生的女子,我也在天牢找到,现在安置在京城一家客栈里。 溅在裙摆上的碎瓷片,随着江渺渺指尖操控又重新回到桌上。 她疯了,也活不久了。 留给萧临渊的时间不多,能做的她已经都做了,江渺渺自然是问心无愧的,但先帝嫔妃墓被毁,旱魃离开京城的消息应该很快会传到王舍政耳朵里,她要早做打算。 第36章 第36章 江渺渺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吐槽穿越这件事。 送哪里不好,偏偏要来这里,生活不便就算了,还天天一堆破事,照这进度,什么时候才能攒完功德走人啊。 她隔空操控笔墨,在纸上将客栈地址留给萧临渊。 你先别走。 萧临渊以为江渺渺被气得要走,情急之下想去拽她衣袖,被江渺渺一个眼神示意,又将手收回。 朕不是不信你,但我二人相识时间尚短,朕也不可能全信你。 十五年前,王舍政入宫为父皇演示求雨之术,父皇信了,可结果如何你也知道了,如今你亦在朕跟前展示仙术,朕敬你的救命之恩,可也不得不防。 萧临渊一番话说的真诚,他将写有地址的纸张攥做一团,片刻后又展开抚平,压在常读的书本之中。 江渺渺在椅上淡定点头。 我能理解,也并未气恼,但你要希望我像你的子民一样无条件付出,这是不可能的。 不过善恶是非,各人心中自有自己的一杆秤,信不信由你,你要学会自己衡量。 这话也同样坦诚,江渺渺起身想要和往常一样去往偏殿,想了想又在萧临渊的目光中重新坐了回去。 我刚刚的话说错了,你的子民也并非无条件付出,如果十五年前的那场旱灾发生在今天,大虞的百姓能坚持尊你为国君多久呢 萧临渊眉头微蹙,辨不出他是触动还是反感。 又是良久的沉默,萧临渊终于把在外面等候多时的三福喊了进来。 陛下,您让奴才查的事情已经查清了。 他递来两份名册,当年事发突然,那些叛军被杀后,也多被草草处理,后来王舍政成功降雨,先帝为答谢上苍也网开一面,没有对叛军的事进一步审查。 奴才将部分叛军尸首的特征,和失踪太监的名录对比,名录上面容有疤的,手上有胎记的,有不少能对得上。 没想到贼人竟是出在宫内,太监名录上记有详细籍贯特征,是否要...... 秋后算账的想法刚被提出,就被萧临渊一票否决。 不必了,先帝都没有追究的事,朕还提他做什么,这件事就此打住,无论在谁面前守好你的嘴。 他偏了偏头,示意三福送江渺渺到偏殿,三福望着她,嘴巴刚动了动,话还没说呢,也被难得严肃的江渺渺一句警告回来。 听到了吧,谁也不准说! 三福一个劲儿点头,望着地上桌上的碎瓷片,心里只叫苦。 他俩吵架,关我三福公公啥事儿啊! 回到宫中的江渺渺,这几日一点没闲着,她把旱魃送的其中一片衣袖,用赤乌金丸里的火连烧三天三夜,明明薄薄一块布,火炼之后却能得满满两大鼎的灰烬,触之有余热,水浇不灭,风吹不散。 她让青禾把月事布拿来,捏了一小撮灰掺着绣线缝进布里,眼睛却看着在忙活的小禄子,朝他招了招手。 小禄子~ 来不来试试我新做的法宝 第37章 第37章 小禄子屁颠屁颠跑来,他一个小太监,哪里知道什么月事布,更没有大虞人眼里男子碰不得的观念。 江渺渺把布条啪一下往他脖子上绑。 听说你为了擦归月居的灯,把脖子都扭到了,赶紧敷一下,缓解肌肉酸痛。 还有现在天气也热了,你干活儿难免出汗,这个吸汗最好了,试试 小禄子乖乖让布条敷在脖子上,半刻钟后扭了扭脖子,眼里亮晶晶的。 神了!脖子不酸了诶! 他又把布条往满头汗的额前擦了擦,汗珠无影无踪,布条瞬吸瞬干,清爽不黏腻! 江渺渺牌月事布的广告词有了! 小禄子捧着那布条跟宝贝似的,求着江渺渺把这个干活儿神器东西赏给他,江渺渺看着布条上绣着的几朵大红花。 额......还是让青禾给你改造一下吧。 墮神也是神,神明要想法力高能力强,除了自己修炼之外,最快的办法,就是凡人供奉。 江渺渺用红纸墨笔给旱魃弄了个神位牌,写上九天弭旱女魃元君之神位,供奉在归月居里。 小禄子,带着你的小弟们给女魃娘娘磕一个。 因为江渺渺在后宫威望的提高,小禄子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人还没长大,小弟就收了不少,都用上了改造后的热敷布条,给这些在宫里劳苦劳作的太监们缓解了不少干活的痛苦。 江渺渺也没用忘记本心,几次实验后,率先把混有衣袖灰的月事布赠给翊坤宫的女眷,一开始华妃等人还羞得不肯要,经过许贵人亲身体验后,良好效果传遍全宫,现如今已经一布难求。 本宫也要! 宸妃照例跟华妃在翊坤宫里吵了一架,直奔江渺渺居所,毫不见外地伸手就要东西。 档期排到三个月后了,先给女魃娘娘上炷香,再到青禾那儿登记。 每天夜里,江渺渺用五鬼术喊来不少鬼帮手,和之前抄经书一样,在屋里缝针绣花赶工月事布,不过鬼怪属阴,最怕金乌焰火,所以最重要的那部分还得江渺渺亲自来做。 本宫也要排队登记! 皇帝来了也得排,如果他需要的话。 把天牢里的崔琳琅救出后,江渺渺给客栈老板留下了整整一锭银子,除了每天的吃食外,嘱咐每日都要用艾草汁给她擦拭脸部。 但她的疯病,江渺渺只能用清净咒暂时稳住她的心神,能换来她每天暂时清醒,换生这种法术她还是第一次见,贸然施法,有可能会让崔琳琅更深陷泥潭。 江渺渺望向客栈方向。 帝王之气自从宫中和客栈两两相连,看来萧临渊已经去看过了。 本宫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本宫! 宸妃不耐烦地推了推江渺渺,让她从暂时的失神中过来。 她拿着六根点燃的香。 本宫还要替姐姐拿一份,我们两姊妹的香能不能一起上 可以让我代上,但要给钱。 江渺渺睁着眼睛说瞎话,想起上次为救旱魃而被摧毁的铜钱剑就心疼不已,接过宸妃手里的三支香,让宸妃弄把新的铜钱剑,当报酬送来。 剑而已,本宫那儿有现成的呀! 宸妃让侍女回宫里将剑拿来。 第38章 第38章 本宫看你对这把剑喜欢的很,想着肯定是驱邪降魔的宝贝,就拿来镇守关雎宫了。不过这把剑真有灵气,自从摆在关雎宫后,不仅阴风少了,夜里还总漫着一股香气,跟你屋里的香气差不多。 她在江渺渺屋里逛了一圈,最终停在她房里的香炉前,认真嗅了嗅。 就是这股香气,是用来驱邪的吧,闻起来可安心了! 江渺渺嘴角抽动。 真是这股香 她没敢往下说,因为香炉里放的是引魂香,是江渺渺用来招揽打工鬼的香料! 这把剑放你宫里时,上面的铜钱是不是偶尔会抖动,还会发出碰撞声。 对对对!每次一发出声音,香气就特别浓,肯定是铜钱剑驱邪斩妖了! 铜钱剑拿在手上,宸妃只知此剑驱邪,却不知道驱邪的物件,是要开封后才能使用的,关雎宫被引魂香招来不少鬼魂,铜钱剑想驱鬼却没有解封,只能在宸妃身边干着急。 江渺渺把绑在剑上的红绳和压制符咒取下,这把剑感受到她的灵力,数百枚铜钱更是发出清脆的凛凛声响。 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降妖除魔了。 宸妃最近因为姐姐得到了份好姻缘,成天顾着高兴,家中吉星高照阳气正旺,普通鬼怪不敢近身,江渺渺只得越过她,问向跟在宸妃身边的侍女太监。 你们经常干活到半夜,关雎宫里可遇到什么怪事没有 一直跟随宸妃的简公公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脸色,犹豫片刻还是说道: 奴才掌管关雎宫上下太监,不敢瞒报,近来关雎宫确实有些古怪。 是李婕妤身边的几个小太监,奴才们虽是挨了一刀的家伙,但行为举止和寻常女子仍有许多不同之处,但李婕妤房里的小利子和小康子,最近说话的神情动作,却活脱脱像个...... 简公公斟酌了一会儿用词,道: 像个册封后的主子娘娘。 闻言,江渺渺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她把解封后的铜钱剑递到宸妃手里。 有人用招魂香在你宫里招鬼,此香跟毒品一样用久了会上瘾,每日都要点燃,你把铜钱剑藏在关雎宫的东北方鬼门,今夜就能连人带鬼抓到。 抓......抓鬼! 说到鬼这个词谁不怕,宸妃浑身汗毛都要立起来了,疯狂摇头如同钟摆成精,一个劲儿拒绝江渺渺。 那些鬼要是杀了本宫怎么办!本宫才不去,你陪我们一块儿去! 可是我晚上没空啊...... 宸妃抱着江渺渺的手臂不撒手,在害怕萧临渊和怕鬼之间斟酌很久,一咬牙一跺脚,下定决心道: 我不管我不管,你陪本宫一起去,本宫替你跟陛下请假去! 娘娘别啊......陛下他...... 宸妃瞪了眼劝告的小太监,抓着江渺渺的袖口,生怕一松手人就跑了。 怕什么,跟鬼比起来我才不怕陛下! 是么 萧临渊的身影不知何时进了来,看见正和江渺渺贴贴的宸妃,眉头皱起: 宸妃这是打算,和朕抢人 第39章 第39章 不......臣妾不敢...... 果然白天不能讲人,晚上不能提鬼,听见萧临渊声音那刻宸妃秒怂,躲到江渺渺身后。 你说朕没有鬼可怕 萧临渊很不爽,江渺渺不怕自己就算了,现在后宫的妃子跟她混多了,也开始不拿自己当回事,长此以往君威何在。 江渺渺无语接道: 那不然咧,说你比鬼可怕 宸妃闻声探出个脑袋,目光朝眼前两人扫了一圈,自己的观察还真没错,果然江渺渺能克制的皇帝。 扯着江渺渺衣袖的手也硬气了几分,把人往身边轻轻一拉。 陛下,臣妾宫里有大麻烦,就让江容华陪臣妾去关雎宫歇一晚吧。 不成,朕那儿也有麻烦,你跟朕走,现在马上。 两人同时想要上手,江渺渺不留痕迹往后面一躲。 这一天天的,净给人干活来了! 江渺渺只觉得一个脑袋比两个大,瞧着外面天色已暗,掐指对着萧临渊算了算。 是有麻烦,不过还不算大,明天等我通知。 又对宸妃,手上铜钱剑再次发出响声。 事不宜迟,那人要准备点香了。 说罢便把萧临渊晾在屋里,轿辇都离开了好一会儿,他还站在原地。 三福,朕是不是太娇纵她了 三福公公一副你才发现的表情,但话从心里转了一圈,还是决定继续拍萧临渊的马屁。 陛下英明神武,是陛下您不屑和一个小女子计较罢了,况且江小主确实有本事,陛下您这是惜才呀。 连你也这么觉得。 萧临渊心里积攒了百分之九十的不爽,一下子烟消云散,事有轻重缓急,江渺渺肯定是先把不重要的处理完了,才见最重要的人,没事,等一晚而已,他等得起。 在轿辇上,江渺渺用手帕给宸妃做了个简易口罩。 用点薄荷白檀熏一熏,提神醒脑的,招魂香最容易迷惑人心智,你要是见到反常的人或场景,记得千万别陷进去。 宸妃猛猛点头,攥着帕子不敢撒手。 娘娘、小主,小康子和小利子在前面,要不逮他们过来问问 不用,悄悄地,别惊动他们。 江渺渺掀开帘子一角,看见所说有问题的那两个太监。 太监因为生理结构被强行改造,往往会出现两种变化,要么比女人还女人,要么是男女两种性别在他们身体里打架。 但在大树下站着的小康子和小禄子,却如弱柳扶风,手指捻帕的动作极其符合礼仪,一点也不像宫里的奴才,反倒像个贵妇人。 江渺渺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甜腻气味传来。 果然在她们来的路上,招魂香就已经被点燃了。 到底是谁干的 你一定要帮本宫把这不要命的人揪出来,岂有此理,这种阴私法术也敢在关雎宫使! 宸妃也发现了两人的异样,敢在她宫里搞事,胆子真是肥得很! 第40章 第40章 江渺渺只当没看见,示意她先回屋里,但两人下轿辇的响声却惊动了那两名太监。他们同时一哆嗦,齐齐转过身来,朝宸妃跟前行礼,脸上满是太监面对一宫主位时卑微谨慎的神色,和刚才截然不同。 看来魂魄并没有完全占据他们的身体,还有得救。 宸妃挥手让他们退下,起初害怕的心理,也因为有江渺渺在身边而无比安心,她回到宫中淡定品尝起茶来,等着江大师替她抓鬼揪真凶。 娘娘,明儿太夫人、夫人和大小姐都入宫,咱们备些什么吃食好 让厨房备一道光明虾炙配上蜜酱、一道鲈鱼玉脍,茶水要龙凤团茶,对了姐姐刚生了孩子,给她备暖身的姜茶。 宸妃摆弄着姐姐给她雕的小木人,寻思要给新出生的侄儿送什么。 一晃眼,屋外杨柳青青,祖母正慈爱地笑着,身旁的扎着双丫髻的姐姐,推着秋千朝自己招手。 潋潋快来,姐姐陪你荡秋千。 好~ 迈出门槛的腿被看不见墙堵着,宸妃顿时慌了神,朝祖母和姐姐大声喊着,可嘴巴张开,却没有一丝声音入耳。 潋潋快来~祖母给你扎花儿玩。 祖母...... 不对,祖母早就死了,姐姐才刚和裴家定亲,自己不是曲府里的二小姐,而是皇宫里宸妃! 叮铃——叮铃—— 铜钱剑上的金属碰撞声将宸妃瞬间拉回现实,她还在关雎宫,身边坐着气定神闲的江渺渺,刚刚那一切,全都是幻境! 醒来了 江渺渺见她已经醒来,把沾有薄荷白檀味的帕子往她脸上一扬,原本昏昏沉沉的脑瓜子清醒不少。 世事难两全,尘世间总有生离死别,如果能在梦里见到相见的人,也未尝不是好事。 醒过来的宸妃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除了清醒着的自己和江渺渺,关雎宫的奴仆们全都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睁着眼睛,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爹娘,我回家了! 哥哥快看,主子给我赏赐了好多银子!你的病有治了! 西面的战事赢了邻家哥哥终于要回家了 正如宸妃梦见已去世的祖母一样,浓烈的招魂香气,勾起了将他们心里最牵挂,却永远无法相见的人,给所有人编织了一场久别重逢的美梦。 装神弄鬼! 见被人这样戏弄,宸妃一瞬间鬼也不怕了,怒气冲冲往外走,追着气味来源跑到一口井旁,井边是一株粗壮的百年老树。 两位被鬼上身的太监,一人站着不断朝旁边扇扇子,另一人则正坐在树下,安然接受眼前人的跪拜。 姑姑......招魂香已经快用尽了,您还不跟我说实话吗 当年先帝对您宠爱有加,您的身子又那么康健,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病死了,姑姑您若心里有冤屈,求给侄女儿一条明路,让我替您报仇吧...... 咚咚磕头声响起,在静谧的夜空格外明显。 待宸妃看清跪在地上跪拜的人时,不由得被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李婕妤 地上用来招魂的香烛和线香还在继续燃烧,厚厚一叠用来祭祀金箔纸放在李婕妤脚边,准备等招魂结束,烧给先人在地府使用。 在关雎宫祭鬼,你怎么敢! 第41章 第41章 坐在树下的太监见到江渺渺手中的铜钱剑,又听见宸妃的责怪,踮着脚尖飞身挡在李婕妤身前。 是本宫留恋尘世,你们不要怪罪小莲。 本宫是先帝爷的姝贵嫔,现在应该被称为姝太妃了,本宫从前就住在关雎宫,也算是你们的长辈,不过你们别怕,我来看看小莲就走,不会伤害你们。 宸妃对关雎宫住过什么人并不感兴趣,她起初的害怕,也因江渺渺在身边而冷静下来。 她看着李婕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疯了!在宫里招鬼祭祀是要被处死的,要是被陛下或者太后娘娘知道,你的性命怎么办!你的家人怎么办 皇宫里最忌讳这些事,且不说自己作为主位会不会被牵连,李婕妤跟随自己这些年,为自己出了不少谋划,怎么也会这么糊涂! 你是她的主位,怎么也不知道她早就没了家人呢 江渺渺拦住要上前的宸妃,在李婕妤额头上轻轻一点,已被招魂香迷了心窍的李婕妤眼里蒙着的水雾逐渐消退,见到眼前的宸妃和江渺渺,呆愣着还没回过神来。 江容华 她见江渺渺带着把铜钱剑,伸手就要护着被附身的太监。 江渺渺将铜钱剑收起,示意她不用紧张。 都是苦命人,这种斩恶鬼的极端方式,不需要用在她们身上。 你是李婕妤的姑姑是吧如果真有冤屈可以告诉我,你不敢让李婕妤做的事,我可以帮你做。 被招来的两名鬼魂是姝太妃和她的贴身婢女,选在井边招魂,是因为她们身死之地,就是这口井,这两名太监体质偏阴,更容易引鬼上身。 明月高悬,可却没有一丝月光愿意落在井中,有了招魂香加持,成片的阴气将井口笼罩,更显得漆黑幽深。 是......小莲的亲人,至始至终只有我一人而已。 姝太妃见江渺渺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缓缓说起往事。 我们出身贫苦,小莲出生后没多久,她的父母都因病走了,自从家中只剩我二人,幸而我模样生的不错,歌喉也好,在酒馆做了歌女,酒馆的掌柜认我和小莲为干女儿,咱们总算有了稳定居所。 后来先帝出巡,当地官员把我当成礼物送入宫,蒙先帝一朝临幸有了身孕,封了嫔妃,小莲也因此有机会入宫探望我。 她神色哀伤,忍不住掩面哭泣道: 可是好景不长,我生下皇子后不久,先帝便生了重病,有一日几名太监夜里闯进我关雎宫,说钦天监测算我和皇儿命中与先帝相克,给我们娘儿俩赐下了毒酒。 当时他们拿着圣旨进来,我不敢反抗,饮下毒酒之后被他们扔进了井里,而那道所谓圣旨,也是在我成了鬼魂后才知道,不过是白纸一张而已! 当年的白纸早已被井水泡烂,只剩下两侧作为卷轴的木块。 江渺渺伸手碰了碰,是障眼法。 向来君威不可犯,就算是亲儿子也会因为千里之外皇帝的圣旨而抹了脖子,更别提像姝太妃这种,皇宫里无依无靠的嫔妃了。 你孩子的尸骨在哪里 第42章 第42章 我和孩子还有侍女的尸骨,都被他们捞出来,埋在这棵树下了。 李婕妤闻言,就要找锄头把亲姑姑的尸骨挖出,江渺渺顺手利用她的招魂香,把附近的鬼招过来,把三人遗骸尽数挖出。 你的孩子有帝星命数,害你的人,怕你孩子抢了她孩子的皇位,所以才痛下杀手。 话到此处,都不需要用脑子思考,江渺渺和宸妃等人都能猜出凶手是谁,十五年前在鸡头山的换生,原来只是在后宫犯杀孽的开始。 李婕妤忍住心里的愤怒,接着说道: 后来报信的人说姑姑和小皇子在宫中病死,我猜到里头一定有内情,便也效法当年姑姑的路,通过官员引荐的方式入了宫成为后妃。 我有心找姑姑的魂魄,入宫后所有的月俸都寄出宫给干娘,这才换得了这些招魂香,可我没想到姑姑和小皇子竟死得这样惨。 她扑通一声跪下,对着宸妃和江渺渺苦苦哀求道: 妾身为了住进关雎宫有心接近宸妃娘娘,是妾身的不对,但求您二位看在姑姑凄惨的份儿上,帮我们这一回吧。 江渺渺拉她起来,示意她可以将招魂香灭了。 那这两名太监呢招魂香点燃后会使人上瘾,还会让鬼魂占据原主身体,你虽然复仇心切,但也不能干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她朝着两名太监头顶伸手,掌心朝上一提,暂栖里面的姝太妃和侍女鬼魂被她抽出。 她们死在井中,所以魂魄每天都会受冰寒侵体之苦,我将她们的魂魄放进木牌里,少受点苦,你在木牌上刻上她们的名字,每日祭拜,能助她们早些投胎。 至于她们的尸骨...... 江渺渺看向宸妃。 事情出在你关雎宫,你看着办 宸妃不吭声了,她从入宫后就受到了太后照拂,仗着太后宠爱,明里暗里不知道欺负了多少人,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被姝太妃的凄惨结局触动。 她们的今日,焉知不是自己的明日。 第二日清晨,大虞皇宫就传出两条爆炸性新闻: 一是关雎宫井边的树下被雷劈开,露出了三副骸骨,根据衣着能依稀辨认是先帝的嫔妃; 二是太后半天之内崴了三次脚,吓得她不得不亲自发话,允许三具骸骨葬入先帝妃陵。 萧临渊自知道关雎宫三具骸骨的事,脸上已经阴沉了大半天,三福战战兢兢伺候了许久,直到看见江渺渺按照约定来到太和宫,才松了口气。 又和母后有联系,是么 他衣裳上沾有点点黄土,应当是刚从宫外回来。 客栈里那位......已经命暗卫好生照顾,朕也去瞧过两回,可每回去她都神志不清醒,朕不能在宫外逗留太久,什么都没问出来。 根据照顾她的暗卫所说,崔琳琅每日会有一小段时间清醒,她自称自己为先帝淑妃,行为举止确实也符合宫中礼仪,但对于自己这个儿子,她却从来没有提过。 不过经过暗卫的调查,以及对线索的拼凑,十五年前很多事情确实和江渺渺所说的一样,连鸡头山的山洞他们也找到了,甚至在里面发现了一只已经布满绿锈的耳环,确实是宫里的样式。 第43章 第43章 她的病会好的,只是需要时间。 法术造成的疯病,江渺渺也可以用法术来解,但经年累月对精神的折磨,只能术业有专攻,靠精神病医生来慢慢解决。 但可惜,崔琳琅最缺的就是时间。 回宫后江渺渺只见过一次太后,她确定太后并不懂法术,只是个普通凡人。有旱魃神力的加持,江渺渺能感受到太后体内和崔琳琅相似的困境,是身体和灵魂的相互排斥争夺。 不过太后一直养尊处优,又有药物进补,身体的不匹配对她影响并不算大。 姝太妃是在六年前离世的,说明这些年,太后一直和王舍政有联系。 要尽快把王舍政抓到,换生是他操控的,由他换回来,或许你的母......她们二人都能救。 江渺渺看出了萧临渊内心的纠结,尤其是姝太妃这件事,太后所做的事是为了萧临渊的皇位,再有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他怎么会不触动。 可是天下之大,如何去找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大麻烦了。 江渺渺在桌上写了福祸两字。 试想如果当初的画皮鬼真要了你的命,王舍政一心要夺权,他最可能会藏身在哪儿要是远在千里之外哪里来得及,只有京城是最方便的地方。 他筹谋了那么多年不会轻易放弃,如今屡次出手都被破坏,他一定会再现身。不过自古福祸相依,凡事一定要谨慎。 能引王舍政再现身固然是好事,但这也意味着萧临渊会再次陷入危险,况且敌暗我明,未必能事事顺利。 萧临渊沉声道: 午后母后同朕说起,常闷宫中无趣,她想提前去鹿台山春猎。 他神色惆怅,良久叹息一声。 果然......他们等不及了。 打猎皇宫里的人一起去吗 鹿台山猎场虽大,但各封地的皇室宗亲都会带上各地的贡品前来,按照规例,会由皇后拟定前往春猎的名单,如今朕尚未立后,便由宸妃和华妃、庄妃共同商议。 山上不如宫里便利,而且路程遥远,在一场风寒都可能要了命的时代,路上要遇到什么意外,也是情理之中。 江渺渺闻言,立马写了十几个平安符,萧临渊难得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 要准备这么多 江渺渺把平安符分在一个个小香囊里。 我还嫌不够呢,这两个是给青禾小禄子的,这个给三福,这几个给华妃和宸妃...... 那......朕的呢 萧临渊见她数了一圈,连三福都有,唯独漏了自己。 噢对还有你的...... 江渺渺把宸妃送的铜钱剑哐当一下放萧临渊面前。 第44章 第44章 靠别人不如自救,真要遇上危机情况你得靠自己撑一撑。 此剑可以降妖除魔,听说你武功不错,有空多练练,到时候要有妖怪近身,往它们身上扎就对了。 为拟订名单,听说宸妃和华妃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庄妃当个和事佬。 不过作为后宫两位大佬的心肝宝贝,两人一致同意江渺渺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青禾知道能跟着江渺渺出宫,连夜就开始计划怎么收拾行李。 带这么多啊......能提的动吗 江渺渺晋升容华之后,归月居里多了不少伺候的人,见他们各个都拎着一大包行囊,华妃笑着劝道: 鹿台山虽比不得宫里,但一应物品都是全乎的,备几件路上更换的衣裳首饰就可以了。 皇宫里的主子有马车,但大部分侍从只能分在马车两侧,靠两条腿走到鹿台山,所以这支浩大的出行队伍移动速度极其地慢,从清晨出发走了大半天,也不过走了四十里地。 今儿得在护国公府歇一晚,小主请先下马车。 臣子府邸能接待御驾亲临是无比的荣耀,护国公在先帝一朝为大虞开疆拓土立过汗马功劳,所以无论先帝还是萧临渊,携宫眷出行需要暂住别处时,大多也愿意选择在他的府邸。 江渺渺从纱帘望去,刻着敕造护国公府的金字匾额下,是两排整齐俨然的队列,护国公穿着御赐蟒袍,带领身后穿着绛紫诰命服的妇人千金、橘红穿戴的仆从齐齐下跪,口念恭迎圣驾。 踏入府门,第一次来的江渺渺就为国公府的奢华气派惊叹。 三尺见方的青石砖上刻有描金云纹,人行走其上如踏水而行,四角八柱皆是百余年的紫檀木,琉璃瓦下悬的是鎏金铜铃,微风拂过如仙乐奏鸣。 有钱!真有钱! 等自己积攒完功德回到现代,说不定就是21世纪成仙第一人,到时候肯定财源滚滚,高低得给师门也来一套这样大房子,让他们也享受享受! 就是要委屈几位小主,与小女同住在漱玉轩内。 女眷接待都由国公夫人负责,华妃等人从前是来过护国公府的,所以一应安排都照旧,只有江渺渺和几个刚入宫的后妃头一次来,被安排在国公千金宋时微的漱玉轩里。 江渺渺作为这儿位分最高的后妃,宋时微原来住着的正房,就只能让给江渺渺住了。 等到了安排好的地方,小禄子等人立马开始收拾。 青禾却看着被迫挪到偏房的宋时微,想到她刚刚对江渺渺敌意的眼神,小嘴一撅: 仗着自己是国公千金的身份,有多尊贵似的,小主愿意住她的屋子,是她几辈子的光荣,甩个脸子给谁看啊! 毕竟占了人家的房间,她心里不开心也是正常的。 江渺渺拍拍青禾的手,示意她往窗外看。 正房的四道花窗正对漱玉轩的小花园,这儿地龙烧得暖,将靠近正房的几株合欢花都催开花了,可惜只看了两眼,这些粉若朝霞的合欢都被侍女摘走。 诶你干什么!这花我家小主还没看够呢 小主勿怪,我家小姐每日都要用合欢入药。 侍女将为数不多的十来朵合欢捧在手里,脸上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不由分说就把花要拿走。 江渺渺能受这气 第45章 第45章 掌嘴! 江渺渺脸色一沉,也不废话,示意小禄子上前,拂尘往那侍女手里重重一扫,十来朵合欢花全被扫落在地。 小禄子头一次打人,可不得在江渺渺面前好好表现,两巴掌下去,侍女半边脸上顿时红肿一片,挨了打的侍女这才清醒过来,这可不是平时在府里随意拿捏的小喽喽,是正儿八经的由皇帝册封的嫔妃。 江渺渺扫了一眼她的长相。 鼻尖如钩三白眼,颧高无肉眉形乱,估计跟着国公千金学多了,在府里净干些狗仗人势的事情。 小主饶命!小主饶命!奴婢头一回见到宫里的娘娘和小主,不知如何伺候,才会惹恼了您,求您大恩大德,千万别告诉老爷夫人。 把地上的垃圾扔了,滚回去! 青禾两手往小腰上一叉,吓得那侍女慌慌张张离开。 宋时微见她空手回来,不仅没有花,脸上还带彩,气就不打一处来。 没用的东西! 一个连娘娘都不是的小主你都对付不了往后我进了宫怎么办 她早看江渺渺不顺眼了。 以她的身份,以后和宸妃华妃那样入宫是迟早的事,说不定还是众妃之首,可江渺渺一个小商贩的女儿,不仅是近来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嫔妃,一来自己家,又抢了自己的房间,她算什么东西! 明日爹爹要设宴款待陛下,总得想个法子让她出丑才是...... * 国公夫人拿了宵夜单子来,小主您想吃哪道 我选不出,要不我和你一块儿去吧。 到国公府的一大好处,就是不用天天往太和宫跑,不用守着宫里的繁文缛节,还能尝到国公府的美食,简直爽飞! 趁着去取夜宵的路上,江渺渺观察了一下四周,尤其是萧临渊居住的方向。 一切正常,安心开饭! 国公府厨房里的侍从没有想到江渺渺竟然会屈尊降贵亲自过来,行礼后一个个手脚都拘束着,生怕哪儿没做对,惹了这位宫里来的小主。 小主要不要尝尝这道燕窝雪梨羹,春日里吃最是润肺,还有金丝蜜枣酥,是用青州产的大蜜枣,味道可甜了...... 厨娘对着陈列在桌上的食材一顿夸,江渺渺选择障碍症犯了,让青禾帮着挑了好几样,打算一起回去分着吃。 青禾拎着装地满满当当的食盒,和江渺渺走在廊道上,一声怯生生的江小主从身后传来,回头看,是穿着一身浅绛百蝶戏花绸缎的姑娘。 这位是 我家小姐是国公府的二小姐,宋雪霁。 宋雪霁的身子看起来瘦弱如柳枝,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惨白。 妾身自幼体弱,今日阖府迎圣驾时妾身的位置在队列最末,所以小主不认得我。 她指了指青禾手中的食盒。 妾身久病成医,看小主方才选了桃仁饼和燕窝雪梨羹,可是雪梨和桃仁同吃,容易胸闷气短,还望您不要多用。 虽然说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扯淡,但对于宋雪霁这种体弱多病的人来说,确实一饮一食都要注意,江渺渺对她的善意报以微笑。 放心,医术我略懂一点,你体弱是因为先天母体不足,后天营养又没有跟上,只吃绿叶素菜,会把人身体吃坏的。 宋雪霁闻言一愣。 第46章 第46章 自己十几年被养在深闺,今日是第一次见面,她怎么会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 人是杂食动物,可眼前的宋雪霁脸色青白,气场无一丝浊气,估计从小就是个素宝宝,活了那么多年,还不知道肉的味道。 我给你开个方子吧,每天吃上二两肉,鱼虾最佳,鸡鸭猪羊为补,养一年你的病就好了。 小主有所不知,我家小姐的病是当年夫人找寺庙大师算过的,需得吃素才能积攒福源。 庸医,多做好事比什么都强,你的嘴跟你一辈子,别亏待它。 江渺渺拍了拍宋雪霁的肩膀,指尖在衣袖里虚空画了道灵宝治病符,一缕灵力顺着指尖过到宋雪霁身上。 有不懂的来漱玉轩找我,你气场清净,往后必有福报。 看到宋雪霁,江渺渺就想到刚来大虞第一天的自己。 迎接皇帝的队列都是按照严格排序,一点错都出不得的,宋雪霁作为国公府二小姐,居然排在队列最末吹冷风,肯定是因为她不受护国公两口子喜欢,被刻意安排。 看她那张清瘦的脸,和国公夫人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肯定是个庶出不被重视的女儿。 真是可怜,要是看不上这个闺女,又何苦把人生出来呢。 第二天清晨,用来漱口的水还没被吐出来,漱玉轩就开始闹幺蛾子了。 虽然声音很小,但躲不过江渺渺的耳朵。 宋雪霁你是什么身份我的漱玉轩你也配进来! 江小主昨儿给了我个药方,我吃了觉得有用,所以来找...... 你个白眼狼闭嘴!我娘亲自给你找的药方你还吃不够吗要找外人求药方你病歪歪的别给国公府添乱! 宋时微下了逐客令。 赶她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这个小贱婢进来! 诶!诶!你跑哪儿去! 宋雪霁身体瘦弱,但没想到灵活性不错,趁着侍女不备一路冲到了正房,正好被守在门外的小禄子看见。 江渺渺扬声: 小禄子,还不快请宋二小姐进来。 小禄子拂尘一扬,去拦宋雪霁的侍女马上想起昨天挨的巴掌,不敢再往前一步。 看着宋雪霁跑到红扑扑的脸,比昨天多了不少血色,就知道昨天符咒的效果不错。 江渺渺感叹旱魃神力确实厉害,没了黄纸朱砂的加持,光靠自身灵力画符都能有百分之八十的效果。 小主......您......您千万别吃这道菜! 宋雪霁指着刚传上来的玫瑰露酿酒丸子,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早上去了趟花园......府里的风茄儿被人摘了不少......玫瑰露汁子的颜色和它相近,肯定是...... 江渺渺笑着吃下两颗丸子。 你是担心我的早餐,被人下毒了,是不是 她看向宋时微住着的偏房,示意她不用担心。 善恶有报,她会自食恶果的。 第47章 第47章 见江渺渺意识不到当中的严重性,昨天还柔柔弱弱不善言辞的宋雪霁急了,将江渺渺手里的玫瑰丸子抢过去。 小主恕罪,这个不能吃啊! 因为她身体原因,一直跟着她的侍女每天都会亲自到厨房端饭菜,生怕出什么岔子,但偏偏今天,向来爽朗的厨娘鬼鬼祟祟挡在玫瑰丸子前,还心虚地将地上食材踢进桌底。 宋雪霁觉得事有蹊跷,到花园里一查,便查出了问题。 要是吃下风茄儿的汁液,几个时辰后便会入坠梦境般精神恍惚,自己说胡话都不知道的!午后爹爹在正厅设宴,您要是吃下了...... 风茄儿其实就是曼陀罗,汁水和玫瑰颜色相近,又有酒酿气味掩盖,一般人根本吃不出来。 宋时微故意想让江渺渺吃下掺毒又不致死的食物,无非是想让她在宴上出丑,报昨天抢花扇侍女的仇。 青禾闻言也紧张起来,加入劝说队伍不让江渺渺碰这碗丸子,还嚷嚷着要去萧临渊那儿把真凶揪出来。 江渺渺一敲她脑袋。 我是谁,这世界上还能有人害我 青禾缓过神来,对啊,她家小主可是神仙一样的人物,还有人能害她! 去告发宋时微当然是最快最便捷的方法,但毒害嫔妃是大罪,宋时微这个蠢货做事不留后路,但江渺渺不想国公府被牵连,连累好心提醒她的宋雪霁。 掺有风茄儿汁水的丸子早就被换了,这碗啊,无毒。 这件事就此打住吧,出了去你们谁都不许提。 她可是能操控鬼怪的人,国公府那么多百年老鬼,想换碗东西,分分钟的事。 宋雪霁抚了抚心口暗自庆幸,她今天经过偏房的时候看得真切,宋时微今天的早膳刚好就避开了这道菜,果然是她!幸好江渺渺看起来不计较,不然整个国公府都要被这个没脑子的姐姐毁了! 她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江渺渺。 听说嫡母听了陛下身体好转的消息,便催着嫡姐苦练技艺,今日宴会,应该就是为宋时微入宫准备的吧。 可她要是真进了宫,能是眼前这位江容华的对手么 国公府的宴会不比皇宫奢华,但好在雅致,上的菜色也是色香味俱全,最重要的是国公嗜辣如命,为了照顾主人家的喜好,每人的菜品里也加了两三道辣菜。 江渺渺啃完一块八宝葫芦鸭,夹了一大筷子香辣豆筋丝。 这味道绝了!!! 又麻又辣的滋味,让她想起偷溜到小学门口买辣条的记忆。 对比吃香喝辣的江渺渺,萧临渊那儿就显得食之无味了。 碍着礼法,他不得不坐在太后身边,但连日来这些烦心事,让他对太后多了不少戒备,连敬酒的杯子都不敢挨近。 老国公府上佳肴一如往昔,为了让哀家尝遍府中珍馐,要多叨扰老国公几日了。 太后说着场面话,夸赞护国公的安排妥当,护国公夫妇俩诚惶诚恐站起,朝太后和萧临渊不停地敬酒。 陛下和太后娘娘不嫌弃,已经是臣十世修来的福分。 护国公朝宋时微一抬眼色,精心装扮后的宋时微立马提着裙摆,双眸含情,盈盈如风中娇花般跪在萧临渊跟前。 今日菜肴多是小女的主意,当中还有几道是小女亲手所制,能得太后娘娘夸赞,时微,还不快向娘娘和陛下磕头谢恩。 他指向那道香辣豆筋丝和麻辣鱼头,全是江渺渺这顿饭上吃的最多的菜肴。 第48章 第48章 不愧是国公府千金,心思灵巧,手艺更是一绝。 太后哪里瞧不出护国公的心思,顺着他的话往下道: 不知还有什么才艺,也好让哀家看个新鲜。 宋时微也不羞怯,侍从们将笔墨纸砚摆在正中,拍手让府中乐班为她演奏,配合丝竹声妖娆起舞,一舞毕,画已成。 妾身不才,这幅《九重宫阙醉仙桃》愿娘娘寿比南山,愿陛下长乐未央。 她将画笔递给萧临渊。 还望陛下不吝赐教,给画上添一笔吧。 不得不说,宋时微是有点绝活在身上的,江渺渺一副吃瓜不嫌事大的表情,问旁边的许贵人。 陛下会画画吗别给人把画毁了。 许贵人眼里满是惊讶。 江容华不知道陛下擅画 她示意江渺渺看桌上颜料,虽然离得远,但依稀能看出来都是红黄紫色,画上仙桃布局已满,再往上加,只能是添朵桃花,或是画花丛蝴蝶了。 蝶或花向来暗指后宫女子,陛下要是有心纳她为妃,几笔就能定下来了,国公府千金,至少......也得封个昭仪或者妃位吧。 此刻场上最紧张的,莫过于华妃和宸妃,虽然宋时微资历不够,但家室增效拉满,长得漂亮又多才多艺,皇帝要是真看上她了,两人地位岂不是危险。 萧临渊接过画笔,看向江渺渺的表情。 呵!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今天全场就数她吃得最欢,天庭难道克扣仙女饮食了吗 他用画笔沾了不少藤黄墨汁,往画中树枝上落下重重一笔,众人也紧跟他手,好奇萧临渊会画下什么。 萧临渊又分别沾了紫草染和朱砂红,混在刚才点的藤黄墨汁上,经过颜色的混合,这些鲜艳的颜色竟成了灰暗的褐色。 再添寥寥几笔,树枝中若隐若现的玄鸟翱翔在天,无形中断绝了宋时微入宫的机会。 此画寓意极好,只是少了些生机,玄鸟祥瑞,朕也祝国公福寿延绵。 被他装到了! 江渺渺在心里忍不住夸萧临渊,这技术放在现代,那不得迷死那一帮求画的。 臣谢恩......谢陛下画山鸡赐福!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国公是不是老糊涂了,竟敢说萧临渊画的是山鸡! 不是......臣不是说玄鸟,是说山鸡!陛下画的是山鸡! 老爷您吃酒吃醉了! 国公夫人连忙拉着护国公跪下请罪。 被江渺渺换走的那碗玫瑰丸子进了护国公肚子里,宴会上几杯酒下肚,此刻他只觉得舌头打结,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说的话。 江渺渺看向一旁忍不住发抖的宋时微,始作俑者,要准备倒霉了。 第49章 第49章 在你眼里,朕画的玄鸟原来是只山鸡 萧临渊见平时谨慎本分的护国公,竟然敢口出讥讽,以为是自己拒绝了国公千金入宫的原因,他向来不喜欢被人控制,冷声道: 来人,护国公藐视天子,给朕打...... 咳咳咳...... 江渺渺的咳嗽声适时响起,痛打护国公的想法还是被强行忍耐下来。 哼! 朕念护国公一生勤勉,此次便饶恕你们的罪过! 萧临渊拂袖而去,剩下的人也意兴阑珊,精心准备的宴会也草草收尾。 护国公发麻的舌头在半个时辰后终于利索,他小心翼翼陪着萧临渊逛了半天园子,说了不少好话,等萧临渊轻描淡写说这件事他不会再追究,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些许来。 宴会一结束,瑟瑟发抖的宋时微脚底生风躲到了漱玉轩。 明明是想要江渺渺出丑,然后自己再装作大度懂事帮忙打圆场,好让准备进后宫的自己在众嫔妃面前立威,怎么会成这样 厨房里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吗 处理干净了,老......老爷夫人! 侍女惊呼的声音还没传出,就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家丁捂着嘴巴,连同恐惧未消的宋时微一同被拖到祠堂里。 处理老夫这就替列祖列宗处理了你没心肝的东西! 国公府的一举一动哪里能瞒得过护国公本人,厨娘为了将功折罪早把内情抖落个干净,国公夫人护在宋时微身上,哭着哀求道: 老爷......微儿没能入宫已经伤心欲绝了,求您看在她是初犯,饶了她这一回吧! 初犯难道还想再犯! 护国公夫妇在萧临渊面前膝盖都要跪平了,君心难测,别看他今天不追究,难保明日他想起来,找个由头就把自己发落了,家里出了这个蠢东西,把全家的脑袋都悬在剑尖上! 蠢货!江容华也是你配动的吗要不是雪霁和她关系好,你爹我的命早就没了! 他虽然不知道宋雪霁和江渺渺聊了什么,但从侍女和厨娘的讲述中能猜到,这位江小主绝不简单。 他今天看得真切,萧临渊正要处罚他的时候,是江渺渺那几声咳嗽改变了萧临渊的主意,自己从来不关心的庶女,是救全家的大恩人。 给我打! 竹篾片重重落在宋时微身上,护国公一咬牙,直接把漱玉轩的屋子让给宋雪霁,而宋时微则被赶到偏远的庄子上,别让江渺渺看见了心烦。 原本只停留一晚的护国公府,因为突然的暴雨,不得不在此多住两天。 廊下悬挂的铜铃随雨点而动,声音渐渐和江渺渺记忆中庙里的大铜钟重合,她刚从梦中醒来,下意识望向萧临渊和太后居住的方向。 无黑气无污秽,依然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她安心下来,准备继续睡个回笼觉。 小主睡着呢,把外头的鸟儿赶走,别吵着小主睡觉。 我找了一圈了,这大雨天哪儿有鸟,真是奇了怪了。 外面时不时的鸟鸣传入漱玉轩,要是清脆悦耳的声音倒也罢了,偏偏是嘶哑的破锣嗓,小禄子冒雨兜了一圈,还是没找着。 是人在叫,你们当然找不到了。 江渺渺将手一抬。 西南方,围墙外,小禄子扔个石头过去,狠狠砸这个不知礼义廉耻的东西。 咕咕——咕——哎呦! 第50章 第50章 一声惨叫,声音彻底消失,大雨天最适合睡觉了,江渺渺把脑袋往被子里埋,又美美睡了一觉,直到晚间的饭菜飘香,才把她唤醒。 咕咕——咕咕—— 饭菜上的热气还没散,午后恼人的声音又传来,江渺渺没想到此人这么无耻,被石头砸到脑袋还不知道要躲,还敢往这里凑。 什么鸟人!还敢来! 小禄子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打人,和慌慌张张跑回来的青禾撞了个满怀。 小......小主!宋二小姐...... 宋雪霁和陌生男子在外面私会,被你撞见了对不对 江渺渺揉着眉心,她第一天见到宋雪霁的时候就观察到了,这位宋家二小姐命犯桃花,若能躲过这一劫,往后人生尽是坦途,要是躲不过,可就得过苦日子了。 走,看看去。 江渺渺住的正房是漱玉轩里景致最好的,前有院子后有花园,也正因有花园隔着,那几声咕咕叫才没传到别的房间。 南哥哥还疼么我有上好的药,你敷一敷...... 身疼哪里比得上心疼,你身子不好,大雨天还来给我送药,我真是没用! 南哥哥你别这么说,都是我自愿的。 雨天湿滑,假山上蒙着的一层水雾,在月光照耀下隐隐映出墙外那对私会的身影。 宋雪霁的手被她的南哥哥轻轻托起。 只恨我无权无钱,不敢轻易托媒说亲,但是霁儿你信我,你现在和陛下的娘娘们住在一块,你帮我美言几句,让陛下给我俩赐婚,到时我一定拿命对你好!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银镯,只有我命定之人才能带上,往后我拜相入阁,必定不负你。 江渺渺头更痛了。 原来古代就已经有我把命给你这种渣男语录了,穷命贱命,净给些不值钱的东西! 江渺渺随手抄起一块大石头,放到小禄子手里。 听我号令,3、2...... 哎呦! 小禄子的石头还没扔出,围墙那头就已经传出哀嚎。 兄长!您怎能伤他! 他满肚子坏水接近你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我没打死他算他走运,陈南你赶紧滚!这里头是陛下妃嫔住的地方,再看到你就打断你的腿! 宋雪霁的兄长 江渺渺有点印象,国公子女众多,但在迎接圣驾到队列里,有位在中间的年轻男子和宋雪霁样子长得极像,应该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宋云铮你别棒打鸳鸯!我告诉你陛下的娘娘们都同意我们这桩婚事,你凭什么拆散! 这话一说,江渺渺火都冒起来了。 把伞一夺过,踩着水就走到了围墙那头,扯着宋雪霁的陈南,揪着陈南衣领的宋云峥,苦苦哀求宋云峥的宋雪霁,三个人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江渺渺将伞一收,直接往陈南手腕上砸。 你要真爱她,会舍得将心爱之人扯痛吗 她看向宋雪霁手腕上的银镯,刻着鸳鸯戏水,色泽明亮一看就是新造之物。 亡母遗物你要认村头的寡妇当她的大胖儿子,就不怕你亲妈晚上来找你吗 第51章 第51章 陈南被这番话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下意识就反驳。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国公府的婚事指指点点你说镯子是寡妇的,你有证据吗! 小禄子不客气了,有了打人的经验,都不需要江渺渺开口,抬手就是一拳。 这是宫里的江容华。 小主在跟前,你们这些外男还敢再多看一眼,就别怪我小禄子挖了你们的眼! 唯二的两个外男立马垂下脑袋,不敢再多看,但陈南还不安分,悄悄儿挪到宋雪霁身边,示意她帮自己说说好话。 小主......南哥哥对我很好的。 好在哪儿 南哥哥他很上进,还说成婚后家中一切都由我做主,我自知品貌不佳,可他从来没嫌弃我...... 护国公这样的大家族,时常会接济一些读书人,期待他们来日科举高中,飞黄腾达后能感念曾经的接济之恩,也是对家族的多一重保障。 但眼前这个陈南,靠着护国公的资助有能安心读书的地方,心思却不正经,不仅和别的女子勾勾搭搭,还瞧上了府里二千金的宋雪霁,虽然她是庶女,但也是国公之女,成婚能赚一大笔嫁妆! 青禾看着弱柳扶风的宋雪霁,又看看她身边连五官正常都算不上的陈南,不禁陷入了沉默,看来宋小姐的毛病,真的很多...... 江渺渺也不废话,指向陈南送的镯子。 镯子里刻有个李字,正好你哥哥在,让你哥明天到李村头问问。 宋云峥马上接话: 是!我明天就去找,顺便去你 陈南一下慌了神,支支吾吾才说道: 是......是我弄错了,这是我在李家村捡的,亡母送的是另一个...... 是啊是啊,南哥哥从来不会骗我的,一定是弄错了。 宋云峥看不下去了。 你到底被他喂了什么药,明摆着骗你的事,就这么痴情 不是药,是蛊,情蛊。 江渺渺冷哼: 呵!大孝子!你娘还在村里,给刚生了儿子的媳妇煮红糖水,口口声声诅咒自己亲娘,也不怕被雷劈 五雷诀从江渺渺指尖使出,乌云间雷电顿闪,直往陈南身边劈来。 雷电性阳,蛊虫属阴,宋雪霁体内的蛊虫被雷电一惊,慌不择路要往外爬。 啊......我的肚子...... 呕...... 宋雪霁蹲下身子表情痛苦,江渺渺示意宋云峥扶着她,自己则将掌心对准蛊虫所在之地,以赤乌金丸的神力用力一掌,几粒细小如米粒的虫子从她口中喷出,表面还泛着暗红的粘液,带着些许腥臭气味。 这是......你下到我妹妹体内的 要不是亲眼所见,宋云峥绝不相信世上真有蛊虫一说。 一旦被种下蛊虫,就会对施蛊者情根深种无法自拔,雪霁啊,这回你可以看清了吧。 江渺渺提醒下,宋雪霁再次抬头望向她日思夜想的南哥哥。 呕...... 第52章 第52章 不好意思,这次是被丑吐的。 拖到我们听不到的地方打,问问他,这些蛊虫哪里来的。 宋云峥早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拳头,就地取材将块石头塞到陈南嘴里,拖着人往偏远处去。 连日大雨总算停歇,待到京城放晴,从各封地陆续赶来的皇亲国戚也到了鹿台山,萧临渊的圣旨也下了来,到了该启程的时候。 小主,宋家少爷给您递了信儿。 宋云峥不方便进漱玉轩,托小禄子把审问陈南的结果递给江渺渺,这些蛊虫是陈南住进护国公府后,在京郊的药店买来的。 据他所说,药店老板会将蛊虫晒成干,混在相似颜色的中药里面,等待有缘人上门购买,可惜现在的江渺渺无暇过去,只能托付宋云峥利用身份之便,多在京城打听打听。 到了 车马猛地往前一倾,将昏昏欲睡的江渺渺惊醒,不对劲,宫廷车马训练有素,不会有这种一惊一乍的表现,江渺渺把帘子掀开,却不是她想象中猎场或是宫殿的画面。 四周青烟袅袅,空气里满是檀香气味。 不是去鹿台山吗,怎么拐弯到了寺庙 小主下马车吧,到了。 江渺渺在车上没动,问道:这是哪儿我记得行程上没有寺庙这一项。 小禄子弯着腰道: 是太后娘娘突然加的,说是不忍春猎要杀害众多生灵,便带领众嫔妃先到寺庙祈福,提前超度生灵亡魂。 皇上呢 陛下不和咱们一道儿,现在应当已到鹿台山了。 她入玄门那么多年,还没听过没死还能提前超度的,这么烂的理由,太后这是装都不装了。 江渺渺冷笑,果然,老妖婆要动手了。 拿地图来,马上! 皇宫出行人数众多,更别提皇帝身边跟随的人,江渺渺位份不高,在出行队列里离皇帝不算近,没想到路上这短短半天,就能让太后利用起来了。 小主......太后有令,咱们不能走啊...... 是啊小主,就半天而已,您要不喜欢这儿就当散散心,明儿咱们就启程了。 一时半会儿小禄子也找不来地图,见江渺渺从未有过的神情严肃,他也慌了神,拉着青禾来劝江渺渺。 载有嫔妃的十几辆车马,唯有江渺渺这儿的还在僵持,长乐宫宫女似乎早有预见,将一封明黄凤纹懿旨递上。 太后娘娘有话跟小主说,请小主先到殿内上三柱清香,再到厢房拜见太后娘娘,接娘娘懿旨。 到厢房拜见 江渺渺沉思了会儿,点头道:姑姑在屋外等等,我先去换身衣服就来。 太后的气息她一眼就能认出,方圆百里内,根本没有太后的身影,这招调虎离山之计,江渺渺才不上当。 她将最亲近的小禄子和青禾喊到身边,朝他们吹了口气,二人立时昏倒在地,江渺渺贴了张化形符在他们额头上,在别人眼里,屋里只是多了两盆盆栽而已。 既然人家都不装了,那她也无所谓翻脸,论打架,她不信这里有能打得过她的。 拿来吧你! 江渺渺将门一推,直接从长乐宫宫女手中将懿旨抢过,摊开展在手中,赫然是一张大虞京城的地图,尤其是鹿台山的猎场,还被特别用丹砂墨圈出,像一张血红的口,只等江渺渺的到来。 第53章 第53章 去还是不去 江渺渺似乎没得选,幕后的太后和王舍政也笃定她眼前只有一条路。 她第一个挂心的竟不是萧临渊,而是掐指先算了算江家人,江府全族命悬一线,只待自己迈出这步,将无数人的命推向注定的死局。 上! 在江渺渺夺过地图那刻,里外三圈的弓箭手围得严严实实,长乐宫宫女面含浅笑,向她屈身一礼。 小主勿怪,这是太后娘娘的旨意。 她递来三支点燃的清香。 小主若不想江府出事,还请三支香燃后再前往鹿台山。 给一个修炼玄学的大佬递香,绝对是太后下达过最蠢的决定。 她将香接过,却反手把宫女推往人群,弓箭手见她要逃,大喝一声放!,刹那间,箭雨如铺天毒蝗,淬过毒液的箭头在阳光下泛着耀眼银光。 江渺渺手中檀香燃起的青烟随她指尖操控,在身边形成了密不可破的保护,她足尖轻点,一跃至楼阁之上。 未燃尽的香被江渺渺打散,就地用香灰在空中凝结成符。 金乌焰,起! 香灰无火自焚,火焰在空中汇聚成数十条火龙,在第二波箭雨来袭时,龙口一张,锻造精良的箭矢还未靠近江渺渺,就已化成灰烬。 地火明夷,变! 地面开裂,排列整齐的弓箭手一时方寸大乱,与此同时,金龙化作数十道火蛇直冲他们而来,极高的温度瞬时将他们手中弓箭烧尽,凡胎肉体被金乌焰所伤,一个个滚落地面哀嚎不已。 新鲜芭蕉叶捣碎,混合清晨第一桶井水擦拭全身,一月可解痛楚。 对付普通凡人,江渺渺只敢用十分之一的力,要是再加点火候,估计寺庙里就只剩骨灰渣渣了。 她无暇在此停留,飞速跃至门外,却被一道金光拦下,身披紫金袈裟的和尚从金光中走出,他面容富态,眉白如雪,头戴一顶鎏金嵌宝毗卢帽,右手持一柄紫檀拂尘,朝江渺渺躬身行礼。 贫僧大慈恩寺住持慧心,见过江小主。 江渺渺看他一身装扮,不愧是皇家寺庙里的主持和尚,处处透露着有钱,可惜他这个年代没读过西游记,不知道掉进奢靡里的金池长老,最后是被贪欲所害。 我佛慈悲,佛门渡有缘人,江小主若执意抗旨,那就请恕贫僧无礼之罪。 渡你个大头鬼,今天你佛门的规矩由我来定! 慧心住持出手的一瞬间,江渺渺已经飞身跳至他身侧,本用来攻击她的紫檀拂尘,被江渺渺生生掰成两段,雪白马尾散落一地。 好菜的长老,这些年光想着赚钱没修炼吧。 我的拂尘!你不讲武德! 堂堂大慈恩寺住持,得心应手的护身法宝还没来得及出场,就已经被江渺渺拦腰截断,这口气他怎么吞得下 慧心双手合十念动经文,毗卢帽上的佛陀顿时笼罩着一片金光,经过帽上宝石的折射,金光更是化作层层金链,发出金铁鸣声,如蛇般步步紧逼,朝江渺渺缠来。 天罡借法,收为吾用! 遍布整座寺庙的金光金链在江渺渺的灵力之下疾速抖动,连慧心住持都几乎操控不了,江渺渺掌心正对金光正中,大喝一声:收! 金光迅速收紧,被江渺渺捏在掌心,她忽地又展开手掌,金光再次化作金链,可是这一次,它对准的攻击对象已成了慧心住持。 不好意思啊,你这法宝属阳,和我体内的金乌焰两两相惜,我只能勉为其难收用啦。 第54章 第54章 江渺渺落至难以置信的慧心住持身旁,利用气流把紫檀拂尘上马尾毛收集好。 菜就多练,这拂尘修一修还能用,下次再敢当狗腿子,我就掀了你的庙! 她大步往前迈,丝毫不管在背后又哭又笑的慧心住持,当住持三十年,他头一回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宣告失败,甚至这位太后嘱咐务必要除掉的年轻女子,对自己未必使了百分百的力气。 住持道心破碎,江渺渺信心十足,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出来了出来了!!! 江渺渺刚出庙门,没想到宸妃和华妃竟双双守在庙门外,还牵着匹精瘦黑马,对于江渺渺的出现喜出望外。 我一听说太后临时改道,就知道肯定有问题,所以赶紧派人去查,没想到老妖婆居然想杀了你! 你派人有什么用,还得是我聪明从马车挑这匹马,你看它身形修长,鬃毛如瀑,一定是日行千里的好马。 就你废话多,这马还不是我挑的,你懂马吗! 两人虽吵吵闹闹,但也不忘赶紧让江渺渺上马,华妃用鞭子猛地往马屁股上一抽,嘱咐道: 西面有小道!更快! 华妃出身将门,她亲自挑的马自然错不了,快马疾行如电,踏地隐有风雷之声,狂奔百里也无需停歇。 吁—— 江渺渺学着古装剧里的驭马口令,这马也通人性,乖乖停在鹿台山下,前蹄微曲,方便江渺渺从马背上跃下。 山下守卫只见江渺渺身着华服,身边却没有一人跟随,犹豫着要不要放人进去,江渺渺把从宫女手上夺来的懿旨一打开,顺带展示翊坤宫腰牌。 奉太后懿旨前来,还不速速给我备轿辇! 开战在即,体力能省则省,江渺渺借太后威势一路绿灯,大摇大摆,光明正大闯进鹿台山,有轿子抬着,不消一刻钟便到了山上。 陛下是住那儿么 正是......您可要先去见太后娘娘,她在...... 不用了,滚。 鹿台山钟灵毓秀,确实是块好地方,所以不远处透着紫黑鬼气的屋子,便在这一片里格外扎眼。 江渺渺直奔萧临渊住处,到了山上,大多数宫里跟随的人,认得江渺渺的哪里敢拦,恭恭敬敬让了条道供她行走。 哎呦江小主您怎么来了! 三福公公打老远就看见江渺渺,一路小跑着过来。 您来得不巧,陛下正和摄政王在里头下棋呢,您要不等等 江渺渺被他的话猛地惊醒。 王舍政! 王舍政,摄政王,搁这儿给她玩起谐音梗来了 再等,人就死透了。 江渺渺不顾三福阻拦,用力把门推开,一股浓厚甜腻的香气袭来,将殿内丝丝血腥气味压下。 偌大的正殿空无一人,只有屏风后两道人影躬身坐下,手中似在执棋思索,察觉到殿内声响,其中散发宽袍的人发出一声冷笑。 来了 第55章 第55章 那人身形虽和萧临渊三分像,但声音远比他更低沉深厚,透过琉璃屏风上隐隐透出的金绣蟒纹,此人应当就是先帝的亲弟弟,在萧临渊杀兄夺权时替他铲除后方障碍的摄政王,萧钧。 江渺渺没有搭话,只是步步紧逼,眼见琉璃屏风后的身影越发清晰,三福却紧随其后,迈着小步过来。 小主还是先离开吧,叨扰了陛下跟王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脸上满是焦虑不安,伸手想拉江渺渺退下,江渺渺连眼皮都没抬,一掌挡在身前,用惯性反手把三福的手掌推向他自己的脖颈。 再加一个扫堂腿,狠狠往他本就带伤的腿上踹去。 姓王的,装够了吗 三福捂着脖子,触地瞬间,被他藏在指缝里的毒针精准无比刺入突突跳动的颈动脉,鲜红血珠混着冷汗缓缓流下。 师傅说过要是师门出了个邪修,唯一可能就是江渺渺,想在江渺渺面前搞暗杀怕是还不够格。 越激动,血流速度越快,我怕你来不及解毒。 你的伪装确实像,不过这些天为了维持这副脸皮,也损伤了不上元气吧。 三福瞪大了眼,艰难从嘴里吐出了个剑字,喉咙因被毒针刺穿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从他指缝间流下的血也有增无减。 江渺渺在他风池、大椎和天容三个穴位上迅速叩击,要解崔琳琅的换生法术,还得留着他一条命。 到底谁是王舍政,他们从这个名字能找到什么谜底,很长一段时间江渺渺一直纠结这个问题,也陷入了他们给自己设的迷惑圈套里。 他可以叫王舍,也可以叫王舍政,说不定他其实叫王八,都不重要。 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就像阴沟里蛇伺机而动,所以预测这条蛇何时会动,摸清人物的行事逻辑,才是最重要的。 无论是先帝朝伪装成天师降雨,还是在萧临渊身边放画皮鬼,或是让云遮月请鬼唱戏,不难发现,王舍政很有耐心,他对没有把握的事是绝不会贸然出击,并且一定会在要谋害的人身边放钉子。 太后不懂法术,只能提供权力上的支持,在萧临渊身边先后放的几颗钉子都被江渺渺拔除,这次春猎,只能放他自己了。 真正的三福,在春猎决定出来前,应该就已经被藏起来了。 果然聪慧,难怪我这侄儿如此看重你。 幕后之人缓缓起身,从屏风后走出。 玄色长袍上的金蟒沾染了大面积的血迹,在他修长身形的衬托下更像一头刚捕猎完的凶兽,对着江渺渺怒目圆睁,獠牙森然。 而金蟒之上,是一块千年寒玉制成的护心玉佩,可破幻术,他手持双剑,皆是玄铁为底,龙鳞为刃,上面刻着无数解咒符,普通法术在这两把剑下也没有施展之机。 他的手已受伤,但仍将假三福护在身后,毒针作用下,王舍政的伪装逐渐消退,皱巴巴的人皮面具混着血液,粘连在他的脸上。 你知道他现在借用的名字叫王舍政么摄政王,王舍政,你俩到底谁想篡权啊 摄政王闻言一愣,又释然笑道: 狼子野心在本王这儿是个好词,他与本王一样,都是个不服输的人。 摄政王倒聪明,没有因江渺渺的话而和王舍政离心。 江渺渺从寺庙里闯出来的时间,远早于他们所预测,敏锐的感官告诉他,眼前这个不过十来岁的少女,身上蕴藏着强大的力量,他们几人,绝不是她的对手。 第56章 第56章 爱咋咋地,随便吧。 血腥气愈发浓烈,显然她的到来让他们猝不及防,行事,也太过仓促了。 江渺渺走到屏风后,鞋底因在满是鲜血的地面行走,而发出啪嗒声响,维持坐姿的萧临渊正静静靠在椅背,可自胸前到地上,一片鲜红,手边的铜钱剑沾有不少暗红液体。 在江渺渺到来前,萧临渊就已经和他们开战了。 可惜二对一,他没有胜算。 她将手伸进萧临渊的衣领,留有余温,可惜脉搏全无,这回真的彻底死透了。 就算你法术通天,难不成还能和阎罗王抢人 摄政王摁住手臂上的伤,他带着笑意望向江渺渺,嗓音低沉,如醇香美酒般一步步将身边人蛊惑。 他好不容易熬到长寿的先帝兄长病逝,结果他的儿子们个个都有心龙椅,摄政王只能借力打力,假意帮助萧临渊稳定后方,就等着他们两败俱伤他能享渔翁之利。 却没想到四年前,他等来的是萧临渊称帝的消息。 四年前我这侄儿侥幸获胜,得到了至尊之位,可他却从未珍惜,天下不需要这般庸碌无为的君主,如今是他命定的结局,你有一身本领,若跟随本王,本王必不负你,封你为大虞国师,享万人之上的尊荣。 亦或是...... 他眉眼含笑,自上而下扫视着江渺渺,审视的目光如同在看砧板上待价而沽的肉,满是侵略和玩弄的意味。 你喜欢皇宫,朕可以封你为贵妃,做一人之下的贵妃。 江渺渺背脊打了个冷颤,恋爱这点事,她可以接受差三岁,也可以接受差三百岁,但是三十岁,恕她无能接受。 老男人,别来沾边好吗 她在空气中觉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估计忍下要开打的念头,反问道: 一人之下的贵妃,你是说仅在你之下吗 是,你若愿意,朕即刻可以拟旨。 宫殿外,兵器铠甲的碰撞声被刻意压得极低,窗缝中时不时传来铁靴碾碎沙砾的声响,千百人压抑的鼻息混在风中,漏进江渺渺的耳中。 外面在排兵布阵,就等着抓她呢,既然来都来了,就别等了吧。 江渺渺朝外面大喊: 摄政王说要封我为一人之下的贵妃!那你的皇后怎么办!在你心里皇后不是人吗! 话音随风传至殿外,不消片刻,殿门便被太后怒气冲冲推开。 贵妃 萧钧你见色忘义!你果然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被情人背叛的愤怒,蒙蔽了太后的心智,她抄起一把剑指挥身后大军。 江氏妖女杀害我儿,又持剑伤摄政王,论罪当杀!来人,能杀江氏者,赏万金赐爵! 第57章 第57章 这些将士隶属皇帝亲兵,在来鹿台山前,他们被告知有人妄图篡谋江山,皇帝有难,他们要尽忠职守,护卫皇权。 可刚刚江渺渺的话如洪钟般清晰传到他们耳中,摄政王要封妃,皇帝还在呢他怎么就封妃了到底谁要篡权啊! 听到被说成妖女,江渺渺直接开骂: 要妖也妖不过你个老妖婆! 先帝都死了四年多,你肚子里怀着谁的孽种为了一个没出世的孩子杀了自己当皇帝亲儿子,你才是祸国的老妖婆! 太后......怀孕了!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炸裂,手持兵刃的将士反倒不敢动,他们需要时间,消化眼前几人凌乱的感情线。 他们以为江渺渺年纪小,又常年养在江家,哪怕通晓法术,也心存侥幸赌她不知妇人有孕症状,却不知在现代,江渺渺帮了多少夫妻解决子女缘浅的问题。 她一掌把屏风推开,萧临渊骇人的死状展现在将士面前。 我身上滴血未沾,谁是弑君主谋一眼就知,你们要是站错了队,就是叛军乱国的帮凶! 江渺渺的话掷地有声,将士们也不眼瞎,这么明显的证据,谁杀了谁还不清楚吗不少握着刀剑的手已经松懈,他们的立场已经不坚定了。 呵,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嘴。 摄政王见自己和太后接连被江渺渺戏耍,坐不住了,他简单包扎了自己和王舍政的伤口,高举手中龙鳞剑,衣上象征着皇室身份的四爪蟒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乃先帝胞弟,陛下皇叔,如今皇帝既无子嗣,按我朝律法,理当由我继位! 难不成......你们要拥立一个姓江的妖女为帝吗! 皇室血脉的无敌牌一打出,江渺渺之前的话算是废了,管他是对是错,既然萧临渊都死透了,抱紧未来皇帝大腿才是最要紧的。 护新皇!杀妖女! 人群中不知谁喊出的口号,坚定了将士们犹豫的心,十数支利箭自半空飞入殿中,前排两名手持利剑的将士一马当先,在箭雨掩护下直冲向江渺渺而来。 金乌焰! 一团火自江渺渺指尖燃起,将空中利箭瞬时烧成黑灰,而冲入殿中那两人直面焰火,躲闪不及,竟一齐滚进火堆里,活生生被烧成焦黑的骸骨。 这一次,将士的脚步退缩了。 不是同伴惨死的场景震慑了他们,而是江渺渺肉眼可见的愤怒,三个字就能召唤神火烧毁利箭的人,想杀他们,岂不是跟玩儿似的。 江渺渺确实生气,从内而外散发的怨念连久经沙场的摄政王也为之一颤。 天杀的!只是杀两个人而已,凭什么扣我那么多功德啊! 一大把金色功德从江渺渺手上飞升而起,就这么消失在眼前。一大把啊!相当于她来大虞朝这么些天,干的好事帮的人,全都白干! 苍天啊!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心碎的感觉谁知道,江渺渺瞬间道心破碎,把萧临渊的身体用屏风护住,往后一推,随手捡起那把铜钱剑。 杀人是吧,呵......今天谁都别想走! 半人高的火焰从地面腾空而起,所到之处响起热浪灼烧下的爆裂之声,江渺渺口念法诀,二指朝外一点,火焰迅速膨胀至三倍有余,呼地冲向殿门外。 那些守在殿外的将士一看江渺渺要动真格,功也不立了,新帝也不拥护了,霎时乱作一团,争着推着往远处跑。 第58章 第58章 你的兵战斗力太弱了,就和寺庙那几个杂碎一样。 刚才还信心十足的摄政王和太后,见殿外丢盔弃甲的将士,顿时没了底气。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你死。 江渺渺平静地说出最狠的话,功德消散的怒气还没消,她将手一扬,宫殿门窗咚地齐声紧闭,断绝了他们三人的退路,江渺渺提着铜钱剑一步步往他们那儿去。 摄政王也不甘示弱,手中两把龙鳞剑朝江渺渺劈来,他身手极好,硬比武功的话江渺渺确实不是他对手。 几回缠斗,没用一点法术的江渺渺渐渐落于下风,摄政王面露喜色,将泛着五彩寒光的剑刃对准江渺渺心窝。 大侠饶命! 江渺渺忽地投降,摄政王见胜负已定,刺向她的剑被胜利的喜悦冲晕,速度也慢了下来。 下一秒,腾空而起的铜钱剑穿透了摄政王的双臂。 啊不好意思......我这把剑的名字,就叫做大侠饶命。 招式不在帅,好用就行。 喂!王舍政! 被江渺渺点了穴位的王舍政,成功阻止毒素的蔓延,他利用心法运行全身经脉,将体内余毒排出,只剩脖子上针尖大的伤口,偶尔渗出点点血丝。 他仍旧捂着脖子,眼里混杂着恨意、妒忌和即将身死的恐惧。 江渺渺使用的金乌焰火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他囚禁旱魃时,差点让自己丧命的一团火,自己追求了半辈子的旱魃神力,就让眼前这丫头轻而易举得到了 换生法术教我,我饶你一命。 你做梦! 他嘶哑着嗓子朝江渺渺扑来,可身上的酸痛却让他拌了个趔趄。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筹谋了几十年的计划,苦心孤诣谋划了这么多的事件,都让江渺渺轻而易举地破解,更别提今天在鹿台山,他甚至还没碰到江渺渺,就被自己所藏的毒针所害。 修道之耻!反派之耻! 你不教 江渺渺惋惜地摇了摇头,望着他历经风霜后苍老的庐山真面目,指向缩在墙角护着肚子的太后。 你喜欢她,对不对 像王舍政这种狠辣之人,为了孝道守护母亲这种鬼话他自己肯定都不信,之所以一直帮太后换生,除了有利于自己篡权夺位外,估计也存有一丝真情在。 可惜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先嫁先帝,又许身摄政王,帮她操控全局的自己却什么也没得到。 这三人伤的伤,怂的怂,已然被江渺渺实力碾压,江渺渺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将铜钱剑对准太后。 我答应你,只要你成功把崔琳琅和她换回来,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别怪我宝剑无眼! 最后问一次,你到底教不教 第59章 第59章 王舍政不假思索点头道: 好,你留她一命,我就告诉你。 你告诉我,我就留她一命。 江渺渺没了耐心,开玩笑,现在是她的主场,她还能被人拿捏了不成,她表情冷淡,张开手掌开始倒计时。 5、4、3...... 我说! 换生之法秘诀在魂,选两名八字相近的人,利用鸡头山山洞的万人坑,再辅以青铜阴阳镜和五色缯束缚魂绳,在阴月阴日夜间子时换魂,七日后魂魄自换,还能占据她人阳寿。 王舍政不顾身上痛楚,一口气将换魂方法告诉江渺渺,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望向太后那方。 可以......放她走了吗 不行! 江渺渺拒绝的很干脆,大家都是修道的,王舍政这番话糊弄糊弄别人还行,想糊弄自己,门都没有。 说仔细点,要怎么换,要怎么解。 太后扯着摄政王的袖子不住地发抖。 别告诉她......求你......我不想再回到那具身体。 她舍不得放弃这具美丽的皮囊,舍不得放弃手里至高无上的权力,要是她被换回去,不就又当回平平无奇的女子了吗,那她在后宫争斗这些年又算什么! 算你活该。 江渺渺看出了太后心里所想,冷笑道: 活该你凡事做绝,不给自己留后路。 她用剑一挑王舍政下颌,话语中没有丝毫感情。 阴阳镜和缚魂绳给我,你继续。 王舍政颤颤从衣襟中掏出一捆五色彩绳,脸上满是不甘后的挣扎。 阴阳镜在长乐宫,解法......取二人指尖血在缚魂绳上,回到换魂处,在子夜时分二人同坐七星灯阵内,用招魂幡招九次,青铜磬敲九下,七日内每日都要饮下混有安魂符灰的无根水,魂魄便会换回。 江渺渺拔下簪子,硬是戳破太后指尖,挤了不少血沾在绳索上。 另外四十九天内......还要注意...... 江渺渺见他体力不支,利用铜钱剑强行将他扶起,王舍政却一口咬住剑尖,喷出一口舌尖血,以血为媒带出体内黑气,猛地朝江渺渺一扑。 是他这些年淬炼的恶鬼!他拼劲全力咬住剑尖,等于咬住了江渺渺灭鬼的武器。 江渺渺迅速起身,一掌将铜钱剑上的绳索打断,十余枚没沾染血腥的铜钱冲向扑来的恶鬼。 这家伙到底炼了多少鬼难怪她人在山上,都能见这里鬼气森森。 这样下去仅存的铜钱也得报废,江渺渺再次使出金乌焰火,从火中抽出一条泛着光的金链,是她刚从慧心住持那儿顺来的宝物。 论灭鬼,佛门圣物就是好用! 江渺渺将金链一扬,屋内黑压压的鬼瞬时被捆在链中,在强大佛光的照耀下,怨气也被迅速瓦解,逐渐与普通魂灵无异。 四十九天里要注意什么!说! 王舍政脖子一梗,眼里满是对江渺渺本领的嫉恨,望向门边处。 因他刚刚制造出来的这点骚乱,摄政王已拉着太后跑到门外,他苦笑一声,拼劲最后的力气怒吼: 不! 江渺渺指尖一点,幸存下来的铜钱排成两列,随着她一声喝令,干脆利落地贯穿王舍政的胸膛。 第60章 第60章 啊!!!她杀了他! 快跑! 跑到门外的太后朝窗内一撇眼,正好目击王舍政的死亡,她无法理解江渺渺的思维,更无法理解自己先前的判断。 看起来江渺渺已经知道她和崔琳琅换生的事情,也看出来她想帮真正的崔琳琅,却不懂换生法术。太后还奢望凭借这点软肋,她能和王舍政把江渺渺拿捏,可为什么,之前一直助人为善的江渺渺今天杀人竟杀的如此干脆。 我们都被她耍了! 摄政王跑到殿外,见地上除了因踩踏而负伤阵亡的士兵外,根本没有火焰灼伤的痕迹,她刚刚那把冲天火光,是在虚张声势! 她有顾虑!她不能杀太多人! 反应过来的摄政王再次集结人马。 只要给自己一天,他的人马就在京郊,萧临渊已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只要他召集部下回到皇宫率先夺得帝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大虞都将和江渺渺为敌。 来人!祸国妖女仍在殿中!给本王将这里围住! 围此殿者,本王赏他千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少观望的士兵侍从纷纷围了过来。 两刻钟......半个时辰......半天...... 神色紧张的士兵们寸步不离,却始终没有等到殿内的一丝动静。 胆大的用唾沫戳开窗纸,一道极具威严而熟悉的声音陡然响起: 放肆! 听到声音的人无不震惊,萧临渊......他又活过来了 * 唯一懂法术的王舍政已死在自己手下,指尖血也已取到,刚与恶鬼缠斗的江渺渺分身乏术,顾不上去追摄政王和太后。 算了,眼下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铁链声自远处响起,刚刚成片的恶鬼,冲天的怨气引来了牛头马面。 江渺渺伸手一搭,单手勾在牛头的牛角上,把刚除好怨气的魂魄送到他面前。 牛哥,给你冲业绩的,不用谢哈。 牛头那双眯缝眼猛地一睁,哞地一声把江渺渺顶开。 放肆!区区凡人,岂敢在勾魂使者面前造次! 江渺渺脚一跺,哎呀! 见着老朋友太激动,都忘了这是一千多年前的大虞朝,这会儿的牛头马面可不是现代和自己拍肩膀称兄道弟的伙伴,他们还不认得自己呢! 牛头犟脾气一起来,又想用牛角去顶江渺渺,被她灵巧躲开。 马面推推牛头,示意他看那上百个被金链捆着的魂灵,方才这儿怨气如乌云压顶,还担心这些恶鬼不好抓,没想到这小姑娘挺上道,直接捆一起打包递来。 你跟小姑娘计较什么,她倒替咱们省了不少功夫。 姑娘费心替我们抓鬼,是有什么事相求吧 江渺渺点点头,指向毫无生气的萧临渊。 二位大哥麻烦帮帮忙,我要去趟地府,把这家伙从里面带回来。 胡扯! 还算脾气好的马面也忍不住皱眉。 此人寿数已尽,早就过了黄泉路带到阎罗殿了,难不成你要硬闯地府,大闹阎罗殿吗 第61章 第61章 从和牛头马面打交道经验来看,两位老大哥都是嘴硬心肠软的好阴差。 江渺渺曾用一套鬃毛护理套装,10寸青草烘焙戚风蛋糕,就轻松搞定地府通行证,况且地府上万阴兵不是吃白饭的,还是别跟他们起正面冲突为好。 哪儿能啊!这人是枉死的命,不信你们跟我去查查生死簿,我绝对不骗人! 这可是帝王,要是他一死,天下不就乱了套了,两位大哥心肠好,肯定不忍心百姓遭殃对不对 她把王舍政的魂从墙上扯出来,铜钱攻击力度太猛,一不小心把他魂魄都打穿了,这会儿正捂着被扎了个透心凉的灵体嗷嗷乱叫。 江渺渺严重怀疑王舍政的脑子,都被粉红泡泡塞满了,不然他怎么敢挑衅自己,一心求死呢在她这种御鬼大师面前变成鬼,不就等于城管面前摆地摊——送货上门吗! 人都死了还乱叫! 转头对牛头马面: 看看,十年难遇的绝世恶鬼,最少下一百次油锅! 牛头一看: 嚯!灵魂黑到发亮,这家伙是害了多少人命,今年抓恶鬼的任务全靠他完成了。 鬼太多了,咋哥儿俩缺个帮工,你跟着咱们可别乱跑! 两阴差互相一递眼色,江渺渺对他们的默许心照不宣,念了个离魂咒,跟在他们身后。 还未过黄泉路,青石板里渗出的森森鬼气已将前方蒙上一层白雾,雾气中引魂幡正若隐若现飘动着,不时有血手印浮现在幡布上,很快又被拖走。 小姑娘害怕不,这些都是不肯投胎的鬼魂,不伤人。 马面以为江渺渺是头一回下地府,不时悄声安慰,江渺渺眼里却满是新奇,果然地府就是人界的翻版,古代和现代完全不一样啊! 她看向刻有黄泉两字的界碑,一千年后这儿是地府黄泉108路公交站,可以一车直达鬼门关;又抬头看向门楣上写着幽冥异路的匾额,现代地府早就换成了LED大屏,实时转播投胎指南和地狱受刑直播。 就连身边的牛头马面大哥,也开上了四菱宏暗小轿车,开车搭着江渺渺游地府,那叫一个潇洒! 生人擅闯阴司 守在匾额下的阴差将手中鬼叉一拦,把江渺渺挡在外面。 可有令牌 牛头一拽身后的上百鬼魂。 临时找的帮工,等她把这些鬼魂送入轮回就走,快放行别挡道! 那阴差头戴方冠,面如金纸,腰间挂着一道酆都阴帅的令牌,在地府里估计大小是个官儿,他分毫未让,望向江渺渺的眼神满是鄙夷。 老牛,上回被阎王骂了还不知道改,被人说两句好话,又偷摸放人进来是吧 不留买路钱就进来赶紧滚!否则休怪我的鬼叉不认人! 江渺渺还是第一次见有阴差敢向自己要买路钱,挠挠脑袋问马面要多少,马面伸出两只蹄子敲了敲。 生人入阴司,他们要收两万阴德券。 这么黑! 江渺渺忍不住咋舌,自己苦哈哈做一个月好事都换不来两百阴德券,他们张口就要两万! 马面想做个和事佬: 她是为了救人,你通融一次,下回哥儿请你吃酒。 第62章 第62章 阴差却冷哼一声,见他们没钱,又听马面提起吃酒心里更怒,他本就不服牛头马面能四处游荡收阴魂,自己一身本领只能守大门,他这不是故意嘲讽自己吗 手上叉子不由分说就是一戳。 擅闯阴司,当受抽筋之刑!老牛老马你们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待我禀报阎王,好好治你们的罪! 诶!你不讲道理的吗! 江渺渺伸手一挡,掌心传来的烈焰温度生生将鬼叉烧成了弯钩。 阴差明白江渺渺不是个好惹的,以为是牛头马面请来和自己作对的高手,将腰上招鬼令掏出。 令牌出,阴兵至,这家伙是要开战 这鬼差在当人的时候,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吗马面牛头见他要动真格,连忙护着刚逮的鬼魂,生怕出了乱子跑丢几个。 摇人谁不会啊! 江渺渺也没想到他战斗力这么菜,本想随便挑两件身上法宝对付,想到现在这具身体是第一次离魂,要是元气大伤,有回不去的风险,当机立断向后翻去,扯下路边的引魂幡,汇集灵力写下九天弭旱女魃元君之神位,默念三遍请神口诀。 霎时间,阴寒到极致的地府顿觉热浪滚滚,因为有了众人供奉而恢复神力的旱魃女神,身披青衣青羽,挡在江渺渺面前。 有人欺负你了 呜呜呜就是他!神仙姐姐他要打我! 江渺渺挤出两滴眼泪,抱紧旱魃女神大腿。 女......女......女魃娘娘 原以为她摇人,谁知道江渺渺摇来的是神!还是位曾参与上古神战的大神! 旱魃脾气上来了,自己上万年来第一个真心要护着的人,敢有人,哦不对,有鬼敢欺负她!找死! 她凤眸微睁,玄铁制成的门匾瞬间燃起烈焰一片,咚地一下狠狠摔在阴差脑袋上。 阴差噗通一下就跪了。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是不是要见阎王爷,这就给您通报去,这就给您通报! 江渺渺底气十足,叉着腰命令道: 告诉他准备好萧临渊的生死簿,我要看! 一旁的小鬼差也是被吓得魂魄都要飞了,连滚带爬跑到阎王爷跟前,气喘吁吁指着已经红光一片的黄泉路,话都说不清楚。 阎罗大王......快!快把生死簿准备好,他们打......打、打进来了! 啊! 阎王很敏锐察觉到女魃降临带来的动荡,刚准备起身去查看,就见到慌慌张张的小鬼,又听要准备生死簿,血脉里的恐惧一下被激起。 造孽哟!那只猴子怎么又来了! 不......不是孙大圣...... 还好还好,不是猴子就是,阎王受惊的心被安抚了一点。 是上古大神,女魃娘娘! 阎罗王咚地一声跌在椅子上,当年还没成神的孙猴子就已经搅得他们地府天翻地覆,这回来了个真神,还不得把地府拆了啊! 第63章 第63章 阎王大哥! 活泼泼的声音让阎罗王想起一位故人,他强撑阎王爷的威严亲自走了下来,果然见到青衣女魃,身后还带着个十来岁的女娃。 那道声音,应当就是来自这位女娃。 阎王大哥!生死簿呢 江渺渺大咧咧走过去,在她那个时代,阎王爷已经换成了年轻跟得上时代的人,个个手机电脑不离手,开启电子办公时代。 现在这位面如古铜,长须垂胸,是说书先生嘴里常见的面孔,不过这会儿虽威严犹在,但肯定大不如他审判鬼魂时的状态了。 江渺渺言简意赅说了需求,阎罗王回忆道: 要查阅大虞皇帝萧临渊的寿数记得他寿数未尽,又刚来地府,这会儿估计还在枉死狱,可要把他带上来 那就辛苦阎罗大王了。 见阎王爷对旱魃如此恭敬,年龄又比自己年长许多,江渺渺反倒不好意思,对他行了一礼。 不愧是神女的人,好看又懂礼,再看看身边长得歪七扭八的小鬼,阎王眼睛一闭,嘶......真是没眼看。 把人带上来,生死簿也拿来。 守在旁边的小鬼分作两列,一列进到旁边的小房里翻找几下,而后弓着身子递上生死簿;一列由阴差拿了钥匙,到枉死狱将萧临渊带来。 大虞皇帝......萧临渊......找到了,在这一页! 判官翻找片刻,却犹豫着没有递上去,江渺渺急了,直接上手就抢。 江渺渺一看脑仁就疼,又翻了翻前面几页,后面几页,忽然明白他为啥不敢拿给自己看了,这一页上全是糊涂账啊! 生卒年月日、出生地、死因等信息,正常来说都清清楚楚写在上面,一目了然,但偏偏就是这一页,上面涂涂改改,圈圈叉叉,没留几个好字,而萧临渊那一栏上更是如此,大片墨汁糊住了他的信息,只能在上面用一行小字写上。 阳寿叁十年整。 又在旁批示:阳寿未尽,入枉死狱直至寿尽。 生死簿也能涂改的吗!这也太扯了吧! 唉,二位神女有所不知,先前小王这地府被大闹...... 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闹过,他涂改了这些生死簿...... 对对对!神女不愧是神女,这都被你算出来了!这也是小王的过错,还望二位神女不要外传。 江渺渺默默吐槽,千年后这点事还被拍成电视剧,寒暑假天天在各大卫视播呢,想不知道都难。 旱魃对此事也略有耳闻,见地府人员这样草草处理,也皱起眉头: 你们私自改他人阳寿,若他应当长寿百年,岂不白白被你们耽误如今该怎么办 那......干脆改改 阎罗王小小声接话,反正已经错了一次,天庭处理烂摊子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档。 况且嘛...... 他淡定看着那一页被肆意涂抹过的生死簿,又看着提着笔迟迟不懂的江渺渺,老奸巨猾的笑意浮现在脸上,萧临渊那部分早就没空位了,她想改也改不了! 江渺渺问:真的能改 阎王拍胸脯:当然能改! 行! 得了他这句话,江渺渺就放心了,提笔在叁十年中间那个十字上,补上一横一撇加横折勾,直接改成阳寿叁百年。 三百年! 第64章 第64章 阎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还有这种操作! 江渺渺抱着旱魃大腿: 神女姐姐作证,你说能改的,堂堂地府阎王,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这丫头做事还真是不计后果,三百年对于旱魃只是须臾一瞬,但萧临渊可是皇帝,她怎么能这般大胆! 旱魃刚想帮阎王说话,见远处萧临渊已被鬼差带来,她毅然改口,坚定支持江渺渺: 对啊,你不会欺骗本神吧 炙热火光冲天,阎王见此情况哪里敢说个不字,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吞。 不敢不敢,三百年也是可以的。 江渺渺看着阎王爷吃瘪,心里一阵快意,刚刚他内心那点小九九自己早就看出来了,想为难自己,她有神女当大腿,想都别想!况且自己什么时候能修炼成功还是未知数,萧临渊作为欠了自己无数人情的皇帝,当然是活得越久,对自己越有利。 至于这一不符合常理的三百年如何安排,那就让阎王爷头痛去吧。 沉重的铁链声响起,鬼差将萧临渊押到阎罗王跟前,他还没接受被自己皇叔杀害的结局,又看见眼前的江渺渺,一时忍不住声音颤抖,几经压抑才把泪水咽回肚子里。 你也......来了 萧临渊长叹一声,自诩天之骄子的自负、骄傲皆是虚妄,他所谓的天子威严在江渺渺身影出现那刻根本不堪一击,萧临渊眼眶泛红,将脑袋深埋胸前,紧紧握着江渺渺的袖子。 是朕害了你......是朕害了你啊...... 你在说啥呢 江渺渺命令鬼差把他身上铁链解开,温柔拍了拍他手。 走吧,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 萧临渊猛一抬头:你没死 抬头那一瞬从江渺渺眼睛里看到自己眼泪汪汪的样子,又马上把头低下,恢复往日高傲。 朕果然没有看错你,那几个乱臣贼子如何了 他强做镇定,却见江渺渺歪着脑袋去瞧他湿漉漉的眼尾。 你哭啦! 她像发现了从未见过的奇观,更往萧临渊脸前贴近一分,眉眼弯弯如新月。 真哭啦我来接你回去而已,不用太感动,记得付我几百万金银做报酬就行。 咳咳...... 萧临渊鬼脸一红,尴尬把江渺渺推开。 旱魃在一旁看着两人动作,眼里定定看着他们之间若隐若现的那根红线,嘴边不自觉露出笑。小伙子身份贵重长得也好,月老这桩婚,牵得不错嘛! 人也带到了,生死簿也改了,江渺渺和萧临渊朝阎罗王回了个礼算是答谢,却被判官提醒。 二位恐怕要稍等! 刚被江渺渺改过的生死簿,本涂抹在上面的部分墨汁缓慢消退,露出一部分信息。 历经死劫,三次 江渺渺心里一惊,生死簿上各人命数皆是天定,萧临渊的寿命刚被自己强行改过,所以后续命途也随之变化。 算上之前的画皮鬼和这次被杀,他岂不是还有一次死劫没有应验 第65章 第65章 比起江渺渺的担忧,萧临渊的注意力却只在阳寿叁百年上。 江渺渺抄的经书他曾拿来看过,上面的笔迹,根本就是她所写的嘛! 萧临渊满是惊喜: 朕能活三百年 见他表情,江渺渺知道这家伙又开始飘了,无情驳回: 也有可能在枉死狱关三百年。 想到渗血破败的漆黑岩壁,耳边哀嚎不断的冤魂,还有阵阵入骨的阴风,萧临渊疯狂摇头,那鬼地方,打死他也不肯再回去。 生死簿只记劫难,不记详情,既然知道他还有一难,到时候提前提防就行,只要身体完整,哪怕人死了她也能从地府把他捞回来。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在这儿耽误的时间越久,阳间的自己就越危险,虽然自己在走前卜了一卦,但也怕摄政王留有后手,请来高人把自己的肉身破坏。 哪怕是地府,也逃不过旱魃神力的影响,随着忘川河水枯尽,彼岸花枯萎,旱魃嘱咐阎罗王要善待江渺渺,一阵热风刮过,她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方才拦截江渺渺的阴差,此刻恨不得跪在地上迎接她;牛头马面也想不到自己无意中帮的小姑娘,后台这般强硬,再一看她费尽心思救出的那大虞皇帝,马面内心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你们是...... 主仆。 江渺渺坚定道,骄傲指了指自己,再点点萧临渊。 我是主,他是仆。 牛头的脑袋应该给她江渺渺,因为她是真的牛! 这边江渺渺在和牛头马面侃侃而谈,他们在千年之后本就是好友,所以哪怕跨越时空,也照样能聊到一块儿去,可旁边的萧临渊却出奇地沉默。 还在想三百年寿命的事在想你皇叔 江渺渺好奇顺着他目光看去,见到黄泉路旁站着两名鬼魂直勾勾盯着萧临渊,他们胸口正中都被利箭刺穿,一人双臂齐断,一人脖颈被砍,脑袋仅靠剩余的皮肤和脖子相连。 萧临渊 哈哈哈哈!萧临渊我的好弟弟你也下来了你终于也下来了! 脖颈被砍那人猛地扑向萧临渊,通身的腐臭从他爬满蛆虫的头颅里冒出,他肆意大笑尖叫,露出森森白牙,对着萧临渊的肩膀就要咬去。 放肆! 牛头一蹄把他掀开,却丝毫没减弱那人疯癫情绪。 萧临渊你好狠的心,夺我性命杀我妻儿,就算你化成鬼我也要吃你的血啖你的肉! 哈哈哈当了皇帝又如何,你可知我在地府这些年听了你多少荒唐事你为君不贤,定遭天谴,我就等着这一天! 被萧临渊射杀而死的两位亲哥哥,即使成鬼那么多年,也依然放不下心头恨意。 阴阳相隔后的再次相见,对两位兄长的记忆霎时涌上心头,既有当初争夺皇位的互相残杀,血腥记忆里,也偶尔闪现幼时兄弟相处的和睦,他眼见两位兄长被鬼差用铁链捆着,辱骂殴打,全然没有昔日皇子的尊贵。 朕会命人给你们诵经烧祭品,愿你们早登极乐,再无苦楚。 第66章 第66章 诵经烧祭品哈哈哈你烧得过来吗! 双臂齐断的大皇子近乎癫狂,不顾鬼差拖拽拼劲力气怒吼道: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身边的都是谁! 那些堆聚在两位皇子身边的怨灵,在萧临渊出现那刻江渺渺就已经注意到,他们都是因萧临渊而死的亡魂。 曹将军......魏主簿......司马尚书...... 还有一些身着宫装他认不出来的仆从,因萧临渊继位之初的暴虐,而被草草了结性命。 哈哈哈......我不过杀了几十人便要在地府里服刑百年,萧临渊,我的好弟弟,你杀了那么多人,地府里的油锅都在为你烧着呢!哈哈哈哈我们都等着......等着你下来这一天! 马面示意鬼差把人拉走,江渺渺知道他们有心让萧临渊听见这番话,所以也只是在旁静静听着,也不问他,只是继续向前。 走吧,快没时间了。 一路上萧临渊都很沉默,从被带到地府后,眼前的每一刻画面都在挑战他认知的极限。 因果报应,从来无人可逆。 职责所在,我等要继续去阳间勾魂了,前面就是回阳间的路,二位慢走。 马面朝岔路口的其中一端努努嘴。 江渺渺向二位拱手道: 多谢牛大哥马大哥相助,往后若有恶鬼难抓,尽管找我江渺渺,我一定竭力相帮。 通往阳间的路比黄泉路的青石板好走多了,萧临渊握了握双手,是暖的,有脉搏,又探向身上的几处伤口,血已止住,自己确实回来了。 一缕破窗而入阳光蒙住了二人双眼,门外小兵窥探的眼珠子朝里头张望着,被萧临渊怒声喝止: 放肆! 他想起身朝外走去,伤口上的疼痛迫使他跌坐在地。 江渺渺过去扶着。 别多动,只是暂时止住了血,伤口还没好的。 她将门一推开,门外士兵见到活生生的萧临渊和江渺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活人和死人区别明显,更何况萧临渊是身上带伤,失血过多而亡,肤色和活人绝不一样,他们亲眼所见已成尸体的萧临渊,现如今,他居然又活了! 萧临渊搀扶着江渺渺站起,胸膛处的血污在夕阳余晖下更是明显,隐隐看,还能看见衣裳破洞里的伤口。 江渺渺迅速卜了一卦,摄政王往南而逃,萧临渊心里一惊,皇亲府兵不得入京,大多分散在京郊驻扎,他是去搬救兵了! 朕有神女阴差渡魂还阳,受天命而复生,乃天意昭昭,命朕永固山河,尔等为朕亲兵,理当随朕行天道,除奸佞! 尔等为奸人蒙蔽,朕既得神明相助还阳,今以天子威信为证,过往之事朕一概不究,传令出去,讨伐奸佞砍敌军首级者,升官赐金! 他们亲眼见萧临渊死而复生,已为之震惊,又得到天子许诺能升官发财,当然拼了命也要冲! 众将士齐齐跪下拜了三拜,口念天命所归,簇拥萧临渊提剑上马。 鹿台山上本就有其他皇亲,这儿闹了大半天,真真假假的消息他们听到了不少,直到见到萧临渊本人,他们知道局面已定,纷纷将随行仆从带上,几队人马乘夜出发,还不到京郊,便见到高头大马上的四爪蟒袍。 第67章 第67章 皇兄,是摄政王! 话刚出口,萧临渊幺弟萧淮便觉得话有不对,连忙改口: 是叛党!皇兄待我前去抓他回来! 众人见机不可失,不待摄政王的府兵反应过来便一拥而上,这些府兵虽有严密部署,但比起萧临渊带的众多人马,再严整的军队也犹如飞蛾扑火,不多时或死或俘,被灭了个一干二净。 那身着蟒袍之人被压到萧临渊跟前,江渺渺只摇头冷笑: 替身木人好一个金蝉脱壳。 蟒袍下咕噜咕噜滚出一截木头做的假肢,有将士将它身上衣裳一掀,竟是个刻有生辰八字的木人,眼鼻口处塞了头发和稻草,身形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看来摄政王早有后招,他逃到京郊后用替身木人鱼目混珠,等萧临渊等人赶到,他已经带着太后早跑远了。 无妨,他已成不了气候。 摄政王府兵被歼灭大半,而后那则神女渡魂,助萧临渊还阳的故事再一传唱开,众人心中对萧临渊的皇帝之位更是不可撼动。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上!朝!了! 收拾残局后,江渺渺从宫里找出昏迷好几天三福公公,等萧临渊一下朝,三福就跑到江渺渺跟前,绘声绘色讲起今天的经历来。 什么年过七十的老丞相太过激动扭到腰、不苟言笑的工部尚书偷偷抹泪、朝廷第一喷子御史大夫表达对皇帝的相思之情...... 可能是第一次当群臣团宠,萧临渊破天荒地在金銮殿表示明天还来,并且把上朝时间提前半个时辰。 江渺渺无语沉默。 这种人千万别放现代当老板,早晚会被员工打死。 神女小主,陛下问客栈里那人...... 一回到宫里,萧临渊便下了旨意将崔琳琅接了回来,但是看着她那张陌生的脸,他还是无法越过心里那道坎。 先冻起来。 动去哪儿 不是动,是冰冻的冻,她没几天活头了,赶紧把人冻起来。 她写下一张清单,上有玉髓、雪莲等药。 让炼丹师照着上面的方法炼出寒令丹,再取千年玄冰为棺,放在雪山之阴,入定封形,等时机成熟后再把人唤醒。 如今假太后和摄政王逃跑是板上钉钉的事,江渺渺去地府时顺带查了摄政王寿命,还有几年阳寿,说明二人命不该绝,强行逆天而行,只怕要遭天谴。 天杀的,江渺渺又想到自己杀了几个人就被收回功德的事。 她直接杀到太和宫,杀气腾腾的样子,把批阅奏折的萧临渊吓了一跳。 朕又惹你不高兴了 这话说的!江渺渺更生气了! 赔钱! 之前说给万两黄金,我不要金子,现在整个大虞朝都知我是神女,把这些钱用来给我建庙,建神女庙! 萧临渊松了一口气,建庙而已,他堂堂大虞皇帝,建几座庙还不是稀松平常,江渺渺亲自到京城京郊选了几天,最终在离皇城五里开外的地方选了个破败的城隍庙。 第68章 第68章 这儿数年没有香客,城隍姥爷早就不来了。 地方大,靠近皇宫,而且有庙宇基础,绝佳的地理位置,就决定是这里了! 小姑娘......等等诶小姑娘! 拄着拐杖的老奶奶见江渺渺要进城隍庙,颤颤巍巍走来。 小姑娘别进去,这座庙邪得很啊...... 江渺渺是换了身常服装扮出来的,身边只带着小禄子和暗卫临七。 临七问道: 皇城之下还有邪庙老人家您别说笑了。 哎呦这可不能胡说,让佛祖听了晚上该来找你了! 这就更好笑了,我佛慈悲,能见佛祖一面都求之不得呢,怎么还会躲避呢 临七抬头看着破败匾额上,已经残缺不全的城隍二字。 况且......这是城隍庙啊,不是供奉佛祖的。 老奶奶见临七固执,张了张口,又想到这儿离城隍庙很近,她似乎对里面的东西很害怕,拉着江渺渺走远了不少,才压低声说起这儿的由来。 原本这儿啊,是前朝一座公主府,听家里的老人说,这座府邸建了十年都没建成,总有家丁或工人横死,公主便找了个和尚做法事,那和尚却一眼说出公主虐杀侍女、苛待下人的事。 和尚说,公主府邸已经太多,远远超过了她的福报,这儿适合建庙超度那些被公主杀害的亡魂,可公主非但不听,还把和尚痛打一顿,结果不出两年,公主便得了急病而亡。 驸马爷找到当初的和尚,让他协助建庙,说来也怪,十年都建不好的房子,在写上大雄宝殿之后,不到半年就起好了! 江渺渺听出话里的不对,问道: 你是说公主死后,驸马还执着这块地 按常人逻辑,知道地方邪门早就躲得远远的,况且公主人都死了,驸马安安分分过好下半辈子就行了,何必趟浑水。 老奶奶叹息道: 是啊,当年人人都称赞驸马爷对公主情深义重,这座庙占地儿大,佛祖菩萨罗汉都请了来,庙宇也没再出怪事,大伙儿说是佛祖显灵镇压冤魂,在驸马爷的操持下,香火也逐渐旺了起来。 可后来天下大乱,驸马葬身乱刀之下,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躲在这座庙里,结果啊...... 她指了指庙宇偏殿,那儿是从前驸马特意建的公主庙。 有人从公主庙的塑像里,发现了两座肉身佛! 所谓肉身佛,其实就是尸体,有些得道高僧去世后肉身不腐,或被人用特殊方法让其不腐,供奉在庙内,受世人膜拜。 小禄子瞪大了眼,连忙追问。 怎么会有两座,是谁 老人摇了摇头,面上情绪复杂。 一座自然是那公主,另一座听说也是位年轻女子,有人说是驸马想纳已久的公主侍女,也有说是驸马乡下的表妹,总之,都和驸马脱不了干系。 要是不发现还好,自从发现了这两座肉身佛,住在这座寺庙旁边的人,可就惨咯...... 第69章 第69章 附近百姓自发修缮佛像,结果就跟当年建公主府一样,修缮工人不时失踪,几日后又发现暴尸在庙中,后来又请了位大师做法,说这些魂灵怨气太重,得要城隍老爷才能镇住,这座庙啊,就成了城隍庙。 结果城隍庙建好后,还不到十年,失踪的事情更多了,就连附近的居民也有不见的,尤其是不足周岁的孩子,几乎生一个没一个。 江渺渺听到拳头都要硬了。 专害孩子的恶鬼,她恨不得马上冲进去,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那些孩子的父母哪里肯依,结伴冲到庙里,对着庙里的神像一通砸,结果就在佛陀的塑像内,他们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 老奶奶身上忽地一凉,江渺渺觉察到有阴风刮过,将手轻轻搭在她身上,顿时暖意布满全身。 她往后看了看,又往更远处走了几步,小声道: 一大堆人心人肝啊,大的堪比拳头,小的还没掌心大,用腊塑封藏在里头,有的年头已经很久了,让义庄的仵作来验,应当是这些年在城隍庙失踪之人的心肝。 大伙儿都说请了尊邪佛,要吃人心肝呐! 所以姑娘啊,大伙儿都说这庙里阴气重没人敢进去,你看附近全是集市,没到天黑都散了,咱听话,别去触霉头。 难怪这儿明明在皇城之下,离市中心这么近还能荒废,看来早已成为三不管地带。附近住户早已搬走,哪怕贪这儿租金便宜的商贩,都不敢离城隍庙太近。 走吧! 江渺渺才不管它是邪佛恶鬼,哪怕自己打不过,她还有旱魃大佬能帮忙呢! 老奶奶看着江渺渺非但不怕,还有些兴奋的表情,摇头叹息两句,也只能离开。 经历过百年风霜,城隍庙门早已没了半边门楣,小禄子跨过缺了一块的门槛,不小心踢到墙角,柱上斑驳的朱漆又掉落不少,露出里面的朽木。 哑——哑—— 嘶哑苍凉的声音陡然响起,临七背后一凉,转过身去,原来只是几只乌鸦停驻在槐树枝头,撕扯着不知何处叼来的肉块。 别乱转身! 江渺渺将临七的身子掰正,语气严肃。 人有三盏灯,在头顶和双肩,灯为阳气所生,在阴气中的地方或时辰,随意转头会将灯吹熄,邪祟也就有机可乘了。 这儿确实古怪。 按理说,破败的屋子是极易藏污纳垢的,尤其是这种废弃的庙宇,有神像塑身,却没有真神庇护,最容易吸引修炼的精怪在佛像内藏身。 可是她没有觉察到一丝他们的气息,难道是现在日头高照,它们还没出现 江渺渺从庙门后找到一把还能用的扫帚,掐指念诀,越过城隍老爷像继续往后走。 不愧是曾被公主看上的地方,看庙门还以为面积不大,等真正进了来,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江渺渺跟随指引到大雄宝殿,殿顶的琉璃瓦碎了大半,漏下的阳光正对着滚落在地的佛陀头颅,佛陀面上慈悲不减,半垂的眼眸,似在为这座庙宇里的不幸哀叹。 小主,这活儿奴才来就行。 小禄子眼疾手快把江渺渺手里的扫帚拿走,对准佛陀前的一片厚灰清扫干净,地板上赫然露出点点血迹,一直延伸到没了头颅的佛陀身后。 他顺着血迹爬上去,结果手刚拨弄开无头佛陀背后的蛛网,就尖叫一声跌落下来,幸而江渺渺早有预料,在佛像下将小禄子以公主抱的姿势稳稳接住。 第70章 第70章 你刚没听老奶奶说吗,之前就在佛像里发现了人的心肝,这座庙又没被毁,藏在里头的东西当然继续杀人咯。 只是它学聪明了,懂得兔子不吃窝边草,跑远了而已。 现在这个点,估计在外面捕猎吧 江渺渺忍着恶心飞身上去,把里面血肉黏糊糊的心肝拿出,和老奶奶说的一样,有大有小,最小的估计是婴幼儿的心肝,还没江渺渺手心一半大。 她从中找到了块被咬过的半块肝。 临七指着上面牙印,惊讶道: 这是人的牙齿印! 曾经是人,现在应该......算半魔吧。 江渺渺凭借牙印上残留的气息,大概知道了它的身份,她掐指算了算,叹息一声,被捕猎的人命数已尽,救不了了。 她将心肝放在扫干净的案桌上,把从慧心住持那儿抢来的金链化成金佛珠,超度起上面的枉死的魂灵。 这是什么法宝,样子竟如此奇特 超度后,金佛珠化作两个倒扣弯钩,贴在江渺渺衣裳上,像绣娘精心绣制而成。 你说小金超度恶鬼它最厉害了。 江渺渺一拍胸脯上的m形金字。 灵器皆有灵根,江渺渺和它友好沟通后,嫌弃它原来金刚伏魔大金链的土名字,一人一器达成一致,重新取名——金拱门。 小金在衣裳上动了动,像一只翘脚的小猫,临七正好奇望着,几乎同一时间,她的剑被迅速抽出,正对庙门的缝隙。 谁! 熟人,别紧张。 江渺渺由着外面那人把庙门打开,小禄子讶异喊到: 沈少爷 沈云铮也对江渺渺会出现在此处惊讶不已,刚被临七的剑一吓,握着纸张的手也局促起来。 江小主您托付给我的事儿我查到了,贩卖蛊虫的药店老板说,迫害家妹的情蛊虫原料,就是从这儿来的。 他挠挠头,有些懊悔自己来的太晚。 看来江小主早已知道了,怪我办事太慢,误了您的事儿。 临七哼一声抽回了剑,见沈云峥呆头呆脑的样子,小声吐槽了句是个呆子,又回到江渺渺身边。 蛊虫和这儿有关 江渺渺显然刚知道这个消息,对着沈云峥好一番夸,再看向那座无头佛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堂堂佛门子弟,居然来这儿养蛊来了! 她将地上的佛头捡起,脚尖一点,轻巧跃上案桌,挥着小金示意临七和小禄子躲开,眼神锐利望向沈云峥。 说吧,你跟在他身上多久了。 第71章 第71章 沈云峥原本谦恭俊秀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他半低着头直勾勾望着江渺渺。 小姑娘能认出我,有点本事......啊! 小金一甩,气场全开。 江渺渺还没等他说完,直接朝他身后给他一鞭子,却没伤沈云峥半分,小金链末端化作尖钩,从沈云峥后脖子处钩出条肉乎乎的大黑虫,一把摔在地上。 咦...... 目睹大黑虫真身的三人,不约而同发出嫌弃的声音,这也太丑了。 黑虫两侧有两块白斑,上面隐隐有红点,仔细看,这些红点有的像歪七扭八的人眼,有的像歪斜的嘴巴,在一条虫子上实现五官大乱凑。 放肆!本座是越国第一大国师,你们竟对本国师不敬!看我一口咬掉你...... 话没说完,江渺渺对准它又是一鞭,把这大肉虫打得嗷嗷叫。 现在是大虞朝,你说的越国早就灭了。 早点接受现实吧老和尚,当年欺骗公主不成又骗了驸马,结果发现自己才是上当受骗的人,这些年你心有不甘做了那么多坏事,就不怕举头三尺有神明,佛祖来收了你吗 临七瞪大了眼。 建议公主建庙的和尚那个前朝的和尚 她看着地上肉乎乎却能说人话的大虫子,前朝距离现在已经上百年,难不成这么多年来这座庙的反常事,全是因为那和尚一手策划的 这块地乃在龙脉结穴,藏风聚气风水极佳,若建庙宇必定香火兴旺,你想用这块地建庙可没想到却被前朝公主抢先,所以你杀了不少家丁,企图诓骗公主,圆你的心愿。 说是建庙,实则敛财,如果是一心向佛之人,怎会纠结于庙建何处 江渺渺对这种伪善之人最是看不起。 可惜公主没上你的当,后来公主暴毙,你又继续诓骗驸马,驸马确实如你所愿将庙建好,见香火兴旺,却转头把你赶走,自己坐享其成。 你气不过,便借着肉身佛的传说,对住在周围的百姓大开杀戒,百姓何辜,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丢了性命! 小禄子捂着嘴,满脸不可置信。 挖人心肝的竟然是个和尚百姓对高僧向来敬仰,既然公主驸马都死了,你主动将寺庙接下来就是,为什么还要杀人呢! 大虫子发出尖锐笑声: 哈哈哈......求神拜佛,哪有求自己来的痛快! 它鄙夷望向残存的佛头,对江渺渺恨恨说道: 既然佛不渡我,那就休怪我成魔!非但不用守清规戒律,功法还日益增长,延寿千年,你我同是修道中人,应当能理解我才是。 不理解。 江渺渺耸耸肩。 我刚划完阎王爷的生死簿,延寿千年算什么 她看向虫子一侧那双不成型的眼睛,就知道这条蛊虫还没完全练好,都几十年了还搞不定一条虫,真是菜中之菜。 你埋怨自己一心向佛,佛祖却没有保佑你建庙发财,所以索性入邪道,用人的心肝和五毒虫炼成蛊,伪装成药兜售给他人。而你怕被人盯上,便利用这只蛊虫替你跑腿,将远处的人吸引过来杀害。 江渺渺举起一根手指,用能和他肉身相连的蛊虫威胁,对幕后的老和尚下最后通牒。 给你一刻钟,马上过来,否则我就把你这只养了几十年的附身蛊虫剁成肉泥! 第72章 第72章 刚脱离了蛊虫的沈云峥晕了半天,被临七一边吐槽,一边拖着到柱子下休息,大雄宝殿的破门再次打开,他看见来人,好不容易清醒的神志又再次晕厥。 来人披着已经脏到起浆的破布,推门的瞬间,挡着五官的布顺势滑下,与其说那是脸,倒不如说是五官集合处。因为眉眼鼻嘴耳他都有,可嘴在上,鼻在下,一双眼睛长在脑袋两侧,主打一个抽象。 相由心生,可见他的心有多歪。 他看了眼被江渺渺用小金锁着的蛊虫,咧着嘴,血红齿上还留有猎物的热气,动作举止却很是有礼: 贫僧云礼见过几位施主,如今贫僧既已按时到施主跟前,可否将蛊虫归还 可以。 江渺渺说到做到,将小金链收回,任凭他拿走蛊虫。 不行!他会拿蛊虫害人! 临七急了,抄起剑就想冲出去打,被江渺渺拦下。 把他关到大牢里就不会害人了。 江渺渺示意临七和沈云峥前去,沈云峥世家公子,哪个官府敢拦他。 去官府报案吧。 官府哈哈......哈哈哈...... 云礼和尚仿佛听到了此生最好笑的笑话,他还以为眼前这个丫头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只是个靠官府的庸碌之辈。 就怕你没命见官! 他迅速扯下脖子上的人骨念珠洒向几人,空气中隐约传来婴儿啼哭,这串念珠,竟是用婴儿头骨制成。 江渺渺只叹一声可怜,手接念珠,脚踏罡步,那些困着婴灵的白色念珠顿时化作金水一摊,卷起滔天巨浪,冲那邪僧奔涌而去。 水无形,任凭邪僧如何挣扎,看似柔和的金水都能将他牢牢定住,曾经被迫害的婴灵更是不肯放过他,伸着小手却用尽最大的力气,硬生生将他身上的肉咬下。 啊啊!施......施主饶命,贫僧愿重新皈......皈依佛门...... 道歉有用要警察来干嘛 江渺渺居高临下望着他,指尖朝他丹田穴轻点,一声惨叫后,被打断筋脉的云礼和尚瘫软在地,他苦练百年的功法,就在江渺渺轻轻一点中废去。 好哇!几十年来害人的就是你! 官府衙役把废了一身修为的云礼和尚拖到庙门,众人一听害人邪僧被抓,个个义愤填膺,就地把碎石子菜叶子狠狠砸过去。 原来我的孩子就是被你害的!可怜他才五个月大啊...... 那个虫子!我在包子店伙计身上见过,没多久他就失踪了,原来都是这个妖僧害的! 庙门外的民众在肆意发泄怒火,闻讯而来的官差得知江渺渺竟是救了大虞皇帝的神女,原本满脸的疑惑也全变成了敬畏,恭恭敬敬按照江渺渺要求做好收尾工作。 嘻嘻...... 几声女子嬉笑冷不丁传入众人耳朵,接着,便是划破天际的尖叫,引得汇聚在外的人群骚动。 鬼!鬼啊! 官差惊慌跑来,连鞋掉了也顾不上了。 灵堂要变喜堂!公主要回来了! 第73章 第73章 神女面前别胡说! 临七皱着眉头斥道,她见这两名官差鞋底沾泥,肯定是大伙儿忙的时候,他们溜到别处偷懒去了。 江渺渺看一眼他跑来的方向,据老奶奶所说,那儿是放有肉身佛的地方,狗血的公主府秘闻内幕,就藏在其中。 慢慢说,哪里是灵堂,怎么又变成喜堂 回神女,方才我兄弟二人到旁边公主庙去, 那儿是前朝驸马祭奠公主的地方,虽在庙里,几座白灯笼也是常年不换的。 就在刚才,那些白灯笼突然变成红色,连案桌上的蜡烛都贴了大红喜字,我们觉得邪门,就跑回来了。 江渺渺问: 所以你觉得是公主魂魄归来 另一个官差龇着大牙笑了。 你能被公主看上就偷着乐吧,鬼公主也是公主,到了地府能当驸马爷呀哈哈哈! 沈云峥见这些官差没有一点稳重,忍不住训斥: 别胡说!我大虞朝建立后,太祖皇帝听闻此处有前朝公主肉身佛,便命几名壮士将公主尸首带走好生安葬,公主肉身早已不在了。 我没胡说,啊......啊啊!她来了......你看! 一块从公主府飘来的破布吹到大雄宝殿,正是耀眼夺目的大红色,上面绣着鸳鸯并蒂莲,不偏不倚落在官差头上。 这是要强娶啊 那官差快被吓疯了,胡乱扯着脑袋上的红布,红布却越缠越紧,直到被江渺渺一把扯下。 哪有红布,这不破着呢吗 刚刚还如血色般鲜红的布,此刻却变回了它灰白的颜色。 障眼法而已,她怎么盯上你的,说说 我......我不知道...... 江渺渺见他已慌了神,转向和他一起去的官差。 我记得我记得,当时我喊了声他的名字,然后就...... 名字叫什么 曹二柳。 三个字刚一出口,阴风中传来的笑声更加明显,这回大家伙儿听清了,这其实不是笑,而是哀叹啜泣。 哎呀!那个驸马...... 沈云峥忽地想起来,小声跟江渺渺说道:那驸马好像也姓曹。 江渺渺点了点头,她从不觉得冤魂可怕,若世上无含冤之人,何来冤魂。 小事而已,我去摆平。 如官差所说,本该掉漆的朱红门柱无风自开,顶上悬挂着的,是四盏描金囍字大红灯笼,随着女子哀叹轻轻摇曳着。 你无害人心,我就不收你了,不过已经上百年,早该放下了吧。 江渺渺右手微抬,眼前障眼法随之消散,又回到这座庙宇本该破败不堪的样子。 她走到传说中肉身佛的地方,公主金枝玉贵已入土为安,但一个安分的仆从,哪怕成了鬼,也没有人会记得她。 侍女衣物早已泛黄如枯叶,血肉干涸,眼窝空洞,唯有一头青丝还保留完好,斜斜簪着两根银钗。 我不甘心......明明与曹哥哥定下海誓山盟的是我,凭什么她以公主尊位就能把他抢走! 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不是公主把他抢走的,是他攀附富贵,主动抛下你走的。 第74章 第74章 不是!不是! 从干枯肉体中渐渐飘出侍女灵体,还保留着她死时的模样,颈上有痕,口眼带血,是被人活生生勒死的。 曹哥哥说过他高中探花,公主看中他才貌强行要他娶亲,驸马不能参与朝政,他从来没想过要当驸马,他心里只有我! 她哀哀泣道: 他还欠我一场婚礼,他说过只要公主死了,就把我扶正,他说过的...... 可是先死的人是你,不是么 江渺渺指了指她脖子上的痕迹,身死的痛苦记忆如江水般席卷而来。 她想起从小的他们,会一遍遍在溪水边唱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她带着二人定情的银镯一天天在溪边等候,却只等来了驸马荣归的消息。 他让你以侍女身份入公主府,没想到公主撞破了你们私情,他怕招惹麻烦,一根麻绳就了结你的性命。 江渺渺看着这尊所谓的肉身佛,七窍处用朱砂混合金粉涂抹,粗略一看确实像金身佛像,可这根本不是佛,而是南洋阴法里的金尸镇财术。 所谓少年情谊,又怎么能比得上天家富贵,你和公主不过都是他跨越阶级,收敛财富的工具而已。 因果报应不爽,驸马的恶行瞒得过百姓却瞒不过老天,最后穷困潦倒被乱刀砍死,也是他的该有的结局。 侍女血泪满面,脸上的哀怨逐渐被恨意代替。 我揍那老和尚的场景你都看到了吧,赶紧走,再晚点牛头马面要下班了,另外...... 江渺渺问了驸马的八字姓名,算了算。 他应该还在下面,你去求求马大哥,应该还能见一面。 普通鬼魂和被炼制过的冤魂,法力可不是一个等量级的,何况侍女无论为人为鬼都没做过恶,得知真相的她下到地府碰到凶手,估计又是一场精彩大戏。 等江渺渺出来,发现临七和小禄子带着几名官差站在外面,他们被江渺渺身后女鬼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更晕了,牛头马面都在。 江渺渺朝他俩碰了一拳。 牛大哥马大哥辛苦了,下次请你们喝茶。 还和牛头马面称兄道弟! 喷不了,这是真神女! 江渺渺在城隍庙的收鬼经历成功把她名头打响,不少百姓原本还将信将疑,认为只是皇室虚张声势,这回后再不敢不信了。 神女庙还在修建中,贡品已经摆满庙门。 庙身刷三层朱漆,庙门就用纯金来做,再加上五爪金龙、凤翔九天这些图案......怎么奢华怎么来! 你好土,我要雾霾蓝极简风,屋顶装上星空顶,配上五色琉璃窗才好看。 那......神女座用百年紫檀,镶嵌东海珍珠各地珍宝,才能凸现神女尊贵。 不行不行,硬木凳坐到我腰酸背痛,给我做成半圆形,放上大大的棉花软枕,我累了就躺上面睡觉。 光是神女庙装修风格问题,萧临渊和江渺渺就争了不下十回,虽然最后毫无悬念,都是江渺渺赢。 陛下,御史大夫和丞相大人在外头候着了。 不见。 萧临渊脑瓜子疼得厉害。 吵了三天要朕选妃,朕能活的比他们都久,没有子嗣急什么 江渺渺听到后眼睛都睁大了: 你又要选妃 第75章 第75章 三福在旁边搭嘴: 是啊陛下继位四年还未有子嗣,朝臣们都聒噪得很,张罗着要让陛下再选新秀呢...... 萧临渊一个眼刀扫过去:你现在就很聒噪,退下! 江渺渺歪头: 你不想选 不想。 那之前年年选秀做什么,选了又...... 不用两个字被江渺渺默默吞进去,一入宫门再没有出去的可能,后宫那么多漂亮的姐姐妹妹,全部守活寡,看着就觉得萧临渊可恶至极。 更何况大虞朝还有无子殉葬这一陋俗,哪天自己回去了,萧临渊又挂了,那些可怜后妃不是都得给他陪葬。 都不是朕愿意选的,那些人是母后替朕张罗的。 谈起假太后,萧临渊眼底一暗,自从他知道假太后怀有摄政王的孩子,所以费尽心思联合几人要把他除掉,他便郁郁了好一段日子。 虽非生母,也有十余年陪伴,他从未想过这个他最尊最敬的人,早已将自己视为眼中钉。 母后年年替朕张罗,但又以守孝为名阻碍朕临幸后宫,反正都不是朕自己想选的人,不去便不去吧,倒不如看歌舞来的自在。 如今想,她是早有预谋,防着朕留下子嗣。 江渺渺觉察到他情绪变化,劝道: 这才是勤政爱民的好皇帝,选妃劳民伤财,不选妃是对的,以后都不要再选了。 萧临渊眸中神色微动: 天界不喜欢朕选妃 那倒不是......天界不管这种闲事,是你们大虞殉葬恶习太不人道,本仙看不过眼罢了。 萧临渊看起来心情很好,把退到门外的三福喊回来。 这有何难,传朕旨意,即日起自宫中到民间,废活人生殉习俗,皆由陶俑代替。 他想了他,又补充三个字: 违者,杀。 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 江渺渺第一次从萧临渊身上感受到了帅,是发自内心闪闪发光的帅气!她竖着两根大拇指给他比了个大大的赞,把萧临渊夸得连喝了三杯酒。 月色朦胧,他趁着几分醉意问道: 神女庙耗资甚大,工部测算恐怕要花费数年时间,朕听闻你如今在民间威望渐高,要是神女庙建好了,你又不在凡间,只怕百姓会失望。 差点忘了这茬! 江渺渺当初诓他半年离开,是想要换个自由身到各地积攒功德的,现在自己连庙都要有了,香火功德还不手到擒来 她连忙摆手。 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天庭有规定,凡间有庙宇者,可留在庙中为百姓祈福消灾。 真的 那当然,不然诸神远在天上,怎么听得到庙里的人在求什么。 江渺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萧临渊喜出望外又喝三杯,又把话题撤回选妃上来。 朕听说天界有天帝,却不知天帝如何选妃 江渺渺无语至极,都多大的人了,不搞事业天天想这些没用的。 修仙了谁还讲情情爱爱啊...... 萧临渊眼珠子都瞪大了:神仙都不能嫁娶么 第76章 第76章 倒也不是...... 这涉及到江渺渺的知识盲区了,她虽然会抓鬼通神,可是也不好意思逮着神仙问这些隐私啊,只好根据现代经验继续瞎编。 也有愿意嫁娶的,不过讲究一夫一妻,要是多了或出去偷摸找的,要关天牢。 这么严重! 你不理解很正常,天界和凡间本就不同,不必强迫自己。 江渺渺自嘲怎么跟古人说这些,在平民有了钱都会想纳妾的朝代,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朕会试着理解。 萧临渊饮下杯中最后一口酒,经不住三福再次相劝几位老骨头大臣还在等候,还是去了。 经过昨晚萧临渊的提醒,江渺渺决定神女庙的柱子、院内植被等都在城隍庙基础上翻修,修建进度极大增长。 小主......您是神女,这块地儿是不是也太小了。 小禄子看江渺渺缩在逼仄小屋里,这儿原本是最外头的土地庙,临时让能工巧匠雕了江渺渺的木制等身像,在神女庙修建好前,民众的供奉都放在此处。 庙不在大,有神则灵。 哪怕江渺渺今日带着遮面的帷帽,还是被几个周围商铺的商贩认出,这是那日捉妖僧渡女鬼的神女。 神女在上,求赐福运。 神女在上,求赐我儿身体康健。 民众纷纷跪倒在地,朝江渺渺磕头朝拜,江渺渺也将早已备好的平安符、安神符等分派出去,随着他们虔诚许愿,几缕微弱的金光功德汇聚起来。 果然群众的力量才是最伟大的,建庙这个想法,还真是对了! 切~ 不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故弄玄虚,牝鸡司晨...... 作为江渺渺忠实大粉,小禄子哪里听得了这些话,撸起袖子就把这人从人群里逮出来,江渺渺却伸手拦了拦,示意他看周围。 那人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只穿了褐色长袍,腰上玉坠荷包皆无,看似穿着朴素,实则身上面料光滑如油,可知家中富贵。再看周围民众对他敢怒不敢言,这位小公子的背景可见一斑。 区区一个太监,敢拉扯本公子衣裳! 他丝毫不惧小禄子的拳头,眼里还带着轻蔑,似乎对接下来的干架跃跃欲试。 呵!庙还没建好,砸场子的就来了。 江渺渺管他是谁,可不会惯着他。 蔡家的小孩啊,书读完了吗功课写了吗课文都会背了吗 上下打量他一眼。 听说你爹昨天见皇上,那口才可比你好多了啊。 围观百姓忍不住小声偷笑,蔡御史年过半百得来的小儿子,费劲心力培养十多年,结果连论语都背不好,气得老御史干脆撒手不管。 蔡小公子被气得脸涨红。 他爹在家就看不惯江渺渺的神女之名,他读书不行,但帮自己爹灭一灭神女威风总该行吧,结果威还没立,就被江渺渺捏准命脉一顿嘲笑。 他深呼吸了几次调整情绪,眼里依旧挑衅。 你说你是神女,那敢不敢帮我算一卦若准,我给你的木身像镀层黄金,若不准,你就承认自己是个故弄玄虚的骗子!是骗陛下骗百姓的大骗子! 江渺渺白他一眼。 本神女的神像神庙都是皇家出资,你想参与啊去后面排队吧。 不过我要赐你一言,赶紧走,否则待会儿龙凤呈祥,我怕你进不了家门。 第77章 第77章 蔡小公子又得意起来。 哈哈哈龙凤呈祥!你听听连神女都奉承本公子龙凤呈祥,快快快传出去,这是神女亲自说的,本公子可是人中龙凤! 小厮点头哈腰接道: 小的这就回去告诉老爷,神女夸小少爷龙凤呈祥。 不是祥瑞的祥。 江渺渺忽然想到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翔这个梗,只好指了指路边还热乎的一坨。 在本神女的家乡,此物也是翔。 你说本少爷是......你! 蔡小公子恼羞成怒,敦实的胖拳头不敢挥向江渺渺,只敢朝小禄子挥,可养尊处优的少爷,哪里是成天干粗活的小禄子对手。 一拳过去,打中小禄子的肌肉吃痛后退,围观的人怕被碰瓷连忙散开,他没了依靠又退几步,一屁股坐到卖货郎的鸡笼上。 咯咯咯哒! 喔喔喔! 受惊的鸡被吓得四处飞散,散落的鸡毛混着绿白黄混合物,溅到蔡小公子满脸都是。 蔡小公子甩手想躲,没想到手卡在鸡笼里,随着他一甩手,飞向半空又落下,正正好套在他的圆敦敦的脑袋上。 噗嗤...... 人堆里传出一声笑,就跟点开了大伙儿的笑穴,各个捧腹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神女厉害,原来是这个笼凤成翔。 神女太厉害了,哈哈哈......我这就回家拿多多的贡品献给神女。 跟神女学了新词,我要告诉我爹,御史老爷的儿子当街吃翔! 江渺渺捏着鼻子挥挥手。 回家吧小孩儿,别忘了跟你爹说,神女今天免费赠了你一卦。 蔡小公子哇的一声大哭,笼上几根羽毛飘到他嘴里,浓烈的臭味充斥着他的口腔,他扁着嘴不敢再说话,捂着脸跑回家。 江渺渺心情大好,群众心里痛快,这种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就该教训教训。 面对虔诚而来的百姓,江渺渺忽地想起从前直播算命的老行当。 今日与诸位有缘,就再赠两卦吧。 可人多名额少,怎么分配好呢...... 旁边竹制品店的掌柜举手建议。 要不和寺庙一样,抽签 他取了几十个竹签,用朱砂将其中两根点红,递给小禄子。 江渺渺坐在小板凳上。 有需要才来抽,一人一签,不可转让。 底下人虽多,但各个虔诚有序,在小禄子和热心群众下排成一列。 很快,第一名幸运观众诞生了。 在大伙儿羡慕的目光中,头戴儒巾的白胡子老人走到江渺渺跟前,恭恭敬敬按照礼法给她拜了三拜。 神女在上,受老朽一拜。 以后别行这些虚礼,赶紧,有事说事。 在21世纪,等着让她算命的观众起码上百万,讲究效率的习惯,江渺渺保留至今。 第78章 第78章 是......我是明儿应试的考生,想来问问神女,我今年已经四十有三,这把年纪了,还不知能不能考中秀才。 老童生叹息一声,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家里为了让他专心念书,农忙家务从没让他沾手过,他看着忙前忙后的妻子和父母,心里越愧疚,好几次他偷偷下地帮着干活,结果反倒被一顿骂,说读书人的手不能沾泥,否则会惹恼文昌星。 也是我自个儿不中用,年年应考,不是得了风寒就是过分紧张,总也考不上,明日就要开考,我实在是害怕,便来神女庙求个平安。 正常想要考中,难。 江渺渺看出了他的经历,铁嘴直断。 你为子不能孝顺父母,为夫不能替妻子分担,福源已经很淡了,除非...... 众人一听有转机,立马纷纷探个头去。 除非你今天回去把地都锄了,明天进考场让试卷撕烂。 这......算哪门子主意啊! 有中了秀才的,忍不住提醒道: 神女是女子没参加过科考,恐怕不知考场卷子是不能更换的,损毁试卷是万万不可啊! 对啊对啊,明天就科考了,今天锄地哪里还有力气答题呢,神女莫不是算错了吧。 江渺渺神色自若。 不是让你自己撕,而是看到试卷被撕,你别管。 你今年走文昌运,错过这个机会可就再也没有了,这个法子给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下一位! 老童生虽觉得神女的办法荒谬至极,可也恭恭敬敬朝她弯腰行礼,错过一次还要再等一年,如果考场上试卷被恶意损毁,可就要再等三、五年,这代价可太大了。 到底......按不按她的办法做呢 有了老童生的先例,下一位幸运观众信心反而没那么足了。 他是隔壁街棺材铺的掌柜,三天没开铺子,脸上满是愁容。 我想问问我爹能活到什么时候 底下的婆婆忍不住插嘴。 问寿元你得找阎罗王啊,要是问到你爹活不久了,岂不是更让老人家担心吗! 是啊,这么年轻就惦记老人手里的钱了,好好孝顺老人比什么都要紧! 棺材铺老板连连摆手,说大伙儿误会。 不是我不孝,而是老人家这段时日时常梦见牛头来锁魂,总说自己命不久矣,身子也差了许多,我们做子女的看到这情形,也不安心啊。 要是我爹寿元将近,就提前备下白事好好陪他最后一程,要是还能活几年,有神女做保,他也不用胡思乱想了。 棺材铺就在附近,江渺渺隔着街道望向里头,一位枯瘦的老人抚着心窝,断断续续的呼吸伴着隆隆咳嗽声,像是随时要晕厥过去。他坐在棺材板上比划着,丈量自己适合哪口棺材。 这样吧,你今晚把你爹打死,他就不会乱想了。 !! 此话一出,连小禄子都惊掉了下巴。 打死亲爹,天打雷劈啊! 神女不是疯了吧 我看刚刚蔡小公子说得对,她是胡编乱造,全在骗人。 棺材铺老板更是恼怒,他是来找办法的,不是来灭亲的!他看向江渺渺帷帽后若隐若现的脸,连脸都不敢露,这算哪门子神女! 江渺渺对这些声音和眼神恍若未闻。 不过呢也不能乱打,你去街头李医师那儿学学,找准丰隆和天突穴,用七成力去打,你爹就会死了。 第79章 第79章 这话虽荒唐,但由江渺渺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不可辩驳的信服感,何况她还提到了穴位,难不成是治病的方法 棺材铺老板心存希望问道: 死了之后呢 死了当然就放棺材里啊! 江渺渺在凳子上给他比划了下。 不过老人家有他自己的想法,你们别动他身体,一日之后,自有分解。 两支签解完,江渺渺也到了回宫的时候,她和附近街坊约定,等后天才来神女庙,想抽签的可以提前排队。 * 咳咳!呵......咳咳咳! 咳嗽声愈发地轻,比起前几日,阿爹的脸又更消瘦了。 阿旺啊......爹方才打盹,又梦见牛头来收魂了,要是爹走了,你就用这口棺材埋了爹吧。 棺材铺老板悄悄抹了把眼泪,笑着哄老人。 爹您不老,神女说你要活到一百岁呢。 你别拿瞎话骗我,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没几天活头了,与其拖着连累你们做不了生意,还不如今天就死了呢! 老人一作力把拐杖拄得咚咚响,又往后一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神女说的话能信么 棺材铺老板看着自己的手,他问过李医师,神女说的穴位都是清痰止咳,对自己阿爹病症有好处的,可是医师也说过,他爹这个阶段,光靠穴位治疗的效果是微乎其微。 阿爹连累了你们啊......咳咳......是阿爹没用...... 爹! 棺材铺老板看着被疾病和噩梦缠身的阿爹,又想想近来江渺渺的神奇传闻。 爹!孩儿不孝! 老板掂量掂量力气,给自己阿爹身上砰砰就是两拳,老人一口痰气上涌,面色由白变黄,由黄变紫,一歪头,死了。 阿旺你做什么! 老板娘见状飞跑过来,把手指放老人鼻前,一下瘫坐在地。 儿子......杀亲爹了! 别动阿爹! 棺材铺老板谨记江渺渺的话,把老人身体放在棺材内,因老人挨那两拳时是坐着的,棺材板合不上,只能靠在边缘放置。 一刻钟......半个时辰......整整过去了两个时辰,老人依旧气息全无,老板娘坐不住了,去请了李医师来把脉,只换来无奈摇头。 棺材铺老板呆呆跌坐在地,良久抱着老人冰凉的躯体哭喊: 爹!爹啊......儿子害了您...... 儿子这就去报官!给您讨个公道! 不少昨天在神女庙的人也来围观,纷纷摇头叹息,还有人悄悄把今天上贡的水果拿了回来,庆幸昨日自己没有中签。 呵!呵! 咳咳咳咳咳! 老板肩上的老人突然猛地往前一倒,猛咳几声后,卡在喉咙里的积痰吐在地上,不住地喘着粗气。 哎呀!终于吐出来了! 第80章 第80章 李医师连忙上前把脉,发现老人脉搏虽虚弱,但清了积痰后气血运行通畅了许多。 我爹活过来了李医师这是怎么回事 老夫行医数十年,还是头一次如此不合常理的疗法,先利用击打穴位将积痰打松,悬在棺材边时身体弯曲使痰液排出,妙!真是妙啊! 神女神机妙算,棺材铺老人起死回生的消息,刚传遍京城大街小巷,科举考试的榜单又在第二天日出时分贴出。 江渺渺还没到神女庙,门槛边儿上已密密麻麻聚集了不少人。 多谢神女相助之恩!多谢神女! 老童生,哦不对应该是新秀才,正抬着一只大烧鸡跪在江渺渺跟前,不住地磕头道谢。 他按照江渺渺所说锄了一天的地,果不其然在应考时,手软发抖地厉害,他正懊恼着无法顺利参加考试,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他脚边响起。 是一只比手还大的老鼠! 它跑到桌前啃咬起老童生的试卷,不多时又跑到别处,过了不久,这只祸害了几张试卷的老鼠被主考官看见。 主考官下去巡查,发现好几人试卷损毁,便上报启用备考试题,而这份试题,老童生考前和师傅探讨过,正好最为拿手! 可试题虽拿手,答题的手还发软着呢,他只能咬着袖子两只手合并完成,全神贯注,一点错不敢有,正是这份专注,让他一手正楷写得工工整整,加上内容言之有物,上榜成为秀才也是情理之中。 新秀才的烧鸡刚接到手,一只红烧乳猪又递到江渺渺跟前。 棺材铺全家老小跪在跟前,感谢江渺渺对老人的救命之恩,积痰清理过后老人身体舒畅,也能一觉睡到天亮了。 按照那天的规矩,还是两签,有缘者得。 江渺渺让小禄子把烧鸡和烤乳猪收下,给翊坤宫的宫女太监们打打牙祭。 我家中有难,我要抽!! 谁家没点事儿的,要抽签先排队! 熙熙攘攘的队伍很快整齐拍好,江渺渺这两褂可是打出了名声,哪怕今天的人比那日多了一倍,神女在前,连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 太好了!我中了! 一位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兴奋拿着红签,快步走到江渺渺跟前。 想算什么 我想问问我的爹娘,为什么只心疼妹妹,却一点也不喜欢我! 旁边的人嗤笑道: 你爹娘坟头草都一丈高了,让神女怎么问啊 就是!捣乱的快走,走前把签转让给我! 那男子却一脸虔诚望着江渺渺。 神女在上,我可不敢胡说,我爹娘在五年前双双离世,只留下我和妹妹二人相依为命,我们二人也先后成家。 他指了指旁边的糖水铺。 我脑子比较好使,开了铺子生意不错,如今家中也算富裕,我妹妹嫁给了个老实人,家底嘛......自然比不上我了。 算卦还不忘拉踩妹妹,一通吹牛皮下来,江渺渺忍不住打断他。 这和你爹娘有什么关系再扯别的你就出去! 那人赶紧回到正题: 我们兄妹都有孝心,逢年过节都会给爹娘烧不少纸钱,我做哥哥的生意好,便多烧一些,妹妹少一点也没关系。 可是这两年爹娘托梦给我们,对我总是怒目而视,但妹妹却说爹娘拉着她说体己话,神女您看看,明明我烧的东西最多,为什么爹娘到了下面,还是不喜欢我! 第81章 第81章 嗯......他们确实很生气,气到脸都发青了。 中年男子微微讶异: 神女已经算到了 我看到了。 江渺渺指他两侧,别人或许看不到,但江渺渺看得清楚,两位脸色铁青的老人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眼睛瞪得老大。 你爹,穿着宝蓝元宝纹寿衣,你娘,带着翠绿藕节银簪,就站在你旁边。 不是吧! 围观人群自动弹开。 啊! 中年男子惊叫一声,反应比围观者还要大,这是爹娘下葬时的穿戴,她怎么会知道 他缩着肩膀问江渺渺: 我爹娘......真的在旁边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江渺渺在他眉心一点,相当于给他开了阴阳眼,两位老人觉察到了儿子的目光,飘到他跟前六目相对。 逆!子! 啊啊啊!爹!娘! 他从凳上滚落,跪在老人身前不断磕头求饶。 孩儿不孝!孩儿不孝!您二老有什么遗愿未了尽管告诉孩儿,我替您二老去办! 围观人群讨论纷纷: 天哪,这是真见鬼了 肯定是对父母不孝,心有愧疚才会这样吧,现在年轻人都没几个孝顺的了。 江渺渺收回他的阴阳眼,示意小禄子把他扶起,冷言道: 他们没法儿告诉你,托梦说话费用加倍,还有额外支付阳间显灵费,他们所有的存款,只够给得起这两个字。 爹娘没钱花不可能啊......我每年都有烧金银箔纸,成箱成箱地烧啊! 你的纸钱在哪儿买的 就在西面那家寿材铺里买的,我可以找寿材铺的伙计作证,我爹娘怎么可能没钱花! 江渺渺明白了症结所在,摇了摇头。 很简单,因为你给他们烧的,都是假币 到了底下还敢用假币糊弄人,地府官差不打他们都算好的了,难怪他爹娘对这儿子没点好脸色。 呀!我想起来了!我爹去年托梦给我,浑身都是破衣服破鞋,那年拜祭就是从西面寿材铺买的纸钱! 哎呀难怪,我年年都在那家买,可是我家老头从来没给我托过梦!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附和,江渺渺让他们就近买了三家寿材铺的金银纸,再对比西面寿材铺的,边缘一对齐,差异立显。 阴间和阳间一样,钱币都是统一规模的,这家店少了半截儿,底下当然不认。 江渺渺皱着眉看向中年男子。 她刚刚已经打听到,这家店所卖纸钱比别的少一个铜板,所以生意格外好。 你既然说自己生意做得好,怎么连给爹娘烧纸钱的花销都要省呢 中年男子顿时羞愧难当。 他没想到做生意养成的抠搜习惯,竟会给自己爹娘带来这么大麻烦,连连答应往后再不敢犯了,给江渺渺磕了个头就匆匆离开。 至于卖假币的寿材铺,已有不少受害者拿着不一样的纸钱,气势汹汹过去质问。 江渺渺见寿材铺顶上乌云缭绕,这家店用低价为噱头赚了那么多黑心钱,因果报应,即使他去其他地方,生意也做不长远。 第82章 第82章 下一个中签者上前来。 人群里高举着一支红签,只见签头不见人,艰难往前挪动,可还没到江渺渺跟前,红签就被另一个人抢走。 我花一百两银子买这根签。 抢走签子的是个粗壮汉子,带了两个打手一样的人走到江渺渺跟前。 我家老爷有请,麻烦神女跟我们来一趟。 用银子换红签! 不少人觉得粗壮汉子口中的老爷真是机智,用银两换神女相助,但更多人义愤填膺,要是此例一开,往后老百姓更没机会求神女解惑了。 你家老爷没告诉你我的身份 说了,是陛下钦定的神女,神女救苦救难,如今我家老爷有难,您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吧 江渺渺连身子都没挪动一下。 她将手掌往粗壮汉子腹前一伸,眨眼之间,比在场之人都壮实的汉子,就已被推出三米远。 神女好身手! 厉害了,这一掌堪比武行师傅啊! 众人惊叹声中,江渺渺的声音如刀般冷冷压下,悬在几人头顶: 回去问问你家最大的老爷,让他告诉你们我是谁。 中签者谁走上来。 人群里缓缓走出一位老妇,她身材矮小,常年的劳作压弯了她的背脊。 包婆婆您慢点儿。 附近的商贩对她都不陌生,她做的包点香软可口,价格公道,以至于大伙儿忘了她的本名,都用包婆婆来称呼。 我......我来找我那丢了十二年的儿子。 包婆婆刚开口,眼泪就忍不住簌簌落下。 如果他现在还活着,应当已经十七了,那年我回到乡下探亲,我儿被没栓绳的恶狗追赶,我便赶紧去打狗,结果等我把狗赶跑,一转身,我儿已经不见了...... 这十几年我都在打听我儿的消息,可希望全都落空,也有人劝我别找了,孩子离家那么多年早把家忘了,可是当娘的......怎么舍得丢下自己的孩子...... 旁人见包婆婆哭的伤心,触动情肠也忍不住用袖擦擦眼角。 她那儿子我还见过,虎头虎脑的,小小年纪就会帮包婆婆干活了。 是啊他可乖了,求神女帮帮包婆婆,看看孩子还在不在现在在哪儿 江渺渺仔细看了看她眼下泪堂位置,也就是常说的子女宫,色泽明润饱满,短纹杂乱但纹尾翘起,可见她子女缘深,但会经历一段时间的分离。 她问道: 您儿子身上有什么特征 左手手腕有块大疤,后背有红色胎记。 涉及老人的心头大事,江渺渺为确保稳妥又掐指算了算。 您放心,您儿子还在世上。 而且他就在京城,今天内会出现,并且会把你身上的钱都拿走。 众人表情随着江渺渺讲述一波三折,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们母子相认,可是他会把自己亲娘的钱都拿走,可见此人不是赌徒就是骗子,可怜包婆婆苦等十余年,等来的竟是个败家子! 包婆婆算了吧,神女算卦最灵,这种败家子别要了...... 是啊是啊,等您老了,咱们街坊会相互照看您的,可比不孝子强多了。 江渺渺摇头道: 没用的,天意如此,就算不认他也一定会回来,而且,他已经到这条街了。 第83章 第83章 闻言,街坊们立刻戒备起来,让包婆婆把钱袋放好,抄扫帚的拿长棍的,准备帮包婆婆好好教训这个败家子。 包婆婆抹着眼泪既期待又感动,说她只想再见见儿子,儿子还小,她有信心将他教导向善。 亲人血缘,有时候或许真比不上邻里情深。 江渺渺心头一暖,示意他们把武器放下。 我什么时候说他是败家子了,再说了,你们这点三脚猫功夫,可打不过人家。 她偏了偏头,指向一处。 来了。 话音刚落,马蹄声从街头传来。 这是谁家铺子!官府刚张贴的公告,占道经营罚款三十文,店主是谁! 包婆婆心头一紧。 早上为了抢神女的红签,匆匆忙忙把包子摊摆在街道上忘记收了! 她连忙小跑过去,眼神迅速扫过马上之人,那人身着狮虎纹织锦战袍,腰佩横刀背负弓矢,尚显稚嫩的脸上,一双眉眼沉静威严,取出腰间令牌: 金吾卫执法,你可是店主 是!我是! 街坊们帮忙把小摊摆回店里,包婆婆取出钱袋,里面正好三十纹钱,少年金吾卫伸手欲接,旁边的人趁机将他袖子撸了上去。 哎呀,他手上真的有疤!包婆婆你快看!他真是你儿子! 你后背是不是有红色胎记 马背上的人懵了,自己今天刚上任,碰上一群偷窥狂了 看看,和包婆婆一样的鼻子嘴巴。 这肯定是小虎!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咧!小虎啊,这是你娘,你还认得吗 小虎!幼年的记忆如洪水般袭来,他呆呆望着眼前老人,爬满皱褶的脸渐渐和梦中的身影重合。 五岁那年他被人贩子拐走,卖给武馆当仆从,十几年来,他每日苦练偷偷学来的武艺,终于在一次比武大会上夺得头筹,得到进京为金吾卫的机会。 他环顾一圈周围,才猛然惊醒。 这儿,不就是他在梦里苦寻十几年的街道吗! 娘!我......终于回家了...... 回家......咱们娘儿俩一块回家...... 小禄子看着不远处,包婆婆母子相认的感人场景,鼻子一抽一抽地偷偷擦眼泪。 想家了 从见小禄子的第一眼,江渺渺就知道他自幼经历坎坷,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选择进宫当太监。 她拍拍小禄子手背,笑道: 放心吧,你的福气在后头。 正说着,方才被江渺渺赶走的粗壮汉子已经回来,他这会儿早没了刚才趾高气昂的样子,耷拉着脑袋走在最前面,护着身后穿戴华服的男子。 显然这几人都被狠狠训斥过,这次过来,是为了给江渺渺赔罪的。 华服男子自称是蔡御史的长子蔡坤,他手一招,成箱的香油、香烛,上好的檀香、塔香呈到江渺渺跟前,他不敢直视江渺渺,始终低着头,语气极其恭敬。 第84章 第84章 草民不知您是宫里的贵人,还请您恕草民无礼之罪。 别看蔡坤表面淡定,心里早已慌得不行。 他昨天听说小弟被神女预测中龙凤呈祥,想到自家近来的一系列怪事,便让人花一百两银子去请江渺渺到府上。 结果这事儿被老爹蔡御史听到,批头就是一顿骂,他才知道江渺渺不光是大虞的神女,还是皇帝的后妃,救了皇帝后,尊享贵妃待遇。 就连他老爹见了江渺渺,都得磕头行礼,自己空有侯门世子的身份,其实连官职都没有,还敢贸然请她出山,还只用一百两这不是侮辱人嘛! 草民家中确有难事,您看能不能...... 江渺渺淡淡回应: 我只帮有缘人,中了签再说。 可是我家中真的有难事......神女您有什么要求,只要您答应到我府上,我能做的,一定都做到! 当真 蔡坤重重点头:当真! 冤大头自己冒出来,不用白不用,江渺渺知道蔡家财力雄厚,思索一番后道: 简单,让蔡府每日以我的名义,到京城京郊等十个城市施粥行善,一连三个月,能做到我就帮你。 蔡坤舒缓一口气,果然是救世济民的神女,还以为要多苛刻的条件,粮食而已,他蔡家大大的有。 他当即让人写了条子,签字画押。 今日两签已解,顺路去蔡府溜达也不错,江渺渺见他诚心,便坐上前往蔡府的轿辇。 蔡坤已经成家另立了府邸,院落虽没有先前国公府气派,但也算得上雍容豪华,他一路把江渺渺引到一尊菩萨铜像前。 这尊菩萨像是家中祖传的,本来一直都放在祖宅让人打理,但最近祖宅修葺,便挪到了草民家中。 他伸手虚指铜像双眼处,肃穆垂眸的菩萨双眼下,两道暗红痕迹清晰可见。 可就在前些日子,打理菩萨像的下人像疯了一样跑来,说什么菩萨睁眼了,菩萨显灵之类的,我们过去看,两道血泪便从这尊铜像双眼中流出。 听说佛像流血泪是警示,是不祥之兆,我弟弟虽是不学无术跋扈了些,可蔡府上下绝没有作奸犯科之辈,所以想让神女问问菩萨,到底是谁做了什么事,让菩萨都看不过眼了。 江渺渺观察了一下,青铜质地的神像并不算精美,应当是蔡家还没发迹时铸造的,而且年代久远,神灵也早就不在里面了。 这尊像是不是曾经被埋在土里 是!是!当年战乱,蔡家先辈怕神像受损,就埋在了土里,知道我爹当官后才挖了出来。 难怪,长时间无人供奉的神像是没有作用的,当个艺术品欣赏欣赏就行,别再给这尊像上香了。 江渺渺停顿一下。 不然容易招惹那些东西。 蔡坤寒毛都要竖起来了,果然神像不会无缘无故流血泪,看样子,他家真中邪了! 那现在......那些东西还在吗 江渺渺伸手前去,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又伸了一次。 奇怪,这尊神像的气息异常干净,没有神性,更没有邪祟,纯粹就是个空壳子,怎么会流血泪呢 她第一次碰见用玄学也无法解释的事,绕着神像转一圈,忽地见到神像底座,指着道: 底座有问题,挪开来看看。 第85章 第85章 两名仆从合力将铜佛像挪开,不时有生锈碎屑落在他们肩头,引得蔡坤好一顿训斥。 江渺渺看铜像下一圈发绿锈迹,又看看周围,春雨过后,四处都是湿漉漉的,让人觉得泡在了水里。 呵...... 神......神女,是不是底座不妥那东西凶不凶可要替你请帮手 江渺渺无语笑了,她头一回遇上这种事,鬼没抓到一只,倒是来走近科学了。 玄学解释不了,那就用科学来解释。 不是底座,是整个铜像都不妥,那东西可不是一般的多。 她让人把铜像底座拆开,不出她所料,因为铜像长期埋在地里腐蚀严重,底座是为人后期加上去的,所以根本不牢固。 江渺渺拿起帕子往里头一擦,混着赭石颗粒的锈迹印到帕子上,正是观音眸下血泪的颜色。 阴雨天生锈了,放置的位置又潮湿,所以里头的水珠混着神像里的锈水流出来了而已,等夏天放太阳底下晒一晒就行。 就这...... 神女也不过如此。 蔡坤有些失望,他听外界把江渺渺一身本事传得神乎其神,还期待今天能见她大展身手呢,结果竟是铜像生锈。 他有些心疼自己签下的条子,那么多粮食,可够他买不少珍奇古董了。 江渺渺看出他心中所想,又见他头顶隐有黑气,要是自己不帮忙,这家伙该倒霉了。 没见到真鬼,看起来蔡公子很失望。 草民不敢...... 我赠你一言吧,你印堂发黑,今日定有血光之灾,唯一解法就是...... 江渺渺朝门槛处一指。 朝那儿跪下。 哈让堂堂御史大夫的儿子,未来的侯门世子跪下,待会儿要是进来一个奴仆下人,自己岂不是面上无光。 蔡坤自然不肯,打个圆场请江渺渺出府,门还没踏出,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 好你个蔡坤! 咻地一下从门后飞来把象牙扇,正中蔡坤鼻梁,温热血液从鼻腔流出。 这就是......血光之灾 蔡夫人手里握着张帕子,上绣鸳鸯戏水还附带盈盈二字,蔡坤想起来了,他上次去天香院偷吃完,怕被夫人发现就随手把帕子塞进观音座下,没想到今天搬开佛像,帕子不知何时被风吹到了夫人手里。 看着就要发威的蔡夫人,果然不听神女言,吃亏在眼前啊! * 江渺渺按照惯例到太和宫吸紫气,刚一开门就见到萧临渊满脸不爽坐在椅上。 你去蔡府了 你跟踪我了。 见江渺渺不答反问,萧临渊更是有些生气,她可是自己的后妃诶,能偶尔出宫看神女庙建造,已是自己格外开恩,怎么还敢到处乱跑! 萧临渊想起今天经历,难得遇上朝堂休沐,他又听说江渺渺在民间算卦奇灵,大显神威,早就按捺不住亲眼见证的心情,换了常服跟在后面,想装成普通百姓抽上一签。 就连要问江渺渺的问题他都想好了! 可堂堂天子非但没中签,还眼睁睁看江渺渺跟蔡家公子去了蔡府,怎么自己的话不见她听呢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 你又用法术推测朕的行程,朕在你面前岂非毫无隐私可言 第86章 第86章 这还要用法术 江渺渺拍了拍他衣袖香灰,寺庙特有的檀香气息扑鼻而来。 怎么那么不小心,堂堂天子不能正衣冠,让朝臣见到笑话你。 萧临渊只觉得半边手莫名其妙发麻。 他尴尬饮下一杯茶,今天三福放的什么茶叶,怎么比平时甜那么多 朕记着喊你来,是有正事要说。 萧临渊正色道: 据探子回报,有人在栖霞市和犀照关见过皇叔和......那个人。 皇叔从父皇病重时便摄朝政,之前朕荒废政务,他也参与不少,所以朕虽将他逐出京城,他的党羽也依旧遍布各处。 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定会卷土重来。 萧临渊在地图上比划着,照他们行进的路线,接下来应当会去往极西之地,那儿常有战乱,对于像摄政王这种有党羽,有根基的人而言,乱便是机遇。 还有那个人,说是瞧着即将临盆的样子,行动十分不便。 对于假太后的来历,他们还没查清楚,萧临渊心有芥蒂不可能再称呼其为母后,只能用那个人来代替。 江渺渺摇头道: 不可能,她从鹿台山逃脱时最多五个月,这才过去多久,就要生了 她在脑子搜索着师傅讲过的种种邪术,鬼胎术,可让胎儿迅速成型生下。 但想要养成鬼胎可不简单,光是滋养鬼胎的血池或养尸地便很难找,还要每天摆放尸油制成的子母煞灯,服下死婴骨灰和乌鸦血炼成的阴胎盅,完成这么多事,谈何容易。 除非...... 江渺渺想到现在在地狱里受刑的王舍政,这家伙嘴里肯定能翘出点什么。 小主! 江渺渺刚回到翊坤宫,青禾就哭着扑过来,她还没算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名拖着舌头的阴差就从她眼前幽幽飘过。 就是你吓的青禾 我错了我错了!别拽舌头!我是俸牛大哥的命令来找神女的! 阴差早就对江渺渺大闹地府的事崇拜地不得了,现在无论阳间还是阴间,谁不知道江渺渺名头,这回难得有机会见真神,太过激动,一不小心在这个丫头前现了形。 哼! 江渺渺收了手,给了青禾一个安神符后问道: 什么事 长舌鬼差捋了捋舌头,满脸讨好: 是牛大哥和马大哥遇到难处了,他们说神女心善一定会帮忙的,便斗胆让小的上来,请神女去地府走一回。 还有那个王舍......政牛大哥说他嘴里吐了不少东西,等着要给神女看呢。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江渺渺正想着如何再去趟地府呢,机会就来了。 不过牛头马面本事可不算小,居然还有能把他两都难住的事 长舌鬼见江渺渺来了兴趣,忙说道: 牛大哥的兵跑了,他和马大哥查了几日,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呐! 要是被邪修得了阴兵,只怕是要生灵涂炭啊...... 第87章 第87章 地狱恶鬼众多,故而要众多阴兵负责维持阴阳两界平衡。 长舌鬼说牛头这回一丢就是几十个阴兵,要是阎王爷追查起来,按照地府严苛的刑罚,死是死不了,但剥了他那身牛皮是肯定的。 先带我去阴兵失踪的地界看看。 江渺渺做好阵法,给萧临渊提前打了招呼,又嘱咐青禾和小禄子一定要看好她的肉身,魂魄跟随长舌鬼再次来到地府。 牛大哥!马大哥! 依然是老友的熟悉感,牛头马面相比上次,对江渺渺也放松不少。 王舍政的事待会儿再说,先解决你的事情要紧。 江渺渺的重视,让牛头感动得直抽牛鼻子,他带着江渺渺走了一圈,懊恼述说着经过: 怪我贪杯,那日勾完了魂又得了坛好酒,一喝起来就顾不上清点阴兵数量了,也不知道他们丢了多久,现在地府要清点阴兵数量上报天庭,要是查到我这儿,我这颗老牛头可就要完了! 我追寻他们气息到这儿,不过此处我和马面已经查了不下十次,没发现什么异常。 江渺渺一面听着,一面认真看周围情况。 阎王爷的审美也真是的,总是弄这些黑乎乎的灯,想看也看不清。 谁说没异常,看看,这是什么 江渺渺刚从阳间过来,光线突然变化让她眼睛格外敏感,她伸手从灯上一捞,几点黑灰沾在她手里。 这可是召阴符,你家阴兵八成被人用符咒控制,跑到阳间去了。 哎呀完了!阴兵过境可是大灾之兆,地府一定会发现的! 江渺渺安慰道: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拿去招财了呢这么多阴兵,能富可敌国了。 她不安慰还好,这话一说,牛头幽幽看她一眼,更忧伤了。 那我就真完了,这笔大财没在财神爷那儿审批,连天界都会知道我老牛丢了兵。 横竖都是死,再伤春悲秋也于事无补,既然那人可以用符咒征召阴兵,同样的,江渺渺也可以通过符咒反向追踪。 她脚踏七星,口念法诀: 追源显迹,千里现形! 一道金光从符灰滑落,溅到地面化作山川湖泊后迅速缩小,最终汇聚到一处,偌大的地方,仅有两户人烟,看起来荒凉至极。 怎么是这儿 你认得 当然,这可是我老牛管辖的地方。 勾魂使者能自由穿梭阳间各处,江渺渺跟着他们搭了趟顺风车,不消片刻便到了目的地。 不过这破地方还能有人会招阴兵 作为牛头的管辖地,他是再熟悉不过,此时已过日中,早过了吃饭时候,可不远处的两间泥瓦房才刚冒出一缕炊烟,他数落介绍道: 这儿就住着三个人,这户是小谷和她的孙女儿,另一户是兵娃子。 江渺渺的脸抽动了一下,指着两户人家里银发渐生的老人。 你喊他们叫......小谷和兵娃子 对啊,我头一回见他们是三十年前,那会儿他们确实还小。 牛头拉着马面一块儿回忆道: 当年有场大仗,我俩成天忙着勾魂,都快忙坏了。 唉,整支队伍只活下来了一人,喏,就是那个兵娃子,当年他一个人安葬了大半的遗体,援军到了也不走,他说他仇恨未消不愿意离开,便在这儿住下来了。 第88章 第88章 江渺渺看此处荒凉,褐色土地上似乎还凝结着昔日战死者的鲜血,确实是不祥之地,也难怪罕有人烟。 兵娃子是战场幸存的兵,那小谷和她孙女呢 是某个战死将士的遗孀吧,唉那么多年的事我们早忘了。 牛头打着马虎眼,被江渺渺一眼看穿。 这家伙有事瞒着自己! 她也不点破,不说拉倒,反正出了事处罚的是牛头,她这回过来算是公费旅游,完全不亏。 既然都来了就问问吧,我俩不能随意变形,怕吓着他们,得麻烦渺渺神女代为沟通沟通。 牛头挤了两滴牛眼泪,洒向正做饭的三人,抬头正好对上江渺渺好奇的目光。 姑娘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老兵主动走出来跟江渺渺搭话,这才发现他腿上有旧伤,一瘸一拐移动地异常艰难。 这儿是块墓地,姑娘家阴气重,快些离开吧。 老人家,我是来找人的 江渺渺眼眶一红,眼泪说掉就掉。 庙里和尚说我爹爹丢了魂,让我来这儿找人帮忙求一道喊魂符,老人家您既然住这儿,一定知道谁能帮我。 要是我爹爹走了,我家也就散了...... 对面那户的谷婆婆闻声而出: 姑娘怕是找错地方了,这儿就住着我们两户人家,两个老人一个孩子,哪有本事那么大的人。 她指了指远处隐隐可见的屋顶。 过了那条河就是何家村,那儿人多,姑娘不妨去问问 听到喊魂二字,老兵眉心明显一动。 没有,这里没有会喊魂的,小姑娘快点走吧,等晚了墓地里的脏东西也就出来了。 二人表情江渺渺是尽收眼底。 老兵对此事明显抵触,显然他有心隐藏,而谷婆婆看着和善,实际是和老兵相互配合,引导江渺渺尽早离开。 可是......你们不怕那些脏东西吗 江渺渺反问道,转向一直躲在屋里的小女孩。 她比我还小,也是阴气重的姑娘家,要不咱们一块儿到何家村去,求人把脏东西收了吧 哎呦你这姑娘怎么说不听! 谷婆婆见江渺渺一点不上当,有些急了。 快走快走,再晚了可就真来不及了! 她直接上手拉着江渺渺往河边去,连方才呆呆躲着的小姑娘,都趁着江渺渺不注意,偷偷往她背后丢石子。 看来阴兵失踪,果然和他们有关。 江渺渺感受着她们身上的灵力,两老一小,灵力总和加起来......为零!但三人脸上都有阴气,可见和阴兵接触过,难不成幕后还有高人相帮 她手一抬,微风混着黄沙扬起,带走三人眼中的牛眼泪,只是魂魄形态的江渺渺也在他们眼中瞬间消失。 糟了!是地府的人! 老兵立刻反应过来,拖着一条瘸腿朝对面谷婆婆打眼色。 砰!砰! 两户人家的大门同时关紧,只剩窗户漏出的一角,飘着没贴稳的黄色符纸。 第89章 第89章 江渺渺示意躲在暗处观察的牛头马面。 看到了吧,还真是他们。 两个勾魂使者难以置信,两个老人和一个孩子,要那么多阴兵干什么!给孩子留遗产吗 还有,他们发现你们了。 不可能,我和马面躲的特别好! 你两光遮脸有什么用! 江渺渺狠狠往他那对大牛角上打了一拳 她从刚刚就想吐槽了,这两只千年老鬼用墙挡住了脸和身子,但牛角和马耳朵还在墙上晃啊晃,他们滴了牛眼泪,墙上这么扎眼的东西,他们当然能看见。 两个牛马队友靠不住,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 江渺渺把牛头眼睛都揉肿了,又要了不少牛眼泪,老兵几人之人只觉得眼里一润,咚咚地敲门声再次响起。 敲三下,无人响应。 又是三下,里面的人依然恍若未闻。 门口那张黄符纸江渺渺早就抽出来看过,是普通的镇宅符,只防恶人不拦好人,对江渺渺没有一点效果。 难不成,他们害怕的另有其人 埋尸之地,连夜色都来的格外快,江渺渺见敲门无用,干脆唤出金乌火,一把烧了门口堆放的干草堆。 走水啦!快救火啊! 火焰攻势下,那两道门终于打开,正好碰上一瘸一拐也要把火扑灭的江渺渺。 姑娘你这腿怎么了 谷婆婆见江渺渺为了扑火灰头土脸的样子,心肠顿时软了三分,又听说江渺渺刚刚在风中跌到了坡下,摔伤了腿,连忙上前去扶她。 江渺渺连忙调动体内金乌气息,让自己的魂魄如活人般散发热量。 姑娘身上是热的,这是活人啊,乖孙孙快来帮忙,把她扶到屋里头去。 老兵满脸的戒备,直到江渺渺顺利进屋才放下,他又摁了摁屋内贴满的符咒,江渺渺注意到,除了门内的镇宅符,还有五方护身符贴在在东南西北中五处。 不过这几张护神符咒笔迹生疏,没有灵力,完全就是废纸一张。 屋外到底是东西,让他们这么畏惧 谷婆婆端了盆热水替江渺渺擦去灰尘。 姑娘莫怪,这儿不太平,所以白天对你就提防了点。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是生人,婆婆提防些也是应该的。 江渺渺乖巧一笑,指了指那些符咒。 你们怕的,是不是白天说的脏东西 老兵坐在靠窗的椅上,又恢复了警惕的神情。 只是鬼倒不足为惧,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不会随意害人,在这儿你要提防的......是比鬼可怕百倍的人! 他盯着江渺渺看了两眼,释然笑了笑。 姑娘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养出来的,不会是那些人。 谁会杀人吗 女孩小大人似的安慰江渺渺: 听说会......不过姐姐别怕,有这些符咒在,他们进不来。 江渺渺也笑了笑,惩奸除恶算功德,是恶人她就放心了。 谷婆婆家里虽小,但为了江渺渺安全,几人决定让她暂时在家里歇息一晚,待到夜深时老兵回到家中,全然没发现那张不算牢固的黄纸,已在他入睡后被风吹走。 咦 门外传来稚嫩童声,江渺渺悄悄起身到门口,只见一位俏生生的小男孩儿把镇宅符捡走,没等江渺渺过去,他便兴奋地抓着符跳到河边。 阿爹!阿爹! 我把黄纸撕啦!你们快过来! 第90章 第90章 原本黑漆漆的河水岸边,瞬间燃起四五盏灯火,几个手抄长棍的男男女女走到老兵家门猛地一踹,门应声而开。 你......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小孩儿气场纯净,怎会怕你的劳什子符咒! 为首的男子轻蔑一笑,将小男孩儿拢到身侧,稚嫩手里还抓着另一张镇宅符,身后两人立马转身,将住在对面的谷婆婆和女孩儿强行拖拽过来。 别伤我孙女儿! 放开我奶奶!放开我! 谷婆婆孙女将年迈的老人牢牢护在臂下,纤弱的手上已有不少拖拽的擦伤。 为首男子狞笑道: 老头儿之前本事不是挺大么嗯杀了我那么多弟兄,咋不再牛呢!你的本事呢! 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东西埋在哪儿,快说! 我们就是死了也不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吧! 死嘿嘿嘿你当老子不知道你们在地府有人,当然想死,老子可不会让你们如愿! 这又是什么剧情 江渺渺看着眼前一幕,脑子有些发胀,这些人哪里冒出来的 她连忙替眼前的老兵等人算了一卦,能活,不担心;而另外几人,全员死卦,但不是死在自己手里。 背后还有高手 江渺渺往他们眼里也弹了牛眼泪,被他们绑到屋里。 大哥,还有个女的!这回兄弟们赚到了! 谷婆婆哀求道: 她只是个来借宿的,和她无关,放她回去吧。 男子猥琐地扫了眼江渺渺,打了个眼色给左右。 两个小娘们姿色不错,你们把房门关了。 至于这老头老太嘴最硬,等兄弟们爽完就把俩娘们卖到窑子里去,他们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放她俩出来。 江渺渺觉得恶心坏了,小姑娘看着才十岁的样子,他恋童癖啊! 旁边有人劝道: 可是那些阴兵...... 怕什么,那些阴兵之前不分黑夜白昼守着他们,早伤了魂体,还敢出来老子叫他们魂飞魄散! 他得意洋洋让人在屋外撒一圈糯米,又拿出铜锣,铜锣属金,阴兵属阴,可镇阴兵煞气。 求你们别伤我孙女! 呜呜奶奶救我! 屋里乱作一团,谷婆婆和老兵不断向他们求饶,可一旦问到藏着的东西,两人又咬紧牙关不言,几个回合后男子终于烦了,抓着谷婆婆的头发,就要往墙上撞。 咔嚓! 清脆一声响,整根手骨被江渺渺干脆利落地折断。 几个大人欺负老人小孩儿,太不讲武德了吧 她指尖一挥,绑在身上的绳子如蛇一般缠上那男子手臂,疼得他嗷嗷直叫。 姐姐小心! 见状不妙的同伙抽出尖刀,正要扎向江渺渺后背,小女孩猛地朝她身上一撞,寒光利刃顺势刺向女孩儿胸膛。 轰! 洒在屋外的糯米被几道黑气炸开。 江渺渺眼神一凛,好强的煞气!那些失踪的阴兵,终于过来了! 第91章 第91章 十几名黑甲阴兵化作黑雾,发出骇人啸省,浓烈的煞气刹那间将贼人手中尖刀化成碎片。 还有四名手持黑铁锁链的阴兵,将手中铁链一抛,牢牢套住站在门边望风的男子。 阴兵来了......铜锣! 为首那人捂着受伤的手臂,拼命爬向可以驱煞的铜锣,没想到小女孩动作更快,用脚一踢,将铜锣踢到墙角下。 胆大不失敏捷,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江渺渺赞赏地看了女孩儿一眼,将铜锣捡起,自手心燃起的金乌焰直接将它化为金水,又把屋外阻拦阴兵的糯米烧尽。 她朝着外面喊: 牛大哥!你的兵找到了! 阴兵听到牛头名号,明显一愣,却一个也没逃,而是转向那些贼人,各个露出青面獠牙,或用铁链,或用刀剑,将贼人制服在地。 老兵一听江渺渺喊牛头过来,面对贼人威胁连膝盖都没软一下的他,噗通跪倒在江渺渺面前。 求您大恩大德,别收了我这帮兄弟...... 他们欠我永世不能报的大恩,我愿为您奴仆,只求您高抬贵手,别让他们去地府受罚。 谷婆婆和小女孩也在旁不断求着,江渺渺将他们扶起。 放心,只要你们说清来龙去脉,我必不伤他们。 牛头马面应声到来,见到失踪已久的兵,哞地一声张口就要骂。 小嘴巴,闭起来。 江渺渺精准捏住牛嘴,她能感受到,这些阴兵和眼前几人身上都有强烈联结,是一种超脱阴阳,跨越时空的情谊。 事情一件一件解决,先说说吧,你们不惜擅离职守也要保护他们,是为了什么 马面摆出阴帅威严。 这是旱魃娘娘座下的神女,你们要是敢隐瞒,当心拔舌狱的钩子! 一听是敢改生死簿的江渺渺,阴兵脸上顿时显现崇拜和敬畏,他们相互看了看,最终推出个代表,说起他们和老兵的经历。 我们都是三十年前那场生死之战的将士,那时这儿还叫霞城,方圆百里都有人家,我们奉朝廷之命守住霞城,可与我们对战的是鬼方遗族,最擅巫蛊,不消半月,我们的将士已伤亡不少。 谈起往事,他们脸上满是愧疚。 后来朝中传来消息,说陛下请来大巫,说要选五行金旺的有孕女子,活祭后对方巫蛊自解,我们一开始照做了,根本没有效果,可朝廷军令如山,无奈又选了一名有孕女子,便是...... 谷婆婆接过话头。 此人便是老身。 我被选为祭品后关押在牢内等候祭祀大典,以为再无活路,没想到几位将士将我救出,他们满身是血,说外面已经开战,我善水,便在河里躲过一劫。 后来我生下一男婴,他虽给我留下月儿这个孙女,可是因为城中遗留的蛊毒,早早离开人世了。 江渺渺听后一阵唏嘘,蛊虫生于干燥之地,通常怕火、水、盐,可血水确是滋养蛊虫之物,孕妇属阴,她们的血水可是上好的养蛊补品。 她转向牛头马面: 你们向我隐瞒的,就是这件事吧 马面挠挠不自觉动来动去的耳朵。 嗐......我俩看你和那大虞皇帝关系好,怕把他爹的蠢事说出来伤着你们情分,就...... 第92章 第92章 下次再敢瞒我,我就把你们做成麻辣牛筋和马肉火锅! 牛头马面神色一紧,捣蒜一般地疯狂点头。 谈起往事,老兵眼泪直淌,哽咽道: 我们都被骗了......先帝爷问的大巫是鬼方的细作,哪怕他被除以极刑,可我们那么多兄弟的命......却再也回不来了。 江渺渺指了指那几个贼人,继续问道: 那他们一直要找的东西,又是什么 刚刚侃侃而谈的人或鬼都沉默了,他们有些警惕地看着那些贼人,江渺渺从外取了几片树叶,当着他们面占了一卦。 死卦,死人的嘴才是最可靠的。 她又看向牛头,安慰那几个早已瑟瑟发抖的贼人。 正好牛头马面都在,丢命勾魂一条龙服务,没有中间商赚时间差,很划算了。 动手吧。 几人哀嚎着被阴兵拖到屋外,不多时声音便已消失,连同魂魄也不再出现。 老兵长长呼出一口气,思量片刻,还是说道: 他们想要的,是将帅令牌和鬼方宝物。 鬼方遗族共分两支,内斗不断,当年战场因蛊虫失利,我们便派了不少人带着财宝,轻兵快马找另一支鬼方族人寻求帮助,得到了能灭蛊也能养蛊的宝物。 至于将帅令牌...... 他掏出藏在衣襟里的半块令牌,又从床沿缝隙找到另一半。 当年城灭死伤惨重,那些贼人便是当年城中部分百姓遗孤,打听到城中遗址有这些宝物,便设法来骗来抢。 我们哪里是他们对手,便打算给出令牌,没想到找到令牌的当天夜里,战死的战友托梦传了张招阴符给我,他们来到阳间生怕我们出事,便不分昼夜保护。 江渺渺知道,这块令牌持有者虽已死,但和阴兵间的联结还在,加上五鬼召唤术,便可以通过令牌操纵阴兵。 没想到当年战士们舍命保护的人,为了一己之私反倒要杀老兵,真是死有余辜。 谷婆婆从地窖拿出一枚通体鎏金的莲花碗,交到江渺渺手里,那碗上刻满虫豸和符文,底部镶嵌了一只墨玉制成的三足金蟾,吸纳秽气滋养蛊虫。 蛊虫是阴物,你们把碗留在身边,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就由我代为保管吧。 至于令牌...... 江渺渺看看牛头,牛头看看马面,两名阴帅眼神交流了片刻,说道: 什么令牌,俺老牛可不知道。 他看向阴兵骂道: 说出去以为俺老牛苛待你们,他们俩那么老的人了,你们作为阴兵,偶尔上来看看要不要勾魂是尽职尽责,谁敢说你们半句,俺老牛用牛角顶死他! 江渺渺憋着笑,这老牛就是嘴硬心软。 事情已结,牛头马面带着阴兵向几人告辞,谷婆婆孙女姜月儿却拉着江渺渺的手。 神女娘娘,听说您和陛下关系好,您能带我一起走吗 你想报仇 江渺渺一眼看穿她内心想法,因为先帝的错误命令,导致姜月儿全家离散,她怎能不恨。 第93章 第93章 被看穿想法的姜月儿已不抱希望,没想到江渺渺主动拉着她手道: 当然可以,所谓父债子偿,你要有本事做到的话我不拦你。 江渺渺笑着道: 不过,你得先有本事才行。 姜月儿眼里亮出了光,猛地点头愿意,二人也约定等到谷婆婆和老兵寿元已尽,便来京城找她。 等江渺渺回到宫中已是大半夜,她倒下就睡,迷迷糊糊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小主,陛下来了。 见到萧临渊的脸,江渺渺暗道糟糕,顾着帮牛头抓阴兵,把审问王舍政的事情给忘了! 不过这家伙的眼圈,咋这么黑呢 朕昨夜又撞鬼了。 萧临渊现在不止眼圈黑,连脸都有点发青。 昨夜朕想着你魂魄去地府,便来翊坤宫看看有无异常,没想到在回去的宫道上,碰到一个无头宫女。 三福的脸也跟着唰地一下发青,点头附和道: 是啊是啊奴才也看到了!当时奴才和陛下走在宫道上,看见太岁峰上飘着一盏灯,陛下让奴才过去看,没想到那根本不是灯,是一具没有脑袋,燃着鬼火的身体! 太吓人了!小主您神通广大,一定要把这个无头鬼给抓住啊! 自己魂魄刚走,就敢有鬼来闹事! 江渺渺招鬼术一念,附近鬼魂聚集在跟前。 昨夜是哪个鬼捣乱敢摘了脑袋跑太岁峰去吓人啊 没有没有!有您在,我们想替您办事都来不及,怎么敢吓人呢 诸鬼连连澄清,发誓绝没有一只鬼敢在江渺渺的地盘捣乱。 那就奇怪了,鬼魂对于同类的感官是很灵敏的,难不成太岁峰那只,不是鬼,是妖 她逮着萧临渊亲自上了太岁峰,可半点妖气也找不到,不是鬼和妖,还有什么 萧临渊犹豫片刻: 干脆我俩今晚再来一趟 昨夜女鬼的出现惊扰了卫兵,几盏宫灯也因骚动熄灭,但十五明亮的圆月照亮了整条宫道。 如水般皎洁的明月,在太岁峰上应该更满,满得像他此刻快要溢出来的心跳,个中心事,如同暗处疯长的藤蔓,只有山风知晓却不敢说破。 不要,我要睡觉。 江渺渺打了个哈欠,她一天天的快要累死了,萧临渊果然没把自己当人看,大半夜的让女孩子出去爬山,放现代他绝对注孤生。 三福小眼神一闪,快速扫过萧临渊的神情,眼见他快要放弃,连忙接道: 可要是女鬼再来害人怎么办 小主要不这样奴才让人搭个帐篷在这此处,里头放上枕头被褥,您便在这儿歇息,只要女鬼不出现,保管没人敢扰您! 江渺渺看看身边的青禾,一听宫里闹鬼,而且是连皇帝都敢吓的鬼,她顿时小脸儿煞白。 唉!为了青禾心里安定,那就再熬一晚。 哈啊~~~ 三福办事果然贴心。 帐篷虽小,但里头光是垫身的软背就放了三床,江渺渺刚躺进去,眼睛不自觉地就闭了起来。 小主睡了,陛下您要进去么 三福迫不及待向萧临渊展示成果,他可真是小机灵鬼,在被褥旁放了还把椅子,能让萧临渊坐在江渺渺身边,等江渺渺醒来看到自家陛下守了她一整晚,那不得感动死! 她为神女,岂能和朕一男子独处一室,此事不妥。 第94章 第94章 话刚出口,就被萧临渊无情拒绝。 他坐在离帐篷稍近的地方,翻开带来的书页。 萧临渊...... 帐篷口被掀起一个小角,露出江渺渺半边刚睡醒而微微发红的脸。 进来! !! 这......不好吧...... 快点!我要你进来! 萧临渊轻咳两声,慢慢走到掀起的小角一侧,被里头的江渺渺猛地一拉,坠入柔软的被褥之中。 进展这么快! 三福倒吸一口冷气,连忙默默指挥左右退下。 朕虽然有意,但......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在我们那儿已经很慢了! 江渺渺呼地将帐篷里的宫灯吹灭,守在帐篷外的侍从也因三福的命令后退不少,昏暗夜色中,狭窄逼仄的空间内唯有他们二人呼吸。 萧临渊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探出手一寸寸挪过去。 拿着! 艰难挪过去的手被江渺渺塞进一物,是一把冰冷的匕首。 对着这里开道口子,你就能见到女鬼了。 萧临渊照着她说的话,对着帐篷划破一道,江渺渺拿出喝水的水晶杯充当放大镜,让他对准破洞。 喏,看见了吧,这就是你们口中说的女鬼。 江渺渺睡到一半,思来想去就是想不通,不是鬼不是妖,那就只有人作怪了,于是她按照这个思路重新起了一卦,终于让她找到真相。 远处一点光从宫道缓缓移向万岁山,有身无头,正是昨夜见到的无头鬼,萧临渊下意识想喊护卫,见江渺渺在身旁,心里瞬间安定下来。 是个宫女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那鬼裙下有脚,不是鬼啊! 等离得近了,他再定睛一看。 原来是个胆小的宫女一个人巡夜,怕得慌,便缩着脑袋,把灯笼高举过头顶,远远看去就想没有脑袋一般。 怕鬼就算了,连人你都怕,跟着我抓了那么多鬼,怎么胆子还那么小! 江渺渺气鼓鼓坐在旁边,又浪费她一晚睡觉时间,这几天作息不好火气又旺,感觉鼻子都快长痘了。 朕......朕就是看你老抓鬼,看到这些奇怪的东西,自然会想到那是鬼咯! 萧临渊心虚摸了摸鼻子,不服输反驳道: 要不是你给朕心里留下阴影,朕肯定会亲自过去查看。 切~ 江渺渺看他动作就知道这人现在心虚地不得了。 这儿黑漆漆的,看把人家小宫女吓成什么样了,赶紧多装几盏灯造福宫人吧,大!虞!皇!帝!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想到刚刚萧临渊有些害怕的样子便觉得搞笑,这真的是从战场里厮杀出来的少年天子么怎么回回在自己面前,战斗力都这么不堪一击呢 你笑什么,就算再来几个鬼朕也是不怕的。 真的 江渺渺眼珠子一转,撑着脑袋看他。 既然如此,那你再陪我去趟地府吧,不过这回可不一样,咱们要去的,是王舍政受刑的地狱,关押着上万恶鬼的地狱。 第95章 第95章 为了报江渺渺帮忙找阴兵的恩,牛头将自己的阴兵鬼符给了江渺渺,有了鬼符,往后再下地府不再需要离魂,肉身便可通往。 萧临渊看着那二指宽的鬼符,问道: 那朕有了这道符,是不是也自如到地府了 父皇和皇祖母都在下面,朕也想去看看他们。 不行! 江渺渺一口回绝: 那是地府,你当是你家后花园吗就连我们这种有灵力的人都不愿多去,凡人贸然前去,是会折寿的。 你想探亲,等会儿顺便去就是了。 有了上次闹地府的经历,这回的待遇直线提升,不仅早早有阴兵来接,还一路有护送,让江渺渺体会了把上级领导巡查的感觉。 这是什么 萧临渊被青面小鬼塞了个布袋,打开看看,里头装的是广藿香、紫苏、薄荷一类的芳香药材。 呕吐袋,怕等会儿场面太刺激你受不了。 江渺渺把袋子对准萧临渊脑袋,比了比,大小刚刚好。 要是你被吓晕过去,正好拿来套你脑袋,保护一下尊严。 萧临渊面上含笑。 怕什么,这儿也没几人认识朕。 江渺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但他们认识我,是为了保护我的尊严。 两人正拌着嘴,一股混着血腥气息的硫磺味窜入二人鼻腔,铁索桥上浓雾弥漫,偶有雾气稍散的时候,也只能见到桥下不断翻滚的血池,和血池中挣扎翻滚的血肉。 唔...... 视觉和嗅觉双重冲击,就算是历经过战场的萧临渊也有些震惊,他以为上次到的枉死狱已经够阴森恐怖,可也远没有这儿的场景让人胆战心惊。 江渺渺颇有经验,迅速把布袋往萧临渊口鼻处一捂。 别吐里面啊,他们会发现你是活人,一起冲上来咬你的。 几次深呼吸后,他总算忍下喉间的冲动。 不错不错,比我那些菜鸟师兄师弟强多了。 神仙还有怕地府的 萧临渊觉察到她话里不对,眯着眼看她神色,被江渺渺一个眼神瞪回来。 皇帝都能被宫女吓了,神仙就不能胆子小了 差点露馅,幸好昨天萧临渊的糗事让自己掰回一局,江渺渺悄悄呼出一口气,见马面在跟前,小跑上去。 马大哥! 她往里头一扫,被五花大绑的王舍政牢牢钉在墙上,皮肉焦黑,应该是刚从油锅地狱里出来。 他仗着练过些法术,刚开始嘴巴还硬的很! 马面颇为骄傲。 还是阎罗大王明判,把之前被他害过的小鬼都喊来行刑,没几天就跪着求饶了。 因果报应不爽,要不是当初他杀人炼鬼手段凶残,也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活该! 第96章 第96章 据生死簿上记载,王舍政原名陈舍,本该在二百二十年前就病亡,但他靠着换生养鬼,硬是给自己续了两百年的寿命。 江渺渺直入正题: 假太后可能怀了个鬼胎,你教的 呵......她果然选了这条路...... 王舍政满脸颓唐,讲起了假太后的生平。 她本名苏南,是与我一同长大的表妹,我自小有灵根被送往山上学道,道观日子清苦,表妹便日日送了饭菜与我。我二人私定终身却被爹娘反对,一次修炼出关后,我才知她被前朝王爷选入府为妾,再没有结为夫妻的可能。 她本就貌美聪慧,很快从侍妾变成了王爷侧妃,但怕色衰爱弛,我便找了个和她容貌相仿的年轻女子,和她换生。 自打她进了王府便像变了个人,只攀富贵,朝代更迭后,我炼鬼杀人提升法力,她又盯上了大虞皇帝,入宫后发现他...... 他望了望萧临渊。 他有天子之气,便让我施法让她和淑妃换生,确保自己稳坐太后宝座。 江渺渺冷笑道: 你的意思是,你所作所为都是为她铺路,自己是无辜的咯 呵!诡计多端的男人! 她可帮过不少女子锤渣男,这点话术岂能骗得到她 那就奇怪了,你之前不知道她怀摄政王的孩子,难道她告诉你,用画皮鬼杀萧临渊之后,她太后要冒着朝臣反对的风险,要当皇帝别搞笑了,她是心思不纯,但至始至终幕后操纵的人,就是你! 锁着王舍政的铁链猛地发红收紧,伴随声声哀嚎,在他焦黑的皮肤上烫出嗞嗞的爆裂声。 活该! 这可是审判专用的铁链,是非对错可瞒不过它。 啊!我......我错了! 王舍政本还想着说动江渺渺,通过她和阎王爷的关系,让自己少受点苦,被这一烫,他知道自己这点小招数压根儿没用,还不如老老实实招了呢。 那些谋划......确实都是我和她一起想的......啊!!我错了,是我主动想的!把她献给王爷的是我,让她入宫取代淑妃的也是我! 王舍政喘着粗气继续说道: 至于你说的鬼胎,我早在西南一带备好养尸地等物,本来是为我和她的孩子预备的,要是没得到旱魃神力,至少也能有个魔力强大的鬼胎为我所用。 鬼胎成形极快,五月腹隆,六月可生,只要阴月阴日子时,用七七四十九人为血食,鬼胎便可顺利出生。 鬼胎极其嗜血,一旦降生,势必生灵涂炭,江渺渺又问了假太后和摄政王的生辰八字,掐指算了算。 二人地处西南,和王舍政所说位置一致。 而最近合适鬼胎诞生的日子...... 江渺渺神色中闪过一丝迟疑,萧临渊见她指尖飞动却没有说话,问道: 怎么了是时间来不及了吗 不,来得及。 江渺渺将手收回,生出了个大胆的计划。 但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不仅不要管,反而要确保让鬼胎生下。 马面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后惊讶道: 可是鬼胎降生势必要杀生,到时候...... 江渺渺拍拍他肩膀。 怕什么,到时候你们要加班勾魂,我陪你们就行,至于那个鬼胎,留给我,有大用处! 第97章 第97章 阴月阴日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凑到的,江渺渺伸手比了个八,示意至少还有八天,而牛头马面作为阴帅,到时候借着勾魂,把江渺渺顺便带上,省了不少车马时间。 江渺渺拍拍马面肩膀。 真不错,虽然古代没有飞机高铁,但有阴间直达通道,堪比哆啦A梦任意门。 要问的江渺渺已问完,萧临渊又问了些有关当年旱灾的事,以及他父皇的死因。 先帝的死确实是画皮鬼导致的...... 王舍政谈起此事,脸上依然流露一丝得意,他和假太后的合作建议天衣无缝,要不是江渺渺...... 他望着萧临渊衣上的五爪金龙,掩下不甘。 我当年看出你有天子之气,担心若是你长大了不好掌控,便用画皮鬼夺了你父皇的性命,后来想要如法炮制,没想到你登基后便把《洛水神女图》等画卷扔到楼阁里。 那堆画卷里还有佛陀图,画皮鬼不敢现身,直到你母后找到时机将画调换,才有后来天子病危的事。 虽然心里早有预期,但此刻亲耳听到太后所为,萧临渊依然觉得内心一阵刺痛。 她是想夺朕性命的妖女苏南,不是朕的母后。 得到了早已知道的答案,他也无心在此多留,江渺渺托小鬼把萧临渊带去他已故的至亲身边,再见时,眼前人眼眶已泛红一片。 萧临渊低着头,不让江渺渺看眼角泪痕,没想到江渺渺来了一句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把他硬是憋回去的眼泪,又笑了出来。 什么歌,不伦不类这么难听。 你好大胆,敢骂天王的歌 托塔天王四大天王 总之是萧临渊惹不起的神仙,他回忆起方才见到至亲的模样,知道他们在地府过得很好,虽远远比不上宫里,但至少他们还在,脸上便不自觉带了几分笑意。 朕的武艺都是父皇手把手教的,至于画技,那时母后怀了又幼弟不慎小产,朕便跟着皇祖母住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看着江渺渺脸上淡漠,自知失言,连忙道: 抱歉,朕只顾着说,忘了你成仙多年,至亲应当早已入轮回。 不用抱歉,我修的是无情道。 江渺渺依然冷冷地,仿佛她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样。 我从小就被父母遗弃,是师傅将我养大的,不过师傅去了云游,要千年后才能见面。 马面抖了抖耳朵,云游千年的老仙......该不会和那猴子是同一个师傅吧! 妈呀,难怪连旱魃都愿意帮她! 江渺渺印象中的家,只有模糊的高楼和几道身影,高矮胖瘦早已忘了,她师傅曾暗示过自己家人非富即贵,如果觉得生存艰难,可通过算卦回去寻亲。 但江渺渺一次也没有算过,抛弃过她的亲人她不会要,靠自己,她照样可以富贵。 走过了黄泉路,再往前便是阳间,江渺渺想到在神女庙等待她的民众,便打算先往民间一趟。 朕也要去! 我掐指一算,你奏折还没批完,回去写完再来。 江渺渺不由分说便把萧临渊赶回太和宫,自个儿换了身轻便衣服,再到神女庙前。 神女庙多了不少信众,他们自觉帮工匠赶工期,几日没来,修建进度进展不少。 有眼尖的认出江渺渺,欢呼着神女名号。 神女今儿还抽签么我家中有急事,想求神女解惑。 是啊是啊,求神女大发慈悲,多给几个抽签机会吧。 第98章 第98章 江渺渺见民众甚多,点头答应道: 那今天便多增一签吧。 归月居又来了几个新人,小禄子和青禾忙着教导,所以萧临渊让临七跟随江渺渺左右。 第一位中签的,是和老童生同一批考上秀才的吕秀才。 我好像撞鬼了......还是个女鬼...... 吕秀才瘦弱的脸如白纸,呼吸有些急促。 我非京城人士,但我们村人数太少,所以参加乡试的学子都来京城赴考,就在备考的一日夜里,墙外有女子哭声,说她迫通文墨,求我收留。 想她一个弱女子在外面也是危险,便让她进来了,没想到她拿起我的文章,连连称妙,原本我觉得此次中秀才无望,因为她的鼓励,也果然考上了秀才。 旁边有人揶揄道: 小秀才艳福不浅啊......能红袖添香,多少人都盼不来的福气,你管她是鬼是人咧! 江渺渺眼神警告: 这份福气给你要不要 众人迅速闭嘴,继续听吕秀才说道: 她确实待我很好,我自知腹中墨水甚少,可她每日都在旁边,夸赞我的文章极妙,所以这次中秀才后,我想带她回家,认她为义妹。 可是就在回去那一日......我亲眼见到她从窗上往下跳,我飞奔到窗台,可底下哪有什么人,就连窗外瓦片也整整齐齐,像是从未有人上去过,我心里害怕,若是这女鬼缠上我,可怎么办是好! 唉...... 江渺渺却先替它叹了一口气,引得吕秀才心里一紧。 她是不是来了!她真的要缠上我了! 她是来了,不过刚刚你说完之后,她又走了,可能......再也不回来了吧。 江渺渺盯着那只伤心离开的小背影。 她最常对你说的话是什么 妙......甚妙 吕秀才不明就里,问道:难不成,我和那女鬼是旧相识 江渺渺见还不明白,索性点破: 当然认识,除了它,还有谁总是对你喵喵叫 吕秀才猛然惊醒: 小狸奴!可我出门赴考的时候,它还好好地在家中,怎么会变成女鬼的样子来找我 不,在你赴考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江渺渺轻点吕秀才眉心,那道毛茸茸的身影,就在自己出门赴考后不久四处寻觅,却没注意到背后而来的马车,最终被马蹄无情碾过。 知道真相的吕秀才泪流不止。 自己居然认不出养了十多年的猫咪,甚至误以为是女鬼,生怕它害了自己。 它积攒了几世的功德,本来这世可以投胎为人,但为了找到你,它甘愿放弃投胎机会,换来那几日的鼓励和陪伴。 那道小小身影听到吕秀才的抽泣,毛球一般的小爪子抬了又放,最终又转过身来,嗞着牙朝吕秀才扑来。 好啊你个臭娘们!原来你躲在这里! 人群里冲出两人,拖着吕秀才就要往路边的马车上推。 第99章 第99章 突然的变化打乱了庙前秩序,他们来势汹汹横冲直撞,把不少排队的人撞倒在地。 啪! 响亮的一巴掌扇在吕秀才脸上,黑衣男子揪着吕秀才衣服,硬生生把人从椅子上拽离。 你认错人了吧,这是新中榜的吕秀才! 就是!县老爷都不能打的秀才,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说打就打! 哎呦你们把我撞倒了,赔我银子...... 黑衣男子轻蔑笑道: 吕秀才 他上下扫视吕秀才那张清秀白皙的脸,手往她头上一扯,象征身份的方巾被扯下,扔在地上。 我大虞建国百年,还没听过女人也能当秀才,你想当第一个女秀才逃避婚事你爹我告诉你,没门! 吕秀才原本刻意压低的声线恢复正常,她捂脸哭道: 这是我自己考来的功名,凭什么不可以!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爹!愣着干什么,绑上带走! 吕秀才,竟是个女人! 本还为她说话的人顿时消了声,至于那些被撞倒的人,黑衣男子从腰间撒下一大把铜板。 女子讲究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还有人要阻拦我带我女儿回家吗! 有。 江渺渺看黑衣男子的袖口,看似被风吹起,实则是小猫拼命咬住他袖子想要拖拽,可惜前段时间它变化成人耗费了太多力量,这会儿连抓人的能力都没有了。 你 黑衣男子狐疑看了江渺渺一眼,又是个女人,问题不大。 管你神女仙女,也管不着我家事! 不是我想管,是你家猫要管。 江渺渺对准小猫爪,一股灵力倾注其中,虚幻的魂魄立马显现出实体,并且随着小猫怒气上升,身躯越发膨胀。 喵呜! 一爪下去,黑衣男子脸上顿显四道血痕,小猫后退几步接着一个猛冲,把他撞翻在地。 猫 黑衣男子惊恐片刻后,认出这是自家养的猫,怒骂跟着他的小厮。 你不是说处理干净了吗!怎么还在 老......老爷,这看着不像活的啊...... 亲自碾死的猫正嗞着牙怒视自己,在他跟前越长越大,如一头准备捕猎的小豹。 大家别慌,它不伤无辜的人。 江渺渺迅速将骚动的人群安抚好,吕秀才难以置信听着二人对话,没想到自己养了十几年的猫,竟是被至亲所害! 那猫儿冲上前去接连几爪,给小厮脸上挂了不少彩,又转身对着吕秀才的爹,一个箭步将刚刚站起的人重新扑倒,咬着他的衣领把人拖到街道。 这力道,至少骨折起步。 江渺渺传给它的灵力将要耗尽,小猫又恢复成正常大小,蜷缩在吕秀才身边蹭了蹭,身影渐渐模糊。 吕秀才慌张地要托起小猫,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它归为虚无。 狸奴! 神女它怎么会变成这样它还会回来吗 江渺渺看了看不远处的两人。 它已经成为你的守护神了,如果你爹再欺负你,它就会出现。 第100章 第100章 呵!蠢猫而已,谁怕啊! 确定猫儿消失后的秀才爹,手上拿了根木棍,又企图扯吕秀才上马车。 江渺渺一掌将人推到旁边,把吕秀才拉到身后。 好,那它出来,你别躲。 小猫魂很配合地发出嗷呜一声,正好耗尽江渺渺给它的最后一点灵力。 跑!它又来了! 秀才爹腿一哆嗦,拿着木棍窜到马车边上,半天没听到动静才又敢出来。 见此闹剧,旁边多了不少看不过眼的,也有替秀才爹说话的,众人开始争论不休: 把孩子的猫儿弄死,有这样当爹的吗 就是,你家闺女考到了秀才呢,就算嫁人,你也得问问她意见才行吧。 话不能这么说,她隐瞒身份前去赴考,难保官府要罚啊! 秀才爹忙点头同意: 就是!我朝自古以来就没有女秀才!这臭娘们从家里逃出来赴考,我要好好罚她,别人才知道我门风严谨。 他已不敢贸然出来,瞪着眼用为父的权威逼迫吕秀才: 难得找到个婆家不嫌弃你,赶紧跟爹回去,你这般抛头露面往后谁要你! 我既已考上秀才,举人进士为何考不得 有人劝道: 要是你考上举人进士,岂不是更难找婆家了依我说,算了吧姑娘。 难不成中了进士还要入朝为官吗欺君罔上惑乱朝纲的罪名可不小,别害人害己了。 会出现这种情况,早在江渺渺发现她为女儿身时就已猜到。 就算是千年后的现代,她也曾看过想考研考博,而被家中用不好嫁人为理由拒绝的人,何况是思想封建的大虞朝。 要是今日来的是个男子,你们早贺他得中秀才,劝他爹娘务必用心照顾,可今日吕秀才靠自己才学得功名,只因她是女子,便劝她放弃回头。 江渺渺护着吕秀才,一番言论掷地有声: 你们不是劝,而是怕,怕一个女子比你们家中的男子走得更远,怕家中女子知道天下还有其他道路竞相效仿。 你们来寺庙求神拜佛,佛法曰众生平等,可今日之事谈何平等你们心不诚,凭什么妄求佛祖庇佑 说着,她心里也升起一丝悲凉。 她能靠自己本事搏得一番天地,可世间多少女子,连学本事的机会也被剥夺,最终被人冠以不如男的标签,郁郁困于后宅。 人群中陷入久久的沉默,吕秀才啜泣不语,被江渺渺一把拉起。 哭什么,要是真考到了殿试,在皇帝跟前,难道你也要用眼泪示人吗 她望向人群中一道身影,意有所指: 对吧 吕秀才有伏犀贯顶之相,是文昌星入命,虽不能夺得状元头筹,但只要给她机会,杀到殿试考到进士不成问题。 若是陛下同意,自然是可以的。 换了身常服的萧临渊步履沉稳,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皇...... 临七看到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皇字说了半天,最终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喊了句黄大人。 众人哪怕不知道萧临渊身份,只听那句黄大人就知此人定是权贵高官,再观他骨子里带的从容贵气,一时无人敢搭话。 江渺渺问: 那吕秀才去往何处,黄大人可有法子